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流光夜雪-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万俟兮的视线自沈狐脸上移开,望着窗外的月亮,低声道:“七年前,有一个人……死在我面前,为了救我。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砸死,血喷溅到我脸上、身上、手上,血红血红,不停地流……自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能见血了,看见血就会吓得手脚僵硬全身发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个人一定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万俟兮的目光开始迷离,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脑袋一歪,陷入昏迷。
沈狐吓了一跳,摇动他的肩膀疾声道:“你怎么了?醒醒,万俟兮,你醒醒!怎么回事……”一时间脸色发白,心乱如麻,很有些六神无主。
“迦蓝!迦蓝!”
《流光夜雪》 弱质纤纤(4)
沈迦蓝像片羽毛般地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地没有任何声音。
“你知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
沈迦蓝上前看了看万俟兮的脸,不敢直接碰触,取块手帕搭在他的手腕上为其搭脉,沈狐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逼紧声音道:“如何?”
“他所中的毒,不仅怪异,而且毒性猛烈,尽管已经第一时间放出了毒血,但毒素仍是侵进了心脉,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
沈狐听了,瞳孔一下子缩紧,然后转为墨般浓黑。他突然站起,将万俟兮放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就走。
沈迦蓝一向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之色,“你要去找他们?”
沈狐并未回头,只是沉声道:“只有他们才有解药,不是吗?”
“如果你现在去找他们,就等于是前功尽弃。”沈迦蓝缓缓道,“你这几年来所有的等待、努力,和心血,都将化为乌有。”
沈狐的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了,听闻这句话后硬生生地停下,扶住门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有时候我还真是不喜欢你……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因为说出后,人就会犹豫,而一旦犹豫,就发现已经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沈迦蓝垂下眼睛。的确,身为影子,就得像影子一样跟着主人,无论主人要做什么,都不得有任何异议,即使主人要去扑火,他也只能跟着一起去。劝阻与多言,从来是大忌。
由于长年陪伴左右,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沈狐。但正因为了解,所以更觉吃惊——一只比世界上任何猎人都要聪明狡猾的狐狸,竟然肯为了某个人而去碰那个它早已熟知并极力避开的陷阱,这说明了什么?
他的视线转向床榻,雪白的锦被里,万俟兮的脸比雪更苍白,因而便显得眉睫更黑,消瘦的脸,强烈的黑白对比,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感,莫名地令人窒息。
这个人……对沈狐来说,是危险么?
而危险,应该趁其还没发生前,就予以排除。
但如果那么做的话,沈狐……会恨他一辈子的吧?
与此同时,沈狐的声音异常深沉地响起,“但是,我更加清楚——如果他死了,会有什么后果。”
天空中,云层掩住了月亮,分明是冷到极致的冬夜,胸坎里却像是燃烧着一把火,几乎听得见血液在沸腾的声音。
“迦蓝,我知道你不信宿命,但是我信。大千世界,有些人注定相遇,有些人注定吸引。可即使是最奢侈的妄想中,我都没期待过会遇到这样精彩的一个人,甚至以后都不可能会再遇见。这份精彩,注定了我不甘心与他擦肩而过,不甘心彼此没有交集,更不甘心一切在今天就终止。所以,我决定了!”
沈狐转身,凝视着沈迦蓝,一个字一个字,异常坚定也异常执著地说道:“我要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他,然后——让他成为我的,或者,让我成为他的……不可或缺。”
沈迦蓝听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开口道:“那么,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沈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惊喜道:“什么办法?”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太夫人房中的那三颗九玄玉露丹……”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狐已像支离弦的箭般飞奔了出去!
