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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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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命脉,劝他起义,在今后政权变更中,找到自己的出路。但警察局长把派去劝降的地方绅士给关了起来。后来,女政委死后,警察局长突然精神崩溃。他和编练军司令卢屠夫差点对打起来。他珍藏着四妹留下的带血的手帕,偷偷把四妹残缺不全的尸体埋在断桥边,回到县城他的公馆,赶走了身边的所有女人,包括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县老参议长的女儿心蕊。他把公馆里所有竹枝绘画烧得干干净净,把墙上的“中正剑”扔向窗外的垃圾堆,被他父亲——县参议长捡了,珍藏起来,逃回家乡。据说宋博文曾派人同
天池山中的二狗子联系,送了游击队一大挑子银圆。他从此闭门不出,在公馆里拿着四妹留下的手帕,一病不起。警察局长从此在这个县城的生活中消失。有记载说他病死,有人说他逃离了这个小城,还有人说他参加了后来的起义。不过,他的确没有翻过这片山水‘解放’这道坎。他握着女政委四妹的竹枝手帕无疾而终。他的死至今还是一个谜。”
小辫子逸夫平静地叙述完毕,轻轻呷了一口茶。这样说,就更令人呜呼,我说不出话来。
生命,男人女人的生命啊!梓茕仰天喟叹。
断桥腊梅
四妹的遗骨于“文革”时作为“反革命、机会主义分子”挖出,乱扔在桥头桥面,还是三哥——警察局长宋博文的遗孀,当初老参议长女儿心蕊,已是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把她的碎骨用瓦罐装起来,十多年后,女政委文秀清平反昭雪,心蕊把碎骨瓦罐作为文物,交给这座城市的主管部门,在西面临近大江边的山腰间,修建烈士集体公墓,和许许多多烈士的遗骨葬在一起。生命,闪亮又消失于历史与战争中的女人生命,难道就是这么一笔糊涂账么?翠莲的尸体根本就没有找到。她连一堆乱坟都没有。二狗子,后来带着游击队,和银行家的儿子潘副师长的部下会合,参加了解放这一带山水的最后一场战斗。后来,他们那支流浪了几十年的游击队,编入正规军,继续打仗,一直打到白雪皑皑的昆仑山。
这片山水间流淌过战争与女人的故事,他们会忘么?
至今,——采访这段不仅仅关于女人和战争故事的时候,梓茕还没有查到二狗子和副师长的确切消息。
一个秋霜满地的早晨,梓茕和逸夫来到断桥边的小学校,这个当年的前敌指挥部,早已被镇上征去开了屠宰场,猪叫声惊天动地。“某某镇屠宰场”几个字惊得他差点跳起来。想到这里发生过的一幕幕往事,梓茕的心被屠宰场濒临死亡的猪的嚎叫声撕碎了。缓步走向前面的断桥,冬水凝重的河岸上,不成堆的乱坟依稀可见。简易石块垒筑的墓碑,已无法寻觅。好在,他看到了一束盛开的腊梅。那里,不安地躺过一个女军人的灵魂。幽暗如夜鹰沉吟,飘逸如画眉飞唱。
但梓茕那颗流浪的心,还是不能平静。生命如圣水啊,哪怕是战争。
“这次失败的起义”,档案馆老王望着梓茕,目光凝重而深沉,说,“实际上,是为了牵制敌方的主力,在另外的一条战线上,撕开缺口,使解放大军顺利东进,直插敌方腹地,截断西逃退路。以局部的牺牲,赢得大局的胜利。从这个意义看,她们虽然死得惨重,但她们的任务,实际上很出色地完成了。”
哦,生命,——哪怕是女人的生命,原来,可以这样“运筹”,既然是革命,哪能不流血牺牲呢?想到此,他稍感释然。
因为,这是创开了我们家乡这片山水崭新历史篇章的战争。
三清寨匪事(1)
贴身丫鬟小咪表妹的祖母姬氏曾是土匪幺爷打家劫舍抢来的女人。那时,姬氏还是个孩子。幺爷带着她转战山中。她在土匪窝里养大。养大之后,便成了他的贴身丫鬟。大军的炮火隐约可闻。三清寨匪窝被捣毁,幺爷损失惨重,土匪妻妾丫鬟悉数被歼。幺爷带精兵逃回天池边的玄天洞。多年不见的同盟会同学老谷来访,给了他一张铲共复国军青云山纵队中将司令的委任状,对他说:“我这里还有一个贴身丫鬟,你要不要?”
