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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二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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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你负责哪里?」
◇◇◇
晚上,圣祺回家。
保姆开门迎接。乖乖跟圣祺的下课时间不同,圣祺只能送上学,下课和之后的照顾都由保姆负责。
「沈先生,晚餐已经做好,正热着。今天带了乖乖到公园玩,他玩累了,已经睡着。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圣祺点头道谢,又犹豫地问:「伊先生他……他……」
「伊先生?」保姆挑眉,旋即想起东家在电话里提起过,以后家里会多一人,做饭要做三人份,「我还没见过他呢。」
「啊?」伊毅不在家吗?
「啊,对了,我打扫时发现客房的门锁上了。」
「什么?」他反锁自己一整天?!圣祺急急冲进屋内,发现自己做的早餐端端正正放在餐桌上没动过,压在碟子下的便条也一样。
「伊毅!伊毅!」圣祺气急败坏地拍门。
没有回应。
一阵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圣祺不顾痛楚,狠狠撞门。
「沈先生,后备钥匙。」保姆连忙拿钥匙给他。
圣祺心急手颤,好不易容才打开门。
「伊毅!」窗门关上,空气浑浊。灯没开,昏暗中隐约看见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圣祺扑上去,「伊毅!」
男人脸如金纸,气息急促。一摸,额角火烫。
「快叫医生!」圣祺喝令保姆,「伊毅,振作些。」他想哭。
为什么自己那么笨?伊毅说没事,自己就相信了。伊毅明明脸色不好。
为什么自己那么懦弱?为了逃避,几乎害伊毅丢了命。
圣祺咬着唇,永不原谅自己。
◇◇◇
「放心,热度已退,没有生命危险。」老医师一脸慈祥。他是沈家的家庭医生,看着圣祺出生长大,看着他结婚生子,乖乖现在也由他看顾,关系非常好,「只是他的内脏受过伤,虽然没有骨折,但还是到医院详细检查比较好。」
圣祺还没答应,清醒过来的伊毅却说:「不必了,只是小问题。」
「问题大小由医生说了算。」老医师呵呵笑,像个圣诞老人。
伊毅不语,一脸桀骜不驯。
「小伙子,你是怎么受伤的?」老医师问。
小伙子?伊毅的脸微微抽了一下,「交通意外。我煞车太急,身体往前冲,撞到方向盘。当时感觉没什么,过后有点痛,我以为休息几天便好,没有理会。」
「是这样吗?呵呵。」经验不足的医生会被骗到。老医师很和蔼,当了四十多年医师,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就当是这样吧,明天来我家医院。」
「我只信中医。」伊毅冷冷道。他不想再欠人情。
「太好了,我家医院有中医部,呵呵呵。」
「……」
圣祺送走了医师,回到房间。
「是那个刑警做的?」
伊毅疲倦地闭上眼,不作声。
「伊毅!」圣祺有点生气。
「别明知故问。」伊毅不耐烦。
「为什么当时不说?」圣祺很难过,也很担心,「他要胁你吗?」
「我累了。」伊毅示意他出去。
圣祺咬着唇,「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伊毅只当听不见。
过了一会,圣祺忽然拿起电话。
「你要干什么?」伊毅睁眼,按住他的手。
「不可以就这样算了。」圣祺平静地说。
「你想报警?不必了。」伊毅一顿,温和道:「我没事,用不着把事情闹大。」
圣祺不接受安抚,「这事不可以就这样算了。」外表温和的他骨子里很固执。
「我说不必了。」伊毅的脸色一冷,「我不需要你替我出头,我的事你少管。」
圣祺一阵难过,「就当我多管闲事。」他重新按下电话号码。
「这是为什么?!」伊毅夺过电话,狠狠摔烂。
一阵沉默。
「我看不惯警察滥用私刑。」圣祺转身。楼下还有电话,他不会放过那人。
「他儿子死了。」伊毅疲倦,重重地跌坐床上。
圣祺停下脚步。
「因为我。」
◇◇◇
「我是污点证人,住在酒店顶楼套房,受警方监视兼保护。黑帮不知怎地收到消息,上门杀人灭口,五个警察殉职,他儿子是其中之一。」
「那你当时……」
「我当时乘机逃跑。」伊毅躺下,眼睛闭上,「我本来就不打算做证人。」
