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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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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怎么可能呢,”萤光仍然是可见光,“又不是X光……”

    “……哦。”低头又看了半晌,忽然说,“如果把电力也做成纹样,你说什么引申义好?”

    “比炭纹更进一步,当然是『知识的力量』了;”沉思起来:“那如果织进红纱难道是……『闪电结婚』吗?”

    他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

    “是『用知识夺得爱情』。”

    “有道理,”好像挺有趣的,新发展的纹样,“我写下来。”

    “这又没有历史价值,有什么好记录呢。”

    看他这样问,却闪着双眼十分开心。想起方才他盯着显微镜看的样子,“你到底几岁呢,你一直那么稳重,我还以为年纪不小了——”

    忽然恢复。背转过身:

    “我总以为,这比相反过来好。”

    糟了,他又严肃起来,赶快说个什么笑话,“是啊是啊,像我,就是年纪一大把了还是什么事都不懂——”完了,不会说笑话的人还是不要勉强,大家都说学民族学的人要有亲和力,我该多背一些准备起来的,“我这样自我调侃,你也不会笑……”

    “笑?”反而蹙了眉:“讥笑别人,不是很不礼貌吗?对方被笑会受到伤害的,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笑呢?”

    “……那……”莫、莫非——“你们……你们都是……什么时候笑?”

    “高兴的时候,当然;此外,就是希望对方不要难过的时候。”微微笑起:“尤其在表示拒绝时。”

    想起文献中的微笑民族,符希天旋地转。

    “原来,原来——”

    原来那些令人印象深刻一再记载的美丽笑容,是这个意思。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二章 「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夜路颠簸,早上便没赶上九点。坐下正想拿昨晚的笔记出来,出现一只食指曲成钩用指节在眼前的桌面敲了几下。

    “吓、是……是、是你啊……”

    “是我!我们同一个部门的同事耶,是我,难道很奇怪吗?!”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来,“这阵子你每天飘进研究室,然后就冲出去。整天恍神对每个人视而不见。从你眼里望出来,是不是博物馆里就你一个人了?还是说,根本世界上就你一个人了?”

    “你不要生气……”视觉慢慢聚焦,终于看到眼前的女性。本来就已经非常俐落的短发还再挽起,脸前不留一丝余发。形状清晰的右眉高高挑着。这次预计展出的三颗人头就是她从猎头族带回来的。研究大楼的格局配置是每三间个人研究室共用一个茶水休息厅,于是符希以及隔壁的冯学弟便不时会被她逮个正着:“……找我有事?”

    “找你加班。”

    “啊?不行!”这下符希看得很清楚了,“我今晚没有时间——”

    “你哪天晚上有时间!上班迟到,下班倒挺准时的。你有女朋友了?”

    什么,“没、没有!你……你在说什么……”

    “既然没有每天跑到哪里去,”不管回答有或没有都有话说,“我们单身的人不加班,难道要组长和学姊他们有家庭的人加班吗?”

    “话不是这———”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热带雨林联展你完全没在处理。你要摸摸良心耶,每个部门都出动的,几年难得这么大的整合性展览,你要不要去每层楼绕绕,大家多么拚就只有你眼睛不知道被什么糊了看不见。动物部门的萧学姊,剥皮剥到没时间洗手,怕接电话血会弄脏,干脆整个话机用布包起来。植物部门的兰学长,把开馆以来所有的热带雨林标本都搬出来,旧式的纸带固定法早就坏了,一个大男人捻着针线每天缝二十个小时。你有没有身为博物一份子的——”

    “知道了。”符希举手挡住:“对不起,我加班,我一定弄好……”

    “哼!我出生入死带回来的珍品,如果届时民族学部份办不出来,就把你的脑袋如法炮制拿去展!”

    听了整日隆隆的战鼓——华学姐冒死录回来做展览背景音乐的——符希起身喝一杯茶,接下来还有整个晚上。注视电热壶,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暮霭沉重笼罩,平常这个时间,交通顺一点的话,说不定已在山上了……

    在香木筑成的小楼里……

    该要让他知道,今天我没有办法去,有特殊原因——可是,他没有电话……

    “你捏着纸杯在那里发呆干什么?”华学姊一把把符希的手拉到水龙头底下冲冷水,“热茶流到手上不会烫哦?!”