“怎么不要?”幺爷接了委任状,又接丫鬟,“我正缺个细妹儿给我点水烟。”
幺爷收这个细妹儿为义女。
幺爷是地道的强奸犯,却没有受到惩处,最后死于青坡的乱枪丛中。究竟那些枪是谁打的,至今还是一个谜。……土改的时候,年轻的高个子工作队长马某,一夜睡了土匪幺爷留在江边老屋没有带上山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有人说,统帅他们的大军司令下令把工作队队长马某毙了。还有人说,行刑那天,幺爷的马队劫了刑场……幺爷叫瑟瑟发抖的马某把他的两个女儿娶回老家。大女儿气愤之极,在三清寨挥枪打伤了她的父亲土匪头子幺爷,跳崖自尽。浑身泥土的土改工作队马队长和幺爷的小女儿,则不知去向。
叛徒重整旗鼓的起义军势如破竹,很快攻下了邻近几个县城。中心县委声势浩大,但由于叛徒的出卖,党组织遭受了大的损失。谁知,出卖他们的叛徒,正是几次诱奸汉英的工委副书记老谷。这时,老谷已是军统特派上校专员。而且,还混在他原来市委副书记岗位上。
老谷的叛变,说穿了,就是为了女人。监狱里,他躺在肮脏恶臭的地铺上,望着太阳从铁窗后面的山梁上升起来,又慢慢地从铁丝网前面的远山落下去,他不知道一个个他爱过的女人,现在何方?他的灵魂深处,不仅向特务举起了一只颤抖的手……
黄五爷天使般美丽的姑娘,表妹黄小咪,亦说是梓茕的堂妹,其身段之窈窕,其眉眼之灵动,长相和她的祖母差不多。她祖母何许人也?土匪团总幺爷的丫鬟姬氏!大兵进山清剿的时候,幺爷匆匆带走金钿细软,连夜化装逃出深山,留下一大堆他心不在焉匆匆用过的丫鬟,表妹小咪的祖母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姬氏正好十六岁,而小咪的爷爷,我们叫他黄五爷,是不久前被土匪幺爷从江边截获来的商人。也是晚上,一群埋伏码头的土匪,把黄五爷连人带盐劫进深山三清寨,据说要在寨子里和清剿的大军会战,保卫他们的土地。苍茫的大山,宽阔的土地,清澈的大江,是乡民和土匪滚滚财源和生命的根。那时的黄五爷,横眉竖眼,除埋头种地外,大半年时间,都驾着小船把山货带到山外,又从山外江边城市的码头捎回布匹和食盐。三十老几,孑然一身。……黄五爷趁三清寨土匪老巢混乱的枪声阵阵发紧,从大堂厨房梯坎下抓起一个手拎包袱奔跑不及、跌倒在地、哭叫不止的丫鬟,在她粉脸上抹了把炭灰,搬开厨房后的石门,逃出后院,沿后山的荆棘攀岩而下,连夜逃出深山。在月白风轻的江边码头,划了一只木船,和丫鬟一起,在平静的江面上漂了一天一夜,听着两岸人声狗叫和零碎的枪声渐渐平息之后,潜回家中,躲进厢房,大半个月门不敢出。团总幺爷的贴身及手下一干人马出门就钻进大兵的口袋阵,乱枪声中被一网打尽,大火在三清寨土匪老巢整整燃了三天。大军会剿三清寨的那个夜晚,乱石堆成的山门前,一片混战。大军一个排,排长和战士,土匪和他的女儿,贴身保镖和使女,血流在一起,尸体横陈在一起。他们的血肉,在易守难攻的三清寨那条幽静的峡谷里惨烈地燃烧。……狡兔三窟,幺爷带着精干队伍从仙女洞的暗河,乘船到了天池边的玄天洞,那是另一个更隐蔽的土匪老巢。