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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1995-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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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下了两粒救心丸,关老师却始终无法入睡。

夜,静静的。远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发出沉闷的声音,划破夜空,但那声音距离太远早已改变了本来的模样。还有流水的声音,好象还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关老师顾不得思考这些声音了。只是把木棍和电瓶灯放在身边,盖上被子一动不动。有时人就是这样。对付自己没法去操控也没法去逃避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说的好听点,叫以静制动,难听点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好动的……

东北有句老话:“腊七腊八,冻死小鸡和小鸭”。没想到,今年的腊八是这样的温暖;更没想到,今年的腊八这么可怕。

学校已经放假了。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接到公墓的传呼了。每天除了和一些书法圈儿的朋友们切磋书艺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台球厅。十八岁就能自己赚钱,爸妈已经感觉很有面子了。所以,对于我个人的时间他们也很少去过问。

有一个女孩那时经常打我的传呼。她是一个饭店的服务员。长得非常漂亮。在公墓的那段时间,除了中午在山上吃饭之外,主任也经常开车带我们去山下吃饭。那个女孩所在的饭馆就是离公墓最近的一个。只需要向东穿过一个山坡就到了。饭店的名字忘了,大概是在电工小学附近。那个小饭店服务员不多,她在其中长相非常出众。听她的同事们管她叫小静,我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小静有着童话里公主的那种大眼睛。在她当班服务时,很少说话,但却总是微笑。她天使般地微笑很吸引我。因此我一度非常期望去那个饭店。后来,那个好色的库管员不知用什么办法,把那饭店的几个女孩子骗到山上玩。恰巧那天我正在写碑。我工整的隶书一下子就吸引了她。她小声地问了我的传呼号。而后她就经常呼我。

腊八这天,她和单位请假,要请我去喝腊八粥。之前她已经约过我好几次。我都一直在推辞。因为我们那些七零年代出生的孩子,对于男女方面的问题相对还有些保守。怕被别人看见传出什么闲话。但这次我实在不好推辞,人家言之切切,又请了假。只要约在我家附近的公车站相见。

远远地看见她仔细地审视才发现她的个子很矮,也就是一米五八五九的模样。这使我有些失望。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好象就是她说去喝腊八粥,而我却说粥有什么好喝去吃串吧。然后我们就默不作声地并肩向前走直到那家串店。我始终注意我俩之间的距离并偷眼四望,象做了贼一样。

一边吃串,我一边观察着这个美女。

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盘。确实是让一般男人都忍不住动心的一张脸。只是显得有些过于稚嫩。谈话间,我才知道,她只有十六岁,就住在离公墓最近的那个村子里。只上完初中就出来打工了。我不知道对她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我知道,我那与年龄有些不符的老成和我的一手好字已经对她构成了一种吸引,或者是一种迷恋。我们聊了不少,但谈话的节奏很慢,常常都是很长时间没有人先开口。华灯初上,大山肉串座落在鸡西市最繁华的不夜城中间。周围已经灯红酒绿了。那些KTV中传出杀猪般的嚎叫,的厅里的低音鼓声变成一种有节奏地震动让大地也跟着一张一弛,串店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周围传出男子汉们酒后的豪言壮语。我们本就很少的谈话已经渐渐地淹没于人声鼎沸当中了。我大声地对她示意,“我们走吧。”她很顺从地点头。

她要用她这个月刚领到的工资请我,被我很大男人地拒绝了。我没有理由让一个女孩子付帐。出到门外,夜色斑斓,不觉已经九点多钟了。地上已经下了薄薄的一层雪。我们打了一辆车。我坚持要送她回去,约会完送女孩回家,这是男人的责任。

小雪初睛,路还有些滑,司机开得很慢。我们两个人都坐在后排座上,靠得有些近。能从她身上闻到少女的幽香。我一共喝了三瓶啤酒,胆子也被撑得比平常大了两圈。装作向她那侧的窗外张望,脸险些碰到了她的身上。她转过头拿那双小公主般的明眸注视我,“扑哧”一声笑了。我脸一下红了,刚想解释些什么,她就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过了村口,再向里面出租车不好进去了。交了钱我下车送她。发现小雪初停竟然有月光甘露般地洒在身上,一股清凉。深吸一口气,好舒服呀。今天的一切让人沉醉。她说不用送了,前面的胡同走到头就是她的家了。我停住了脚步,目送她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转过身向口外走去。