    “哇啊!”

    已经早早穿好外褂“掩”了,月上梢头的时候,那人就会来到。

    誉族的成人仪式——明天一定要问他,层云族的成人礼是怎么样的,几岁的时候呢?

    他没有回答,到底几岁了……

    一定、一定要通知他才行啊,明明有电线杆又有管线,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电话呢?!

    “你从刚刚就在咕哝什么?你要打电话给谁?”

    我要——

    忽然震惊抬头,手上的笔滚到桌下。

    轻轻起身拿灯,走出屋外。

    然后是村外。

    那人常常说起,山路崎岖……

    沿着很久没走过的道路往前。走在崖边察看,难道是……

    现在的电话线早就地下化,层云是个富足的民族,早在还是明管明线的时代,就有电话普及了。没有电话,是后来才停的,不可能是因为不会用。

    他为什么要把电话停掉?

    崖边的护栏一路上都好好的。

    三点五公里,奸像有个缺口,站着看着。

    应该不是车子冲撞出来的……不像是……会是……吗?

    为什么停掉电话——

    他打电话给谁?

    谁打电话给他?

    ***

    忽然听得声响时,绢睁眼坐起,月亮已经高挂半天。

    那人微笑。“虽然说层云号称不用钥匙的文化,可是真的彻夜不锁,外人轻易就可以来,你的宝物那么多,一个人会不会危险了一点。”

    啊……“符希……博士。”

    “哈哈,我还以为迟到就可以让你松懈,突袭到你不穿『掩』的样子,没想到你随时穿着,连睡觉也不脱下来啊?”

    ……“你是为了这个原因,迟到的?”

    “不是。”苦笑着坐下来,“对不起,我临时加班,找不到办法跟你说……啊对了,”反手从背后拿出一个硬纸盒递过:“还好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卖场。”

    这是……“行动……电话。”

    “我已经把我的电话存进去了!幸好讯号收得到,以后我如果又被抓去加班,就可以尽快找到你。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啊,要从山下买什么东西上来,比如说要不要先打一把锁……怎么了,你不喜欢吗,”看他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把盒子打开的意思;可是他应该不会排斥科技产品,还没读说明书也不会是觉得功能不够好啊——叹了口气:“你不喜欢这个颜色?我也觉得你见惯那么美丽的织品色泽,生活那么有意境,实在看不上这样的涂料。可是我已经尽量选了七彩的,某个角度有一点点像绅带呢——”

    仍然怔怔看着,终于开口。“你不是说夜路很危险,要怎么回去。”

    “哦,没关系,我开的是采集车,”底盘高得要跳下来,回转半径大得可怕,但是好处就是,“我可以住在上面!等到早上天亮了,睡过精神也比较好,山路就不是问题……”

    “睡在车上太辛苦。”缓缓站起,“我这里最多的,就是空屋。”

    并指随着九重袖点向两幢悬空小筑,成人房前分别挂着朱雀和玄武。“除了这些属于绸之外,其他你可以随意选。都是长辈留下来给我的。”

    “绸……?”

    “嗯。这两位长辈病重时是她照顾,葬礼也是她办,所以留下来的财产是她的——”忽然转睛,黑白分明地瞟过来:“你不必动这念头,有些东西是不能继承的,包括绅带。”

    有点委屈。“我又没有这个意思——”随即兴奋起来:“层云族还有其他的人?怎么从来没见到过?你不是说村子里只剩下你?”

    轻轻哼了一声,连续三个问号,你这么高兴做什么。“绸成人礼都还没办就走了,说要去看世界。”

    看世界——第一次想到,“你不想看?”

