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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尸传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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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被自己的双脚刮起的,唰啦啦的声音,既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又像是在痛苦地呻吟。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自己懦弱,也就算是草们的呻吟,这一切,都和他无关。至少,这个时候与他无关。他一口气奔出三里之外,来到了一个小山坡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把包袱放在地上,人再也支撑不住了,一下子躺到地上去。他看着高远的天空下,那几颗墨晶晶的星子,觉得人啊,只有生活在天上,才没有人世间的那些丑恶与肮脏。耳边,有小草的轻语,有风的呢喃。脸上,微微地痒,也许是蚂蚁,也许是不知名的虫子吧。

地下有些凉意,潮湿的露水,像生了脚一样,如活物似的,争先恐后地爬到了他的脚上、身上来了。他坐了起来,看着来时的小路。小路蜿蜒曲折,在草丛中时隐时现,断断续续。在夜幕下看去,远远的小路,像一条疲惫不堪的的蟒蛇。那隐隐约约的喜神店的木楼,与那遥遥相对的巨大的枫树,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不由得地又感到了害怕,即使已经离开了喜神店那么远。他是再也不想看到那个地方了,就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灵鸦寨的方向走去。他想,像这样在荒山野地里走着,总比滞留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好。就要天亮了吧?他问自己,也巴望着,快快地天亮。不然,一个人孤零零地行走在这黑天黑地的地方,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越想,就越容易出鬼,索性不要想那些令人害怕的事情了。还是想想让人高兴的事吧。这一想,就想到了香草。他出来找他爹时,香草也想和他一起出来。他不同意。那怎么能行呢?他对香草说,“我是找我爹,又不是找你爹啊。”香草笑道,“你的爹,不也是我的爹么?”他也不禁好笑了起来。想想也是,我的爹也是她的爹,只不过,迟早而已。他喜欢香草,他觉得,那种喜欢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而不是像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是从心里发出来的。只是,他不明白,怎么两家的关系那么好,而大人们竟然没有一个同意的?他问香草,香草也不知道。他问柳妈,柳妈也搞不清楚。

出来找他爹的头一天晚上,他特意好好地问妈妈,妈妈则是爱怜地叹了一口气,说:“这是命。”

他不懂妈妈的意思,就要妈妈说清楚一点。妈妈这时就不耐烦了,说:“我……你要我怎么讲?人能逃得过命的安排吗?”

舒小节急了,说:“不管是甚么样的命,你告诉我好吗?告诉我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龙桂花无力地摇着头,说:“你?你以为你识得两个字,就很了不起了是不是?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是灵鸦寨的大管事了,讲的话,除了寨老,哪个敢不听?他都抗拒不过命,何况你?”

舒小节再一次听到“灵鸦寨”三个字,感到一股黑色的寒气在四周蔓延开来。这三个字从香草的爹爹邓金名嘴里吐出来时,他还不觉得怎么可怕,现在从妈妈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问道:“妈,灵鸦寨是我的老家?”

龙桂花睁大了眼睛,反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说:“是香草的爹爹告诉我的。”

龙桂花有些吃惊了,急忙问道:“他跟你讲了?他甚么都跟你讲了?”

舒小节噘着嘴,委屈地说:“他还不是和你一样,甚么都没说。”龙桂花这才放下心来,说:“孩子家,不要晓得那么多。有的事,晓得越多越痛苦。”

舒小节的倔劲上来了,说:“不,我一定要弄清楚。”

龙桂花见他那么犟,也有些来气,赌着气说道:“反正,你莫指望从我的嘴里打探得出,要问,问你爹去!”说完,就蹬蹬蹬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舒小节对着她的背影说:“好,那我就去找他,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不但找到他,还要找到事情的真相!”

这时,他有些清醒了,就是到了灵鸦寨,真相真的会水落石出吗?

