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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的回旋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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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还真巧。”程天遥礼貌地打招呼。
“你没开车?”白雪莲十分诧异。
“我一向没买车。”程天遥耸耸肩,坦然说道。
“企业大亨——程为绪的独子竟没有车子代步?真是不可思议。”
程天遥微微一笑。“家父本来要买给我,但被我推辞了,反正搭公车也是挺方便的。”
霎时,蓝偌芙才了解程天遥的苦心——为了真心和朋友平起平坐,他宁可放弃现成的享受与便利。她对他的怜悯顿时转为敬佩。
“你兴致真好啊!还带女朋友出来散步。”白雪莲轻蔑地斜睨蓝偌芙一眼。
“我们是同学。”程天遥解释道。
“小心别上感情的当。”白雪莲别有用意地看着蓝偌芙。“有人特别会钓大鱼。上回是裴扬,这回是:。哼!幸好裴扬回头了。程公子,你得当心!”不等二人反应过来,白雪莲便摇上车窗扬长而去。
裴扬?蓝偌芙的心顿时紧紧纠结。白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裴扬回头了?那是不是表示裴扬和白夫人……
“裴扬就是他吧?”程天遥感到一阵心痛,却又固执地想求证自己的想法。“那个使情形不同的人?”
蓝偌芙脸色苍白,默然地别过头,痛楚、嫉妒、失望及悲伤一起翻涌上心头。
裴扬,他到底是存什么心?
经过两个星期的不断应征相面试,蓝偌芙终于找到一份英文秘书的工作。她战战兢兢地在新环境中学习和成长,也为自己在工作方面的顺利感到庆幸。
这天午休时间,蓝偌芙踏出办公大楼,揖头看到一架客机划过天际,不禁想到程天遥……他大概已经在美国了吧!
当她把眼光掉回来时,一辆蓝灰色的保时捷随即映入眼帘,她蓦然停住脚步。看着那一抹蓝灰,蓝偌芙感到胃正猛烈地翻搅起来。
看到站在眼前的裴扬,蓝偌芙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既不是惊喜,也不是怨怼、忿恨,而是一种莫名的满足。
“一起吃个饭,好吗?”裴扬的语气是若无其事的平淡。
她看着他为她开车门,被动地坐了进去。
她随他来到一家典雅的西餐厅,茫然地点了菜,迷惘地看着他的一切动作。裴扬到底要做什么?蓝偌芙的理智虽有这样的疑问,但是看着裴扬,涨满心中的却是难以形容的欣慰。
精致的午餐在浓重的沉默中进行。
餐毕,他们走出餐厅,裴扬依然礼貌而疏远地为蓝偌芙开车门。蓝偌芙迟疑地坐进去,让他送她回公司。
“你今天特地来,只是为了要请我吃顿饭吗?”车停下时,蓝偌芙终于忍不住问道。
“程天遥到了美国还好吧?”
“你怎么知道程天遥?”她随即想起了白夫人,白夫人认识程天遥,而裴扬和白夫人……她不愿意再想下去。“是白夫人告诉你的?你和她始终都……”
“这与你无关。”他淡漠地别过头。
蓝偌芙身子微微一震,怔了好半天,才无力地出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扬缓缓地燃上一根烟,看着前方好一会儿,才开口:“偌芙,你想我吗?”
经此一问,蓝偌芙不禁感到脸颊发热,迟疑了一下,她仍然勇敢而坦然地回答:“是的。”
“忘了我吧!”声音极平淡。
蓝偌芙的脸色顿时刷白。“那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在我快学会遗忘时,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
“我只是想告诉你,程天遥是个难得的好青年,不要放弃他。”
“这是我的事,和你不相干。”蓝偌芙奋力别过头,没有注意到项炼自颈项滑落。
“不错,你我原就不相干,忘了我吧!”裴扬的神色始终是不露情绪的淡漠。
“这才是你今天真正的目的,对不对?”她有流泪的冲动,然而眼眶却是干涩的。
裴扬幽然向前方吐了口烟,不发一语。
“放心吧!”蓝偌芙打开车门走出去。“我会忘记你的!”她咬紧下唇,重重关上车门。
车子毫不留恋地自她身后滑走。
日正当中,蓝偌芙的心却一片冰冷。她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一向挂在颈间的项炼,竟不见了,但她已经不在乎了,那就像她和裴扬这场若有似无的恋情一样,早已断了、散了……
周日早上,蓝偌芙躺在床上,看着另一张床上熟睡的小妹出神。在过完公式般忙碌的六天之后,她对星期天的空白感到有些茫然。
看点书也许会好些吧!想到这里,她急急从床上爬起来找书。可惜书柜上的书,不是小妹的教科书,便是少女漫画。曾几何时,这原本共用的书柜已全然属于小妹一人了。而她似乎早将自己遗忘了。
突然,她想到大学时代的“青娃”副教。自己离开学校也差不多快一年了,学生生涯还真教人怀念。她决定到学校走一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碰到杨副教,还可以顺便向他借几本书呢!
