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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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什么紧要。不一定做企业家的都是读经济学博士出身！你看，美国石油大亨本来是名外科医生中途出家的。香港的李嘉诚读的什么书？青年时期只是个小摊小贩呢！只要你肯投入，把握机会，就能成功。如果，你肯做，我就辞去报社工作帮你一起做。”
“帮我做？做什么？难道你自己没有份？帮我做也就是帮自己做嘛！”
“说的也是。不过，我做经济，办企业倒不是完全为了钱。”
“做生意不为钱为什么？难道世界上还有不为钱的企业家吗？”
“一言难尽。回国这两年，使我看到上层社会存在的怪毛病，改革开放七、八年了，他们却像西班牙人看斗牛，悠然悠哉地看别人生死搏斗，自己只想着分块现成的牛肉吃！还说：‘大人爱权，小人爱钱’是颠扑不灭的真理。唉！这看客队伍不但阵容整齐，而且人数众多，十分庞大，不但集中了全国精英，就连精英们的裙带也被拉向了看台！也许有一天，他们看腻了，或是看的眼红了，就一窝蜂似地走下台去哄抢成果的！”西门越说越激动，仿佛世人对他不公平似地。
“西门，你不要把话提扯的太远，我们还是谈谈自己的事吧！——我想干个体。我爸开个体照相馆，月收入二三千元，比你的工资还翻番呢！因此，我就去学校说，领个文凭即可，工作分配的事，就自我安排罢了。你看行吗？”
“这是很实际的现实问题，事关重要，决定个人前途。不像我，水手做不成时还可以回头做学问。所以你的事还得与伯父、伯母商量商量。至于你父母，把钱看得重要，巴不得你多赚钱，到时再去说也是不迟的。”
使白玉竹感到意外的是，与伯父、伯母商量，得到的回答与西门讲的同出一辙。只不过还有更多的强调。
伯父又说：“玉竹呀！你的想法很好！人生百味必须要由自己去亲身品尝！真理只能在实践中去捡验。但是，切记，一个人不能只为追求物质享受而降低了人格。你的决定打破常规　，当要受人们嘲笑的。正像一八六三年英国生物学家托享赫胥黎关于《人类在自然界的位置》中写道：‘我将会听到来自各方的叫喊声——我国是男人和女人，而不是仅仅高明的一种猿类，人们的腿比你的那些粗野的黑猩猩和大猩猩的腿长一些，脚更结实一些，以及脑子大一些。不管它们看来是如何同我们近似，但是知识的力量、善与恶的意识、人类感情中的怜悯之心，都使我们超越于一切兽类伙伴之上。’一切否认人的本性言论，都无可否决人像动物界一样需要物质的营养的结论。可是，‘我们并不因为人在物质上和在构造上与兽类相同而降低了人类高贵的身份。’就是说，我们不仅仅像兽类为物质享受去奋斗，同时，也要保持高尚的人格。”
伯父仿佛又回到讲坛，做了挥舞教鞭的习惯性动作。接着又说：“勿论你是失败还是成功，只要你在创业或者发展的过程当中，保持人格与国格，一切得失都不必计较……”
伯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白底红标题的书拿在手里，以她社会科学家的言论较为轻松，她说：“邓小平思想——《关于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中心思想，就是：‘改革开放’。　当然，在初始阶段，为冲破人们左倾思潮，提出了：‘黑猫与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与常人无法理解的言论，这是实事求是的体现。你去创业，做企业家，创中国的女企业家之业！伯母支持你！但是，在你的身上，集中了东方女性完美的特点！希望你牢记伯父说的话，要保持人格！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优秀企业家！当然，办企业需要资本，这些年来我们有些积蓄，也仅十把万块，借五、六万给你去开业可好。若是你有起色，俺玉萍大学毕业了也随你去闯荡闯荡。”
——在伯父伯母的鼓励下，白玉竹坚定了走自己创业的道路。
