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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重生之弄权-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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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马家小姐出席宴会的江静姝,偶尔会趁人不注意,将几缕视线投向她这方。
还有就是严恪,他从展宁离宴开始,视线便在不自觉搜寻展宁的身影,待对方回去,更敏锐地发现展宁的情绪稍有些低,与之前刻意避出去的低调不同,而是整个人兴致不太高。偏巧江静姝瞧展宁的眼神又让他撞见两次,他模样生得好,出身又贵重,对那样的眼神并不陌生。只是对象是展宁,却让他益发奇怪起来。
这一场宴,马巡抚费了心思,马家小姐的视线也频频落在严恪身上不少。
只可惜严恪全场都是一派八风吹不动的淡然姿态,瞧不出欢喜与否。
待散了宴,更是客套地写过马巡抚的款待,便带了展宁径自离去,弄得马巡抚颇为尴尬。
第二日严恪与展宁前往渭河巡查水情之时,马巡抚没有亲自陪同,而是点了副手作陪。
偏偏赶得巧,正是这一日,渭河沿河惠州段的堤坝,垮塌了近五丈。
多日来,江南阴雨不断,加上上游也是雨水连连,渭河水位已较往年同时候升高不少。
这堤坝这一垮塌,立马就得组织人手抢修。
严恪与展宁当时正在附近,得了消息随即赶过去查看。
因严恪巡水的消息已然传下去,他们去的时候,惠州州府的官员倒都在场,在指挥着临时征调的民夫维修堤坝。
展宁因前次已查探过这一段的情况,对情况相对熟悉,直接便挤到了最前沿。
其实抢修堤坝,多是以麻袋装满砂石,从垮塌处一层层迅速垒起来,减缓河水对堤坝的冲击力,避免决堤的裂口增大。
现在指挥的官员明显缺乏经验,临时征调的民夫跟无头苍蝇似的,现场一片混乱。
展宁瞧得皱眉,思量片刻,最终还是与严恪请了命,道自己斗胆,接手指挥一事。
严恪深深看她几眼,最终点了头同意。
展宁的身量,在北地女子中算是极高的,到了江南,与寻常男子相比,也输不了多少。而她面相虽嫩,身上却有一股冷清傲气,让人不敢轻视。
所以她贸贸然接手了现场的指挥权,惠州州府官员心底虽有些嘀咕,倒也没敢轻视她。
而她接手之后,迅速将现场的民夫分了几个组,分别负责砂石的装袋、运送和累叠,又由惠州州府的官员分别督促其中一处的进度,一时间分工明确,秩序井然,堤坝的缺口开始慢慢补上。
严恪在一旁瞧着,起初是眉头微皱,眸中满是琢磨,可到了后面,面上却忍不住浮出赞许之色。
似展宁这样的女子,他当真未曾见过,若不是过于薄情算计,道她是巾帼不让须眉,也不会有半点夸大。
许是严恪的视线在展宁身上停留了太久,展宁似有所觉,抬起头朝严恪这方看过来,与他视线相撞,展宁坦坦然然回了他一个笑,眉眼均弯,精致的五官即便染了尘色,却莫名别往日耀眼,让严恪瞧得怔了一怔,一时倒未能移开视线。而待他醒过神来,察觉自己刚才的失神,不由深深皱了眉。
却说展宁这一忙碌,便忙到了日落西山之时。
托严豫送来那个大夫日日灌药的福,她这一段日子虽然奔波劳累,但身子骨并未继续亏下去,相反还稍微养好了一些。
可就算这样,接连几个时辰的带雨河风吹着,也让她有些受不住,在堤坝缺口处站着,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没有踩稳,竟然直直往底下摔了下去。
旁边的人见状大惊,伸手忙去拉,却慢了一步,让她就这么摔进了水里。
严恪脸色一变,赶紧奔了过去。
他身边的连安是个练家子,动作自然更快一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弹到堤坝决口处。
连安往下一看,只见展宁正在水里扑腾,好不容易伸手扒住了堤坝壁,又给一道浪兜头浇得狼狈。