例假日的校舍特别安静。
不一会儿,她已找到杨副教的宿舍。
“杨副教:”她发现门是虚掩的,便推门而入,又叫唤了一声:“杨副教!”
屋内寂静无声。
蓝偌芙四下张望,惊见除了有窗的那面墙外,其它三面皆是由书堆砌而成。靠窗的书桌也堆满了书,只留了一小块写字的空间,桌角还有个烟灰缸。
大学四年,她从未见过杨副教抽过烟,他居然有抽烟的习惯!她好奇地走过去,拿起烟灰缸,赫然发现底下压着一条链子。她自然而然地拿起链子,咦?竟是断了的!真可惜!面对手中的细炼,蓝偌芙顿时生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脑子正要开始思考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她本能地拉开抽屉,把链子丢进去。
杨副教陡然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杨副教,对不起,我看见门没关,就擅自闯了个空门。”蓝偌芙有些过意不去。
“哦,没关系。”杨副教扶了扶鼻上的厚边眼镜,轻吐口气,笑道:“我当是小偷呢!不过我这里可没什么宝贝。”
他走过去,拉出椅子。“坐!”
蓝偌芙依言坐下。
“怎么会有空来?”
“今天是星期日。副教,您忘了吗?”
“今是星朗日?”杨海培夸张地笑了起来。“我刚才还在奇怪,怎么图书馆的门今天关得特别早呢!”
看着杨海培的笑容,刹那间,蓝偌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蓝偌芙,你怎么不讲话?”
“啊!”此时,她才惊觉自己看杨海培看得出神。“对不起!我突然觉得有一个人和您蛮相似的,可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说我有失散多年的兄弟?”杨海培认真地说。
“不是啦!”蓝偌芙噗哧笑出声。
“对了,我前两天才收到程天遥从美国寄同来的明信片。”
“是吗?”蓝偌芙听到程天遥的名字,关怀之情随即流露在眉睫之间。
“我记得他和你同班,对不对?”
“嗯!”她点点头。“他在那里一定过得很好,就像在这里一样。”
“明信片上的确是这么写。”杨海培兴奋地点了点头。
“对了!副教,我是不是可以向您借几本书?”
杨海培看着她,面有难色。
蓝偌芙知道杨海培素来惜书如命,于是,她一脸的讨好。“副教,我会很小心很仔细地保管您的书,不弄脏、不损毁、不折页……”
杨海培看了她一眼,顺手拿起几本书递给蓝偌芙。“这些看不看?”
蓝偌芙接过来,翻了翻,随即对他笑笑。“谢谢副教,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走了!”
“记得……”杨海培的声音有不放心的成分。
“小心保管,好好爱护。”走到门口的蓝偌芙转头对他嫣然一笑。
晚上,蓝偌芙扭亮床前小灯,拿起杨海培的书,准备睡前小读一番。她翻开封面,在空白处看到杨海培龙飞凤舞的英文缩写:I。P。Yang。
基于好玩心理,她以中文发音的方式念:“海培杨,海培杨……”
哈哈!若是再倒回去以中文名字的方式去处理,副教便成了海培杨,哈哈!海……培杨……霎时,蓝偌芙的心没由来地猛缩了一下,海……培杨,拿掉那个海字,就是……培杨……裴扬……她不由自主地摇摇头,可能吗?这是巧合吧!
蓦地,那条断掉的K金项炼悄悄闪过她的脑海,她想起来丁,那条原是她的项炼,在最后一次和裴扬见面时掉落在他车上,怎会……这一瞬间,过去被忽略的小节突然一一向她涌来……
“大四的功课轻松,但压力大。”那是在第三次偶遇时,裴扬所说的话,他早知道她是大四生……
“副教,您的脸被女朋友抓伤啦?”
