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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村落的不死迷局:长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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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马制止他:“你不要命啦?你都说是毒蘑菇了,还吃?要是真死了,我可没办法跟你妈交待。”积极推开我的手:“谁要你跟我妈交待了?这种毒蘑菇最常见了,毒不死人的,就是会痛个一时半会儿而已,你们放心吧。”我脸上露出不信:“不是吧?你这混球晓得明武宗不说,连这个都懂?”积极骄傲不已:“你自己是蛮牛,可别把人家都当成蛮牛。我读的书多着呢,再说我妈是医生,这些东西她从小就逼着我学,我能不懂吗?”我不禁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张梅还是觉得不妥:“积极,我看还是算了吧,这法子怎么说都有危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没啥长啊短的,这事可是关乎我自己的性命,要是没十成把握,我敢去做吗?”

张梅还是不放心:“那你可以装点其他病嘛。”积极说:“王婆婆人虽老,心可不花,我要是装病,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有弄个真病,而且是狠一点的,才能把她拖得久点,这样你们的时间也能充裕些嘛。”张梅颇为感动:“积极,可是……”积极打断她:“唉呀,别婆婆妈妈的了,我说你不是女孩子,你还真跟个老太婆似的,皇帝不急,你太监急什么?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我啦……”张梅扬起手,作势要打,脸上却忍不住笑了。她是个能开玩笑的女生,不会为这样玩笑话较真。

我们都笑起来,刚才关于坟墓的疑问也就没放在心上。这样计策便定下来,今晚由积极吃毒蘑菇犯病,上进去把王婆婆喊出来,我和张梅则趁机溜进王婆婆家里,去地窖查探。

吃过晚饭,我和张梅跟队长说要出去散步,队长冲我俩笑了笑,挥挥手示意我俩去。他肯定以为我和张梅好上了。我俩不好意思地走出屋外。这时雨已经停了,天上的阴云还笼罩着,四周黑乎乎的看不清东西。我和张梅悄悄地摸索到王婆婆家外的果树下躲起来,等着上进来喊人。巫村很少有外人进来,有个好处就是家家户户都不养狗,我俩倒是用不着顾虑这一层。

三、地窖

黑暗里,我对张梅小声地夸赞积极,说这混球平时候混账,关键时刻竟肯做出牺牲,真是难得。张梅轻轻地笑了,她手里拿着灭了亮光的手电筒。以防万一,我还带了一支蜡烛和小半盒火柴在身上。

在夏秋交际的黑夜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上已被蚊虫叮咬得遍体鳞伤了,张梅忍住没怎么挠,我却一个劲地抓痒,心里暗骂:“积极、上进这俩混球,咋还没有行动?”

刚骂完,就听见轻微的走路声在远处响起,一个人举着火急匆匆地赶到王婆婆家的门口,大声叫喊起来,是上进的声音。

王婆婆打开门,听上进简单地说了情况,忙回屋换了件衣服出来,她的小侄背着一个药箱跟在后边,熄了灯带上门,随着上进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我和张梅又等了一阵,确认他们都走远了,才蹑手蹑脚地从果树下走出来,悄悄地溜到王婆婆家的大门前。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做“贼”,还真有点提心吊胆。

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我俩溜进去,把门轻轻掩上。王婆婆家里只有三个人,除了王婆婆、王二爷,就是她的小侄,说是小侄,其实也有六十多岁了。现在,王婆婆和她的小侄都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王二爷一个人,他是个死了一大半、已经气息奄奄之人,我们不用顾忌他,一进门就撑开手电筒,直奔地窖所在的房间。

我小声地说:“王婆婆家里只有三个人,房间还修这么多,跟旧社会的大地主一样,空着多可惜。”这时我们已经掀开木板,走下连接地窖的斜道,张梅说:“王婆婆家里肯定是有年轻人的,或许太不幸,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三个老人了。”

来到地窖的木门前,我俩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相互看了一眼。

我用手电一晃,她移开脚,露出一只粉身碎骨的蟑螂。张梅顿时吓得往旁边一跳,嘴里还惊叫了一声。我开玩笑说:“这么大人了,还怕蟑螂?”张梅反复在地上摩擦鞋底:“这么恶心的东西……你看看我的右脚碰到了……碰到了什么?”