连安当下不敢耽搁,忙纵身跃下堤坝,迅速往展宁处游去,伸手抓住她,又带着她借力在堤坝上几下起跃,迅速翻身纵回岸上。
而他这一回岸上,正好对上自家世子爷颇为难看的脸色。
展宁一时不察,从堤坝上直直摔进水里,虽没有受重伤,但到底受了惊吓,掉下去时又呛了几口水,脸色不免苍白得吓人,一双手更是在堤坝壁上划了不少血口子,手里却意外抓了个乌沉沉的小铁盒子。
夏日衣衫相对单薄,展宁此时浑身湿透,胸前波澜虽被束带层层绑缚住,可在知情的严恪眼里,她属于女子的那份婉约纤细依然露了端倪。
此时天色已暗,旁边已有人赶紧寻了件披风过来,严恪接过披风,竟直接将展宁整个人罩住,还伸手自连安怀中接过人,与连安吩咐道:”将马车赶回来,回驿馆。”
除了上次被人刺杀,展宁还未与严恪这般亲近,此时她冷得厉害,属于对方的热度即便隔了衣衫,也能清晰传过来,熏得她脸色有些不自在。
好在马车很快赶了过来,严恪就现场的事交代了几句,便带了她赶回驿馆。
回到驿馆,严豫派来那个大夫见了她的模样,先吓了一大跳,一面吩咐驿馆中人替展宁准备浴汤,一面忙不迭地下去准备驱寒的汤药。
不一会,浴汤送到她房中,展宁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敢久拖,便锁了门开始沐浴换衣。
等她收拾好,换好衣衫,擦干头发,又让驿馆里的人将房间整理干净,才注意到房中桌上,那个被她从水中意外抓上来的小铁盒子。
她当时在堤坝决口处一阵乱扒拉,只想找个借力点,结果怎么抓了这东西在手里都不知道,还将它莫名带回来了。
她暗暗笑笑,不知自己有没有运气,也同那话本小说里的人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捡到个宝物。抱着点嘲弄的心态,她将盒子打开,但往里一看,她的脸色却陡然变了。
这简直不是什么宝物,而是祸物!
恰巧此时,房门被人叩响了来,严恪的声音跟着响起,”是我,能否方便进来?”
☆、第五十九章
严恪来得突然;展宁险些给吓了一跳,她赶紧将那盒子扣上;转身返回内室;压到了枕头底下,才折返身来开门。
“世子请进。”
严恪进屋;与展宁打了个照面,眼里光芒微微一闪;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向一旁。
展宁才沐浴过,换了一身素白衣衫,益发衬得身量纤细。她那一头墨发未干;湿漉漉地披在脑后,未施脂粉的脸庞莹白如玉;两颊让热气蒸得有些泛红,面上一双眼脉脉如水,就是唇瓣也比往日显得娇嫩。那模样,恍若出水芙蓉,固然少了平日的清冷,却比往日多了一份柔媚。
饶是严恪自小在太后身边养大,见过的美人多不胜数,便是他的自己的容貌,也少有人及得上,但初见那一刻,仍觉心神一荡,心底某处像被一只手小小掐了一把,立马泛出些从未有过的奇特感觉来。
展宁见严恪的反应,视线往自己身上一扫视,顿时也觉失礼。但眼下既已开了门,再遮遮掩掩反倒矫情,索性她现在是“男子”的身份,便大大方方地请严恪落座,又给对方倒了杯茶,“世子请坐。这么晚了来找下官,可是有什么事?”
严恪却未坐下。他抬手将一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放到桌上,“这是连安身上的金疮药,比一般的好些。”
展宁之前落水之时,两只手都被划了些口子,让水泡一阵,更是钻心地疼。
严豫派来的那位大夫姓莫,先前已给了她一些治外伤的药,眼下严恪专门送了来,倒让展宁有些受宠若惊,她道谢道:“多谢世子。”
“顺手而已。”严恪依旧站着,目光重新回到展宁身上,那双深潭古井一般让人瞧不出深浅的眼眸里又恢复了往日沉静。他道:“我来找你,是想与你说一声,你前些日子的提议,我考虑好了,我且信你一次。但五日之内,你需给我一个可用的疏散方案。”
“……”展宁今日接连在严恪这得了意外,一时间倒有点吃惊,“世子为何改变了主意,肯相信我?”
就严恪之前两日的态度,她还以为,要想说服他,还得费上不少事,不想对方居然就这么点了头?