——西门子仪见玉竹果然如是，就辞去了报社的公职，与她来到桂林自谋职业。
但是，白玉竹认为西门“只不过为了爱情罢了”！有一种对西门“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警惕。因此，她在与西门情意绵绵的同时，又拒绝婚烟登记手续，说要培植“无花果”，过“伊甸园”式的自然情侣生活。
而西门本来就西方化婚姻观，当然乐意接受的。
现在，白玉竹与西门一直以夫妻名分同住着。虽然不如杜甫“采菊东篱下”般恩爱，却有现代罗曼蒂克风采。
第七章　逢盗墓人
　　　　§；21
一九八八年秋，一个星期日。白玉竹休公司常规假。因西门使用的一个长焦距照相镜头，长期存放而起了霉点，就花了三个小时进行拆卸，并且用酒精进行了清洗。十点钟时，安装完毕，叫白玉竹外出试试镜头，顺便拍几张人物特写照片，作造型参照。于是，白玉竹来到七星公园，在游人中寻找动态拍摄对像。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初中时的诨名。
“竹子棒！竹子棒！”
这是白玉竹初中同学中那混混们叫的。因她少年时期瘦高纤细，走路时腰身挺直，平时又不爱理睬同学。所以被同学诨名：“竹子棒”。
“竹子棒！竹子棒！你不认识我了？土佬陈大发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大个子青年高声叫。
“哦！原来是你呀！不就‘土匪司令’——陈大发吗？”白玉竹故意学儿童声调说。
“正是，正是我啊！”陈大发毕恭毕敬地说。
“你不当兵了吗？怎么？探亲？回家？！”
“老同学，别笑话啦！我去年就复员了。”
这陈大发正是白玉竹初中同学。年长他七岁。他出生在湖南武岗县镇，十二岁时母带着他改嫁到资江县城，继父是泥水匠。他的脑袋长相似革命样板戏《沙家浜》忠义救国军司令胡传魁，是个吃饭铁心，拉屎攥拳头的家伙。他身材魁梧，力大如牛，边读书边跟继父学泥水匠，三个人搬的屋大梁，他能一个人扛着上山头墙。吃起来也令人咋舌，三人的饮食只容他一人填饱肚皮。他亲生父亲原是一名武术教练，文革时，在一次武斗中丧生。陈大发少儿时就学得武术。读书时，因“勤工俭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师睁只眼，闭只眼，只是看在她姐夫做教育局长份儿上。此人虽有恶性，但从不欺压弱小。女生们却把他当作英雄侠客来看。因女生们每每在受街头烂仔欺侮时，被老师知道，难免挨批评。有委屈的弱者多么希望强者主持公道呀！但是，只要与陈大发说一说，事情就摆平了。因那些街头烂仔被陈大发打怕了的，谁还敢去学校捣乱呢？所以女生们就把陈大发视为“罗宾”式的侠士，而班主任却给他叫了外号，叫“土匪司令”。老师给学生取了这个难听的名号，无疑宣判了他终生前途的有期徒刑，是要负责任的。可是，没有任何法律条文规定教师不能给学生取坏名字啊！
由于我国实行义务教育法，尽管陈大发有了上个学期而无下个学期的，也时断时续地读完了初中毕业。那时他就二十二岁了。大龄学童在山区是普遍现象，但像陈大发这样的初中大龄毕业生还属罕见的。　陈大发的“土匪形象”是社会中的不公平现象，而老师也有重大责任。
他继父做泥水匠慷慨大方，手头有些余钱时，经常周济贫穷人家。他继父到三十五、六岁还鳏夫一个，后来娶了陈大发母亲。家里突然增加三口。因陈大发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叫金花，也随母改嫁到泥水匠家里。泥水匠的厚道本性影响着陈大发的心理；母亲性格内向而温柔，希望子女有文化，就省吃俭用送金花与陈大发姐弟读了初中；因姐姐长相俏丽，对陈大发又百般谦让。那时泥水匠只四十斤粮票买米，吃饭时姐姐将分得的那份菜饭，偷偷地再分小半给弟弟吃。
所以，陈大发心目中的女性形象是完美的。
白玉竹初中毕业时才十五岁，在陈大发留级插第三次班时，成为同班同学。陈大发见白玉竹纤细冷漠，就给取诨名“竹子棒”！
“竹子棒”有二大爱好，一是爱读小说，二是爱看电影。电影院又是街头无赖经常出没的地方。竹子棒难免受人欺侮。每当有无赖欺负她的事件发生，只要让陈大发知道了，第二天那无赖便没好屁股拉屎了。还主动向她赔礼道歉呢！