村里很安静,要找到出租车回家至少得走出村口才行。通向村口那条路的另一侧就是通向公墓的那个山坡。我还从来没在这么晚的时候看见过公墓的样子。想到此,我下意识地回头。没想到,一个女人就站在那个路口注视着我。

十

十

北方人冬天早睡,特别是农村。除了挑灯夜战打麻将的勇士之外,基本上九点多钟已经很少有人在外面行走了。刚才进村的时候,村子里非常安静,根本就没有人在外面活动。这个女人怎么就悄然地站在这里了呢。我不敢多想,转过身就向村外跑去,也不敢回头。生怕那个女人追来。除了我脚踏在薄雪地上的“吱吱”声以外,再没有声响。可以断定,身后的女人没有动,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这一米七八的大个子,虽然瘦弱,但迈开双腿跑起来还是相当有速度,不用一分钟,就出了村口。在随着大路转弯之前,还有最后一个能看到那片山坡的机会。我快速回头瞄了一下那边的山坡,哪里还有什么女人。惊出一身汗来,不敢再回头张望,赶快逃离这里。

还算不错,正好有辆出租车停在村口。我三步并成两步,以最快地速度跳上车子的后座。“设备厂家属楼。”随着车子启动,我的心也稍微地平静了下来。

出租车司机没话找话和我闲聊:“这么晚还出门呀。”

“嗯,送我女朋友回家。”我撒了个谎脸有些发热。

“呵呵。以后年轻人还是别玩太晚。天这么黑不安全。”

“嗯”我含糊地应和着。

我酒量不大,刚才就有点晕乎,被我这一惊一吓酒精好象都转移到了脑袋上。后脑象被灌了铅一样,两面的太阳穴也开始阵痛。车子向前开,我顾不得看车外的景象,奇书网眼前的车座椅不住地向右下方旋转、旋转,肚里也翻江倒海,那些肉串、板筋、鸡心、羊腰的味道和酒精混合以后再反上来,就象下水道一样的难闻。我努力保持着自己神智的清醒。我一次次地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忘记了她穿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样的年龄,甚至在黑夜中也没看清她的长相,但相信那时她一定在注视着我。她一个人在大黑天面对着我静静不动在干什么?她站在从公墓通向村子的路中间。难道她是从公墓来?想不透。还是不要想了。

司机告诉我设备厂到了。我交了钱道了谢脚步踉跄地下车。记得司机最后一句话是:“路上有雪,小心点儿。别滑倒。”我努力保持着清醒,始终注意着脚下。下车还算平稳,鞋子也没有打滑。出租车马达的声音由近及远……我也该平安到家了。

抬眼找我家的那栋家属楼。这时我才发现四周空空如也。这是哪里,不是设备厂家属区呀?出租车给我拉错了地方。人这一惊,酒醒了一大半。

我观察周围。自己站在一片空地的边上。这边有两棵只剩下枯枝的杨树,杨树后面是一个公共厕所。另一侧是间小房。背后是一对石狮保护下的大门。

这里,这里竟是公墓……

十一

十一

为什么,为什么司机带我来了这里?他没听清我要去的地点?想想那个司机在我临下车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明明是说设备厂到了,难道我撞了鬼?我的工作就是恭恭敬敬地书写碑文让每个去世的人入土为安。就算要报仇什么的也轮不到我的头上吧。

虽然刚下完雪,但半轮月还是那样皎洁。薄雪象被子一样覆盖着群山,只有点点青松露出头来。我们写字刻碑基本都是白天干活,从来没有夜宿过公墓。更没有在夜色之下审视过它。现在在我看来,夜色中的公墓在安静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前面不远处,管理处小屋的灯还亮着,今天应该是关老师值班吧。我得进去和他打个招呼呀。这么晚根本就打不到出租车。进去借公墓办公室的电话用用,和老爸老妈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弄不好今晚就得住这里了。我想着到小屋门口之前一定要先敲门,否则把老头儿吓出心脏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知,门在这时突然开了。也吓了我一大跳。从里面走出一个黑影,手里拿着公墓的那盏电瓶灯。