我弯下腰,发现她的右脚旁摆放着一本四四方方的小册子,我翻开来,里面竟然全是洋文,我惊讶地说:“又是洋玩意儿,看不懂啊。”她蹲下来,拍去册子上的灰尘,在手电的光圈下看了看:“是圣经……你看,这儿还有个十字架。”她从地上捡起一个链子,下面晃晃悠悠的坠着一个沾满灰尘的十字架。“我是说有外国人来过这村子嘛。”她因为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显得颇为高兴。

再往左边的角落里走,发现了一个黑色的木头箱子,箱子上放着一把锈蚀的火枪。我拿起火枪,这玩意差不多有一米长,是把双筒的猎枪,可惜扳机锈死了,不能用了。这一下再次印证了张梅的猜测。我把枪放在一边,吹去箱子上的灰尘。箱子没有上锁,我使劲往上一掀,盖子咔地一声打开来。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摞书。我举起手电,对张梅说:“你捡起来看看。”她拾起最上面的一本,拍去灰尘,在光线下轻轻翻开。书册是古代的线装本,蓝皮封纸,保存得很完好,里面的字清晰可见。第一页的正文上,写的有三个颇具气势的汉字:安神咒。其下是一些连不成句的话,读起来既古怪又别扭。再看第二页,页顶写着:止血咒。

张梅用惊奇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又拾起另外一本,随意翻到一页,看见了送阴鬼咒和破除廿四凶神咒。再翻看其他书册,都是清一色的招财咒、追物咒、禁雨咒等等。看来这箱子里的所有书册都是记载的某类巫术咒语。

我和张梅对视一眼。一般农家的地窖里,藏的都是粮食、坛酒等东西,王婆婆家里的地窖却像是一个小型的博物馆,藏的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杂七杂八的古旧事物。而且这些东西在一般农村家庭里是绝不可能见到的。我和张梅实在没法用言语来形容心中的惊奇和疑惑了。

就在这一片寂静的氛围中,一阵细微的窸窸嗦嗦声在不经意间响了起来。张梅紧张地拉住我的衣服,我说:“嘘——”侧耳细听。

这阵窸嗦声有逐步扩大的趋势,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似乎正朝我们包围过来。我拿电筒晃了晃,没见到什么东西。可这阵响声的确近在咫尺,而且还在靠近,黑暗中的地窖顿时显得分外诡秘。

张梅突然尖叫一声,抓住我的手臂跳了两下。我连忙用手电筒照脚下,刹那间目瞪口呆。

只见地面上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飞速爬行的蟑螂,个头有两根指头般粗大,背壳油腻腻地反射着电筒的光泽。这群蟑螂不知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少说也有上千只,正从四面八方朝我们站立的地方潮涌而来。

张梅顺着手电筒的光圈一看,顿时跳得更加厉害了。一两只蟑螂我倒不怎么害怕,可这时黑压压的一片,就跟钱塘潮一样,不害怕那真是假话。

蟑螂很快蹿到了我们的脚下,勾住裤脚就往上爬。我连忙跺了几脚。张梅无处可躲,猛地跳到了我的背上,两只手紧紧地攀住我的脖子。

这猛地一勒,险些使我岔了气,连忙把手电交到张梅的手里,双手反到背后托住她的大腿,跳跃着往门口冲去。

每一脚下去,就是噼噼啪啪一大片声响,蟑螂也不知踩死了多少只。我顾不上恶心这回事,几个箭步跳过一堆杂物,闪过铜镜,冲到门口,伸手拉门。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使劲拽了好几下都没能拽开,木门竟不知何时从外面锁死了。

我着急地大骂:“狗日的死门,快给我打开啊!”张梅惊慌地说:“这门又没上锁,你别急,看准了再拉!”我一边拉拽一边叫:“我没有急啊,这门就是从外面锁死了!”门被我拉拽得咚咚连响,灰尘被震得簌簌下落,可就是死活打不开。

这时脚下有了动静,脚脖子上痒痒的,蟑螂已经在往上爬了。我连忙跳着跺脚,可这时背着张梅,没跳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这还真不是人干的事儿。我嘴里不停地叫:“完了完了!”我也不知怎么就说了一句:“咱们该不会要被蟑螂给吃掉了吧?”

