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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战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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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当然不信!   
要不然这时候,驭鹰也不会将车开往约旦与伊拉克交界的边境了。希踪和覃喆是不会开车的,自然坐在他的车上;另外两辆车交给寻寻和阿曼负责,阿曼还大嚷着他这是拆鸳鸯——这词他也是最近才跟希踪学会的。   
三个人分在三辆车上,只得用对讲机通话,阿曼冒出的第一句话就让驭鹰气得吐血。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男人了?”居然为了女人,这么快就从子弹、炮火中抽身。切——   
“阿曼,你信不信我揍你?揍到你当不了男人!”   
寻寻适时地插话进来,以免发生汽车相撞事件。“老大是个疼老婆的男人,当然是百依百顺,哪像某人。比较起来,我才发觉自己也许选错对象了,回中国以后我要找个好男人,不知道希踪能不能帮忙介绍。”她故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希踪啊!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有事要拜托你!”   
阿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听上去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可是他喊出的名字却已经出卖他不平衡的心理。   
“Zemzem,男人是禁不起威胁的。”   
“你现在的口气好像也在威胁我吧!”   
一对小情侣拿着对讲机打情骂俏,驭鹰干脆关上对讲机,咳了一声却又冷着一张脸跟某人赌气——快点来关心我啊!我在生气,希踪你难道没发觉吗?   
发觉了!但是新闻报道有教,遇到干咳、高热的病人,切勿靠近,最好保持一定距离,让空气通风,降低空间内的病毒成分。然后赶紧打电话找“非典”控制中心,把他带去隔离。   
还是小孩子比较好心,覃喆乖巧地扯了扯驭鹰的袖口,用阿拉伯语问他:“叔叔,你不开心?”   
叔叔虽然看起来冷淡了一些,但其实很好心的,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就是叔叔的。叔叔说现在在伊拉克境内买不到孩子的衣服,就拿他自己的衬衫给他穿,叔叔的衬衫真的很大,卷了好几道还是长了许多。阿曼叔叔说,叔叔给他的这件衬衫很贵很贵,是国际上一个很著名的导演送给叔叔的。覃喆也希望自己长大以后能像叔叔一样长得高高大大,成为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叔叔,你在生气?”覃喆以为驭鹰不希望希踪收养自己,他以为是自己的出现让叔叔不开心。   
人家小孩子都如此关心他的心情了,驭鹰不好意思再僵持下去,“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到了安曼以后订飞往哪里的机票才好。”——后半句直接是用中文说的,希踪你还不来关心我?   
跟他磨了一整个晚上,这个小气巴巴的男人居然还是不松口,希踪翻了一个白眼。“不是说了嘛!你带覃喆回家,我直接飞去广州。”   
“你休想,你休想把我甩下,一个人飞去广州。”驭鹰的表情简直要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你的免疫系统本来就不够强壮,连续几次旅途的奔波,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辛苦,万一被传染上这种疾病,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病是会死人的,它比战争更可怕,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你要抛下我,独自奔到第一线吗?”   
“可这是我的工作啊!”天啊!又要绕回到昨晚的话题,他怎么就不明白呢?“驭鹰,当初你明知道来到伊拉克作战地采访是在拿生命换回镜头中最真实、最触人心扉,也是最残酷的画面,你为什么还要丢下我来到这片黄沙血海之中?”   
“我……”   
她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要他听她的决定:“这是你的工作,这是你的羽翼,褪下了它,驭鹰也不再是鹰。做不了自己,给出的爱也是苍白。这次伊拉克之行,我真的看到了你的灵魂。所以我不再阻拦,只想陪你一起飞翔。你呢?你愿意放开我,让我这只小菜鸟学会飞翔吗?”   