陈大发性格双重，即刁钻狠毒，又慷慨大方。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见了女孩子，就像是温顺的羊羔见到小主人一般！
白玉竹虽然很讨厌陈大发的丑相与坏名声，但是，也记得他的小恩小惠的。毕竟是同学嘛！况且“同学”属于中国社会“战友”与“同乡”三大关系之一，是值得珍惜的！
今日在七星公园，陈大发见到分别多年的同学白玉竹，格外亲热。使陈大发暗自吃惊的是：“怎么！竹子棒变成了白天鹅了？像是仙女下凡！”他自觉形秽，自卑感油然而生，连看都不敢多看老同学一眼了。特别是瞟睨她高高耸起的一对“玉兔儿”时，他只把大嘴儿嗫翕着出气，心里直发慌！
“陈大发，你咋当兵去的？怎也有福气穿军装？我真佩服的。”白玉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是啊！那年，我初中毕业时，正赶上部队征文化兵，说要高中生。全仗了我姐夫，你不是知道的？我姐夫做教育局长！是他替我办了高中假文凭，又搞好政审！我就参了军……”陈大发边说，边击掌，又跺脚。接着又说：“鬼才晓得，这当兵饭比俺资江下雪天的夹生锅巴还难咽呢！况且，我当的又是特警兵。能熬过三年，就算我有觉悟了。”
“没当逃兵就算好！嘻，嘻，哈，哈哈……”白玉竹见陈大发说话时的滑稽相，不觉大笑起来。
白玉竹的笑倒令陈大发壮了胆，感情距离就拉近了，便说：“竹子棒，不！不能这样叫了。白玉竹，老同学！上馆子去，我请你吃大餐！”
“怎么啦！真大发了？”白玉竹也感到肚子饿了，一时忘记西门还等着吃中午饭，就跟着陈大发上馆子去。
二人并肩走过花桥，惹得路人看惊奇。一个是倾城佳丽，一个是鬼魅精怪！
陈大发虽然身着名牌西装，然而肩上背着一个迷彩包，不伦不类的，因而引起人家看笑话吧？
来到解放桥头，陈大发叫了“的士”，司机问：“去哪里？”陈大发说：“去最近大饭店——越高档越是好。”司机说：“就近最高档的，数桂山饭店了，是五星级的。”陈大发说：“就去那里。”
到了桂山饭店时，见进进出出的均是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客人，礼仪小姐挡住他俩不让进。陈大发叫道：“怎么样？看不起‘土八路’对吗？我——老子有钱！”那礼仪小姐见陈大发掏出一大扎现钞扬着，又见他身着法国皮鞋，这身装束价格当在五、六千元以上。于是，礼仪小姐就把他们领到二楼酒吧式的中餐厅，给挑选了一个落地玻璃窗的小隔厢坐了。
有身着红旗袍，头带“牛屁帽儿”的打碟小姐上来问：“先生！请问：要什么茶水？”
“中国龙井茶，俺来一壶！”
陈大发原来在部队时，经常听首长们说“龙井”如何如何的。但从来没资格品尝。今天必来品尝琼香玉液。何况又有佳人相，所以派头十足！
打碟小姐送来“龙井”。又问：“先生！请点菜吧！”
陈大发接过菜单翻了翻，但又不识谱儿。于是，就叫礼仪小姐给配菜，并说：“山珍已吃腻了。要海鲜——上等的海鲜！”
礼仪小姐给配了鱼翅、鳗鱼、比目鱼拼盘。附汤水叫“燕窝红参汤”，给男士上“人头马”，给女士上法国葡萄酒。
白玉竹虽然是在上海随西门陪过日本客人，吃过宾馆大宴的，但是没见过像陈大发这么奢侈派头。心里盘算着：“这一顿饭小说也得三、五千元的？”
她不安地听着陈大发瞎掰。
　　陈大发挺自信，把那个斟酒的礼仪小姐吱走，便自斟自饮，嘟嘟嚷嚷：“这年头也真怪！钱能通神——漂亮小姐做斟酒。原来，听老人讲，大户人家‘千金’才称的小姐，可是，今天，尻婆也称小姐了！”
白玉竹暗自发笑，把个不是话题的话说：“陈大发！大发！兆头是好，只是太俗气了！待我想一想，今后给你改个雅致点的名可好？”
陈大发倒不管姓甚名谁，“人头马”劲头来了，只顾自吹自擂——
原来，陈大发凭着姐夫伪造的文凭和政审，蒙混过了征兵关。当上武装警察部队列兵。在新兵集训期间，凭他在少年时学得的一身武术，以及街头打架斗殴的“实战”经验，被连长看中，提拔新兵班副班长。而班长是由军校实习生兼任的，一文一武配合得默契，时常受到上级表扬。　
且说，集训结束。新兵团举行联欢晚会，是由新老士兵与地方文化团体组织成的联欢，有文艺节目表演。