圣祺沉默了一会,「不是你的责任,发生这种事,你也无能为力,而且……」胸口很沉重,说不下去。
「行了,不用说。」伊毅牵牵嘴角。
「对不起……」圣祺说。
「你没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伊毅的语气淡然,似是非常疲倦。
圣祺站在床畔,想握握他的手,摸摸他的头,但始终不敢。
「我不阻碍你休息了。」他垂头,转身离开,但冷不防地,伊毅轻轻捉住他的手。
「伊毅?」
伊毅松手。
「你的手好烫。」圣祺着急地摸他的额,「又烧了。」
「没事的。」伊毅说。
「你需要冰敷,我去拿些冰来。」圣祺说着急步离开。
「圣祺……」
圣祺以为他不答应,「求求你听我一次好吗?」
「你的琴还在吗?」
「啊?」
伊毅睁开迷离的凤眼,「你的大提琴,还在吗?」
◇◇◇
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响起。
指法有些生涩,但仍然动听。
在所有乐器中,大提琴所发出的声音跟人类的音域最为接近。略带磁性的中低音,有若如泣如诉的歌声。
伊毅不懂音律,但极喜欢这音色。
八岁那年,一听,便爱上了。
他从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也没见过那么美丽的乐器。
线条流丽的琴像女性的身体,演奏的姿态像拥抱情人,发出的声音像男子的歌音。
还有那个小演奏者,穿着小小的燕尾礼服,像个童话里的王子。
这一切,对穷家小孩来说,都像梦境,美丽的梦境。
只是大人们的对话很快便把他带返现实。
男人在高声炫耀琴的价值、名师的收费、还有,他儿子卓越的资质。
伊毅牵牵嘴角,若论资质,自己绝对不输任何人。如果让自己学,自己一定、绝对、百分百比那孩子好,可是……他很清楚自家的环境。
演奏结束,小演奏者像大人般谢幕。
听众笑了,掌声更热烈。
只有伊毅没有拍掌,他内心充斥着八岁孩童不能理解,也不懂处理的强烈情绪。
看着大人们众星拱月般围绕着跟自己同龄的男孩。他不羡慕他的风光,不羡慕他身上昂贵的礼服,不羡慕他的大屋。这些,自负的小男孩认为自己将来会赚到。
唯独那手琴艺……
忘了是谁说的,乐器必须从小学习,长大才学已来不及。
没机会,来不及。
下意识地,骄傲的小男孩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就像不想被拒绝,最好的方法是先拒绝对方。
◇◇◇
「赚到第一个百万时,我买了一个琴……」伊毅呢喃,高烧令他比平常软弱,「但我学不会……」成年人手硬,不像孩子灵活柔软。忙于争名逐利的男人也没时间苦练。
「圣祺……你永远……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不管是孩提时代还是少年时期,自己渴望的,拚命追求的东西,那人总是垂手可得。
到了今时今日,景况依然。
那人的豁达、那人的胸襟、那人的情操、那人恬淡的心境……
还有爱……
伊毅知道自己穷一生去追,也追不上。
除了至亲骨肉,他从未爱过任何人。
「伊毅,你还好吗?」圣祺默默地听着那串含糊的梦呓,轻轻地替神智不清的男人换上冰毛巾,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上挑的眼尾,「你……在跟我说话吗?」语气带点希冀,旋又讪讪地笑。
「你梦见美国的亲人吗?还是……你在思念慧君?」
琴音又再响起,像男子的低泣声。
◇◇◇
伊毅康复得很快。
他没有去医院,圣祺也拿他没法。
伊毅主观极强,向来一意孤行,不听别人劝告。
高中时代因为父亲的关系,才不得不让自己几分。圣祺回想起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后悔还是庆幸。
如果当初没有向父亲求助……他们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吧。也许更好,但恐怕不会有任何交集……
圣祺茫然,幽幽叹息。
这时大门一响,伊毅回来。
伊毅看见圣祺独坐在沙发上,他一怔,下意识看看挂钟。
凌晨三时。
「等我?有事吗?」他问,神色冷淡又冷漠。那一夜短暂的软弱,彷佛从没出现过。
「嗯,等你,有事商量。」圣祺微笑,如常温和恬静。
「请说。」伊毅不打算坐下。
「下个周末宏祺想带乖乖去露营,我希望征求你同意。」一顿,圣祺补充道:「宏祺是很细心的孩子,在慧君生病那段时日经常替我照顾乖乖。」
等了一晚就为这种事?伊毅挑一挑眉。
「你决定就好。」
「谢谢。」圣祺垂下眼皮,听见脚步声响起,他咬一咬牙,「伊毅。」
