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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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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起了爱丽斯饭店的那个夜晚。

自从那天晚上起,我们就再也没有真正交谈过。我们为了交谈的问题曾经多次发生争执,她责备我在感情上讳莫如深,对她不够开放,不让她分担我的感觉,我还对她撒谎说我没有苦难可以与她共患,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我们的争论一直在不冷不热地继续着。

我又看了一眼写着我的名字、折叠成正方形的那张白色纸条。

也许她会告诉我她打算离开的想法。但是毫无疑问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谈得太少了,在这种前提下,她给我留一张纸条绝对是可以理解的。

我坐下来,拿起那张纸条,打开了它。

亲爱的鲍勃:有些话很难说出口,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对你说出来。

我并不想这么做,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认为我现在无法跟你面谈。我认为我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怎么想。我知道你的感觉。我也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你有权这样做。但是我们之间无法沟通了。我已经反复考虑了很久,想知道如果我们试着分居一段时间是否有利于解决问题。我最终决定,我们最好现在就一刀两断。开始时可能会很难过(至少我会如此),但是从长远考虑的话,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我爱你。你知道这一点。但是有时仅仅相爱是不够的。为了保持关系,两个人必须互相信任,同甘共苦。我们之间恰恰缺少这个。也许我们之间再也不存在这一点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我们曾经有过。

我不想在这里责怪任何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是你的过错。也不是我的过错。是我们两人共同的过错。但是我了解我们。我了解我,也了解你,我知道,我们即使再努力也是粗然。什么也不会改变。我想,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我最好说声再见,就此告别。

我永远忘不了你,鲍勃。你永远都是我的一部分。你是我所爱过的第一位,也是惟一的一位男人。我会永远记着你。

我会永远爱你。

再见。

最下面是她的签名。她签上了她的全名。把姓和名都写上了,就是这样一个熟悉的名字,它对我的伤害却超过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我的心里感到空虚,这个词似乎有些陈旧过时,但是我的确有这种感觉。内心的疼痛几乎转变成了生理上的,那种无法确诊的、没有重点部位但是在大脑和心脏之间不停变换的痛苦。

“简。雷诺兹。”

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现在我看着它,把它重新读了一遍,才发现不仅是由于她的签名过于正规才使我感受到了伤害。尽管整个信都写得十分生硬,疏远,那些话也击中了要害,但它们看上去却那样熟悉。我曾在上百本小说中读到过这样的句子,在上百部电影中听到过它们。

假如她真的这么爱我,为什么没有流泪?我感到奇怪。为什么信纸上没有泪痕?墨水没有被泪水浸透?

我扫视了一遍厨房,回到了起居室。一定是有人帮她搬走那些家具,长沙发,桌子。是谁?哪个家伙?她遇到的什么人吗?她睡过的男人吗?

我重重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我知道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她没有约过别人。她不会向我隐瞒那种事情。她甚至连试都没有试过。她会这样告诉我。她会这么对我说。

他父亲可能会帮她一起搬那些东西。

我走出厨房,穿过起居室,来到卧室。这里的损失虽然小一些,但是它们更伤人,更令人痛苦。家具没有搬走。床也在原来的地方,还有梳妆台,但是床单和梳妆台上盖着的桌布都没有了。壁橱里只剩下我自己的衣服。床头柜上装着镜框的照片全都被拿走了。

我坐在床边。我由衷地喜欢我的这套公寓,从生理上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但是最重要的是,它被掏空了,没有了灵魂,心离去了。房间渐渐变得暗了下来,我仍然坐在那里,傍晚变成了黄昏,黄昏之后又是一个黑夜降临。

我为自己做了晚餐,通心粉和奶酪,吃完之后看了电视新闻,《娱乐今宵》,以及所有那些我通常爱看的节目。我在看电视时似春非看,若即若离,似乎在等简的电话,又好像没有等。好像我的性格具有了多重性,心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矛盾想法和希望,同时又清楚地知道能有怎样的结果。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沙发上,直到门点晚间新闻开始。