这么想着,他听到后面似乎有踢踏踢踏地走路的声音。这个时候,会有谁在这个鬼地方赶路呢?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阿妖家那一具女人的尸体来,不由得头皮发麻。是她撵上来了吗?舒小节甚至不敢往后面去看一下,到底是谁。他小时候听柳妈说起过,如果一个人走夜路,听到后面有响声,千万不要回过头去。因为人的两个肩膀上有两盏灯,明晃晃的,只不过人的肉眼看不见而已。有那两盏灯亮着,鬼是不敢近身的。如果你一回头,那灯就呼地一下灭了。灯一灭,鬼就会放心大胆上身了。想到这里,舒小节哪里还敢回过头去。他感觉到那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就来不及了。他想不了那么多了,一下子,就往路边的草丛里一钻。

脚步声踢踏踢踏,踢踏踢踏,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近了。

舒小节大气都不敢出,透过草丛的缝隙,他看到,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还穿着黑色的裤子。舒小节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人一身上下穿着的,不是寿衣寿裤吗?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来由地穿起死人的衣裤?

那个人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只见他目不斜视,直挺挺地走着,两只脚和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的两只手,居然没有摆动,僵硬地放在身体的两侧。他突然想起,坐船回家时,途中看到赶尸匠赶的尸体,也是这么走的!莫非,又遇到了赶尸的了吗?他看了看那个人的后面,再无第二个人了。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像牛眼睛那么大,因为,那个走到他面前的人,是香草的爹!

       五

当香草的爹爹邓金名走到舒小节面前时,舒小节抑制不住就要喊起来了。但他想一个正常人是不会穿得这么怪,走得这么怪的,莫非他跟自己一样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是什么人什么事使得他变得这么神经兮兮,神秘莫测?他在这野外荒郊匆匆独行,是往何方?这一犹豫的当儿,邓金名就大踏步地从他的面前走过去了。他躲在一人多高的草丛中,邓金名自然看不见他。舒小节看到,从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晃而过的两只脚,穿着雪白的袜子,外面套着的,是一双黑色的布鞋,崭新的。

直到邓金名远去了,舒小节才敢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他这时发现,自己的身上,已是湿了一大片,他不知道是吓出来的,还是露水打湿的。也许,都有吧。

他目视着邓金名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的疙瘩把他困扰得很是难受。这个疙瘩如果不解开,他想他是不是会疯掉呢?自从他回到龙溪镇后,一连串怪异的事情搞得他身心疲惫,脑袋疼痛。现在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突然遇到一个很亲切也很熟悉的未来的老丈人,本来应该是令人兴奋的,而那个未来的老丈人却又偏偏是穿着死人的衣裤出现,直橛橛地大步赶往某个地方,这怎不让他难受呢?

他是香草的爹爹,也是自己未来的爹爹,再怎么说,他也不能眼睁睁地让他这么茫然地走掉啊。

于是,那一刻,舒小节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就突然决定了,跟上去,看他往什么地方去。大约过了一支烟的工夫,就要赶上邓金名了,直到这时,舒小节才放慢了脚步,与邓金名隔着十来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邓金名还是那么直橛橛地沿着小路往前快快地走着,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的走路的姿势特别是他的快速移动的脚步看,他似乎心里很急,好象是要在天亮之前到达某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是他很向往的,向往的地方,有一个重要的人或一件重大的事情在等着他。

舒小节就这么跟着邓金名走,邓金名一点都没有发现会有人跟踪他。也许他的心思只在走路上,其他的,根本连想都不想。也许那个人太令他牵挂,也许那个目的地令他太向往了,所以,有没有人跟踪,他根本无所谓。他真是这么想的吗?舒小节不禁有些疑惑了。这么一疑惑,舒小节就怀疑,邓金名这么快快地赶路,真的是他的本意吗?想到这里,舒小节感到有些害怕。一个人,如果去见的人并不是自己想见的人,去的地方并不是自己想去的地方,那会是怎样的后果和结局?

舒小节有些犹豫,是继续跟着,还是停下去,各走各的?如果继续这么跟下去,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大事发生?如果有,会不会伤害到自己,当然也伤害到邓金名?