    “我对别人没有兴趣。”

    冷冷走出几步,说。

    “你想要住哪间。”

    “都可以……我住哪里你比较方便?”四顾之后微笑看他:“近些好了。”

    他转身过来,又是盯了半晌,方才举步领符希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幢。“最后照顾我的长辈,以前住的。”轻轻在门口合十:“远长辈,感谢你留下小楼给我,现在我要使用了,谢谢你。”

    符希忙着记录打量,忽然停下。

    ——青龙。

    看他对青帘反应那么激烈,我还以为是因为“青龙白虎是对头”之类的……想不到却可以是最亲近的长辈?!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不要一直看着成人房。那就是不能继承的东西之一。”

    连忙回答,“我知道了。我不会进去的。”

    “……”

    看他低着头以为还在生气,却听声音幽幽地问。

    “你刚刚……没有到……我的成人房……找我……吧?”

    糟了,因为你平常都是住在那里,我实在没想到今天无缘无故地会例外啊——“……找了。”

    “……敲了门?”

    不知道该怎么作答,点了点头。

    “敲了……几下?”

    “啊?”这怎么想得起来,好像是……“两、两下。”

    “哦……”不知道是不是松了口气的表情:“那就好……”

    那就好?

    陡然抬头,想起什么事似的:“你进去了?”

    “没有!我还没那么莽撞——”

    这次真的是松了口气的表情。“还好。”轻轻地说:“族里有这个说法……如果屋主之外的人,进了挂着白虎帘的成人房,白虎……白虎会对闯入者不利。”

    啊?“所以白虎不会『转帘』,是这个原因?”

    “……”

    “……”

    好好,我知道,

    “『我不要告诉你。』”

    ***

    毫不例外地又惹了他生气,想了一整夜再度道歉的措词,然而早上他看来仍是稳重文雅的模样;而且——

    “原来是白天不穿『掩』啊!”

    原来如此,之前都是下班之后,反而看不到了。越想越有道理,夜间气温较低需要添衣;随着日出而袒露、夜幕降临就掩藏,当然就是引申的抽象意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转过身来,“早。”

    ——右衽。

    “啊、你的——”等一下、说不定又只是礼貌、“唔、嗯、呃……你的……你的电话佩起来了。”

    不愧是浸淫在生活美学中的民族哪,绘线编成结饰古色古香,玉佩一般悬在腰间流苏低垂,科技产品与民族服装竟无半点冲突。“好漂亮……”

    ——微微一笑。

    呃、他笑了……笑是否定和安慰的意思,我的感想太过浅薄,他叫我不要难过吗……“我……等我把纹样学多一点就可以说得比较深入,谢谢你不跟我一般见识。”

    轻轻在面前坐下:“今天的衣服只是说,天气清明、路途平顺。”

    “我写下来我写下来。”

    翻开笔记正夹着一张白纸黑字,伸手拿起递了过去:

    “对了,这是我和学姐排的轮流加班班表。你可以看哪一天我会晚到,我会尽量避免突然加班,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手握那张班表,绢只是怔怔望过来。

    ***

    自从忙碌起来,加班的日子固然一做完就奔赴层云第二天才下山,不加班的日子也格外珍惜,连买热食的时间都舍不得,早早准备好干粮,五点一到就顶着夕照出发了。

    “这是你……喜欢的食物?”沉默注视研究很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问。

    怎么可能,符希苦笑:“不喜欢。”

    “那……你会不会不喜欢……层云的食物?”又是斟酌了不知多久,有一天再度痛下决断,绢这样问。

    我想一定比干粮好——然而压下胃的冲动,符希秉持科学精神就事论事:“没有吃过我不知道。”

    “……既是如此……”不再是背转身去,脸却侧向一边不看对方:“不嫌弃的话……你要不要试吃看看?”

    “真的?”层云山垂直高度穿越数种气候与生态区,非常少见地兼具四季分明与物产丰盛,更加少见的是,“采集文化和高度成熟的技术文明,同时拥有的例子实在是太罕有了。”再加上并非矿产不会有外人觊觎侵略,得天独厚啊……口里一边吃、脑里一边陷入沉思,符希喃喃。

    “『流淌着蜂蜜和牛奶的土地』,『棒打獐予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

    难得地自行发言。“以前不是的。”

    “啊?”