我向黑暗而空旷的卧室走去,走廊里听不到简刷牙洗澡的声音,我的感觉很奇怪,看到电视机没有打开,我才意识到公寓里太安静了。从楼下某个地方传来压低嗓门却仍旧清晰可辨大学生联谊会的声音。外面的生活像以往一样在进行着。

我脱掉衣服,没有像过去那样随手扔在地板上之后爬上床;我决定像简平常要我做的那样,把它们放进洗衣篮中。我拿着裤子和衬衣走进了浴室,打开洗衣篮上的塑料盖,正要扔进去时,我往里面看了一眼。

在洗衣篮的底部,我的袜子旁边有一条简的裤子。

是那条白色棉布裤子。

我把自己的脏衣服放在地板上。我使劲往出掏,看见那件卷成一团的裤子,那是简的。我想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她的情形。她那时穿着一条牛仔裤去上学,裤裆上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的白色棉布裤子。我始终能看见她那个蓝色的裤缝里露出的白色裤子,它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弯下腰,从洗衣篮中够那条裤子。我勉强把它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好像怕碰坏它似的。我全神贯注地打开了裤子,它摸上去有些潮湿,当我举到面前时,我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儿。

“简,”我默默地说。说出她的名字我感到好受了一些。我又一次默默地呼唤着,“简,”我说,“简……”

第10章 平庸的自觉

简离开我已经3个星期了。

我坐进椅子里面,注视着墙上的日历。这个月的工作日上已经打了15个红叉。

我每天早晨照例在日历上划掉当天的日期。我找到了第一个红叉,日期是9月3日。自从简走了以后找再也没有得到她的音信。她既没有打电话询问我过得怎样,也没有写信告诉我说她生活得很不错。我原来指望她即使不是感情上的原因,{奇书手机电子书}也会出于实际需要而打个电话给我。我猜想她一定会找个合理的理由跟我联系,例如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让我送去或者寄给她等等。可是她竟会如此冷酷无情,彻底斩断了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我为她担心。我不止一次地想去她上班的日托中心找她,甚至想给她父母家打电话。我只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可是实际上我一次也没有打过,我想我是害怕。

尽管我从急剧减少的信件中猜到她已经向邮局提出了更改地址的请求,我仍然能够偶尔收到她的账单、信件或者免费广告,我将它们全部保存了起来。

只是为了防备万一。

下班以后,我在万记商店买了一些牛奶和面包,但是我实在无精打采,甚至连通常从不放过的半加仑巧克力冰淇淋和多丽特斯曲奇饼都引不起我的任何兴趣了。所有的收款台前都挤满了人,我找到人最少的收款台,排在队伍后面。出纳员是位身材苗条、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儿,她一边毫无顾忌地跟排在我前面的那个男人逗趣,一边为他找钱。我不无嫉妒地听着他们两人轻松自如的调侃,希望自己也有这种跟陌生人信口开河的本领,讨论天气情况。近期时事等等,无论什么话题都行。事实上我甚至连想也不敢这么想。我实在无法想象我应该跟他们说些什么。

我和简第一次见面时是她首先打破了沉默,假如这个重大的责任不幸落在我肩上的话,我们两个人可能永远也不会走到一起。

轮到我付款时,那位女出纳对我笑了笑,“嗨,”她说,“你好!”

