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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咖啡店之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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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    
    “那么你很自由了?”马蒂问。    
    “我是。”    
    “你什么也不在乎?”    
    “我只在乎我在乎的。”    
    “那你在乎什么?”    
    “伤心咖啡店。”    
    伤心咖啡店打烊了。素园帮小叶洗净了所有的杯盘,擦抹了全部的桌面,小叶给她叫了无线电计程车,目送她离去。    
    小叶在半个小时前,吞下了客人馈赠的康得六百胶囊,现在停止了咳嗽。她熄掉海蓝色的店招,店里突然变得很晦暗,昏沉沉的黄色灯光,还有小舞池上兀自旋转的玻璃灯球,映照得四周非常幽静迷离。小叶关掉音乐,开始觉得头很沉重。    
    小豹子跳进柜台后的猫篮里打盹。小叶把它的猫碗洗了。另一只猫碗,星期六所有,已经闲置多日,碗里结了几缕蜘蛛丝,小叶蹲下来看蛛丝上的七彩反光,她把这只碗也洗净。    
    小叶打开店里的小鸟笼,鸟笼内有一只安静的翠绿色小鸟,一般人称为爱情鸟。小叶将食指伸入笼中,爱情鸟驯服地跃登她的指上。小叶带着它在店内走了一圈,又在小舞池上张开双臂旋转,旋转时那只小鸟就缩紧颈项,将螺状的鸟嘴对准前进的方向,怔忪悚望,旋转的风吹拂着它颊上的红色羽毛,但它并不飞翔。小叶头昏了,她将爱情鸟送回笼中,填满了食料。    
    小叶提了一桶水到店外,在外头她找到海安的纯白色跑车。除了惯常骑用的重型机车外,海安还有两辆轿车,其中这辆常驻在店门口。小叶先启动引擎热车,再把车洗干净。    
    小叶累坏了。她决定明天再结算账目。海安今天不会再进来的,她刚刚曾看到海安与明子在店外长久伫立。小叶拉下铁门。在伤心咖啡店门口旁边,有一道水泥梯通往这栋建筑的楼上,楼上是三间分租的套房,小叶租了其中一间。    
    小叶回到卧房。她洗澡。她梳了梳短发。脱下的哈雷皮带与领带挂在她衣柜里,整排粗犷的男孩服饰中。小叶换了棉质的T恤短裤,困了,但是她来到书桌前。桌旁有一座小书架,摆满了对她的年纪与学历而言非常艰涩的书。她略作浏览,最后决定读英文就好。    
    小叶打开最新一期的空中美语杂志,将录音教材放进随身听,戴上耳机,取出字典与笔记本,开始跟着录音带读诵起来。这一课教的是“向商店退货”实用美语。    
    小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第二章黑暗不能造成阴影(1)

    陈博士很焦躁,他打了两次内线给总机,交代马蒂一进办公室就向他报到。现在他索性站起来透过玻璃门望出去,马蒂的坐位还是空的,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    
    陈博士通知干部们,决定还是准时召开业务专案会议。专案会议在小会议室中进行,只有两位副总级和八位副理级干部参与,再加上陈博士自己和秘书。依惯例专案会议时大家都不落座,站着开会,可吸烟。    
    外贸部副理刘姐第一个进入会议室。她抓时间再阅览一次专案资料,不懂的细节之处,她用铅笔在资料上详加圈注,待管理业务的黎副总进来时,她低声谨慎地逐一求教,求教完后她的资料上是更多的注解笔记。    
    黎副总拖着沉重的脚步,不能坐下来开会让他十分不爽快,但他从来没有向陈博士表白过这个小小困扰。他的年纪没有陈博士大,不过常年的酒肆应酬,让他的外貌及心情都呈现出未老先衰的征兆。黎副总抽烟,看起来很潇洒地斜坐在会议桌上,陈博士并不反对这举动。黎副总闭目养神。    
    陈博士吩咐准备了录音装置,好让马蒂事后整理会议记录。现在干部们都到齐了,包括闭目养神中的黎副总,全部的人都很肃穆。陈博士将大家环视一匝,这些干部,公司的脊梁骨,伴着他走过了好长的创业之路,他以一朝天子的情绪看着这些鼎国重臣,心里很复杂。    
    创业伊始需要的是拼命的伙伴,事业平稳后,他理想的干部是沉稳,强健,眼光长远,有与公司同进退的热情,还有绝对的忠心。眼前这批干部们虽各有长处,却没有人拥有全部的美德。当年创业时,与他一起从那家国际大企业出来独立门户的三个伙伴,已经在多次的倾轧较劲后,又纷纷求去再独立门户,此后陈博士手上有的,就是这批虽堪用但不完美的二等兵。    
    二等兵!陈博士常在经营不顺手时这么愤愤地埋怨着。管业务的黎副总资历最深,陈博士曾给了他一切往上爬的机会,现在他爬到顶了,失去冲动之余还隐隐有拥客户自重的倾向,也不懂得保养身体,真要把路走得窄了再下不了台吗?掌内部管理的吴副总也不够聪明,心态保守手段却又特多,把整个组织管理弄得暮气沉沉,跟不上公司架构膨胀的脚步,事事还要陈博士操心指点,像头牛一样!刘姐,自命是公司的管家婆,她这么想也好,公司缺不了这种忠心耿耿的老仆,但她天资不足是一大缺憾,职务内容换了又换,还是表现不出色,总不能因为她忠心,就得劳动陈博士不时为她的角色职责格外费心吧?    