“即使代价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摔得头破血流?”他的语气蕴涵太多的不忍,因为她是他用生命来爱的人。   
看着他开车的背影,看着反光镜里那张气黑了的脸。希踪依稀看到了一个多月以前的自己,原来你可以不顾安危,拿命去寻找自己的灵魂,而爱你的人却不忍心看到你从他的眼前走开,可能再也回不来。   
有没有一个办法能够两全其美呢?“驭鹰,你说!你说你想怎么办?现在我的同事正飞往广州等我,我是一个记者,虽然我不是像你这样的战地记者、灾难记者,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带我一起进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不同意?没关系,驭鹰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你不答应也行,我不是战地记者、灾难记者吗?中国这次爆发的非典型性肺炎也可以说就是一场战争,以我这个国际顶级战地记者的身份完全可以进入病区采访,你不带我去,我自己也能去。你可想清楚了,到时候在病房里见到我,是装作不认识我,擦身而过,还是微笑着跟我打招呼:‘嘿!好巧!老公,你也在这儿?’”   
他真是越来越幽默了,连这种笑话都能说出口。就算要答应他,覃喆怎么办?希踪犹豫难决。   
“妈……妈,一起……去。”覃喆突然冒出的几个生涩的中文字吓到了希踪,他能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吗?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覃喆,要知道非典型性肺炎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疾病,如果你不小心被感染到,有百分之四的可能会死掉的。你还小,不能跟我们去冒这个险。”他们俩不当父子都可惜,同样拥有倔强男人心。   
见希踪仍是下不了决心,覃喆突然用阿拉伯语大叫起来,听到他的话,驭鹰可是乐得不行,他原封不动地将那些话再翻译给希踪听。   
“他说,你说过不会丢下他不管,你在爽约。我也记得,你曾说过你不要做驭鹰的人,你要做陪鹰一起飞翔的人,你也在爽约啊!”   
这下可好,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缠上她了,这是不是就叫上阵父子兵?“好好好!我投降,一切按你们的意思办。但是,覃喆不可以进入病区,你只能在外围等着我们。”   
覃喆与驭鹰相视一笑,同时做了个“OK”的手势,真有默契!   
旅途刚刚开始,身后依稀传来炮火的声音,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开战了。覃喆拿起驭鹰放在车座上的相机,随手把玩着。希踪心一惊,驭鹰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相机和摄像器材,她生怕他冲孩子发火,正要出手阻拦,却看见覃喆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起来。   
“我要留下家的样子。”   
覃喆的阿拉伯语只有驭鹰能听懂,他默默无语地开着车,依稀看到了二十年前跟随义父进入战区的自己。   
或许,有个儿子也不错。   
☆☆☆   
等他们到达安曼,辗转上了飞机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了。坐在飞机上,看着舷窗外的蓝天、白云,覃喆用阿拉伯语问驭鹰:“我们要回家吗?”   
“不!我们先去中国广州,那是个很美的城市,有很多鲜花,还有美味的粤菜。希踪在那里有工作,等她结束了那里的工作之后,我们就回家。”   
嗯!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去民政局,干什么?结婚啊!   
覃喆不在乎,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在他看来,有妈妈和叔叔的地方就是家——叔叔?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好,咱们陪妈妈去工作,然后回家。我们一起回家,爸爸。”   
最后两个字是用中文说出来的,希踪看到驭鹰傻傻的表情差点绝倒。突然当爸爸不习惯吧!为什么他的表情好像是吃了大便?   