严恪未直接回答她,只是道:“修缮堤坝一事,明天自有人接手,你不必前往,就留在驿馆里,拟一下疏散三省八州居民的办法。”
他这般安排,口头上是让展宁做事,实际上却让展宁在驿馆之中修整,不必再奔波劳累。
展宁知道严恪一直对她不喜,平日在公事上能做到公事公办已经很不错了,如今他突然体恤起她来,让她很是诧异。
偏偏严恪的个性,不太会理会别人对他的看法,交代了这几句之后,便起身离开。
展宁看着他背影远去,久久未曾收回视线。
怎么往江南走这一趟,这位世子爷的心性,还越发难琢磨了?
待严恪走后,展宁赶紧关了门窗,进到内室,将之前压在枕头底下那个乌沉沉的小铁黑子取了出来。
铁盒大概是由寒铁所造,自水底取出,铁盒上却无半点锈色。
打开盒子,里面放了个巴掌大小的乌黑色铁人,看起来与铁盒是一般材质。
而铁人的头顶、心肺处并四肢关节、脚底,全都扎了铁钉,而铁人背后,还刻了名讳及一串生辰八字。
展宁望着那个名字,只觉手里的铁人沉甸甸的,烫手无比,一颗心更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这随手一抓,还真是抓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这铁盒子里的小人,毫无疑问,是做巫蛊之用。
自古以来,都道山川河流皆有灵气。
以寒铁铸人形,头顶、脚底、心肺并四肢关节扎针,镇于山穷水恶之地,乃是诅咒人横死,且永世不得超生的恶咒。
自梁朝开国以来,历任帝王对巫蛊一事都非常厌恶,先帝在位之时,更因出了后宫妃子以巫蛊之术诅咒皇嗣的祸事,先帝特地命人修了律法,规定凡行巫蛊之术诅咒他人者,一律判处斩立决,家人流放三千里。若事涉国政,抑或涉及天家之人,施咒者及相关人士诛灭三族。
眼下展宁手里这个铁人,所诅咒之人,名唤温陵。
虽不是皇家之人,且已经过世三年,但此人在朝在野,甚至在景帝心中的地位,都不是一般皇室宗亲能比拟的。
此人乃是一代名臣,景帝恩师,生前位及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当日他因病亡故,景帝罢朝三日不说,还令天下服丧。此等尊荣,当世之下,恐怕寻不出第二个人。
此事若被景帝知晓,只怕要有一场祸及无数人的血雨腥风!
展宁之前不想让严恪发现这物事,盖因她也只瞥了两眼,还没将盒子里的东西琢磨清楚。
但眼下琢磨清楚后,这事的影响又实在太大,在一点眉目都没有之前,她不敢贸贸然交到严恪手里。
谁知道这东西是何人所为,又会牵连到哪些人?
拿着铁人思衬了一阵,展宁决定,暂且先将这物事藏好,明日趁着严恪去堤坝决口处查看,自己留在驿馆之机,暗中将此事查上一查,待多少有些眉目,再告知严恪。
翌日一大早,严恪离开驿馆,展宁让莫大夫抓着喝了药后,后脚也跟着出了门。
她要去的地方,是惠州州府衙门。
温陵三年前就已过世,诅咒他的人绝不会在他死后再下咒,所以这个铁盒,必定是三年前就已镇在水底。
而铁盒子重量并不算沉,以渭河惠州段的水势,要想不被冲走,定然是镇在堤坝底部的。
此次堤坝决堤,它才刚好暴露出来。
梁朝对于水利工事的建造、修缮都管控得比较严格,每一段堤坝的修建工匠、督工官员都会有资料记载,刚巧眼下决了堤,她可以借口查看昔日工事资料,去瞧一瞧相关的记载。
依展宁看来,会以这种方式诅咒温陵的,应该不是一般的工匠,甚至品阶低一些的官员也不大可能,但若是身份较高之人,做这等事心中心虚,一定不会亲自动手,以免惹人怀疑,多半会借工匠之手。
但事情做下之后,以免泄露天机,这个工匠多半会被灭口。
她得查一查当初这一段工事的工匠名录,瞧瞧哪些可能会有异样。
却说展宁前往州府府衙查看资料之时,决堤的堤坝口子上,安南省巡抚马文正有些心神不宁地等着严恪的到来。
之前,他因严恪不给他面子的缘故,心里多少有些不悦,昨日也就未亲自陪同严恪。
谁料时间赶得那么巧,堤坝居然绝了堤,还刚巧给严恪碰上。
而且等他得知消息赶来之时,严恪已经与展宁回了驿馆。
他猜想以严恪传言中的行事作风,第二日一早必定还要亲来,所以他今日特地赶了个早。
一个方面,是来向严恪告罪,且做个姿态,表明自己心系水事。
另一个方面,他则要试探下严恪的态度。这个该死的决堤,让他一下子记起些快要忘掉的旧事,虽然不大可能,但那件旧事要是被翻出来……将是灭顶的祸事!