    陈博士要黎副总主持会议,他站次席观察着,脑筋不停地运转。公司需要新血,培养成熟后再渐渐赋予大任。至少像马蒂一样反应灵敏思考细密的员工,就是值得长期栽培的,可是现在的年轻人又让人轻易宠信不得。昨天明明跟马蒂交代了,这个专案会议他非常重视,可是今天马蒂却不假迟到,她最好有一个充分的理由!陈博士这么想,最好是有足够的理由,不要让他有期望遭辜负之感。现在的年轻人!五十五年次以后的都变质了,抱怨太多,示忠太慢,跳槽又太早,常常害陈博士的苦心白忙一场。六十年次以后的,陈博士不敢想象,他们有令人费解的轻率的价值观,时下称为草莓族,胸无大志但求快活,也不想苦干往上爬,也不要买房子,人生就是享乐,姑娘爷们今天不爽就请假去唱白天的减价KTV,简直是社会的蛀虫!要是交棒给了这一代,谁来持续台湾的经济奇迹?    
    黎副总主持的讨论离题了,陈博士开口插了些话,顺便将会议主持权接回自己身上。黎副总又点了一根烟,陈博士要刘姐将空调开大。    
    马蒂躺在床上怔怔望着灰色的天空,一群麻雀飞过窗外,她看看闹钟,十一点半,事实上她十点多就醒了,却只是躺着赖床。    
    这期间她也曾想奋力起床去上班,顶多只是迟到一个多钟头,但她终于还是躺定了,反正为时已晚,干脆请整个上午的假。    
    昨天与海安在河堤边聊到半夜,回到家时已经太晚,怕吵到阿姨她连澡也没洗,就脱衣躺上了床,极度疲惫却又睡不着,盯着夜空胡思乱想。上这个班是很自然的选择,她没钱没归宿必须经济独立,但是她并不想一辈子过朝九晚五的生活。对她来说,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把自己的生命抛到一种无尽的规律中,像钟摆一样地过活。更可怕的是无处可逃,因为到哪里都一样,人人都在拼命开拓自己的地盘,就如海安说的一样。    
    而比可怕更可怕的情绪是对自己失望。马蒂想到明年她就要满三十岁了,对于一个城市人来说,三十岁是一种意义非凡的里程碑,如果到了这个岁数,还没有经营出一个堂皇的身份,一个掷地有声的工作,那么这个人就要被宣布是个不长进的、社会适应不良的、混不好吃不开的次级品。这是马蒂正要遭遇的处境。    
    一事无成,本身就是一种沉重的压力。近来的马蒂越活简直越茫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要往哪里走。年近三十的她,只能在一家中型企业中,领微薄的薪水做个小职员,连换工作的本钱也每况愈下,有时候真想全部抛开,既然不喜欢一般人典型的人生观,那为什么不跳出来,走一条全新的、没有人走过的路?    
    办不到。一方面怕自己会饿死,一方面又怕那路上的荒凉。    
    昨天夜里海安的谈话,意外地带给了马蒂新的想法。她望着灰色的天空,放纵自己的灵感,开始觉得眼前一片迷雾中,出现了一丝峰回路转的感受。人,只要物质上有起码的保障,其他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去跟随别人?    