“胡说!书从书架上掉下来……”骗人!那眼角的伤口明明和裴扬的一模一样,为什么到现在她才想起来!?
“我没有叫任何人找你……”那时,她才刚和杨副教分手,倘若裴扬不是在校门口目睹一切,他将从何得知是白夫人软禁她……
“程天遥是个难得的好青年……”裴扬和杨副教若不是同一人,裴扬怎能如此清楚程天遥的一切?
她又想起了早上面对杨海培的笑容时,自己的心神恍惚……
为什么她从来没发现到两人的外貌、体型、声音及其他令人疏忽的细节上有着相似的地方?
蓝偌芙的脑中一片混乱,心里不断祈祷她的推断错误,然而在理智一遍遍地回想之下,她终于给了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裴扬就是杨海培,杨海培就是裴扬!可是,为什么他要有双重身分,双重生活7蓝偌芙拒绝再想下去,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去探索这个答案背后的目的。
第五章
寒风刺骨的十二月。年关将至,蓝偌芙的工作量因上司的勤快而添增了不少,几乎天天加班。
这晚,走出公司时已快九点了,蓝偌芙拉紧大衣,在街上匆匆走着。当她经过一家灯光昏暗不明的咖啡馆时,不禁多看两眼,因为这曾是梅纹姊苦心经营的小咖啡馆,如今虽依旧是个咖啡馆,店里的色情交易却是人尽皆知。
人事皆非的地方只有徒增伤心,蓝偌芙惋惜而心痛地想着,脚下的步伐也不觉加快了,她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冷不防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她低头道歉,准备走开。
对方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对不起就能了事吗?”
蓝偌芙一回头,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嘿嘿!是你!旧地重逢,咱们还真有缘。难怪你急着投怀送抱!”语气尽是挑衅。
“你……”蓝偌芙记得对方就是当年在梅纹姊的咖啡馆公然调戏她的小混混。“放开我!”
“怎么突然冷淡起来?”对方嘻嘻一笑,把蓝偌芙拉进隔壁昏暗的巷道。
后面三五个小啰喽跟着凑上前看热闹。蓝偌芙心中一惊,本能地挣扎尖叫起来,却被那小混混紧捂住嘴巴,硬拖进巷中。
“像这种冷飕飕的晚上,大家都躲在被窝不出门,你省省力气吧!”他把蓝偌芙压在墙上,手掌放肆地自她雪白的颈项往下游移。
“你要干什么?”她心悸地问。
“干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对你念念不忘?我的弟兄也等着看我们如何旧情绵绵,嘿嘿!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标致,真是……啊!你敢咬我!”
他扬起手准备打下去,蓝偌芙已重重推开他,往巷内跑去。
“可恶!看你能跑多远。”
小混混很快自后面追上,又再次把蓝偌芙重重地压在墙上。
“你再动,我手上的刀子可不长眼睛!”
她感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抵在脖子上。
“嘿嘿嘿!精彩得很,对不对?”男人流着口水贪婪地浏览眼前的美色。
蓝偌芙咬着牙,屏住呼吸,试图告诉自己,眼前的一切全不是真的,只是电影中的情节……但那粗糙的手掌在自己胸前的摩娑却是如此冷酷、清晰。天哪!她恶心得几乎反胃!有谁能够来救她……
“你们闹够了吧!”
倏地,前方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那声音是蓝偌芙未曾忘记过的。
“又是你!”小混混不觉松开架在蓝偌芙颈上的刀子,指向那身影。“每次都是你在坏事!”
“想不到你们老大竟如此纵容你们。”
“少揖出我老大的面子,他人现在正在欧洲享受,我刚好可以乘机修理你。”
“是吗?那就动手吧!”
蓝偌芙看到一群人围上前去,惊吓得蹲跪下来,紧贴着墙。她害怕目睹他被围殴的凶险状,心中不禁虔诚祈祷他能平安无事。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吓得蓝偌芙睁开双眼,往叫声来源处看去。是他受伤了吗?
“给我记住!”只见那小混混扶着被插着刀子的大腿狠叫。
“下次我会瞄准心脏部位。”裴扬的声音森冷得令人发寒。“滚!”