一听到吃字,张梅着急地大叫:“你快把门踹开呀!”我顿时醒悟,拉不开就得使用暴力破门啊。我赶紧把她放下来,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脚朝门上踹去。可这木门好似钢铁浇成的一样,除了用噼嘭声回应我,再没有其他反应。

“真他娘撞鬼了!狗日的!”我说着又一脚猛踹过去,门没事儿,我的脚反被震得隐隐作痛。张梅一边把爬过来的蟑螂踩得噼啵爆响,一边拉了拉门,果然是打不开的。

我又踹了几脚,忽然腰带上有什么拴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张梅用电筒照射,我捡起来,是带来的火柴和蜡烛。我眼睛一亮:“有了,有了!”连忙擦火柴。可一时慌张,使力大了,火柴戳断了两根,擦到第三根时,才噌地一下燃起来。我点燃蜡烛,往脚下一晃,几十只蟑螂连忙掉头爬开。

我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这狗玩意儿还真怕火!”把蜡烛在脚下晃了个遍,驱散蟑螂,然后把蜡烛凝在身前。我俩算是被逼到一个角落里了,蜡烛立在身前,可以看见黑油油的蟑螂群在两米开外爬来爬去,似乎在蓄势待发,却又不敢冲上。

我趁机去弄那道木门,一边不解地说:“这门进来时不是开着的吗?什么时候关上了?怎么弄不开啊?”张梅没有理会我,我回头瞟了一眼,见她正蹲在地上看着什么。

很快我就感觉她在拉我的裤脚,听见她结巴的声音在说:“你快来看,这……这……”

我绝望了,放弃继续摆弄那堵该死的木门,一边问“啥呢”,一边蹲了下来。

张梅指着地上:“这是咱们踩死的,怎么都是绿颜色的啊?”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

我一看,还真是邪门了!踩死的蟑螂,按理说流出来的应该是白色的脏腑,可咱们刚才踩死的一大片,全都是绿油油的颜色。我和张梅同时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我清楚地听见我的喉结有干咽口水的响声。

我知道今天是撞邪了。以前我是从不相信这些的,可今天我不得不信了。

很快,外围的蟑螂又有了新的动静。

几十只蟑螂从大部队里爬了出来,好比敢死队一般,没等我俩回过神来,它们已经相继冲上,撞击蜡烛的根部,蜡烛凝得不够稳,没承受几下撞击,就啪地倒在地上熄灭了。张梅惊叫一声,我迈脚上去想捡蜡烛,可是来不及了。后面的蟑螂黑压压地撵过来,有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意思,瞬间就把蜡烛淹没了。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张梅猛地又跳到了我的背上。我叫苦不迭,伸手拉不开门,只好往旁边跳着乱窜。

张梅拿着的手电随着我的跳跃而抖来抖去,光线一晃一晃的。我根本看不清楚脚下的地面,刚喊了一声:“光线拿稳!”右边的大臂忽然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我哎哟痛叫,手一松,张梅从我的背上滑了下来。我大声喊:“妈呀!快给照照!”

手电的光照射过来,只见大臂上有一条六、七厘米长的口子,血正噌噌地往外冒。手臂旁边是兵器架,这道口子是让一柄生锈的长刀割的。准确说是我自个撞上去的。我痛得乱跳乱叫:“妈呀,我的手臂,好痛啊!”张梅一脸焦急地说:“你别乱动啊,快止血!”我一想也是,越跳下去,血流得越快,赶紧停下来,撕下半边上衣叫张梅包扎。张梅下手没轻没重,包扎的过程令我生不如死。

弄完这一切,张梅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蟑螂没了?”我听了这话,神智顿时从痛楚中超脱出来,视线随着手电的光圈射出去,望见蟑螂都远远地围在两三米开外,沙沙作响,不敢再靠近。

我没弄明白,看了看满地的鲜血,才恍然大悟:“这狗东西怕血!”我试探性地走上几步,把流到手上的血往地上甩了几滴,整片的蟑螂顿时惊慌逃窜,一片唏嗦直响。

我俩顿时大喜,趁机走回木门前,张梅捣弄了几下,还是锁得死死的。我脑门一闪:“蟑螂怕血,没准这门也怕血!”把沾满血的手掌往门上抹了一把。我恍惚间听见有人叹息的声音,跟着木门格地一声动了,张梅伸手一拉,门终于开了!冲出地窖,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一时间我只觉恍如隔世。

我俩不敢再有丝毫的停留,冲上地面,几个转弯,奔到房屋的大门口。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我暗叫糟糕,心想肯定是王婆婆和她小侄回来了。

我和张梅出不去,只好往旁边一进房间钻入,藏起来熄了手电,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这时候四周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

外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门缝里透入火光来,王婆婆的声音传了进来:“这孩子怎么吃这东西,还好要不了命,不然可亏大哩。”我的伤口越来越痛,还得死命地咬牙忍住。我想这次完了,祈祷着王婆婆不要打开门走进这间房间。

这时,屋子外突然有人大叫:“王婶儿!”王婆婆辨出了声音,在屋里回应说:“黄娃吗,啥事儿?”