陈大发一枝独秀。他表演“南拳北腿”　“太极八卦形意拳”，十分精彩。因与特警大队著名武术总教官潘鹤对打。潘教官见他拳到眼到，招招式式——“黑虎掏心”　“鹰嘴啄眼”“流星赶月”“金猴盖顶”“水蛇钻洞”“链环飞腿”……稳、准、狠，特别是那“力拔千钧，大鹏展翅”——鲁智深与林冲使用过的绝招，使得观众鼓掌喝彩，更是令潘教官这个行家吃惊！
于是，潘教官将他选拔到了特警队。
本来，陈大发从军找到适合自己成才的道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怎奈过不了文化关。在科技发达的军事年代，当科盲军官可不行啊！若是早生二十年也可当上师团长的。怎奈生不逢时，而且，陈大发组织纪律性差劲。参军第三年，其母溘逝。正值部队执行特殊的揖毒任务，他作为尖刀小组组长，请假不准。因陈大发幼年丧父，其母饱含辛苦才拉扯姐弟成长的。噩耗传来，使得陈大发悲痛万分，心如刀绞。他趁站岗放哨，月夜逃离岗哨回家葬母。三天后陈大发才返回部队。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审判，定了临阵脱逃之罪。好在新兵班长，这时当了他的指导员，又有潘鹤说情，军事法庭念及孝子之心，才免去了有期徒刑，遣送原籍。
陈大发，原来属于非农退伍军人，按照民政部规定，完全可以转业安排工作的，可是“带罪”返回故里，也就成了无业游民。
§；22
白玉竹听陈大发说起平凡中不平凡的经历，颇有见地的说：“自古忠孝两难全！我为学业，在上海一直呆着三年，才回家看奶奶的！就连外公逝世，奶奶也叫妈妈瞒着，不写信让我知道。哎！你又何必‘逃跑’呢？不然，在部队就是不当军官，也可以当志愿兵，以后转业安排工作了，生活有保障，成个家也安定地过生活！”
陈大发点点头。呷着酒，问：“白玉竹，你人长的漂亮，又有文化，一定有做大官的追你！对了，你成家了吗？”
“现在，改革开放了，像我们这一代人能有机会创业。我想创一番事业。我男朋友叫西门子仪，是个博士。他辞了公职，随我来广西。现在筹备办私人公司事件，与我同居着。”
“那好！以后介绍与我认识吧！我也有笔钱，如果，你们博士能看得起我这初中生的话，我就投几十万，共同创业嘛！”
“当然是好！但不知道你怎么发几十万的财？”
“这……这话难开口。”陈大发开始吱唔，后来想想，白玉竹是老同学，人又温厚善良。于是，就说起了自己如何如何暴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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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发复员回故里，时值改革开放第一浪潮的黄金年代。农民家家有余粮，县城个体经济活跃。他手头攒有二千来元部队发的津贴，本想开个小店，可是父亲病得拿不起泥刀，建筑公司只发三百元生活费与他，姐姐做小学教师的工资没有多的积攒。万一父亲逝世，棺材钱哪里找去？于是就将一千二百元买了继父的盒子棺材，便所剩无几。
端午节，资江龙舟赛热热闹闹。山区赛龙舟，人们并不知道纪念屈原如何含冤投江之事。只传说，端阳节跑龙舟是祭龙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看龙舟赛事吃粽子除百病。于是，十里八乡山民们，带着一串一串的粽子，有的撑雨伞，有的背蓑衣，有的披尼龙自制雨衣，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托儿抱女的纷纷冒雨到资江大桥两头看龙舟赛。
陈大发披着军用雨衣，夹在人群中看热闹。
“马吊把！狗日的杂种！挡老子眼睛，使我看不见龙舟。”一个年轻人出言不逊，直骂陈大发挡住视线，还动手去推了一把。
陈大发站在一块麻石上，被后面年轻人一推，脚下一滑，打个趔趄差点摔倒。也不问是谁，倒反身一拳过去，就把那小青年打得捂着肚子直“呻吟”！
一个三十多岁的矮个儿瘦子，见打倒了这青年仔，连忙过来帮手打架。正好交手时，却傻了眼。
“这不是名震街道的第一高手，‘土匪司令’陈大发吗？真要打？就是十个嘎子狗与鼻涕虫也奈何不得他的！”