    基于保守的习性,马蒂想,试着在工作上双向发展,也许是眼前值得走的路。伤心咖啡店像是个及时出现的答案,那里像一片土,可以供马蒂滋长出她从来也不敢伸出的臂膀。    
    马蒂决定,今天就开始到伤心咖啡店兼差。    
    下午上班时,马蒂表现得特别勤奋,对于她请的事假,陈博士的不悦明明白白挂在脸上,马蒂用加倍的工作速度请罪。工作对于她本来就不是难事,只要说服自己专心在工作之上,马蒂老早就是职场上的明星了。现在她做完了会议整理简报,顺便还提报了各部门进度查核表,在下班前,她又交出了一份自动提案的,公司内部刊物筹备简案。    
    下班后马蒂就到了伤心咖啡店,正好赶上小叶点亮店招的时刻。她与小叶并肩站在店外,看着招牌上那盈泪欲滴的心字。    
    “好美。”马蒂说,“这个招牌是你设计的吗?”    
    “是,也不是。”    
    “怎么说?”    
    “那个心字的彩色玻璃质料很特殊,台湾做不来的。上一家店记得叫‘心梦园’,他们从日本订做了招牌,后来店搞垮了,被我们盘下店面。这个心字太美了,说什么也要保留下来,所以就把招牌设计成这个样子。”    
    “这就是你们把店名叫伤心咖啡店的理由?”    
    “是,也不是。”


第二章黑暗不能造成阴影(2)

    马蒂和小叶走进咖啡店。店才刚开门,只有两三个歇脚的客人。小叶每天下午五点钟开店门,在下班人潮涌进之前,她主要在后头厨房料理晚餐。小叶的手艺极佳,晚餐菜色丰富,小叶自己匆匆吃了一些,再把菜饭用小盘分置得清清爽爽,等海安稍后来用餐。    
    现在马蒂陪着小叶用饭,她对每一道小菜啧啧赞赏。    
    “那些卖客人的小菜也是你做的?”马蒂问。    
    “我疯了?哪来的功夫?那些小菜都是整批买来的。”    
    “小叶,你的菜太合我胃口,我决定到店里来兼差了。”    
    小叶高兴得跳起来吻了马蒂的脸颊,接下来她忙不迭将店务工作逐项告诉马蒂。工作其实也不难,一些比较紧要的进货、会计、法务事项都由小叶操心,马蒂的工作不过是夜里的服务生。对于两万五的薪水,马蒂感到微微的过意不去。    
    马蒂和小叶将工作大致分成二等份,小叶管内场调理,马蒂负责外场服务,洗濯擦抹等工作则二人机动执行。    
    这天是星期五小周末,店里很快就坐满了客人,马蒂开始上场招呼,忙得一刻不得坐下。小叶对店内音乐的要求非常严格,常常飞奔在吧台与DJ位之间切换歌曲。她试着教马蒂操作音响,小叶以马蒂很熟悉的Enigma专辑做示范。一时之间,妖魅惑人的乐音穿透整间店面,仿佛一团共质的空气袭进了四周,客人们悄悄骚动着,马蒂不用回头也知道,海安进来了。    
    海安在他的位置坐下,小叶跳着迎上去。    
    “岢大哥,马蒂答应要来帮忙了耶。”    
    “我知道,马蒂,我欢迎你。”    
    马蒂微笑颔首,他怎么知道?海安现在开始用餐,客人们用满含幸福的目光啜饮她们的咖啡。马蒂也向小叶要了一杯咖啡,偷闲喝了几口。    
    藤条来了,小叶给马蒂介绍。一听说马蒂要来兼差打工,藤条热情地展开双臂,攫小鸡似的给了马蒂一个结实的拥抱。怎么这帮人都爱抱抱?马蒂想,旋即又想不对,海安并没有抱过她。    
    藤条有一张方方的脸,身材厚实近乎肥壮。他的脸色红润,笑容亲切,看不出年纪多大,大约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与他的身量不成比例的是,藤条爱笑,而且笑声又尖又高。谈不了两句话,马蒂已经遭遇了他数波爆笑声攻击。她很喜欢藤条。    
    “嗳,我们的岢大户,几天不见,您都在忙些什么?”藤条抓过椅子坐在海安身边。    