    “以前不是采集。”避开符希疑问的眼光,绢盯着眼前的鱼蔬视而不见:“果树和山药现在虽然都是野生,其实是很久以前族人种植下去的。野菜的质地不会这么细致,这些都经过育种。水塘不是自然形成,当时村子挖掘了用来养殖灌溉,也可以供水和救火。柞虫可以野地存活,但是远长辈说他小时候还养家虫。不过后来族群少过了这块土地能够养活的人数……”看不出是负面还是正面情绪地微微一笑:“我一个人,采集也就够了。”

    凝视他斯斯文文的模样,不自觉说:“真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

    转眼望来:“你要我和一起去?”

    “——好啊,我和你一起去——”终于意识到说了什么,专业的敏锐度才兴奋起来:“好、我、我当然一起去!袖子这么宽,你都怎么工作?换工作服?把袖子的系带束紧?你都用什么工具?应该不会是徒手吧,你的手指没有半点被植物伤害的痕迹——”

    “……”是不是有微妙的改变,仍然微笑:“夜晚没有办法,你要白天也来才会知道。”

    白天……符希沮丧,“白天我同样要工作……”

    “那也没关系。”轻轻站起来背对,“以后你就在这里吃吧,”

    音调听来平平淡淡:

    “多一个人,层云也还养得起。”

    ***

    一起吃的大概第十顿晚餐,符希说,“台风要来了。”

    绢轻轻点头,神色不变夹起第二块鱼。

    你知道?!“……会不会很危险?”

    筷子仍夹着鱼,姿势不变似乎还浅浅在笑。

    不可以掉以轻心啊,“你说不必缴税是因为房屋属于没有钢筋水泥的建筑类型,遇上台风不是一定会被吹垮吗?”

    原来你是在担心房子。鱼块送进齿间,“每年都有几场,要是没有对策,层云山哪里剩得了古物被人觊觎。”

    这样讲好像我是盗墓贼似的—;然而想起博物馆的贼窟出身,符希无以辩白。反省未久很快便重新陷入盗墓贼的快乐之中:“你都怎么防台?这个题目十分罕见,我明天下班立刻赶来,你教我做好不好?”

    放下碗匙,静静摇头。“来不及。看这天色……”转睛慢慢扫过整个苍穹。符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漫天火烧的诡艳晚霞——“天一亮就得开始。”

    而且傍晚风雨就会很大,走那山径你也很危险。晚上就别过来了,他说,防台设施我会留到第二天给你看的。符希也觉得有理。民族传统智慧的判断,还是不要铁齿的好。再说台风来博物馆总要提高戒备,六年前业国大洪水淹得他们两百年博物馆只剩下四根塔尖露出水面,珍贵的馆藏善本书用冷冻升华法慢慢脱水,全部处理好据说还要另一个两百年。

    是啊,博物馆里的人生,不必急的,如果要保存两千年,两百年算得了什么呢?修不好的文物便不要逞强去修,静静等待一百年后的新技术。符希向来充满耐性。

    充满耐性——直到五点,自己都还这样以为。

    仿佛一瞬之间进入另外一个情境,前一刻还计划得井井有条评估一切利害,一跨越那个时间点,登时坐立不安起来。

    魔法般的,五点……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一下班就想夺门而逃的人啊?”华学姊一脸轻蔑兼忍无可忍,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不必拚命往外看了,你听这根本不是雨打,简直就是河流的声音,墙壁外面淌着瀑布,我看你连开门都有问题,还是趁着台风加班吧!”踅踅念转成了喃喃自语,“糟了,我都没想过气候对展览的影响,万一热带雨林联展的时候天气不好没有人来,那怎么办?查查看会不会有台风……”

    气象局也不知道那么久以后的事的。抬头凝望窗玻璃上的水流,问他,可能还会知道……到底是怎么知道傍晚风雨会加大的呢,到底是怎么样的防台设施……

    “学姊你不要骂学长了,学长想他女朋友嘛,恋爱中的人最大唷。好了我们不必烦恼,专心做研究就好了,行政部门会处理参观问题的,还会打很~~大~~的广告,叫大家都来看学姊带回来的猎头族缩小人头呀。”

    真的不会危险吗……风雨这么大,不是我不相信层云族的传统智慧,可是他一个人……想起他细高挑儿的身形,符希咬住下唇。我实在应该留在山上陪他一起防台,然后说台风太大没办法来上班……

    “什么恋爱的人最大,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责任感都没有!还没尽最大的努力,就想着要交出去!”