……清乡查户,黄五爷向村农会报告,姑娘姬氏是他到嘉定府贩盐捡来的女人。他们在厢房里躲过了一次次清查运动,土改,合作化,他们单干,继续贩卖山货度日。黄五爷死于公社大办伙食团浮肿病,他和幺爷的丫鬟姬氏在厢房里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只在大战钢铁的时候生下了一个跛腿的儿子。你想,三十多岁都还没有收房的黄五爷,沿江倒卖山货,又往山里贩盐,那些日月里他精力正旺,被沿岸破旅馆里窑姐和船上的水妹弄坏了下身,团总的丫鬟姬氏,那时,黄五爷没有在她的下身尝出什么异味,她只是眼睛亮亮的鼓着粉脸吸食水烟,他们使劲的在厢房里弄了许多年,才弄出一个跛腿的儿子,和他俩尤其是黄五爷过去的经历有关。据说,姬氏丫鬟过去也只是给团总点大烟。大烟,当时和现在,都是众人深恶痛绝的毒品。点大烟的姬氏不是团总的正房和偏房,甚至连小妾也不是,只是团总看上了她像水一样柔顺,便叫她在深山土匪老巢三清寨,隐藏在古树岩石中的巢穴,点着香火,装饰着牛头羊角,垫着豹皮虎皮的卧榻前,给团总点大烟。她踮了小脚,咕咕地在大红洋蜡上点了烟土,小屁股撅到床沿上,将烟管喂进清瘦的团总干瘪的嘴里。团总咕咕地深吸烟土。别瞧团总幺爷倒在床上吸食烟土时半死不活的模样,一旦站立起来,带着队伍像雷霆滚向山里山外,打家劫舍,手挥双枪,飞檐走壁,很有一身武艺。团总幺爷从小好吃懒做,拉起队伍落草为寇的目的就是窃财窃色。他也只是几次出山打劫之前,抽足了烟土之后动过几次她的身子。那个在她身上颠来倒去的干瘦老头,从烟榻上翻过身来,在性欲和大烟双重刺激之下,带着队伍卷出山寨疾走如飞。下山打劫,幺爷不带她去。她也没有名分和压寨夫人们一起玩乐,只好到厨房帮下人做些洗菜淘米的杂活,闲时拿着烟管咕咕抽上几口。谁知这抽烟的毛病,从此伴姬氏一生。黄五爷没有躲过自然灾害时全村的饥饿。饥饿使他无力划船,也无力进山收货,出山无力贩盐,也不能和大伙儿一起耕种村上的薄地糊口。他在公社食堂里吃了长期盐水浸泡并经反复蒸煮的红苕稗子小米饭,浑身肿得没了人形。青胡子老爹使劲用木椎把又粗又长的铁钉,敲进木板,刺破黄五爷那孕妇一样突兀的肚子,放出一大滩脓水,才勉强把他又黑又亮的肿胀身躯,掖进劣质棺木里去。棺木其实就是几块杂木板。那时村上已没有了健壮的抬棺人,几个七零八落的细娃老者,吆喝着把他们觉得沉沉的棺材抬上山。望着那滩黑亮的浓水,村里大人小孩鸦雀无声。饥饿使他们淡化了正常人的表情。他们今天抬上山去的,是曾经划着船从山里山外给他们带回多少大米桐油布匹棉花的船老大啊!而今天抬他?span class=yqlink》仙剑挡欢魈旌筇炀突崧值奖鹑颂ё约骸<⒍鼍湍敲床锌幔≌钦庵旨⒍霰旧矶源迦说慕逃顾嵌砸院蟮纳钐确⑸司薮蟾谋洹8母锟藕螅莆逡送鹊亩樱有”翘榱鞑煌辏昧烁鲅藕拧瓶诖送然瓶诖罄闯闪舜煜缜淄哑吨赂坏挠⑿壅虺ぁ!鞘比匙踊瓶诖剐。共荒芨笕艘黄鹕仙剿捅患⒍龆崛チ诵悦睦系怀蹋荒芏阍谕练搜诀吣盖准仙砗螅髯糯蟀训谋翘楹拖阉呕位蔚娜擞埃咦胚扪降纳ジ瑁刈盼砻擅傻慕叮哑乒装謇镏渍偷睦系У缴钌嚼锶パ诼瘛?/p》
此刻,那个像白天鹅一样的漂亮女孩,表妹黄小咪,还不知在生命的哪条奈何桥下漫无边际地荡游。