伊毅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之前。
「你最近……在躲我吗?」
伊毅一怔,冷笑,「躲你?」
「我、我的意思是……」圣祺有点慌,「你最近好像经常夜归。」日间伊毅会在家陪伴乖乖,但晚上却不知跑到哪里去,圣祺不得不怀疑他在躲避自己。
「我的行踪不必向你交代。」
「……抱歉,我太多事了。」圣祺低头。
伊毅感到一丝歉意,旋即压下情绪,转身,急步上楼。
「伊毅。」
「又怎样了?」伊毅回头,神情不耐烦。
「由明天开始,我会经常夜归。」
「为了不让我躲你,你决定躲我?」伊毅嗤的一笑。
「不,是因为加班。」
中学老师要加班至深夜?伊毅不置可否,「随你。」
「那么,伊毅,在我加班时,能请你留在家中照顾乖乖吗?」
「……好。」
「谢谢。」圣祺微笑。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
伊毅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圣祺……」
「嗯?」圣祺抬头。
「……没事了。」伊毅甩了甩头。
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
在接下来的日子,同一屋檐下的两个男人几乎没有碰面。
「爸爸~~」乖乖娇气地伸出粉嫩的手臂。
圣祺弯腰抱抱他,亲一下,「快穿鞋子,我们约了宏叔叔吃饭呢。」又叮嘱:「吃过饭,乖乖跟宏叔叔去露营。记着,要乖哦,听宏叔叔的话。」宏祺经常带乖乖四处玩,他很放心。
「嗯。」乖乖大力点头,又撒娇,「爸爸一起去露营~~」
「爸爸不去,爸爸要工作呢。」圣祺笑。星期五晚上,正是学生们玩得最疯的时候。
「爸爸不去,伊叔叔去?」乖乖侧着头,年纪小小的他已经懂得简单的逻辑推理:爸爸不在,伊叔叔就会出现。伊叔叔外出,爸爸便留在家中。
圣祺苦笑,「伊叔叔也不去。」伊毅跟宏祺撞在一起,搞不好会打起来,谁受伤都不好。而且关于乖乖的身世,他还没跟堂弟说。
「噢。」乖乖表情有点混淆,但听到门铃一响,便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宏叔叔!宏叔叔!」
圣祺开门,果然是宏祺。
「圣哥,可以走了吗?」
「嗯。」圣祺点头,心里很感激他。照顾小孩子是劳心劳力的活儿,多亏堂弟热心,自己偶然可以偷偷懒。
稳重的少年抱起侄儿。圣祺关门,忽然抬头,伊毅在二楼,倚着栏杆而立。二人目光对上,旋又别开。
◇◇◇
同志吧,灯红酒绿,烟雾弥漫。
「抱歉,我来迟了。」圣祺坐下,擦擦汗。刚才乖乖闹别扭,他好不容易才脱身。
「呀~~~沈老师,你怎么现在才来啊?」陈老师掩脸呻吟,「刚才只有一我人撑着,我差点撑不住了。」
圣祺连连道歉,又问:「有看到学生吗?」他们奉校长之命,特来寻找迷途学生。而校方因为安全理由,命老师们二人一组,互相照应。
「学生没有,搭讪的男人有两个。」陈老师苦笑。
圣祺一怔,微微一笑。
陈老师呼天抢地,「你还笑!啊!我真苦命!偏偏抽到同性恋酒吧!我不要跟同志打交道啊!万一被我老婆知道,她非杀了我不可啊!」
「好啦好啦,嫂夫人不会知道的。」圣祺好脾气地安慰。他的嗓音平和清冷,很能安抚别人的情绪。
陈老师冷静下来,想了想,笑道:「说得也是,我老婆又不会来这种脏地方。」
脏地方吗?圣祺不置可否。
「唉,现在的学生真是,年纪小小便留连恋态色情场所,真不知他们在想什么?」
「也许只是寂寞。」圣祺低声说。
「那也该挑地方吧?这里是同性恋酒吧耶,同性恋就是变态。」
圣祺不想分辩。他没能力,亦没兴趣改变别人的想法。
陈老师继续说:「你看你看,沈老师,那边又有一个变态向你抛媚眼了!好恶心啊!哎,我说若不是我跟你在一起,你早被吃掉了!」
圣祺看他大惊小怪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咦?你这样笑,看起来真漂亮。」陈老师瞬间惊艳,「平时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太可惜。」
「是吗。」圣祺敛起笑意,站起来,「我四处看看有没有学生,没有的话换另一家。」
「呀,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人太危险了。」陈老师也跟着起来。
有些人总是视同性恋为洪水猛兽。圣祺处之淡然,转身—
「沈老师?」怎么突然呆住了?陈老师奇怪地叫了他一声。
圣祺听不见,他震惊地看着角落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敢相信。