“你好。”我回答了她。

她开始扫描我选购的商品,我静静地在一旁等候着,“6美元43美分。”

我默默地把钱递给了她。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当我把巧克力冰淇淋放进了冰箱,并把多丽特斯曲奇饼和面包放在餐桌上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总是希望远离人群。我跟祖父母的关系很正规,我们之间甚至从来没有过拥抱和亲吻,尽管他们很爱找;我跟父母的关系也是这样。在我的一生中,我们全家人的朋友以及我父母的朋友都对我十分友好,但是我从来没有感到他们中有谁真正喜欢过我。

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我。

他们只是没有注意到我罢了。

我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一个无名之辈。

难道事情会永远这样下去吗?我真想弄明白。这种结果很有可能。尽管我在小学、初中、高中都有一些朋友,但是从来都很少,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意识到,他们其实都跟我一样,因为没有个性特征而无法详细描述。

我产生了一阵冲动。我匆匆走进卧室,打开壁橱,在衣服底下找到了一些密封的盒子,盒子里藏着我的全部历史。我打开其中一只,在里面搜寻起来。我从最上面开始,一本接一本地寻找着,终于找到一本我高中时代的纪念册。

我翻阅着那本纪念册。高中毕业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翻过这些纪念册了,今天又看到了五六年前的地方、老面孔,以及当时的流行时尚及发型等等,我感到十分新鲜好奇,同时也感到自己正在衰老,心里产生了一丝悲哀。

然而我更多地感受到了不安。

正如我所怀疑的那样,我找不到任何一张我和朋友们在运动场上、俱乐部里或者舞会上的照片,甚至连在校园中抢拍的也没有。到处都看不到我们的踪影,好像我和我的朋友们从来就没有在这所学校里出现过,从来没有在校园里吃过午餐或者在教室外面散过步。

我看了看照片上的姓名,其中有约翰。帕克和布兰特。伯克,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的照片贴在我的个人相册中,照片上的样子跟我记忆中一点儿也不像。我反复地、一幅接一幅地翻着照片,从布兰特到约翰,又从约翰回到布兰特。我记得他们的外表看上去比他们的照片有趣得多,聪明得多,也活泼得多。不过也许是我的记忆发生了扭曲,因为他们的照片就在我眼前,他们在5年前就是用这种眼神注视着摄影师,现在仍然在纪念册里用同样的眼神注视着我,我甚至从表情中也看得出他们是一些毫无个性的人。

纪念册的最后是一些绿色的留言纸。我想看看他们在毕业前夕给我留下了什么样的临别赠言。

“我很高兴认识了你。祝你过一个愉快的夏天。约翰。”

“过一个最棒的夏天,并祝你好运。布兰特。”

难道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吗?我合上纪念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真是两个毫无个性的家伙!他们的赠言跟别人的没有什么区别。

我坐在卧室地板的中央过了很久,用呆滞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墙壁。难道我得了所谓“早老性痴呆症”吗?要么就是我疯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鼓起勇气,再一次打开纪念册。照片上的人究竟是他们还是找自己?或者两者兼有?难道他们对我的看法就像我对他们的一样,认为我是个白痴吗?也许我们只是姓名和面孔不同罢了。我又一次翻开了纪念册,翻到我自己的照片,仔细地审视着我的容貌。我发现我的外表既不单调、枯燥,也不平庸、乏味,是个既聪明又有趣的年轻人。

也许经过这么多年的磨难之后,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平庸的人。我可笑地想道,也许我真的有病,而且是约翰和布兰特传染给我的。

我倒希望如此,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好办了。然而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可怕得多。

我匆匆翻完纪念册里剩下的几页,将它们大致扫了一遍。

突然从最后一页和封皮之间掉出了一只十分眼熟的信封,里面应该是我的成绩单。我打开它,读着上面的内容。我高中时期的成绩全部都是中等,初中的成绩同样如此。

我知道,我的英语才华绝对不可能是中等水平。我的文章总是写得格外出色。

可是我所有的成绩单都没有反映出这一点。

多年来我只是得了一大堆中等。

一阵冷气迅速传遍了我的全身。我扔掉纪念册,匆匆走出卧室,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啤酒。随着砰的一声,我开始大口地往嘴里灌起了啤酒。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了。我站在厨房水池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冰箱门。

事情究竟会发展到怎样一种地步?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甚至不愿考虑这个问题。

外面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太阳下山了,房间里到处笼罩着黑影。隔着门厅,我看见客厅里那些家具正在渐渐地变成一堆黑色的阴影,便走出厨房,打开了照明灯。从这里我能够看见原来长沙发和沙发罩所在的位置。我看着客厅,突然感到了极度的孤独。该死,我是如此孤独,我真想大哭一场。