知青屋(1)
桂花树
知青屋设在紫竹书院旁边的桂花树下。悦儿是最后一批下放到祝家池塘的知青。扛着小月锄,走在紫竹丛中,和她一块儿下乡的伙伴月儿,正好十七八岁,在船工的儿子王进军看来,简直就是花容月貌。悦儿和月儿戴着红领巾造反,佩戴着金红的团徽下乡。上山打桐油棬果,下田栽秧薅秧,江边打鱼晒网。竹林边,榕树下,队上男女老少错错落落地乘凉,粗手指扣着大海碗,喝着老鹰茶,月儿表演魔术口技杂耍,众目睽睽下,清水中变出条小鲤鱼,衣袖间掏出黄鸡蛋什么的,村人们统一亮着一张张菜色的脸,惊讶之声欢笑之声不断,其乐也融融。月儿表演的时候,悦儿给她当助手,偶尔也唱一首“葵花向太阳”的歌子。声音嫩嫩的,亮亮的,村人们觉得她俩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的快乐与美的天使。月儿的父母在县剧团。母亲演魔术,父亲唱铜锤花脸。悦儿的父亲在矿上开翻斗车,母亲在矿上职工食堂当采购。她那一身和当时一般女孩子相比,略显粗壮的体格和略为丰满的腿肉,大概就和父亲的翻斗车和母亲的食堂采购有关。第一年,她俩相安无事。晨起,或黄昏,劳作归来,两女知青,悦儿和月儿,在紫竹书院门前的池塘边洗脸漱口,汲水嬉戏,薄雾袅袅,层层涟漪,据当时看到过村上这一美景的老人们说,简直就是天上飞下来落在池塘边的一对白天鹅。第二年,大江两岸,油菜花开。池塘边荷叶吐绿,翠柳轻摇。一辆拱地雷模样的吉普车停在紫竹书院的知青屋门前,把会耍杂技魔术的月儿载走了。月儿那天穿了件嫩绿色上衣,高挑清瘦的身段走在桂花树下,像袅袅娜娜的翠柳。文质彬彬的军管会首长袁某看上了月儿的表演天赋,当然也看上了她柳枝一样婀娜的身段,把她特招回县上革命思想宣传队。悦儿依在桂花树下,目送吉普远去,心空荡荡地在流血流泪。这一年,春天,栽秧薅秧,打鱼晒网,无论对她,还是对村人,都暗淡了许多意义。谁知道,宣传革命思想不是军管会的专利。夏天,船工的儿子王进军,一个愣头愣脑的青年,高中毕业回到村上,快板对口词写了一大堆,和独眼龙村会计上了一趟县城,买回快板锣鼓二胡扩音机,招了村上姑娘小伙,在紫竹书院里没日没夜地排练节目,准备到社里区里县里比赛宣传革命思想。悦儿,当然,也被盛情邀请到宣传队,作为台柱子,先演小常宝,后演李铁梅,再后来演杜鹃山的女主角,大概也是一个女政委。那气度,那身段,那腔调,据看过她表演的村人社人区人县人们说,真是绝了。比样板电影上看到的常宝铁梅女政委,都水灵得多,清亮得多。当然,她也被军管会首长看上了表演才能和身段。到矿上一查,结果,政审不合格,地主恶霸历史反革命海外关系,几乎样样均沾。……这就是我们家族的不幸!她回来在知青屋里关门哭了好几天。可见军管会首长看上的主要并不只是她的身段。月儿肯定为他献了身。悦儿,则未必。她还没有机会。她那时是什么人,谁敢沾?沾上不仅不革命,甚至是反革命。同时,军管会首长还招了船工的儿子王进军去当兵。这对当时的村人们来说,首长简直就是活菩萨。至于悦儿的大腿是在排练节目期间,还是在参加革命思想表演比赛之后被摸,村人说法不一。