舒小节的脚步慢了下来,想放弃他的跟踪。可是,他是香草的爹爹啊,也是自己以后的泰山大人啊。我能不管他吗?再说,眼看天就要亮了。天亮了,甚么鬼东西都不用怕了。舒小节为自己的懦弱和自私而感到有些脸红。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就重新加快了步子,撵了上去。

又翻过了一座山,眼前,出现了直挺挺的峭壁,三面全是这样的峭壁,形成了一个凹字形的格局。只有一条小路往那峭壁曲里拐弯地进去。邓金名的身子一晃,就不见了。显然,他已经走进了三面峭壁环绕的里面去了。舒小节生怕跟丢了邓金名,就跑了起来。不一会,他才看到,山里,有一座深潭。因为没有天光,深潭一片暗绿色。水面上,显得波澜不惊,死水一潭的样子。一些不知是山雾还是水汽的东西,从水底摇摇摆摆地升了起来,然后,就消失在山壁上浓密而杂乱的厚厚的藤蔓上了。

邓金名好象不知道他的前面有一片深潭,还是一个劲地沿小路走去,而这条路,竟然就直接地通向了深潭!

邓金名的脚好象失去了敏感性,对柔软或坚硬没有一点感知,走到小路没入水中的地方,居然一点都没有放慢他的步子,仿佛前面并不是水潭一样。“哗”地一声,他的一只脚就迈进了水中。舒小节看到他的身子似乎一激零,但依旧没有停下来,另一只脚也“哗”地一声插入了水中。就这样,两只脚都到水里了,还是没有停下来,一步一步地,保持着他在岸上行走的姿势,继续往水的深处走去。那水也没有任何涟漪,根本就不像是水一样。如果不是有被邓金名拨弄出的“哗哗”的水的声音,谁会相信那“死水”就是真正的水呢?

“死水”这两个字一出现在舒小节的脑海里,他才猛然间醒悟过来,暗道一声“不好”,就急急忙忙地跟了上来,对着邓金名冲口就叫:“名伯,你莫走了!”

这声叫喊在这个阴森的黑夜里,显得很突兀很宏亮。但是,邓金名的耳朵也失去了敏感性,一切声音已不存在,竟然像没有听到有人在叫他一样,还是往水的深处走去。深潭像是一个守候多时的张着巨大嘴巴的怪兽,冷漠而又亢奋地吞噬着邓金名的躯体。

膝盖,大腿,水已经漫到邓金名的屁股那里了,再走,就会沉没到水底,划出几圈波纹,然后,再浮起来。沉下去时是活人,浮起来时,就是死人了。

舒小节赶忙跨进水里,一个踉跄,差一点倒下,随即,一股刺骨的寒气直扑他的四肢,躯干,五脏六腑,那水,冷得他打起了哆嗦。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水竟然会冰冷到让他几乎昏过去的程度。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忍受着刺骨的寒冷走过去。他的手一伸,抓住了邓金名的一只手。他的手也和这水一样,寒意透骨。他管不了那么多,邓金名不清醒,但他是清醒的,他只有一个念头:把邓金名拉起来,不然,小命不保。

但是,别看邓金名的年龄大他一轮,这一下子,他的力气却是大得惊人。舒小节根本就拉不动他。不但拉不动,他反而被邓金名给拉着,一步一步向前,往水的深处走去。而脚下,滑腻腻的水草也越来越多,在水里摇摆着,飘动着,在他的双脚之间绕来绕去。舒小节试着甩开邓金名的手,这时才发现,已经不可能了。

他的头上开始冒冷汗,手里一边还在挣扎着甩开邓金名的手,嘴里一边哆哆嗦嗦地说:“邓伯伯,你你你……这是干的甚……甚么啊,别、别走了,我们回去好、好、好吗?那……那那,那你放开我,好好好吗?”

这么语无伦次地说着,他猛地一使劲,把邓金名的手也带了出了水面。这时,他看到,邓金名的手上,还有一只手。那只手,绝对不是邓金名的另一只手,而是一只瘦骨嶙峋,白莹莹的女人的手。

      六

舒小节的脑袋嗡地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回,死无葬身之地了,不,是要葬身于水了。