驭鹰不自在地望向窗外,手指握着颈项上的星型链坠,或许回家以后该重新拍一组大头贴,再重新贴起来,因为他有了个全新的、完整的家。   
对着白云,他喃喃自语:“回家……我们一起回家……”他的唇角分明带着笑意,骗不了人。   
家!有爱的地方就有家。和所爱的人在一起,天涯就是家。                               
尾声  2003年4月8日   
“中国特别新闻报道:今天位于底格里斯河东岸的巴勒斯坦饭店被美军炮火轰炸。从战争开始,这里就是大多数外国记者和新闻工作者的聚集地,同时也是半岛电视台的工作地点。这次轰炸造成多人受伤,至少七人丧生,其中包括两名西班牙籍记者……”   
阿曼站在中国首都机场大厅,一手搂着寻寻,一手拍着胸脯大加感叹:“幸亏老大提前撤退,要不然现在念的死亡名单上就有我们的名字了。”   
“没想到,连外国记者所在的饭店都会遭到炮火轰击。”寻寻倒是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   
覃希踪可就没这么宽宏、平稳的心胸了,她冰冷的手握紧驭鹰的大掌,一种被称作“后怕”的情感从心底窜出。该感谢老天待她不薄,要不然今天她很可能已经无法再握紧这双手。   
驭鹰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放松,过度紧张的情绪是激活癌细胞的媒介,他对她的身体依然小心翼翼。“别担心,咱们现在已经离开伊拉克了。”腾出的一只手牵着覃喆,他向阿曼、寻寻作暂时告别。   
“将那些照片和录像带弄好后,给那几家杂志社和报纸经销商。我已经跟那家摄影作品出版社联系过了,这次的伊拉克之行他将会作为一本作品集出版,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俩去办,我陪希踪去广州。”   
“广州?现在很多人都避免进入那个地方,你们要一家三口去广州?”寻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像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广州,是地狱的最底层,一去不归的那种场所。   
“我要进入隔离病区采访。”希踪微笑,平静无波。   
这回连阿曼也张大了嘴巴,“东方小女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居然拿命玩!老大,你舍得吗?”老大可是那种连东方小女人一个喷嚏都让魂魄抖三抖的没用男人。   
希踪扬起头触到那片柔软的银蓝色,在他英挺的气宇中找到了答案。   
“不舍得,所以陪她一起去。”她不要他独自飞翔,情愿冲进战火硝烟伴他永生,他又怎会弃她而去?   
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突然觉得他的东方小女人变得成熟而魅力四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坚持什么,追求什么,舍弃什么——她要飞,即使以生命相陪,他舍命为爱。   
正事交代完了,驭鹰拉过阿曼,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男人间的私房话,有待考究。   
”放心吧!老大,我办事,你放心。”阿曼向老大做了承诺,随后向希踪、覃喆告别,“你们一家多加小心。”他至今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像老大这样的男人手里怎么会牵着一条狗……啊,他是说小孩,怎么看老大也不像是会带孩子的男人啊!   
寻寻纤纤玉指挪过他的下巴,“阿曼,咱们也要个孩子好不好?我觉得覃喆很可爱,很有个性,比你们这些老男人好玩多了。”   
“这……这是个技术上的问题,咱们……咱们回家以后慢慢考虑……一定要认真考虑,绝对不能草率决定。”保险起见,他还是赶紧领寻寻走人吧!要是再跟老大的东方小女朋友多待一段时间,说不定寻寻的脑袋也会卡壳的。   
送别了阿曼和寻寻,他们这一家三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   
等希踪转机到达广州的时候,她的同事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希踪,你可总算来了,我们听到消息说巴勒斯坦饭店被炸,还真怕你有个什么万一呢!”在所有人中,最担心希踪的就属高摄像师了。他可是日夜担心,担心得心都快蹦出来了。   
“我很好,让你们为我担心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同事如此可爱。大概人从生死边缘转了一圈回来以后,对生命的定义会有所不同吧!“怎么样?你们还好吧?”   
“我们都很好,这里并没有像外界宣传得那么可怕。”高摄像师第二次看到希踪身旁的那个长着一双银蓝色眼睛的男人。   
他的手上也提着摄像机,还是今年刚出品的、最精良的摄像机。台里通过了五次讨论、六次汇报、七次审定、八次商议,最终还是觉得它的价格太过昂贵,没批准购买,这让他伤心了很久。现在那台他视若珍宝的摄像机居然稳当当地拎在洋鬼子的手里,真是气煞他也!   
同行相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高摄像师直觉地皱起了眉头,“这位是……”   
“他是我朋……”   
“我是她丈夫。”很标准的中国人词汇,他喜欢这个称谓,尤其是看到高摄像师皱眉的瞬间,他更喜欢这个称谓了。虽然暂时还没有在法律上得到承认,但所有相关事宜他已经委托阿曼去办了,等他们回家的时候,只要去婚姻登记处领两张红色的证书,一切全都完备。   
高摄像师又看了看紧抓着希踪的手不放的小男孩,刚才那个大男人有双银蓝色的眼睛,这个小男人有双灰灰的眼睛,希踪身旁的颜色真丰富。“那他是……”   
“儿子!”   