黄娃就是村里的黄瘸子,两条腿天生一长一短,是个残疾,大概有三十多岁了。

“我爹快不行了,你赶紧给去看看呀!”黄瘸子在门外大喊。王婆婆应了一声,很快门缝外的火光没了,关门的声音传了进来,一阵说话声远去了。我心里大喜,这黄瘸子可真是上天派来的救星啊,他爹黄伯不行得太是时候了。

张梅松了口气,站起来拉我。我精神一松,头就有些发晕,四肢失去了力气,勉勉强强站了起来。“失血多了,咱们快回去!”张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架起我的腋下,扶着我往房门走。

可她只走出两步就停了下来:“蛮……蛮牛,你听……”以前她都是叫我的名字,来巫村插队后就一直叫组长,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绰号。我想她心里一定是慌乱极了,不然不会叫我“蛮牛”。我被她这一叫,神智也清醒了不少。只听寂静的房间内,有清晰的呼吸声从对面的角落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快得没有任何节奏。这是很吃力的喘息声。我的头皮立时一阵酥麻。

我和张梅都无法移动了,大概是因为双腿吓得发软。我禁不住又缓缓蹲了下去。

张梅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拿起手电筒往呼吸处晃了过去,立时捂住了嘴,一声惊叫只开了个头,没有叫出来。

手电筒的光照处,映出了一张干瘪瘪的鬼脸!

但惊吓过后,我俩很快就镇静下来。

仔细瞧了瞧,这张脸并不是什么鬼脸,而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王二爷。看来我俩是碰巧躲进了他养病的房间。我不由松了口气,可我一看见王二爷的那双眼睛,心跳却又不知不觉地加速起来。

王二爷干瘪的脸上毫无生气,唯独一双眼睛熠熠有神,死死地盯住我俩,睁得圆鼓鼓的。我连忙双掌合十,小声说:“打扰您老了,真是对……对不起。”小声对张梅说:“快走,快走。”张梅也抱歉地鞠了一躬,扶起我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望了一眼王二爷。我急忙说:“别愣了,快走啊!”她连忙跨过门槛,瞄了瞄大门外没人,搀扶住我快速地往队长家走去。

远离了王婆婆的家,我俩才不约而同地吐出了一口大气,张梅想了想,忍不住说:“我觉得王爷爷的眼神真怪,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咱们说。”我一惊:“你该不会还想回去吧?”张梅没有多想,立刻就摇了摇头。

回到队长家,还好队长不在,没有撞上他。进入我们的房间,积极和上进一见我整成这副模样,赶紧围上来搀扶。我奇怪地看着积极:“你怎么这么快……就没事了?”积极显得很不自然:“我没有……没有那个……”我从他的身旁望过去,看见余志躺在地铺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一双眼睛毫无生气地望着我。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抬起手想抽他一巴掌,大声骂:“你真是个混蛋!哎哟!”一抬手就牵动伤口,赶紧在张梅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张梅也顾不上男女之嫌,帮我把裹住伤口的布拆开:“伤口里有锈,得用酒先洗洗。”我咬紧牙关,任张梅用队长家的酿酒替我清洗了伤口,那滋味儿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试第二次。

清洗完伤口,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我忍不住又骂积极:“你良心让狗给吃啦,要整死人的!”