意外的是,邓金名那只紧紧拉着他的手,这时却松开了。手一松,舒小节的全身都放松了,力气不知不觉地大了起来。他赶紧下意识地一挣,脱离了邓金名的控制。而自己,也因为用力过大,身子趔趄着,“噗嗵”一下,跌到水里去了。顿时,嘴里,鼻子里,还有眼睛里,到处灌满了水。他紧张得喘不过气来,鼻子里有水,当然喘不过气来。他的双手胡乱地扑打着潭水,那些潭水被他那么一扑打,水里的水草就像是被惊醒了的水蛇,纷纷地活了过来,乱舞乱钻,把他的双脚给绞住了。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马上提醒自己:冷静,冷静。等那潭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把缠在脚上的水草一一解开了去。等他做完这些,直起腰来时,他发现,山顶上,露出了一抹蛋青色的天空来。看到那逐渐放亮的天,他的心里安稳了许多。只要天一亮,就不怕那个女人了,更不用怕邓金名了。想到邓金名,他四处观望,才发现,邓金名早就沓无人迹了。那个虽然还没露面但千真万确地存在过的女人,也无影无踪了。水面,一平如镜,沉默无语,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舒小节呆呆地站在水中,环顾四周,在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下,只有郁郁葱葱的山峰屹立着,与他作伴。耳里,什么声音也没有,静默得让人心慌。他想,怎么连鸟儿的鸣叫都没有呢?

他马上笑自己,多读了几天书,把这恐怖的野外也当成风景了,若不是亲身经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情景,说不定还会象古人一样摇头晃脑地吟咏“山隐隐水迢迢”、“数枝幽艳湿啼红”的诗句呢。现在不是诗情画意的时候,得赶紧离开这莫测的潭水才是。于是,他就着微亮的天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岸上。

他把湿透了的鞋子和裤子脱了下来,拧干,挂在一蓬小树上,晒好。正是秋天,清晨的山风吹来,冷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浑身一忽儿冷,一忽儿热。冷时,直打寒战,热时,恨不得一头栽到冰窖里去。他的牙齿不争气地互相打着架,可以清晰地听到“嗑嗑嗑”的撞击声。水里的雾气一骨碌一骨碌地往上升腾着,水面也似有了反应,翻了锅似地,沸腾着。他打了自己一拳头,骂自己:明明知道这里很邪门,怎么还不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呢?于是,他顾不得等他的衣服和鞋子晾干,搂到手里,就往山壁外跑去。

直到离了那个深潭好远,他才停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地跑了好远。好在在这样的深山里,莫讲人影,连一只鸟也没有看到,否则,自己光着身子那么跑,不羞死人才怪。

走到半山腰,极目远眺,峰峦叠嶂,云雾缭绕。除了一如既往的沉寂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寂。他沿着这条小路,一步一步地走。他想像着,是不是要走到路的尽头,才能看到山里的人家?如果,走到了尽头,依然没有看到半户人家一个人影,依然没有听到狗的叫声的牛的铃声,那会是一幅什么样的情境呢?刚才的水差一点是尽头,莫非现在的山也是尽头?想着想着,他的脚有些软,不敢再往前走。

这时,他看到路边有一块方形的石块,歪歪地立在路边边,石块上布满了青苔。他像是做梦一样,刚才不是看到一块同样的石块了吗?他记得刚才千真万确地见过那石块。当时,他还动了一下心,很想过去把石块上的青苔抹掉,在石块上坐下,歇会气。因为要赶路,他才没有停下来。怎么这里又出现了一块?

莫非,这是指路石?

他走上前去,用一块石片,刮去那块石块上的青苔,上面刻着几颗字,已经不太清晰了。隐隐约约看到是孝子、孝媳白为国几个字。他这才明白,这不是石块,而是墓碑。因为年代久远,又无人打理,下半截深深地埋到了地下,只露出上半截,看起来就不像是墓碑,而是一般的石块了。

这里原来有一棺坟。他早忘记了山是尽头的臆想,赶紧离开,继续沿小路走去。天早就大亮了,只不过,还是灰灰的,沉沉的,一点儿也不清朗,这样的秋天,和“秋高气爽”这个词一点关联都没有。

走了半天,走得腰酸背痛,双脚发直,正想休息一下,他的眼睛也和他的脚一样,直了!

因为,他再一次看到了一块石块,不,是那截墓碑!