马文正等了一阵,终于见了严恪的面。
他已知晓展宁落水之事,便先与严恪告了罪,道是自己失职,惠州段堤坝决堤,竟然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反倒让严恪和展宁受累。
“马大人言重。渭河水势凶猛,堤坝决堤也不是没有过的事,眼下的要紧事,是赶紧修缮缺口。”
严恪神色淡淡,一番话说得客套,让人瞧不出真假。
马文正心头的不安感又强烈几分。他看了看严恪身后,不曾见到展宁身影,便状似无意地问道:“今日不曾见展大人身影,可是昨日落水受了惊,身子不适?我府中有医术精湛的大夫,我且命他去驿馆一趟,替展大人瞧一瞧。”
马文正此刻对展宁的态度,比之设宴那日,不知要重视多少。严恪面上虽没什么表现,心底却有些异样之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边道是有大夫随行,便替展宁婉拒掉了马文正的好意。
马文正试探不出深浅,又不愿露了端倪,只好不再纠缠,转而陪同严恪巡查起现场的修缮工事来。
这一陪,就陪到了近午时分。
马文正本要邀严恪共用午膳,但严恪却执意要回驿馆。
马文正送了他离去,不知怎么的,总觉得眉心一阵阵发跳,突然间,他脑子里冒出个念头,也顾不得其它,便吩咐身边人赶了车来,转身去了惠州府府衙。
去到府衙,见了惠州知州,他旁的一概不问,只问当日修建惠州段堤坝的工事资料保存在何处。
知州被问得有些糊涂,忙唤了掌管资料的文书来。
待一细问,却听文书道:“今儿一早工部都水司展大人来了一趟,将当日的资料借走了。”
马文正原本是坐着的,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望着那文书,表情有些少见的凶狠,“你说什么,借走了?!”
☆、第六十章
展宁的确将渭河惠州段堤坝修建、维护的工事资料带回了驿馆。
据她查来;渭河惠州段堤坝首建于天和十四年,也就是六年前,当时主持修建工事的是惠州府主簿。然后是在天和十七年,既三年前,惠州段防洪堤坝进行了一次大的修缮,负责督促修缮事宜的官员却莫名升了一级;乃是安南省主簿。
此次决堤这一段,因恰巧在渭河与惠州境内一条支流交合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相关资料便记得详尽些。
其中登记在册的工匠共有七人,都是惠州本地人,不过分布在州下各县。
展宁将那七人的名单、住址抄录下来;望着名单想了一阵。
根据时间来看,诅咒温陵的铁人设下的时间,应该不是新修建堤坝时,而是在三年前修缮之时。
只是三年前她年纪尚小,上面有展臻护着,平常从不为琐事烦心,自然更不会过问朝堂之事。对于温陵这样的重臣,也只偶尔从展云翔口中听过对方的事宜,并没有多少了解。
如今她虽有这几个工匠的名单在手,好歹有个查的方向,可对于何人可能因何事对温陵下咒,她却一点眉目也没有。
因此等到严恪回来之时,她刻意到对方房中,借口询问今日堤坝缺口处的修缮情况,旁敲侧击地谈起温陵过世前后的情况来。
严恪自小养在皇太后身边,与温陵的接触不算少,且温陵过世之时,他已入朝,对温陵的事还算了解。
“温太傅离世,是在天和十七年冬。他往江南探亲归来,不慎染了沉疴,返京不久便故去了。”严恪稍回想了一阵,将当年的事简单说了说,之后却有些疑惑地望着展宁,“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展宁一听说温陵过世之前,竟然来了江南一趟,立马觉得事情有蹊跷,她借口仰慕温陵德名,近日恰巧听人提起过他,心中好奇而已,将严恪的问题搪塞过去,接着又追问道:“那世子可知道,温太傅有什么亲眷在江南?“
“温太傅本就是江南惠州人士。不过他膝下无子,仅有一个女儿,嫁给了昌盛长公主驸马颜越的本家叔叔。温太傅过世后,他女儿与江南这边,大概就没多少联系了。“对于展宁的借口,严恪心里是存了几分怀疑的,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顺便又道:”说起来,马巡抚在安南省也呆了不少年,与他差不多资历的,大多都擢升了。他按理也该往上升一升的,不过圣上因太傅是在他辖下染病,又未及时延治,多少有些迁怒……“
“……“
展宁听得有些无言,这么算起来,马文正还真有些冤枉。
不过她猜想,当年温太傅回江南省亲之时,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招人诅咒。
可发生的,会是什么呢?什么样的事,才值得以这样卑劣的手段诅咒人?温陵当初的离世,是仅仅因为染病,还是有别的原因?