是夜,沈府太夫人房中警钟大响,侍卫们迅速冲进密室,捕获潜入者一名,当他们把该潜入者的身子扳过来,强行拉下他遮在自己脸上的双手时,全体愕然。该潜入者趁机逃走。事后太夫人追问时,所有侍卫全都拼命摇头,不是闪烁其词便是坚持没看见,于是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流光夜雪》 怎生石现(1)
第五章红妆素裹身世秘
◇怎生石现◇
他看见自己再次走过那条冗长的走廊,视线朦朦胧胧,场景摇摇晃晃,血红色的门半开着,门后面,阳光白亮得有些刺眼。
他在离门一步之远的地方停下,因预见了不祥而踌躇,就在这时,门自行开了。
阳光仿佛瞬间暗了下去,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没有任何人。
他刚走没几步,一样东西就突然从头上方掉下来,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急速向后掠开,于是那样东西就砸到了地上,发出好大的响声,然后哐哐哐的碎裂开。
俯身细看,那竟是一块巨大的牌匾,阳光像格子一样从身后斜斜地照过来,映出上面的字,再度晃痛眼睛——
布——衣——神——判!
四个漆金大字,就像四座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匾上。
仿若被烫到,他连忙缩手,然而已来不及,手上碰到匾额的部位开始火辣辣地燃烧,抬起一看,鲜血不断地从毛孔里渗出,蛇般蜿蜒游走,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他听见有人在尖叫,下意识地低头,却无比吃惊地看见碎得七零八落的匾额下,竟然压着一个少年,而发出尖叫的另一人则跪在一旁全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异常瘦弱,也不过是个十岁左右大的孩子。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匾额砸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分明没有人,为什么现在其中一个会躺在匾下,鲜血淋漓?为什么?为什么?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无法出声,亦无法思考。
手上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湿濡濡,黏糊糊,还有淡淡的腥味,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越来越少,他觉得自己几近窒息。
这时被压着的少年抬起头,颤颤地朝他伸出手,像在求救。
他顺着这只手一直看过去,看到少年的脸,顿时——
顷刻瞬间,天崩地裂,万物都不复存在!
万俟兮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坐了起来。
一块毛巾递到他面前,还暖暖地冒着热气,抬眼,看见的是苏姥姥慈蔼的脸,似在叹息,“公子,你又做噩梦了。”
万俟兮怔忡了一会儿,原来是在做梦……
又是梦,那个不祥之梦。
他托住额头疲惫地闭了闭眼睛,然后接过毛巾抹去脸上的冷汗,问道:“什么时候了?”
“辰时三刻。”苏姥姥看向门口,压低了声音,“那个叫做掬影的丫头,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久了。”
万俟兮诧异地抬起头。
“说是宓夫人让她来领你去见她姐姐的,也差不多是该向题柔问话的时候了。”
万俟兮放下毛巾,眼神沉郁,没有说话。
苏姥姥又道:“我知道你顾忌宓桑……但是公子,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哪。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安的预感,好像这次来陌城来错了,咱们还是早点办完事回京城吧,三小姐也差不多该从天阁回来了。”
万俟兮抿紧唇角,披衣下床正式梳洗,对着镜子时突想起一事,转头问道:“姥姥昨天回来时,没看见什么吗?”
苏姥姥一怔,“看见什么……公子指什么?我昨天和沈府的厨娘季嫂聊得晚了些,回来时公子已经睡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姥姥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他晕过去后是沈狐把他送上床的?再看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愈合,身体也没有半点不适,不知道沈狐用的是什么药物,竟神奇地化解了那种奇毒。只不过……难道连外衣也是他帮自己脱的吗?一想到当时的情形,万俟兮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窘色。
苏姥姥道:“公子,真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万俟兮将毛巾往水盆里一放,然后走过去打开房门。门外的曲廊中,掬影倚柱凝望着远处阴沉沉的天空,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得声响转过头,见到他后连忙站好,躬身行了一礼。
黯淡的晨光萧索地映着她的眉眼五官,真的……很像宓桑……
万俟兮默默地想:像是成心安排好似的,让他来到此地,让他见到她,让他想起以前一些糟糕的回忆。时光在脑海中重复交叠,都有些快要承受不住。
他在失态前先行撤回视线,别过脸庞淡淡道:“我们走吧。”
苏姥姥在身后道:“可是公子,你还没用早饭!”