我想打开冰箱门,再拿出一罐啤酒,干脆喝个酩酊大醉。可是我不希望这样做。

我不想将整个夜晚都浪费在家中。

我走出房门,开车上了科斯塔梅萨高速公路,一直向南开去。等到开出一半路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要去哪里,那时我已经不想再改变主意,尽管我内心的痛苦正在变得越来越尖锐。

我在高速公路的尽头转向了纽波特和布瓦尔方向。我一直开到了海滩,这里曾经是我和简的两人世界。我把汽车停在离码头不远的小型停车场上,锁好了汽车,在拥挤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人行道上到处是身着漂亮的比基尼泳装、被阳光晒成了棕褐色的女人和体格健壮、长相英俊的男人。玩滑板的游人从人们身旁飞快地一闪而过。

我又听到了影楼酒吧里传来的那种音乐声,同样是是桑迪。

欧文的曲子,不同的是它这一次似乎没有了魔术般的穿透力,而是带着某种悲哀和忧郁的情绪,我又一次感谢上帝,在不同的夜晚里它让我从同一支音乐中听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向码头望去,洋面上是幽暗深透的夜空。

我在想念着简,不知道她正在干什么。

我想知道她现在跟谁在一起。

第11章 没有对话者

德里克在10月份退休了。

我没有参加他的告别聚会,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受到邀请。

但是我知道聚会在什么时候举行,因为通知就贴在休息室的公告牌上。聚会那天我特意请了病假。

奇怪的是,他走了以后我居然有些想念他。不管他是德里克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这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我就不会感到孤独。他简直成了我跟外界交往的惟一纽带。他走了之后,办公室变得空旷了许多。

我开始为我自己担忧起来。我跟外界的联系已经彻底中断了。德里克离开的那天晚上,我意识到我这整整一天里没有说过一个字、一句话,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过。

我在别人眼里却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甚至没有人注意到我是如此孤独。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早上跟斯图尔特说过一两句和工作有关的话,中午向德里。泰克公司的雇员交待了工作方面的要求,整个下午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回家后我准备了晚餐,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上床睡觉。在这整整一天里,我跟斯图尔特和德里。泰克公司的雇员总共说过6句话。情况就是这样。

我需要采取行动。我必须换一份工作,改变自己的性格,同时改变我的生活内容。

然而我却做不到这一点。

“平庸。”我想,这个词对我的描述并不是最准确的。尽管它基本上正确,但是还不够充分和深刻,它显得过于宽厚了,算不上是一个贬义词,“被冷落‘洲更符合我目前的状况。我遭到了人们的冷落。

也就是说,那个在英文书写中永远大写的“我”受尽了世人的冷落。

第二天我故意走过程序员以及霍普、弗吉尼亚、路易斯的办公桌。我向每个人都问了一声好,他们却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我的样子,极力地冷落着我。连平日对我最善良的霍普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冲我点点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哝着一句问候话。

事情正在变得日益恶化起来。

我的形体正在日渐消遁。

在回家的路上,我疯狂地开上了高速公路,一口气超越了前面的许多车辆,而且不给任何一辆超车的汽车让路。当我感到后面有人距离太近时,我便突然刹车,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他们把喇叭按得震耳欲聋,并竖起中指以示愤怒。

我想,我终于受到了别人的关注。我现在不再是个隐形的人了。这里的人们都知道,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超过了一个黑肤色的女人,听到她在我身后猛按喇叭,我感激涕零。