积极低着头不吭声,任凭我骂。

上进刚张嘴想劝说,我就连他一块骂:“你也不是个东西,把愚脑壳整死了,你俩就开心了?人家不就是说了你们两句嘛,我还天天骂你们哩,你们要不要也整碗毒蘑菇把我给毒死啊!咳咳!”我气得咳嗽了起来,伤口阵阵地发痛。

积极受不住骂,心中有愧,灰溜溜地钻进自己的被窝里,侧过身子不敢再看我。上进也不说话,端起余志呕吐的小木桶,拿出去倒。

我的手臂受了重伤,心里本就气愤得很,再撞上这种事,实在没法压住火气。我知道积极和上进一定愧疚得很,要是换在平常,他俩肯定和我斗嘴斗个不停,今天却任我骂,一句话也不反嘴。

我朝张梅挥了挥手,告诉她我没事,叫她先回去休息,叮嘱她今天的事千万别说出去了。张梅还是有些担心,小声地说:“地窖里洒了血,王婆婆会不会发现啊?”我也十分担心,但我只能安慰她:“放心吧,@文·人·书·屋@没事的,就算发现了,她也不知道是谁进去过。”张梅仍不太放心,呆了好一阵才回房去了。

我看了看余志,发现他空洞的眼神还望着我。我心里有些痛。他见我无动于衷,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地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我。我的心里愧疚极了,身为组长,我真的很对不起他。我早应该料到积极会拿他出气的。

姜汝明起身把油灯吹灭了,我们躺在地铺上,却各怀心事,怎么也睡不着。

四、进山

余志就是在那天晚上消失的。

我不知何时睡过去了,第二天晌午的时候才醒来。积极他们没敢把我受伤的事情透露出去,但因为知道我需要休养,所以没敢叫醒我。我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我以为他们出工去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去寻找余志。可忙活完一整天,什么也没找到。

泥泞的细田埂上,撕下来的书页沿路撒满,一直撒到青河的小木桥头。书是姜汝明的《开顶风船的角色》,两天前借给余志看的,大家都认定这是余志一路走一路撕下来的。他当时肯定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就把手里的书当做发泄的对象,一边走一边撕,一直走到青河的小木桥上。然后他想不通,心里憋屈,最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河中。村里人拉网打捞,结果鱼倒打起来不少,至于人尸,那是半点影子也没瞧见。余志和石旭一样,被青河给吞没了,而且同样连根骨头渣滓也没留下。

后来的日子里,我一想到余志就觉得对不起他,我当时真应该找他好好谈谈心的,不致让他觉得在这个村子里那么孤独无助,最后想不通以至寻死。那天晚上熄灯前,余志最后留给我的,是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那么空洞,那么茫然无助。我一想起他的眼神就觉得难过。到后来,这双眼睛带给我的,演变成了无比的恐惧。我不敢再去想。好像只要一想起,余志的阴魂就开始在我的周围飞舞、晃动、喋喋不休。

积极和上进接连两天都不跟人说话,一见到我,就埋头走开。隔天晚上,我们剩余的五个人又聚在一起喝酒,在还没点麦的干土地里燃起火堆,围坐着聊天谈心。积极一开始不说话,到后来说开了就停不下来,一直说到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们七个人壮怀激烈地进来插队,可一个月不到,就已经有两个人先后离我们而去。上一次我们对着青河默默祈祷,祝愿石旭西天极乐,这一次我们围着篝火嬉笑流泪,用脸上的欢笑,来掩盖心中潜藏的无比悲痛和深深恐惧。我真不知道我们之中还会不会有人永远地离去。也许,下一个离开的,就将是我。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七个人,像是踏进了别人设定好的死亡游戏,每一个细节都是量身打造,不到最后一个人见生死,这游戏绝不会结束。我仰头大声说死亡快乐,于是大家一起举碗,干杯!张梅的酒量还真不错,潜力叫我们给激发出来了。姜汝明受不住,只喝了一点,就晃悠悠地趴倒在地上睡觉,积极怎么戳,他都跟死猪一样不动。

嘻嘻哈哈声中,积极突然压低嗓子说了一句:“不骗你们,我可没开玩笑,我总觉得啊……这愚脑壳没死,他就藏在咱们身边……始终不肯出来,不肯出来……”他敞开嗓子大叫:“愚脑壳,你给我滚出来啊!别躲着,出来喝酒!”我们跟着他一起大喊愚脑壳的名字。

巫村里的人都很通情达理,我们几个知青聚在一起时,他们从不来干扰我们。像这一次,深夜里我们这般大喊大叫、鬼哭狼嚎,声音在山谷中荡来荡去,可一百多个村民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制止我们、喝骂我们。他们理解我们的心情,即使我们这般吵闹,令他们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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