身段颀长的男人倚墙而立,似乎有点酒意。修长的手持着酒杯和香烟,姿势优雅。略长的发丝有点乱,但却更添妩媚。
他身畔的年轻男人努力地说着话,似乎在讨好他。而他半眯着凤眼,嘴角微微带笑,神态慵懒而高傲。
沈圣祺从没见过这样的伊毅。
性感、妩媚、危险……
伊毅彷佛感觉到炽热的视线,转头,惊讶的表情一闪,旋即举了举杯。
「沈老师?!」陈老师拍拍圣祺的肩膀。
圣祺头也不回,毕直走到伊毅面前。
「真巧。」伊毅微微一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圣祺的脸绷紧。
伊毅一怔,觉得眼前人有点陌生,旋又笑笑,「那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我—」圣祺这才想起自己正在执行职务。
「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伊毅懒懒地吐了个烟圈。这时他身畔的男人靠过来,问道:「他是谁?」
伊毅还没答话,圣祺突然握住他的手臂,「请你跟我离开。」
「什么?」伊毅吃了一惊,不悦,「你开什么玩笑?」
「请你跟我离开。」圣祺再说了一遍。他的手劲出奇地大,伊毅暗暗用力,居然挣不开。
「你凭什么?」伊毅怒极反笑,压低声音,「你以为你是谁?」
湿热的息吹掠过耳畔,圣祺微微失神,「我是—」是呀……自己是谁,凭什么?
「喂喂,人家都不理你,你别死缠烂打了。」年轻男人上前想推圣祺,却被伊毅挡住。
这时陈老师也来凑热闹。
「沈老师,发生什么事?」
沈老师?这个称呼……难道……伊毅挑了挑眉。
「他们是什么人?」陈老师看着圣祺,觉得他的表情有点悲伤。
「你又是什么人?」伊毅冷声问。
眼前的男人有股气势,令人不能忽视,陈老师一愣,乖乖答道:「我是沈老师的同事,我们正在找班上的学生。」
哦,原来是这样……伊毅不着痕迹地挣脱圣祺,「好吧,我听你的,我走就是了。」
「啊?」圣祺听见不禁呆住了。
「伊!」年轻男子吃惊,「他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怕他?他是你恋人吗?」
「他是我儿子的干爹。」伊毅淡淡地答,但声音略高,似乎有意让地『某人』听见,「若我不跟他走,他就要到我家,跟我家人搬弄事非了。」
「什么?你有儿子了?」年轻男子吃惊又失望,但伊毅似乎不在乎。
「哦……」陈老师恍然大悟,低声跟圣祺说:「原来是亲戚啊,难怪你这么紧张。」
圣祺回神。伊毅为什么这样说?难道是为了……一个奢侈的念头掠过。
「唉,沈老师,你真可怜,居然认识这样的人。」陈老师摇头叹气。
「不是这样的!」圣祺想解释。
「到底走不走?」伊毅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先行。
圣祺连忙追着他的背影。
明灭的灯光下,他只觉男人的背影说不出的孤傲,也说不出的寂寞。
第五章
圣祺睁开眼睛,先看见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然后嗅到消毒药水的气味。
这是什么地方?他想起床,但一动,胸口便传来痛楚。
「别动,你断了两根肋骨。」是伊毅的声音。
圣祺转头,看见男人额角贴着胶布。
「记得吗?我们离开酒吧,在路上发生车祸。」伊毅只是轻伤,圣祺撞上了方向盘,情况比较严重。
「是吗……」圣祺闭上眼睛,慢慢忆起……
『伊毅……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不愉快的对白在车厢继续。
『因为我是成年男人,有性需要。』男人很不耐烦。
『可是……那是同性恋酒吧。』
『我知道。』
『你喜欢男人?』
『是。』
那时他脑海一片混乱……然后……
『红灯!小心!』
『吱——』煞车声。
『轰!』
「对不起……」圣祺内疚,鼻酸,眼皮发烫。
「……不是你的错。」很温柔的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人的。
一只温暖的手替自己掠起碎发,轻抚额头。
「……已经没事了。」
圣祺希望时间静止,永远不要流动。
「打扰了。我是警察,来替两位录口供。」突兀的声音打碎了他的梦。
圣祺一惊,彷佛秘密被窥见,连忙挣扎起来。
「小心。」伊毅扶他一把。
圣祺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一直被握着。
两手的温度已经融为一体,似乎相握良久。
难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吗?