“不用了。我们走吧。”
掬影定定地望着他,半晌后,再行一礼,转身带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样沉默地穿过中心湖,一路往西,弯弯绕绕,最后停在一处小院落前。
整个将军府,属此院最是偏僻,杂草丛生,一株婆娑梅已经完全枯死,映着掉了漆的绿窗,景色看上去非常荒芜。而且门前半个把守的人都没有,凄清如此,足见题柔此时的处境。
万俟兮的眼珠变得越发深沉了起来。
这时屋中传来一阵碎裂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喊道:“我不喝!我不喝!这些汤里肯定都掺了毒药,要害我,要让我没了宝宝,我不喝——”
掬影顿时面色一白,抢先推门而入。
《流光夜雪》 怎生石现(2)
万俟兮跟了进去,但见屋中摆设极为简单,一女子披头散发地拥被瑟缩在床角,紧紧抓着床柱,眼中尽是防备警惕之色。地上,汤汁流了一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正在收拾汤碗碎片,看见掬影,眼圈先自红了,“掬影姐姐,题柔姐姐她……”
“好了,这里交给我,纤儿你先下去吧。”掬影接过她手中的扫帚,将碎片扫入簸箕中,然后走到桌旁,拿起药罐重新倒药。
床上的女子见她这样,开始发抖,目光里尽是乞求之色道:“不要……妹妹,你放了我吧,我不要喝。我怕那些汤都是有毒的,夫人肯定在里面下了药,你不知道而已。我一喝就完了,宝宝就没有了……不要逼我,妹妹,不要逼我……”
掬影恍若未闻地倒好药,当着她的面咕噜咕噜喝下一半,“我也喝了,如果有毒,我陪你一起。”
“不,不,不要……”题柔还在抗拒,掬影已走过去一把卡住她的下颌,竟毫不怜惜地将那碗汤一股脑儿倒入她口中。题柔拼命挣扎,但不识武功的她怎会是妹妹的对手,直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要!好苦,妹妹,好苦!不要……”
掬影麻木地等她把汤全部喝完后才松开手,题柔得到自由,立刻号啕大哭了起来:“你居然这样对我……你居然这样对我……”
掬影冷叱道:“闭嘴!”
题柔顿时吓了一跳,怯怯地看着她,虽然还在哽咽,但声势明显小了很多。她虽不及妹妹绝丽,可胜在温婉柔媚,眉眼间倒与屈锦有几分相似。
万俟兮轻皱了下眉——莫非沈沐就是因此才与这名婢女有了肌肤之亲?发现这一点后,心中那种压抑的感觉又沉了几分。
真不知道是该说沈大将军多情的好,还是薄幸的好。只可怜了那些长得像屈锦的女人——宓妃色、沈狐的生母云氏,以及眼前的这个题柔,永远都要生活在元配的阴影下。
掬影深吸口气,转身介绍道:“姐姐,这位是万俟世家的璇玑公子,特来问你……”她的话还没说完,题柔已从床上扑过来,一把抓住万俟兮的袖子道:“你就是璇玑公子万俟兮?万俟兮就是你?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我没有偷镯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公子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夫人要我死,她要害我,我真的是清白的……”
掬影连忙将她拉开,沉声道:“姐姐,别胡闹!”
题柔不依,死命地甩开她的手,再度扑上来揪住万俟兮的袍子道:“公子,大家都说你最英明,天底下没有你破不了的案子,求你救我,求你救救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宝宝……”
“姐姐!”掬影又是窘迫又是气恼,还待拦阻,万俟兮轻轻格开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扶起题柔,以一种非常温柔的姿态将她搀到床边,声音轻软得像母亲在哄婴儿,“我知道了,你先坐下。”
掬影心中一悸,手脚都开始无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她见识过万俟兮温柔的样子!在孔雀楼里,在审问那两个女刺客时,他就是这样温柔的,他的温柔是假象,远远比一切严刑毒打都要可怕!完了……这下姐姐真的完了……
意识到这点,胸口就像被人刺了一刀,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疼得无以复加。
万俟兮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银匣子,侧身坐到床沿上,对题柔道:“药很苦,对不对?”
题柔睁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万俟兮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对银筷,如昨夜苏姥姥喂他那样的将蜜饯夹到她嘴边,柔声道:“吃一颗看看。”
掬影的手在身侧一下子握紧,尽管明知不太可能,却仍是无法避免的想——这里面,会不会放了什么毒药?