小混混重重哼了一下,由他的啰喽们半搀半扶地走出了巷道。
蓝偌芙看着他走过来,心中不觉一酸,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不敢眨眼,不敢伸手揉眼睛、不敢移动,甚至不敢吐气,深怕眼前的他只是个幻影,一瞬间就会消失无踪。她看着他在她面前蹲下来,那鸭舌帽、那工作服,那无可言喻的眼神……
他轻声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无法回答,只能悲哀地摇摇头,迳自看着他,目光悠远而深邃。
他轻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衣服一件件地扣回去。
“谢谢你,杨副教。”终于,她呜咽地开口了。
他为她扣衣服的手轻震了一下,眼神也随即森冷起来。“抽屉那条链子是你丢进去的?”
蓝偌芙怔了怔,看着他的神情却充满怜惜,是什么原因使他必须时时武装自己,甚至过着双重人格的生活?
他挑了挑眉。“你还知道什么?”
杨副教,裴扬,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蓝偌芙无觉于他的森冷,迷惘而失落地怔望着他。为什么每次的见面,他总让她产生万般心碎的柔情?
然而他狠下心来,无视于她的温柔,伸手把她自地上拉起来,依然冷酷地问:“说!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她还知道什么?她又能知道什么?她根本一无所知!看着他森冷的面具,心中倏地掠过一丝恼怒,无论如何,他也无权这样逼问她,遂不禁冲口而出——“我还知道你走私、你贩毒、你杀人……”
“住口!”
他手一扬,一个巴掌重重落在她脸上。
蓝偌芙的泪掉得更厉害了,脸上的痛楚刹那间转化为椎心的悲伤。难道这就是他双重身分的原因?难道她信口胡说的话全是事实?
突然,他一把抱住她,轻轻吻着她,啜去她的泪水。在她尚未弄清怎么回事之前,一阵脚步声已由远而近传来。
她听见一个苍老而不满的声音。“啧!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脚步声随之渐远。
“还痛吗?”他抚着她的脸颊,语气中有无尽的悔恨与疼惜。
蓝偌芙合上眼睛,轻轻摇头。那指尖的轻触、语气的温柔,在在使她心颤不已。靠着他,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杨海培忍不住紧紧拥住蓝偌芙。刹那间,他几乎有带她一起逃离现实的冲动,远离黑暗,也远离纷争。拥住她的感觉多么美好,世界变得如此简单而纯真。但同一时刻,他似乎又回到那场使他成为杨以庆义子的车祸——是杨以庆扶养他长大成人,给与他一切物质所需及学识修养。他不可以忘恩负义。
想到这里,杨海培松开蓝偌芙,随之从她纯洁无瑕的脸庞里读出她的一往情深。但是,她不能属于他,绝不能,他不能让她陷入他黑暗的一面。
“别说出去!”他在她耳畔轻声嘱咐。
蓝偌芙痛心地看着他。“这是代价吗?”
“代价?”杨海培征了一下,随即扶正鸭舌帽。“对!这是代价。”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巷道。
“××航空一○一班机
蓝偌芙在工作之余,随意摊开当日的报纸,走马看花般地读着大标题。看到这里不禁打住,使她震惊的是飞机失事标题下行的消息:
“企业界大亨程为绪与夫人欧洲快乐行酿成悲剧”
程为绪与夫人……那不是程天遥的父母吗?不会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报上所刊登的照片正是程为绪夫妇在前几天离开机场时拍摄的,照片上的人正为着能纯粹旅游而露出快乐的笑容。
蓝偌芙继续往下看:
“程氏夫妇刚游完巴黎,搭上前往慕尼黑的班机,却没料到飞机在降落时发生问题。据初步调查,受重伤的乘客有十三位,其余六十二位乘客及机长当场死亡,其中包括程氏夫妇……”
那程天遥呢?她不禁开始为程天遥担心。身为独子的他,父母一向是他的精神支柱,如今……他的悲伤,蓝偌芙可想而知。她的眼光扫掠过摊开的报纸,停在另一张照片上,那是程天遥没错!尽管照片上的他,身着黑西装,戴眼镜,影像也有些模糊,她仍能感受到他的哀恸。
报上的另一栏写着:
“程氏企业继承人程天遥于失事的第二天抵达现场,并拒绝任何访问。程天遥目前已拥有MBA学位,正在美国修习的经济博士学位也指日可待……据推测,他极可能护送父母的灵柩回国……”
程天遥……蓝偌芙不断念着这个名字,尽管这几年中和他并没有任何联系,但这名字始终不曾白她的记忆中抹灭;但愿他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在布满鲜花的灵堂上,程天遥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两具棺木,里面躺着的是爱他、呵护他一生的双亲。回想童年,虽然父母时常因事业忙碌而忽略了幼小的他,但血浓于水的关爱却一直没有改变。他盈眶的泪水几乎淹没了现实的一切。
程天遥闭紧嘴唇,抑住喉间的哀凄。