    “不就是忙着推动景气循环?”海安说。这句话逗得藤条乐了。    
    店里已经客满,客人所点的饮食大部分都已送上,外场工作轻松多了,小叶要马蒂去海安那桌。“你先去歇歇腿,我待会就过去。”小叶说,她给音响换上了一片古典的钢琴演奏CD。    
    素园也来了,她加入海安与藤条的饭局。小叶在厨房里待了片刻,又端出一锅法式的白酒炖鸡,一大盘下酒的炒溪虾。从傍晚开始也没有看见小叶怎么忙着煮菜,她如何又凭空弄出这些大餐?马蒂觉得很神奇。小叶也递给马蒂一副碗筷,她欣然接受。小叶给每个人倒了葡萄酒,素园挟了支鸡腿给马蒂。    
    “伤心咖啡店欢迎你!”素园说。    
    “噢谢谢,你们这群朋友就差吉儿没来了,是吗?”马蒂问。    
    “以后要说‘我们’这群朋友。”素园说。    
    “这不就来了吗?”藤条扬起下巴望向门口。    
    吉儿匆匆而入,她的手里握着一束白色的花。    
    “哪,给你。”吉儿把花给了海安,“送你一束水仙,庆祝你无可救药自恋三十年。”    
    “咦?海安生日不是上个月刚过吗?”素园喊道。    
    “今天是阴历生日。我也有礼物要送岢大哥。”小叶说,她到后头取来一个大包裹,淡紫色的皱纹纸包装,四方扁平的外形,看起来像是一幅镶了框的画。    
    海安拆开,果然是画,大家都凑前看了,是一幅压克力颜料画的海安像,线条很强烈、简单,但是写意,画风相当前卫。马蒂不得不承认,这幅画的确补捉住了海安的神韵,画它的人,显然颇有天赋。    
    “嗯,画得好。”大家称赞了。    
    “画得好,小叶。”海安搓搓小叶的短发,小叶低头憨憨地笑着。    
    “真没想到,小叶画得这样好。”马蒂称赞。    
    “小叶本来就能画。”藤条说,“以前我们同事时小叶就是美工,那时候我还鼓励小叶可以专攻商业设计。”    
    “你们以前全部都是同事?”马蒂问。    
    “是啊,大家都同一间办公室耶,我从没待过那么大一间办公室。”小叶说。    
    “啊,糗大了。”吉儿搔搔头,低头吃菜。    
    “我来说吧。”素园满脸笑意,“那是三年多以前了,一幅占了报纸半版的征才广告,吸引了我们各自去应征。经过几关很慎重的甄试,我们从据说四百人中脱颖而出成了同事,先前大家互不认识。”    
    “嗯,不中肯。”吉儿说。    
    “喔,对了,我修正。”素园看了吉儿一眼,“也不能说大家互不相识,吉儿和海安算是台大同届校友,在大学里又各有名气,可以说互相仰慕久矣。”    
    “算了吧。海安,你怎么说?”吉儿扬起眼眉。    
    “这得用台语来说比较贴切,是互相干谯久矣。”海安笑着说。    
    “嗯。”吉儿满意了。    
    “总之大家就成了同事,”素园继续叙述,“公司呢,是由一家很大很大的某财团幕后操纵,主要是要筹建全省北中南好几座豪华的高尔夫俱乐部。真是疯狂的计划,建设部分另有公司负责,我们要做的是整个俱乐部的行销包装,还有销售管道设计。整个企划室有十几个人,再加上筹备中的管理部,公司大约二十几人。”    
    “真的是很诡异的组合,”吉儿插嘴了,“公司产品连屁也没见到,整个文宣动作就沸沸扬扬地搞起来了,一切的规划都好像在建造空中楼阁。那时候公司还继续在吸收金主,为了孚众,公司的门面弄得很吓人,一进门就是超大型瀑布造景,二十几人待在五百多坪的豪华办公室里,连互相找个人都得鬼叫半天。我后来找工作最恨空荡荡的公司,公司取其人气旺盛,空则不祥。”


第二章黑暗不能造成阴影(3)

    “可是我觉得很棒耶。”小叶的表情很兴奋,“我记得公司里还有一个人造果岭,我们常溜去打室内高尔夫,玩疯了。唉,我真怀念那段时光!”    