相比她的紧张焦虑,题柔则要显得平静得多,眼中戒备之色逐渐淡去,最后竟乖乖张口将那颗蜜饯吃了下去。
“好吃吗?”万俟兮取过一旁的帕子,替她擦去唇边的残汁,这一幕落在掬影眼中,更是说不出的诡异……是阴谋吧?他心里到底在算计些什么?为什么对姐姐这么好?他不是站在夫人那边的吗?他应该是接了夫人的委托来盘问姐姐的,甚至于用刑,也丝毫不奇怪啊……那么,他是在做戏吧?一定别有所图……
那边,题柔吃完蜜饯,眼中露出羞涩之色,欢喜地点了点头。
万俟兮笑笑,提筷继续喂她,动作表情都耐心到了极点,于是掬影就更加不安了起来。
匣子很小,仅装了十余枚蜜饯,不一会儿便吃完了。他收起匣子放回袖中,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由始至终,镯子的事一句都没提。
题柔连忙伸手怯怯抓住他的袖子,眼中闪烁着泪光,低声道:“公子,谢谢你……”
万俟兮静静地回视着她,没有接话。
《流光夜雪》 怎生石现(3)
“自从出事以来,公子是第一个来看我的,还带蜜饯给我吃……无论公子来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谢谢公子!”题柔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公子,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偷那镯子,真的没有偷……”
麋鹿般纯净的眼睛,再加上哀婉到令人心酸的绝望表情,无论多么铁石心肠的人看见了,都无法无动于衷,万俟兮亦不能避免,只得轻轻一叹,重新坐下用帕子为她拭泪。
这样的动作换了其他任何男子,都会因亲密而显得狎昵,然而他做出来时,却只让人感到如沐春风,没有半丝不快。
怎么会这样……掬影握紧双手,有些意外,有些释怀,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我知道夫人恨我,我也不想的……但是公子,我没有勾引将军!请你相信我,一直都不是我自愿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帮我告诉夫人,只要让我平平安安地把宝宝生下来,我会带宝宝走的,走得远远的,再也再也不回来,我不会跟她争什么的!我、我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争任何东西啊……”嘶哑的呜咽声回荡在冷清简陋的房间里,更显凄凉。
万俟兮默默地听,肃穆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虽然是个下人,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礼义廉耻,也懂得知恩图报。当年我跟妹妹走投无路时,是夫人路过救了我们,我对她只有感激。那一晚……那一晚将军喝多了酒,将我误认为是已逝的大夫人,我只是个丫鬟,我没得选择。事后我也想过一死了之,但是,我舍不得丢下妹妹一人孤独伶仃,而后又发觉自己有了身孕……我从没想过要争宠或是其他,我唯一的希望只有让这个孩子能顺利地生下来,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委屈,自己的无奈,自己的辛酸,一边说,一边哭。而万俟兮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听着,眼眸沉沉,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最后题柔哭得累了,万俟兮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见她睡着后才拉上帘子,转身离开。
由始至终旁观着的掬影看了已经入睡的姐姐一眼后,关上门追上前去,“等一下,万俟公子!”
万俟兮闻声停步。
掬影不自觉地揪紧衣袖,有些不知该如何说好。
万俟兮望着她,眼神沉静,比之先前又复杂了几分,最后开口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一个怀有身孕的人做些什么的。”
掬影咬着下唇,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悸,低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他转身继续前行,掬影便也默默地跟着他,一阵风来,卷起枯叶无数,寂寥之意落满头。
“你们不是从小就在沈府的?”
“嗯……我和姐姐是三年前来到陌城的。”掬影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朵缓缓道,“我们是韩城人,那年黄河决堤,大家没有办法,只得背井离乡。路上娘病死了,我们便来陌城投靠舅舅,没想到没过几天舅舅也死在了战场上,有个恶霸看上我,就说舅舅欠他钱,要我们还,还不起就拿人去抵。正在危机时,夫人的轿子路过,救了我们,还带我们回府。”
“也就是说,你是来到沈府后才学的武功?”