覃喆真不愧是驭鹰的儿子,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更能刺激对方。简单两个字,让高摄像师这个大男人当着众人的面哭泣的心都有了。人家一家人出席,压根没他什么事。   
希踪怎么会看不出这三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索性放手,让他们去自相残杀,反正也杀不出血腥味来。她自己则跟广州中山大学附属医院联系好,决定先去病区的外围了解一些情况,待做好一切准备再进入病区采访。   
既然她去,驭鹰没道理会待在宾馆,覃喆更是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新上任的老爸身后,一步也不肯离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极有默契地作出相同的决定,绝对不能让那个姓“高”,身高才到驭鹰肩膀的高摄像师有机可乘。   
进入病区外围,他们刚准备去找约好陪同前往的护士长,突然看到挂号处有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女孩。   
在这种“非典”侵袭的非常时期居然有人把小孩放在医院里?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吧!   
希踪抱起孩子,遥望四周,“这是谁的孩子?怎么放在这里?”   
周遭的护士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人说话,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护士长的出面解释:“她的妈妈是隔离区里的护士,因为接触‘非典’病人而不幸被感染。她丈夫来医院为她送饭,哪知道也感染上了‘非典’。病情发展的前期,他还没太在意,等到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他甚至先太太一步离开了人世。没过几天,他太太也病逝了,我们都没敢告诉她,为什么她弥留的最后一刻,她最爱的丈夫没有来送她一程……”   
因为他已经在路上等着她,等着她……陪她一起回家,等着她……在来生再做一回夫妻,等着她……再完成今生的誓言——白头偕老。   
“可怜了这孩子啊!她才两岁就在二十天不到的时间里同时失去了爸爸、妈妈。而他们家只有一些远房亲戚,家里的条件也不是很好,我们不舍得将这孩子送过去,更不舍得将她送去孤儿院。现在医院又处于特别时刻,我们也没办法很好地照顾这孩子。医院方面正在跟   
有关单位商量领养手续,希望能帮她找个家。”   
家?希踪眼睛一热,凑到孩子的跟前轻抚着她的额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吉吉!”   
“吉吉?”希踪从护士长那儿要来了一支笔,她将小女孩的名字写在纸上,拿给护士长看。“是这个‘吉吉’吗?”   
“是!就是这个‘吉吉’。”   
希踪在纸上又写了一个字,然后将那张纸拿到驭鹰和覃喆的面前。“覃酷,这是你的‘喆’字,这是她的名字,你觉不觉得你们俩的名字很相似?”   
驭鹰的心中涌起一个不祥的预感,家里有个九岁的毛头小子已经很要人命了,她不会那么狠心让他给一个两岁的小女娃包尿布吧?   
不会!怎么会呢?希踪那是多好的人,怎么会连累驭鹰这个大名鼎鼎的战地记者呢!她抱起吉吉,将她放到覃喆怀里,还义正词严地叮嘱着:“抱稳喽!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责任,千万别放手。”   
听不懂中国话,覃喆紧抱着怀里软绵绵的小肉球,傻乎乎地等着老爸翻译给他听。等听明白了,等他知道要撒手了,吉吉却突然伸出肉嘟嘟的肥手抓住了他胸前的扣子。   
“哥哥!”   
也不知道是牙齿碰到口腔发出的“咯咯”声,还是其他什么音节,反正听在希踪耳朵里就是“哥哥”,这回覃喆是真的逃不掉了。   
“哥哥,你要照顾好妹妹哦!”希踪狡猾地朝他挤挤眼,就算是大事已定。   
“爸!Help……爸……”覃喆试图用中文、英文和阿拉伯语向驭鹰求救。   
驭鹰全当没听见,向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又不用他操心,干吗不做好人哄老婆大人开心呢!再说了,有儿有女,日子不错啊!   
希踪跟着护士长向前走,背对着覃喆却不忘吩咐他:“你先带吉吉在外面等着,保护好她!她可是今后你的责任。”   
真是没天理!他刚享受两天被人照顾的滋味,现在居然要照顾一个连话都说不周全的中国小丫头,凭什么?   