    “我也满怀念那栋办公室的。”素园说,“虽然不久后大家都感觉有异,可是自己分内的工作还是做得挺起劲。海安是文案撰稿,我做媒体广宣规划,吉儿做行销规划,藤条是美术指导,小叶是美工,公司给我们的经费还算充裕,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喔?海安也会上班,我想象不到。”马蒂说。    
    “他闲得发慌,没事找事嘛。”吉儿朝海安挑挑眉毛。    
    “我还记得海安第一天来上班,开着一辆BMW,哇铐,我就纳闷了,这家伙干吗来做文案?”藤条说。    
    “结果那些高尔夫球场开幕了吗?”马蒂问。    
    “门!”吉儿满脸不屑,“搞了半天,原来所谓公司是场骗局,拿我们一群人模人样的企划招徕金主,公司老早就存心落跑。”    
    “我们同事了三个月,大家都熟了,第四个月,公司说了一大堆理由,说资金调度有问题,薪水要延后发放,我们就感觉不妙了。”素园说。    
    “聪明的一听到薪水延发就走人,全公司剩下连我们五个不到十人苦守寒窑。”藤条接腔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走?”马蒂问。    
    “不知道。”素园轻轻地说,“一方面觉得工作还算有趣,再来,可能是真的有缘吧?大家工作上的默契和感情培养出来了,有点舍不得拆伙。又拖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公司只给我们做一些很消极的文宣筹备工作,总经理那一票人很少进公司,整天都像活在梦中一样,很荒唐的两个月。”    
    “我最怀念那两个月。”小叶高兴地笑开了,“岢大哥弄来一套大音响,我们一高兴就跳整天的舞,要不就想办法打开玻璃帷幕,大家坐在窗台上抽烟打屁。十四楼耶,一点也不怕高,我们创作了一大堆棒呆了的广告设计稿。啊!我最快乐就是那两个月了。”    
    “大家在那两个月成了好朋友。”素园说。    
    “到后来,连最后留下来敷衍我们的几个狗屁副总也晃点了,公司正式倒闭。每天都有一票兄弟来公司讨债。我们被亏欠了两个月薪水,还算是损失最小的。”藤条说。    
    “那你们怎么办?”马蒂说。    
    “气死了,但能怎么办?”素园说。    
    “那时啊,只有小叶像个样。”吉儿说。    
    马蒂看小叶,她笑眯眯地说:“那时候,我毅然决然地把公司传真机还有色膜机搬回家。电脑搬不走,就拆开主机,把里面的晶片撬出来从十四楼扔下去。”    
    “啊爽。”藤条叫道。    
    “结果还是拆伙啊,”素园说,“海安看大家这么颓丧,就提议他拿钱大家一起开一家店,就算不赚钱也要好好玩一场。”    
    “早就看出海安很肥!”藤条说,“只是不知道有这么肥。”    
    海安歪着嘴笑笑,他没怎么说话。吉儿给他点了一根烟,他说:“我倒记得,那时候全企划室只有吉儿不抽烟。”    
    “就是说!”吉儿自己也点了一根,“那时候给你们烦透了。一群毒虫,整天把我的头发衣服弄得全是烟味,洗都洗不掉,倒像我是毒虫一条。”    
    “那时候你们就决定开伤心咖啡店了?”马蒂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也不是,开店的问题很复杂。”素园说,“先是凑巧弄到了这个店面,大家还为了开什么店讨论半天,本来想开Pub,藤条想开餐馆,最后才决议开咖啡店,简单轻松,天天有咖啡喝。谁叫我们全体都是咖啡痴?”    
    “那店名怎么取的?”马蒂又问。    
    “那更凑巧了,这要问藤条。”素园说。    
    “我来说比较传神,”吉儿接口,“藤条这小子整天动脑筋赚钱,倒还挺有创意。他当时被公司那几个骗人的总经理、副总气坏了,提议说,我们开一家餐厅,专攻办公族市场,店名叫做‘上班族伤心小馆’,店里面呢,全部做办公室装潢,坐办公桌吃饭,餐具放抽屉里,Menu在公文夹里。最绝的是,所有的跑堂做总经理打扮,客人要点菜,得说:‘总经理呀,今天服务什么菜呀?’要不就是:‘董事长啊,今天菜怎么做的?咸哪!’跑堂就要很惶恐很卑贱地回答:‘是是,下次改进,一定好好努力。’唉哟,藤条光是描述这餐厅的构想,就把我们笑毙了。”    
    马蒂和大家一起纵声大笑。    
    “后来仔细想想,开餐厅太辛苦,还是开咖啡店好。”吉儿接着说,“藤条的主意虽不足取,可是店名大家都喜欢。凑巧盘下来的这家店有一个作废的招牌,上面那个心字设计得美极了,舍不得丢掉,我们就一致通过把咖啡店取名做伤心。”    
    马蒂总算明白了。    
    “店开了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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