圣祺迷惑了。伊毅看看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随即不着痕迹地松开手。
一阵强烈的失落……
「请说一下事发经过。」警察问。
圣祺连忙回神,想了想,答:「当时是红灯,我急忙煞停车子,后面的车子可能反应不及,结果撞了上来。因为冲击力太大,我昏了过去,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伊毅的说法亦一样。
「那车子撞了你们之后不顾而去,你们可记得车牌和车的型号?」
圣祺茫然摇头,伊毅也摇头。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见没有收获便离去了。
病房只剩下两人。
好像没什么话好说,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圣祺突然想起一事。
「我昏迷多久了?乖乖呢?」
「十多小时,现在是星期六下午。乖乖还在露营,我没有通知宏祺。」
圣祺松了口气,「那就好,别让孩子们担心。」
伊毅牵牵嘴角,似笑非笑。
「怎么了?」圣祺脸上微红。
「廿四孝父亲。」
「乖乖还小。」圣祺说。
伊毅不反驳,只说:「我通知了学校,替你请三个月假。」
「啊……」圣祺脸有难色。
「你骨折了。」伊毅提醒他,「伤筋动骨一百天。」
可是学校人手不足呢,校长知道会跳脚的。圣祺很苦恼。这时步声响起,探病的人来了。
「沈老师!」
「校长。」说人人到。
「秘书告诉我,你出车祸了。」校长拿手帕抹汗,「伤势很严重吗?要请假三个月?」
圣祺望向伊毅,伊毅脸无表情。
「是的,伤势……有点严重。」圣祺低头。
「呀……那怎么办?」校长的手帕快要拧出水来,「叫我一下子去哪儿找代课老师?」沈老师负责高三精英班,功课最是繁重。
圣祺很为难。他一向是尽责的老师,但伊毅……他不愿意违拗伊毅。
「其实……我的伤……」几经挣扎,「不是那么……」
「我来吧。」伊毅打断他。
「什么?」
「我来当代课老师。」
「啊?」
「信不过我的能力?」伊毅微微一笑。
圣祺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拒绝这个男人。
◇◇◇
一个月后,沈宅。
「沈先生,这汤熬了半天,趁热喝吧。」保姆送上黑漆漆的汤汁。
圣祺看见,不禁苦起了脸。最讨厌药材的味道了。
保姆看见他孩子气的神情,觉得好笑。
「伊先生吩咐我做给你喝,说对你的伤有好处。」
圣祺轻轻接过碗,「谢谢。」
「爸爸~」乖乖跳上沙发,依偎在父亲身边,「爸爸喝什么?乖乖也要!」嗅了嗅,捏住鼻子,吃惊道:「好臭!」
保姆哭笑不得,「都是名贵药材哪,是伊先生问来的秘方,做起来很费功夫呢。」
圣祺听着,微笑,慢慢地喝。
「爸爸,苦不苦?」乖乖一脸关心。
圣祺笑着摇头。
「是不是喝了身体就不痛了?」
「嗯,一点也不痛了。」
「爸爸好了?」
「好了。」
「好耶~~」乖乖很开心,忙不迭伸出手臂,「爸爸,抱~」
「乖乖!」保姆赶紧阻止,「爸爸身上有伤啊。」
「没关系没关系。」圣祺笑着,亲热地把儿子抱在怀里,「医生让我出院就说明我康复了。」
「爸爸软软的,好好抱哦。」好久没被父亲拥抱了,乖乖像树熊抱着树干般,怎样也不肯下来。
「是吗?」看来在家休养太久,养胖了。「乖乖,功课做完了?」
「嗯!」
「那爸爸带你去公园玩。」
乖乖大喜,旋又露出犹豫的表情。
「乖乖不喜欢吗?」
「伊叔叔说没他批准,不许出去玩。」
「呃?是吗?」伊毅那么严厉?「那我们打电话给伊叔叔。」
电话没接通。过了一会,保姆出来说晚饭做好了。
小孩子要早睡。乖乖习惯在六时吃晚餐,九时睡觉。
「我们先吃饭,待会再打电话。」
◇◇◇
电话仍然没人接听。
圣祺看看挂钟,已经九时。
乖乖睡了,保姆已下班,炉上热着二人份的饭菜。
这段日子,圣祺习惯了等伊毅一起吃饭,然后在饭桌上聊聊学校的事。毕竟伊毅没有教书的经验,很多事情需要问圣祺的意见。
很难得二人能自然地相处,不用互相躲避,也不用面对无话可说的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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