展宁一时想得深了,不觉便有些失神。
严恪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阵,见她一脸盘算,却又不知她在盘算什么,心里莫名有些不喜。他目光闪了闪,似古井遇风吹,微启波澜。他道:“我只给了你五天时间,拟江南三省沿河八州居民的疏散方案,你还有时间琢磨这些,是觉得以你的才干,时间太长?是否需要改到三日?“
展宁给问得一愣。严恪这口吻,听着怎么有点不善啊?
按照常理,三省沿河八州需疏散的居民上万,组织起来,得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哪是那般容易?
且洪水乃是天灾,谁若能得天灾示警,预测天灾来临之机,趋利避害,固然是祥瑞之兆,可要是处理不当,也容易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攻击,甚至闹出大的祸事来。所以这疏散的时机,也得把握恰当。
这一件件一桩桩事情考虑下来,五日的时间已经很紧。展宁如今瞧起来轻松,不过是早有准备。但严恪要减她的时间,确实有意在为难她了。
他昨日才稍微开始体恤下她,如今这做派,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平时都道女人心海底针,这一刻展宁却觉得,汝阳王世子那颗心,比海底针难琢磨多累。
许是展宁的目光太过直接,又或是腹诽时脸上表情露了端倪,严恪似有察觉,微微一抿唇,径直道:“展大人这反应,似乎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我要看见东西。“
“……“
展宁一时语塞,好半晌才张口,不料刚唤了句世子,还未来得及辩解,便听屋外连安来传。
“世子,马巡抚马大人求见。“
马文正的到来,让严恪和展宁都有些意外。
初时,严恪与展宁还道他是为昨日堤坝决堤之事前来,毕竟辖区内防洪工事在汛期出了问题,又赶上工部巡水,并不是什么好事。
马文正来打点一二,也说得过去。
不过待见到马文正,以及他带来的大夫时,严恪和展宁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马巡抚马大人此次前来,竟然是带了府中专用的太医,来替展宁把脉。
“展大人连日辛劳,昨日还不慎落了水。虽听世子说起,有大夫一路同行。可这江南气候不比燕京,水土也不相同,还是得仔细些。不如让我府中这位大夫替展大人瞧上一瞧,开副方子,调理□体。“
展宁实则是女儿身,男女脉象自有差异,随行的大夫是严豫安排的人,她虽然心中有些抵触,不过并不担心因此暴露身份。
但马文正带来的人可不同,她如何敢让对方把脉?
自己的身份一暴露,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欺君之罪。
只是马文正一省巡抚,当朝二品大员,亲自带了大夫来,给她这个六品小主事把脉,她若不识抬举,那可是噼里啪啦在抽马文正的脸了。
虽说严恪前几日已经隐晦地小小打了一下,可严恪跟她,能相提并论?
“劳烦巡抚大人费心,下官惶恐。“
展宁心头叫苦不迭,嘴上说着惶恐,目光却无奈地投向严恪。现在这种境况,惟愿严恪能帮她说句话,别让她一个六品小主事,梗着脖子得罪马文正才好。
展宁的目光满是恳求,严恪瞧得分明,唇瓣不着痕迹勾了勾,一点笑意一闪而逝。
不过他并未如展宁期待的那样开口替她解围,只是淡然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展宁见状心里简直快噎出一口血,她无望地收回视线,正要硬着头皮婉拒,“下官才……”
谁知道话刚出口,便被严恪截了过去。
严恪道:“展大人昨日回来便请随行的大夫开了药,不过落了次水而已,年轻人身子骨康健,不必这么在意。不过我往江南这些日子,总有些水土不服,随行的大夫也开了方子,但总有些不得劲,不如请这位大夫替我瞧瞧?“
严恪这话一出口,马文正还能说不好?
他虽然有些奇怪,严恪这态度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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