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关老师。他径直拎着灯向我面前的这块空地走来。我有心在这时喊他,又怕吓到他。可是他的灯光已经晃到我身上了,他应该能够看见我。

关老师没说话,和我越走越近,还戴着他那幅黑腿的老花镜。双眼向我这边看过来,神情非常紧张,好象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一定是听到了有汽车经过的声音才出来看个究竟的。呵呵,大黑天出来巡夜,发现公墓门口站个人,换谁谁也紧张呀。可能他没看清是我。我满脸堆笑:“关老师,是我,桃子呀。”

奇怪,关老师并没有理我,他好象根本没看见我也根本没听到我的声音。他拎着那盏灯就经过我的身边。眼神直勾勾地,还是径直朝着灯光能及的前方行走。象着了魔一样。他停下了,用灯光一直在照在公墓门前的空地上。我顺着灯光望过去。他在照雪地中间的一圈圈的脚印。那些成圈的脚印以两米为半径成圈排列,圆心中间是一双很小的鞋印。象女人的脚。

十二

十二

关老师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不理我了?刚才被司机错拉到公墓时就有一点点害怕,本来看见关老师心里就踏实多了,现在他竟然这样,又让我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关老师一动不动,认真地在那里端详那些脚印,脸上的表情始终十分紧张。我一遍遍地小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关老师,关老师,您说话呀,我是桃子。写碑的那个桃子。”这次我终于确认,他果然听不到我的话。过一会儿,他步履蹒跚地转过头走回小屋,经过我旁边的时候还是根本看不到我。

“啊,原来关老师有梦游的习惯呀,真没想到。”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梦游呢。和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虚惊一场。等我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关老师早已关上了小屋的门,还熄了灯……

清晨的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直射到我的脸上。老爸又在催我起来吃早餐了。我揉了揉眼睛,看了表,还不到八点。我一边象往常一样埋怨着老爸叫我叫得太早,一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后脑感觉有些重,想起昨天自己和小静去“大山串城”吃了串喝了不少酒,然后就送她回家,最后就到了公墓……不对呀,到了公墓,那我怎么会又在家里?难道出租车去了公墓、看见梦游的关老师都是我做的梦?不会吧,如果是梦为什么会那么的真实,我又是怎么回家的呢?

“老爸,老爸。”我坐在床头喊。抽烟机的呜呜声在响,老爸是在做早饭呢。“喊什么,炒菜呢。”老爸有点不耐烦。我们东北人的习惯很有意思,一天三顿饭要吃全,早晨起来也炒菜做饭。“我昨天几点回的家呀?”问完这句话又继续地听一段油烟机的轰鸣。“你小子,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都有十点半了。你那一身的酒味呀,以后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十点半?”我记算着时间。记得送小静回家的时候我看过一次表,那时是九点十分左右。娱乐中心到小静家的那个村子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车程,就算下雪开的慢顶天也就是二十多分钟,然后我再回设备厂还要二十分钟。这样算下来,我应该是九点五十左右就到家了呀。怎么会出来个十点半。那四十分钟我干嘛去了?

“老爸,您确定我是十点半回来的?”“当然了,你回来时我和你妈刚看完《戏说乾隆》,整十点半。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的经历哪段是真实的,哪段是梦?还是不去想了。这种怪事说给别人人家不信,自己也弄不明白。怪就怪自己,好端端喝什么酒,人家女孩一口没动,咱自个儿喝起来没完,说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成熟。