“是。”
万俟兮的脚步停了一停,轻吁一声道:“很有天赋。”
“也许吧……”掬影垂眸,唇边有着淡淡的嘲讽,“但武功越高,只说明你当影子能当得更好,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原来你也是影子……”
“不,因为少爷不要我,所以我连影子都不是。”
万俟兮忍不住回头,看见掬影的眼睛乌黑,那黑色是那般冰凉,清冷如水。她……是在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甘吗?这么有才的一个女子,美丽,聪慧,天分极高,然而,却被烙上奴仆的身份,永远低人一等。她……可会不甘?
也许是承受不了他目光中的那份怜悯,掬影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停步道:“夫人在等我回话,我就不陪公子回去了,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他同意,径自匆匆离开。
万俟兮望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体里某个结了疤的伤口突然绽裂,开始隐隐抽疼。他以一只手按住胸,慢慢地走过长廊,花园前方是一片大湖,有风吹过,拂起波光粼粼,一闪一闪的,像是要把一生的记忆全都闪现出来。
玉石桥上,有人俯在栏杆上喂鱼。
瘦长的手指将面团揉开,抖落,湖面上顿时跃出好几尾金鲤争食,水花四溅,扑通扑通,像是点了神来一笔,令得原本死气沉沉的静止画面顿时鲜活了。
那人回身,朝他眯起眼睛微笑,比阳光还要灿烂——
原来是沈狐。
《流光夜雪》 如何瞒天(1)
◇如何瞒天◇
他今日换了一套月牙色的衣袍,头上的帽子也换了,因此刚才乍见背影,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万俟兮的眼眸不由转暗,从岸边走过没有停步。
沈狐呆了一下,连忙朝他挥手,谁知他竟跟完全没看见他似的,很快地穿过拱门离开了。
于是沈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收回来,扭头诧异地问道:“迦蓝,难道……我是个透明人?”
迦蓝的声音自桥旁的树上传出来,“答少爷,不是。”
“那么,为什么他明明看见我了,却假装没看见?”
“……”迦蓝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道,“也许……是被讨厌了。”
“什么?”沈狐的眉毛顿时皱在了一起。
“刺猬遇到它所认为的危机时,都会蜷缩起来,想靠近它的人就会被尖刺刺伤。”
沈狐顿时静默了下来,望着水里的鲤鱼,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他不说话,迦蓝也就不主动说话。冬风轻轻地吹,树叶沙沙地响,几片落叶飘啊飘的,最后掉到了湖面上,荡起水纹涟涟。
沈狐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喃喃道:“他想逃。”
面团自松开的指间尽数滑落,湖里的鲤鱼先是避开,然后又一涌而上。他望着这些被诱惑的鱼群,眼中逐渐有了神采,最后拍拍手,再转过身来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眼睛弯弯地笑道:“所以我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手,因为——一旦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说完一个纵身,飞到岸边,跑了几步后,又道:“我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不希望有第三人在场。”
迦蓝的气息很快消失了,沈狐唇角扬起微微一笑,继续飞奔向前,穿过拱门后,是片小竹林,再往西走便是太夫人日常吃斋念佛的佛堂,由于住着七位师太的缘故,长年香火不熄。
此时正值师太们颂经之时,唱念平缓、节奏不变的梵音自堂中悠悠穿出,红尘俗事到了此地,都像是被隔在了围墙之外,只留得一片祥宁。
佛堂左侧有株参天古树,据说已有三百年树龄,枝叶繁密,树干粗壮,须合十人之臂才抱得过来,而万俟兮,就站在树下,微微仰着头,盯着树干几乎出了神。
树影斑驳,在他身上投递下重重阴影,仿佛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因此看上去已不再如初见般空灵绝秀、飘逸飞扬。
沈狐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突然悸颤了一下,就像一把从没人弹奏过的琴,突然被人第一次拨响,无论那记响音好不好听,这一刻,都成永恒。
他大步走了过去。
万俟兮没有动,视线依旧胶凝在树上,却开口道:“我听说将军极爱此树,视做镇府之宝。”
“嗯�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