明明是满心的不乐意,覃喆抱着吉吉的手却丝毫不敢松开,谁让他们的名字这么像呢!注定了要做一家人。   
“哥哥……”灰灰眼睛的哥哥。   
覃喆一手托着吉吉,一手指着那抹彼此相拥逐渐走进隔离区的背影,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诉说着:   
“爸……妈妈……哥哥……吉吉……一家人……”   
吉吉不知道走进那扇隔离门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用牙牙学语的纯真复述着覃喆的话:“爸……妈妈……哥哥……吉吉……一家人……”   
在儿女微不可闻的话语中,希踪和驭鹰走人进隔离区的准备间,那是触摸生与死的阶梯。透过玻璃窗望着两个孩子,希踪的眼角隐隐含笑。   
“你说覃喆能照顾好吉吉吗?”   
“那要看他的心喽!”   
驭鹰按照护士长的指导程序先用保鲜膜给摄像机包上外套,再给自己穿上十二层防护服,戴上三层口罩,最后戴上眼罩、帽子、鞋套和两层手套。看着他利落的动作,连高摄像师也不禁佩服起他来,真正的男人大概就是这样吧!他输了!   
一切就绪,他又帮着希踪将所有的安全保护措施穿在身上,以防被病毒侵袭。“保护好你自己,少了你,我、覃喆和吉吉就不再是家了。”   
“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希踪送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安自己的心。   
两个人隔着厚厚的防护服,让十指交错,即使不能亲近彼此的肌肤,即使在生命最危机的瞬间,即使他们必须隔着眼罩才能见到对方,但他们的心一定为对方而跳,为爱而生。   
“希踪,害怕吗?咱们要进去了!”他扛着摄像机,大手微微抚着她的手背,算作安慰。   
“不怕。有你在,再可怕的战场也吓不倒我。”她反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做一个名副其实的陪伴雄鹰飞翔的人。这不再是一场独舞,而是两个人的共舞。   
正前方,看不见的战火燃烧着浓浓的硝烟。向前一步,或许有死亡正伸出幽灵般的利爪。红色的舞鞋,透明的镜头将伴着这场战争直到胜利——   
这是一场两个人的战争,少了谁也打不起来,少了谁也分不出胜负。   
这是一场两个人的战争,没有谁是绝对的赢家,也没有谁是彻底的输臣。   
因为爱,生命在炮火喧嚣中永生。   
因为爱,永不放弃生命的尊严。   
刹那间,生命回到最原始的状态。交握的双手同时推开准备间的白色大门,白色空间,白色视野,白色的天空融人纯白的灵魂。   
只要你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一全书完一           
后记——生命的尊严   
唐老鸭(本名唐师曾,他和他的朋友都叫他“唐老鸭”),1983年国际政治系毕业,之后任新华社记者,他的《我从战场上归来)描述了海湾战争中的采访情况。我十六岁的时候看了他的书,第一次对战争产生了兴趣,对狂风呼啸、沙海尘埃的中东发起联想。紧接着看了他的新作《我钻进了金宇塔》,才知道他已经病得很重。   
伊拉克战争快要爆发时,我每天盯着报纸、新闻,期待着看到唐老鸭的身影。可我没能看到他以记者身份出现在中东,失望之余看到了网站上对他的采访,依然个性十足、风趣幽默——他还活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从第一次对战争感兴趣起至今,我一直很想写跟战地记者有关的小说,这次的伊拉克战争给了我机会。像所有出生于八十年代的人一样,我没有经历过战争,也没有感受过战争的可怕和残忍。看到拿电视当战场的伊拉克战争,我甚至有几分新奇,像在看一部并不算精彩却很真实的战争片。   
直到在电视上看到广州、北京的医务工作者为了抗击“SARS”而先后倒下,我才明白,原来在潜意识里,我是如此惧怕战争,惧怕死亡。   
害怕被病毒感染,我轻易不肯出门,随时关注疫情报告,做好一切防范措施。我不敢想象那些医务工作者、新闻记者明知道这种病传染性极强,为什么还要拿生命冒险。   
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他们要对得起生命的尊严。   
我知道,写这样的故事我在冒风险。小说出版后,有人会说我矫情,说我拿战争做文章,说我无聊加无耻。诚实交代,我在乎读者的看法,我是个普通的女孩,甚至没有什么社会经验,我无法个性十足地拍着胸脯说:“这是我的作品,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我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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