“天遥。”不知何时,一位老者立在眼前。
“曹伯父……”
“你要节哀。”
他们走得太匆忙,他想这么说,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地说:“谢谢……”
追悼仪式在庄严而悲伤的气氛下进行,程天遥木然看着前方,机械式地对每个前来吊唁的人点头回礼。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不具丝毫意义。
突然,一个身影使他眼睛亮了一下。他想再看得仔细些,却被来来去去的吊唁者挡住了视线。也罢!尽管那恬静秀丽的面容不曾在他心中磨灭,但毕竟彼此已有不同的人生了。何况这是私人追悼会,她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刚才的惊鸿一瞥,肯定是看错了,那绝对不会是蓝偌芙。
随着程氏企业一群前来追悼的员工涌进灵堂,蓝偌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她不过是想知道程天遥的近况罢了。她要亲眼看到程天遥,即使只是一眼,也比报章杂志上的臆测来得教人放心。
当她看到他木然的神情及憔悴的面容,举止却毫不慌乱时,她的心随即安定下来,遂放心地转身离去。
她知道,程天遥很快就会振作起来。
她对他有信心。
三年后
“金福元”是一家颇负盛名的大餐馆,位于市中心一幢大厦的十二褛。
蓝偌芙走进电梯,按了按钮,心情愉快,嘴里不时哼着歌。
今天她与同事们在此聚餐。结婚近十年膝下犹虚的刘总经理最近好不容易有了白胖小子,过两天就是他儿子的弥月之喜。刘总人逢喜事精神爽,兴奋快乐之余,便邀公司同事一起来这家消费不低的“金福元”聚餐。
想到刘总一脸的满足样,她不禁会心一笑,口中继续哼着歌,今天心情实在不错。
当电梯到达第六层时,门打开来。蓝偌芙不经意地看一眼走进来的人,口中细碎的歌声陡然停止,脸色也随之僵硬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杨海培!
一时间,某种窒息感攫获了她。她用力抓住门壁的扶手,把头别开。然而镜壁上却清楚地显现他的身影,她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杨海培,别来无恙!她在心小低呼着。
杨海培冷峻的表情没有丝毫彼此曾相识的痕迹,但她却无法忘怀,忍不住伸手抚着镜中的影子。刚才他进来时并未按钮,那么他也要到十二楼了。这幢大厦五至十一楼是客房部分,难道是他和白雪莲在六楼……她不愿再想下去。
电梯的门在十二楼开了。
杨海培不理会她,迳自踏出电梯。
蓝偌芙的眼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一间包厢。是白雪莲在里面吗?
“蓝偌芙,你终于到了。”
同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迟到了吗?”蓝偌芙勉强打起精神,挤出笑容。
“没有,可是就差你一个,大家全到齐啦!”
“没错!大伙儿都饿得肚皮贴背脊了。”
“快坐下吧!”
蓝偌芙坐下来,看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捧上桌,心思却飘到那间关闭的包厢里。
几年过去了,生活也平静下来,她未曾再想起过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忘记杨海培,怎知这次突然的邂逅又使她的心翻腾不已。杨海培,你一点都没变呵!她感到心如撕裂般的痛楚。
“偌芙,你怎么不动筷子?”一位好心的女同事忍不住唤了失神的蓝偌芙。
“噢!”她被动地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些菜,食不知味地嚼着。
“大家尽量吃!别客气!”刘总不时殷勤劝菜。
“金福元”的菜也着实美味可口,坐在桌边的人,各自为碗中物埋头苦干。
“刘总,看来我们这满月红包得包大点才行。”
“讲这什么话,罚酒!”刘总仍是满脸笑意。
“对!酒罚了,红包可是得照给!”不知谁插了这么一句。
“罚酒!罚酒!”
大家暄闹着,唯独蓝偌芙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小蓝,”坐在身旁的女同事亲切唤道。“你不要紧吧!”
蓝偌芙对她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另一位同事也开口了。
“难得吃到这么好吃的菜……咦!你的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一时间,蓝偌芙只想离开那个地方。
“我……我头有点痛。”她撒了个谎。
“要紧吗?”
看到同事们关心的神色,她不禁对自己的伪装感到心虚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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