十三

十三

张达是公墓的库管员。前文讲过,公墓只有三位是吃真正公家饭的,主任、库管和会计。他们上级单位是殡葬管理所,再上级单位是民政局,国家发饷钱。

张达是那个库管员。长的很黑,大高个儿,四十岁,浓眉大眼但总是目露凶光,要是黑天里看真好像凶神恶煞一般。他和别人说话,一般三句话不离本行。千万别以为他的本行是库管,他的真正本行就是玩女人。用他的话说就是:“老子年轻的时候没少祸害姑娘。”并以此为荣。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就因为祸害姑娘,他在文革前后念了八年的“大学”。当然了,是“社会大学”(蹲监做狱)。出狱后狗改不了吃屎,继续祸害姑娘。还好,社会发生了变革,现在只要花上一二百块钱,祸害姑娘就不用冒进局子的危险,名正言顺。这样一来他更没有顾忌,一直弄得妻离子散。他好在有点社会背景,和几个不三不四的哥们儿合伙开了家练歌房,至于去公墓上班倒成了副业。迟到早退,混完午饭就下班,要不就躺下睡大觉。

年根底下,人们除了置办年货,各种娱乐活动也更加频繁了。张达的练歌房每日进帐颇丰。腊月初八中午,几位公差在公墓闲得无聊,张达突发奇想:“承蒙领导的关照,我的练歌房生意还不错。你们又没过去坐坐。今天过腊八,单位又没什么事,我请你们过去玩玩。”公墓的主任姓隋,和张达同岁,爱抽烟喝酒,长像却不像抽烟的,更象一个抽大烟的,面黄肌瘦,连眼圈都是黄的,十分病态。隋主任这个人整个一个随风倒,从来没有什么自己的主见。听到有人请客唱歌,十分受用,但却压抑住自己喜悦的心情,板着脸问旁边的会计:“徐会计,你说呢?”

这个徐会计是公墓里唯一的一个女人,三十岁。结婚了五年,还没要孩子。徐会计的父亲很有来历,原来是军区的一个什么领导,可惜退休了,没能给女儿搞上个更好的工作。她很爱打扮,每天除了对着帐本以外,更多的时间是对着镜子。但她的打扮很艳俗,经常搞的花枝招展,怎么看都象街边的小姐。她还每天往身上喷浓浓的香水,惹得张达和主任总像苍蝇一样地围着她,只不过两只苍蝇性格不同,一只比较直接,另一只比较闷骚。

“好吧。听你们的。”徐会计瞧出了主任那向往的眼神。官场之中,察言观色十分重要,徐会计自然深谙此道。虽然徐会计压根儿瞧不上这个窝囊废的主任,但好歹得给人家一个面子。

辞别了关老师,几个人坐着主任的那辆丰田皮卡下了山。

张达的练歌房位于卫校边上,那栋楼一楼连着七八家都是清一色的练歌房。名字各有不同,“歌城”“歌吧”“歌厅”“卡拉OK”但其实都是一些只有一两个包间的小型KTV。

一进门张达就大发淫威,把四五个小服务员都叫出来迎接领导,还找了个漂亮点的陪主任跳舞。又亲自启了五六瓶啤酒,给他们频频敬酒。徐会计的酒量四方闻名,这么点酒自然是不在话下,逢敬必干。主任就不行了,没多一会儿就露了狐狸尾巴,搂着个那个服务员跳个没完。

天渐渐黑了下来,四周飘起了片片雪花。屋里面推杯换盏,歌舞生平,徐会计推说出去透口气,张达适时跟了出去。

主任又一口气唱了七八首歌,什么《一剪梅》《三套车》,首首声嘶力竭,终于连说话嗓子也哑了。才突然发现,张达和徐会计已经出去半天没有回来了。主任心里很不高兴,问旁边的服务员:“你们老板呢?”“不知道,好象出去很长时间了。”小服务员回答了一句十足的废话。主任站了起来,准备出门去看看。

门被推开了。借着歌厅里幽暗的灯光看得出进来的那个人是张达,黑暗的环境下只能看到他两只眼白发出的光亮,有些阴森。他进来挨着主任坐下,嘴角上翘,笑的十分诡异。

主任脸色铁青,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

张达趴在主任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主任的表情僵硬,十分复杂。

十四

十四

在家人看来,我今天有些茶话不思,精神不集中。其实,我还是在翻来复去回忆昨天的事情。小静家没有电话,她饭店的电话我又不方便打,现在唯一能解开昨天迷团的方法就是问问关老师。我现在倒是很期待公墓能够呼我,可是这种希望微乎其微。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哪有人愿意选在这个时候下葬呢?很多骨灰盒都会先寄存到殡葬管理所,等到春天再来立碑下葬,那时才是我们的旺季。