    防台工作粗重,下午已经有雨,难免淋得一身湿吧——层云族的雨具什么样子,下回一定要问——没做完又不能立刻更换,台风气候转寒……真想今天就问——

    “出麻疹嘛!学姊你说我年轻,我很高兴呢!学姊也还很年轻!——咦、学长?”

    抵抗风压冲出门外,“我回去了!”

    “哇学长好猛,那我也走好了!学姊拜拜!”

    “你——们——!”

    ***

    单是奔赴停车场的距离就已经浸透,衣里鞋里的水在坐垫上预先出一个一个日后会发霉的湿痕。不开冷气挡风玻璃结雾,开了冷气湿衣裳贴身发抖,车窗照样看不出去——

    像在自动洗车机里。

    这样应该是开不上山,一边下结论一边朝山上开。过关斩将地躲过行道树的树丛然后树枝然后树干,仗着底盘高过积水直冲过去。终于在半块招牌准备砸在车头灯前一步——该说幸好这样的天候没办法开快——时煞车停下来。真的不行了,还是回宿舍去。

    转头开了两公尺。现代建筑的机械城市都这样七零八落,那幢手工雕花的木楼,真的撑得住吗?

    再开回去。雨刷岌岌可危了,不用又看不到。其实用了也看不到。实在没有开盲车的技术,回宿舍去再说吧。

    ……那村子里外密密的树,树梢比楼还高,树冠遮得住整个屋顶,雕刻建筑专用的树材结实沉重。如果吹倒下来,正好就垮在屋上……

    转头已经分不出路面在哪里,找到左右的路灯当边线开在正中间。不知道越过第几根时,灯柱就在眼前拦腰弯折倒下来。倒抽一口冷气,留得青山在不怕上不了山——这话好像怪怪的——今天还是回宿舍吧。

    ……如果他不在了,以后上得了山又有什么用呢,超大的回转半径分不出是溅起的水花还是雨粒,掉转车头——

    “禽、你会不会开车啊!”刺耳的巨大喇叭声包围过来,“老子已经倒楣到家要在这种鸟天气出门,还发瘟排在你小王八羔子后面!你要往东就往东要往西就往西,干嘛兜来兜去兜来兜去嫌路况不够差是不是!越野车就屌?!老子砸烂给你看!!”

    “对不起对不起!”

    我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不敢再想山上,不再回头半水半陆半爬丰游地回到住处。除下一身的湿透洗了澡,提着还在不断滴水的衣服开动洗衣机。竟然有点陌生的机器声响起,没有找到其他需要洗濯的东西,就只今天身上这套。也没有适合这个季节的替换衣物剩下。

    好像都在山上……

    “说起来,很久没在宿舍洗衣服了。”正确地讲,很久没在宿舍洗澡、很久没在宿舍吃饭、很久没在宿舍睡觉和起床,很久没住宿舍里了。只能等现在在洗衣机里的那套衣服烘干,赤着身体打开冰箱要做已经迟了很久的晚餐,不知多久以前买的蔬菜已经烂在保鲜盒里,吃剩的超商便当也远远超过了上面标示的保存期限。把一切清干净终于煮了冷冻水饺,坐在桌前吃完然后洗碗。洗碗机太久没用旧水积存发臭,又花了好大工夫重洗。

    明明做了这么多事,离睡觉的时间却还很早。

    几个月来第一次一个人的晚上,工作没有带回家来,拿了书要看,读过好几遍的文字茫茫地进不了脑子。为什么想不起来,“我以前夜里,到底都是做些什么呢……”

    算了,还是早些睡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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