他怔了一下,就三步并着两步地走上前去。不错,还是刚才那一块。上面有刚刮去青苔的印子,那依稀可见的字迹正是孝子、孝媳白为国。

舒小节的手在墓碑上按着,像是生在了墓碑上。

第七章

 牵挂与退却

 一

姚七姐的身体还没复原,被邓银名他们那么连打带骂地羞辱了一通之后,几乎就要完全跨了下去,因此,走起路来,也就格外慢。吴侗自然与她一起,慢慢地赶路,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了,慢点就慢点,也没有什么打紧的了。

被邓银名撵出糕点店后,看看天也快要亮了,他们俩也没有睡意,不找地方歇息,就到河边码头上坐一下,等天亮了再作计议。

舞水河很安静,仿佛并不知晓临河这个龙溪镇刚刚发生过的大事。也许它知道,只是故意装着不知道罢了。也许,千百年来,发生在它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太多了,一切的阴谋、灾害、杀戮,对它来说,都是过眼云烟。过去发生的,现在发生的,以后发生的,都会烟消云散,归于虚无。因此,它也像极了一位世故的老人,笑看风云,波澜不惊,心如止水。

吴侗的意思是,姚七姐的房子被邓银名霸占了去,这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有要回来的指望了,反正也没有个去处,就请姚七姐和他一起,到他们贡鸡寨去。他心里想着,如果姚七姐真的同意他的建议,家里有个女人,那个家,才真正的算是一个家。

姚七姐问道:“你真要把我接到你屋里去住?”

吴侗说:“想是这么想,只怕娘不肯。”

姚七姐苦笑了一下,说:“你不是要给你爹找个老婆子吧?”

吴侗听了她的这句话,心里就灰了一下,没有做声了。

姚七娘爱怜地说:“侗崽,你是个好孩子。其实,我也不是不晓是,你们做赶尸匠的是不能有女人的。”

吴侗说:“这你也晓得啊。”

姚七姐说:“我当然晓得啊。看你不吭声,我就晓得你是怎么想的了。”

吴侗说:“娘,你讲得对,赶尸匠是不能有女人的。根据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那是绝对不允许的。如果赶尸匠沾了女人,那么,他就不能赶尸了,赶尸时,十有八九会诈尸的。”

姚七姐说:“你们就是信奉那些乱七八糟的。”

吴侗说:“唉,那也是没得法子的事啊。这样好不好?我爹本来身体也不好,赶尸是赶不得了。没有好身体,就没有好脚力,没有好脚力,还做甚么赶尸匠呢?我去劝劝我爹,叫他不要做赶尸匠了,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奇/姚七姐说:“咦,怕当真是给你爹找老婆子了哩。”

/书/吴侗就不好意思了,低了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网/姚七姐看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就想,这孩子,真是傻得可爱,就说:“娘晓得你的意思,讲千道万,不就是想让娘和你天天在一起吗?”

吴侗说:“就是这个意思啊,我怎么讲了半天,就是讲不到点子上呢?”

姚七姐说:“那是因为你是这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傻小子啊。”

吴侗也暂时忘记了刚才受到的羞辱,嘿嘿地笑了,说:“娘,那你答应了?”

姚七姐见他那么迫切,也不忍心扫他的兴,说:“答应,永远做你的娘,只是,做娘也不一定要天天呆在你屋里嘛。是不是?”

吴侗的眼光又暗了下去,说:“我就晓得娘不会答应。”

姚七姐叹了口气,说:“你要是不傻,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哦。”

吴侗说:“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姚七姐说:“你有你的爹,我还有我的女哩。这样吧,香草到灵鸦寨去找她的死鬼爹去了。她才十七岁啊,莫讲去找一个死人,就是去找活人,我这心也放不下啊。可是,她就是那么的固执。我要去找香草,灵鸦寨和你们贡鸡寨是一条路,我们至少还可以一起同行大半的路程,一路走,这样要得了吧?”

慢慢腾腾地走了一天,姚七姐又不时要坐下来休息,不知不觉,天就渐渐地晚了。

吴侗说:“前头有家‘近晚’客栈,我们到那里歇一夜再走也不迟。”

姚七姐说:“这样也要得。”

吴侗就蹲到姚七姐的面前,说:“娘,你走了这么远的路,莫累坏了身子,来,我背你走。”

姚七姐看着她眼前那张宽厚的背膀,眼泪不由得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嫁给邓金名后,两口子平平淡淡,什么都不少,但给她的感觉,却又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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