说来也巧了。今天中午公墓急呼。有一家人——据说是税务局长的亲属非要明天上午下葬,主任亲自呼我和岱哥上山。

我和岱哥都赶到山上已经是一点半了。我一下车子,就匆匆地去空地那边张望。可惜,白天那边来过了不少人,还停过车,雪地上的印记乱七八糟,昨天梦里空地上的脚印早已不复存在。岱哥见我还不进去,不住地喊我,我摇摇头魂不守舍,跟了进去。

下午的活儿很急。我必需要在半个小时内写完所有的碑文,岱哥要在两个小时内雕刻完毕,吹干石屑以后,我还要在半小时之内把碑文用油漆再描一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主任下山的时候搭上他的顺风车,否则就惨了,意味着我们要在这刮着北风的山上一直走路下山,或是干脆住在这里。这两条路无疑都不怎么样,所以我什么都不想了,开始用尺子在碑上打格,然后熟练地提起毛笔蘸满墨汁,用隶书一笔笔地写下:“显考×××显妣×××之墓”再用小字写上生卒年月。

完事之后,我终于可以暂时地休息一下了。岱哥的锤子錾子上下翻飞,石花四溅。我赶快四处寻找关老师。屋里没有,我就跑到了门外。却见老王头儿从墓地上面下来。“咦,王师傅,今天不还是关老师的班吗?”

“噢。他病了,主任临时叫我来替他。”老王头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有什么事情到他那儿永远是纸包不住火。“桃子你知道吗?昨天关老师好象碰到怪事了。”“什么怪事?”我心里一惊。

“他也没仔细说,我来换班的时候他脸色非常难看,上午是孙所长开小轿车把他送下山的。”

“那他说了些什么?”我焦急地追问。

老王头看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说:“好象是说看见了一双女人的脚印”。

十五

十五

我心里一惊,昨天那一幕在我眼前闪过,那样的清晰。关老师拎着电瓶灯照的那圈脚印当中,确实是有一双女人的脚印。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我瞬间感到了刻骨铭心的一种恐怖。我看到的事情竟然验证了。难道那不是一个梦。不是梦是什么?用我自己的大脑怎么也算不明白这件事情了。

难道,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没和老王头多说什么,否则他又要到处广播了。我一个人蹲在石狮子旁边,发起呆来。

昨天我到底怎么了。我到底还是不是我。怎么连自己的思维和行为都组织不了?是真实是幻觉是记忆?究竟是什么?现在一切对我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搞明白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一个人失去了对真实的判断,岂不是比什么都可怕。

我在那里愣了足足有二十分钟,脸被北风刮的通红自己还浑然不觉。大脑已经很难再承担计算的任务,出现了短路后的阵阵巨痛。

我把最近的这些怪事在大脑里过了一遍,试图看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郑占田”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世的男人。接着,一个雨夜到访寻他的男人,一个夜里九点呆呆地从公墓走到村口的女人,一对女人的脚印。

会不会是这样。我开始大胆地假想:郑占田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但是他还和别人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未了。所以才有个男人深夜到访,还有一个女人弄出个鞋印来吓人。可是她吓人的目的是什么呢?也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说得清楚。

岱哥叫我进去。他刻碑时习惯让我在边上,有时我们互相打个下手,有时还会对个别笔划做些笔法技术上的探讨。经过了小半年的合作,我们已经很有默契了,他基本能把书法当中的“蚕头雁尾”“如锥画沙”表现得惟妙惟肖。

今天徐会计和张达都没来上班。会计据说去所里办事去了,张达不知道又用什么名目开溜了。办公室里只有隋主任一个人。我去办公室里取稀料瓶的时候,发现主任靠在椅子上一个人发呆。本来就泛黄的脸又黄了一层。满屋子弥漫着香烟燃烧过后的烟油味。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不少的烟蒂刚刚熄灭。他明显,他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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