这时，那个被打的年轻胖子也认清是谁了。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认不得自家人了。”
他连忙起身大叫：“发哥！发哥！我是鼻涕呀！不认识了！”
原来，被陈大发打着的胖子叫田满地，诨名叫鼻涕虫。走过来帮架的瘦子叫江滨彬，诨名叫嘎子狗，均是陈大发从军前热交的兄弟，三人是曾仿照“桃园结义”在关帝石前拜过天地的亡命之徒！
田满地，身世十分凄凉，道来催人泪下。
他兄弟三人，其父名叫老狗，从未进过书房门，连自己的名字均不认识，村里人把他叫老狗从儿时叫到头花白。其母智商低下，又哒舌头，说话含糊不清。“农业学大寨”时，只有老狗一人得队里工分，一家五口连年吃照顾粮。哒舌头只会生孩子，头胎生了男仔，二胎又生仔却是双胞胎。人家妇女半边天，挣了工分又养猪又是喂鹅。可哒舌头喂猪当放牛，猪圈栏板都开放，任由满山跑，一年下来的架子猪不及别人家庭一张狗的秤头。饲养一群鸡，似鸟雀，因此家住破屋连门儿也找不着。后来鸡仔吃了秧田边上放的耗子药，一只一只全死光了。
一家人吃的盐钱，就依靠老狗砍柴卖。大队赤脚医师与民办教师家里烧的柴禾，都被老狗给承包过来了，一百斤木柴才值七角钱。老狗一头挑着双胞胎，一头挑着油、盐、酱、醋、柴。他不仅依靠卖柴添咸头，后来双胞胎上学的课本钱也是卖柴挣来的。
田满地七岁时，过大年，别人家杀猪舂糍粑，而他家连油也吃不上。老狗与哒舌头夫妻一商量，将支书送来的一床新棉被与人家换了一条架子狗，烫了过腊年。天寒地冻衣不掩体，晚上全家挤在地窑里睡眠，把稻草当被盖。三兄弟伸腿不小心，把个田满地鼻孔刺入稻草杆儿，血流不止，又哭又叫唤。老狗倒开心地说：“好宝宝别哭闹！狗肉太滋补，火气大，把个宝宝滋补得发鼻血啦！”从此田满地鼻窦炎长期不愈。
上天也公平！富家子弟不患白血病，就得瘦肺痨。看，对门公社书记独生子，患了肺结核，把田满地三兄弟的胎盘都吃了，好难得保住条瘦狗般的性命！可是，这老狗一家人，虽是淡茶粗饭，倒也长得粗粗壮壮，肥肥胖胖的牛马般的儿郎。
田满悌出身很卑贱，读书仅高小毕业，除爱流鼻涕之外，倒是白胖子一个，头脑也机敏。改革开放了之后，弃农进城，开始来城时承包汽车站洗厕所。有些钱时又被街头混混们盘剥。后来结交陈大发这山大王谁敢欺他？就狗仗人势，连同市场里的清洁工一并承包了。随后转包他人，月挣千把元。以后，又做了市管员，白天带个红臂章值勤，晚上与小偷盯哨，分赃逍遥。一直到陈大发参军，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情了。
江滨彬是祖籍全州县的人，上朔十八代，当属蒋家明朝首辅内阁大学士号臬后裔。他为何改姓江氏，家谱有记载：此人为老“六九”届高中毕业生，原本做民办教师，又当乡镇企办主任职务，精明强干，只因承裔祖上阴阳八卦算命先生的衣钵，学术不正而被清退公职；后来娶了资江梅溪口的梅姓妻子，为回避全州故里坏名声改江姓而居外家，以祖业谋生。　他说话的声音似老鹅公“嘎…　嘎”的叫声，所以诨名叫嘎子狗。
今天在看龙舟赛会时，大水冲了龙王庙。“酒家”与“武行者”相遇，哥儿仨，重述旧情。鼻涕虫提议吃狗肉。
陈大发说：“大热天！怎吃狗肉？”
嘎子狗帮腔说：“开放了！世界变了样。炎热天吃狗肉，才过神仙瘾哟！”
§；23
陈大发随鼻涕虫与嘎子狗来到神仙楼火锅厅。嘎子狗点了三斤清炖狗肉，要了红油辣椒豆腐乳衬锅。鼻涕虫要了三瓶湘山醇，三包红梅香烟。
哥儿仨脱光衬衫，只穿灯笼短裤，赤膊上阵，干起杯来。
在酒席间隙，鼻涕虫吹嘘说：“不瞒发哥！这两年生意红火。我俩捞了一把——房子，老婆都买了。”
陈大发说：“资江县就巴掌大块地方，凭你撬几把车锁能买房产？别吹牛啦！”
鼻涕虫点起一支香烟狠劲吸着。又说：“撬锁那小把戏我们早已不玩了。公安严打，一次接着一次，我三进三出宫了。所以‘金盆洗手’干正经业务！”
“咳！咳！咳！”嗄子狗咳嗽几声，暗示鼻涕虫别再讲下去。
“扑，扑，扑！”鼻涕虫似孵鸡婆拉白屎挤出一把鼻涕来。神秘地说：“这里人多嘴杂。我们回家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