我又在一个朋克青年的奔驰车前方来了个急转弯。他从窗口伸出脑袋,冲着我大喊大叫,我却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开始在每个星期三和星期六去买彩票,每周仅在这两天里举行开奖。我知道我没有机会中大奖,按照报纸上一篇文章的分析来看,我遭雷击的机会应该大于中奖机会。然而我仍然开始热心地观看比赛了,因为这是我把自己从工作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惟一途径。每个星期三和星期六夜晚,当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那些标上号码的白色乒乓球在密封的玻璃瓶里飞来飞去时,我不仅希望赢,我还认为自己能够大获全胜。我开始在头脑里编织着更多的故事情节,暗自计划着怎样花掉这笔从天而降的横财。首先我会一解心头之恨,雇人买一吨牛粪放在班克斯的桌上;其次我还要雇一名杀手,强迫斯图尔特随着爱情歌曲的旋律赤身裸体地在一楼大堂里翩翩起舞;我还要用最不堪入耳的下流话大声辱骂这个公司的私人助理制度,直到人们找来保安,强行将我赶出大楼为止。

这之后,我就立刻离开加利福尼亚。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我暂时还没有一个确定的目标,但是我知道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这个鬼地方代表着我生活中所有的错误,我要摈弃它,找到另一块净土,一个全新的、从未去过的未知世界,一切重新开始。

至少我是这样计划的。

但是在彩票揭晓的星期四和星期一,每当我拿自己的彩票跟中奖号码对照之后,我照例失望地回到办公室里去上班,兜里又减少了一个美元,又迎来了更加沮丧的一天,我所有的计划都见鬼去了。

其中有一个星期一,我在电梯地板上无意中捡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测试部的全体会影照,约6X8英寸见方,显然是一幅60年代的作品。男人们留着过时的连腮胡,系着宽大而鲜艳的领带,女人们穿着短裙和喇叭裤。我从照片上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实在让我感到沮丧,一位长发披肩的美貌女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剪短发的老太婆;几位笑容可掬的、有着无穷魅力的男人现在已经皮肤粗糙、身材臃肿,满脸都是岁月留下的永久性年轮。二者之间的区别如此明显,使我感到似乎目睹了一部恐怖电影的化装术。我从来没有这样明白无误地看到过如此真实的化装效果。

就像狄更斯小说里的吝啬鬼在圣诞前夜看到了幽灵似的,我从那张照片中看到了我的现实,又从现实中那些长满皱纹的脸上看到了我的未来。

我回到了办公室。我不愿意承认我遭到了极其惨痛的打击。我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堆文件,封页附有一张黄色的即时贴,上面是斯图尔特字迹潦草的留言:“为人事部修改一下终止程序。明天早上8点钟交给我。”

交稿时间是早上8点。

这是第二次了。我叹了一口气,坐下来,拿起了文件。我用一个小时将文章大致浏览了一遍,看到斯图尔特在页边距上写着一些东西,显然他想让我把它们补充到文件之中。我进行了一些润色之后,拿着修改好的文件来到了大厅另一侧的速记中心。我微笑着对路易斯和弗吉尼亚打了个招呼,她们两个人却对我毫不理睬。我扫兴地在墙角的终端机旁坐了下来。

我全神贯注地开始工作。当我把软盘插进驱动器,准备打印终止程序的修改稿时,不知为什么突然停止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钻进了什么想法,总之我不由自主地用键盘敲下了这样的话:“全日雇员可以在以下三种终止程序中任选一种中止其生命:绞刑,电刑,注射药品。”

我把这段文字又读了一遍。我打算放弃了,几乎要把光标移动到这一行的开端,将它全部删掉。

就差一点儿。

我的犹豫仅仅持续了一秒钟。我知道,如果我把这样的修改文字交上去,我一定会遭到解雇。可是出于某种原因,我希望这种事情会发生。至少它能结束我长期以来所忍受的遭到冷落的痛苦。它将迫使我去别的地方,寻找另一份工作。

但是我的经验告诉我,不会有人读我写的这篇东西。每当我把修改好的东西交给那些人,他们从来都不把它放进适当的文件中,更不用说会浏览立了。现在甚至连那个该死的斯图尔特也不再过问我的工作。

“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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