说前说后都有,更有人说,根本就没有摸,或者,根本就没有摸着。提供这条线索的是独眼龙的儿子杜庆高,他现在是新兴小镇上医疗器械厂的老板。他说,我的父亲死得冤。——独眼龙因为女知青大腿事件被活活打死。庆高说,他赶在了粉碎“四人帮”之后清理阶级队伍的节骨眼上。那时,不清理出一些明摆着的和暗藏的敌人,村上的农户就分不到田土。独眼龙是在知青屋旁边的紫竹林里被批斗辱骂殴打至半夜断气的。上级派来的工作组长老卢喷着大滴的涎水,叫他说女知青的大腿究竟是什么模样?你摸的究竟是大腿还是小腿?她穿了裤子没有?那时,独眼龙滚圆的眼睛里淌着血,捆勒得很紧的矮小个子遍体鳞伤。他鼓着嘴说不出话来……独眼龙是当场死去,还是抬回家才断气,亦或,跳清水塘而死,庆高不做决断。他对追问这个问题的镇上电台随梓茕采访的记者邱老腌儿大发雷霆。庆高蛮横地说:“再问,今晚我就去摸你女儿的大腿。”老腌儿愕然。当然梓茕也不敢再问。谁的父亲摊上了这挡事,接受采访的时候,会有好心情?况且,庆高现在也有了一个女儿,刚学走路,见到她的时候,三伏天,没穿裤子,由她开洗脚屋的小母亲抱着,在黄桷树下撒尿,那小厮的器官大大方方地对着过往行人。虽然没有啥,梓茕还是觉得不怎么对劲。人的某些地方,大概还是应该归顺一点儿才好。开洗脚屋的小母亲又白又胖,口红涂得很浓,染过的黄发在头上飘得很轻。毕竟,过去的荒村,已经是一个小镇了啊,我的乡亲!梓茕想:文明是最不容易变换和转换的。总之,独眼龙被活活打死,正如当年的青毡帽老画师不肯交出儿子——警察局长扔出窗外的那把“中正剑”,在同样的紫竹林中被活活打死一样。难道莫名其妙的女知青大腿,它的价值和分量,会和“中正剑”一样重么?据说,画师参议长和独眼龙的坟相隔不远,就在紫竹书院背后,桃花梅花杂乱点缀的斜坡下。老画师当过县参议长,儿子当过县警察局长,被后来的政协有关部门关照了后事,牵了坟至革命民主人士公墓。惟有独眼龙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不知是沉浸在对“中正剑”,还是对女知青大腿的回忆。
站在桃花林中,梓茕狠狠踩踩脚下的泥土。一声长叹,活在这片土地上人们,都不易啊!飘来荡去的,简直像被人抽着鞭子跳舞,没有根。
坐在临江茶园,听干瘦的小辫子逸夫,讲哲学和人生。那晚正是世纪之交,月色很淡,临江小镇上彩灯闪烁,鞭炮声声。
“一个世纪就这么过去了,”梓茕说,“面对这个庄严的门槛,我们都过得很平淡很平淡。该吃吃,该喝喝,当官的当官,挣钱的挣钱,跳艳舞的跳艳舞,洗脸的洗脸,洗脚的洗脚,麻木如此,庸俗如此,没有多少跨入新世纪的感觉。”
逸夫乌鸦样笑了。之后,一对小眼射出亮亮的光,紧盯着梓茕,说:“你以为还要怎样?这就是世界,这就是生活。多少生命在这一个世纪里生生灭灭?要么打仗,被敌人打死。要么批斗,为土地,为“中正剑”,为放电影时倒挂了的主席像,为女知青的大腿,被自己人批死斗死。今天和平了,还有灾难,还有
车祸,甚至一不小心,进商店药店,买瓶假酒假药吃了,还会被毒死。你,我,活了三四十年了吧,还能这么活着,又没缺胳膊少腿,今晚,能坐在这么宁静的江边茶楼喝茶,看这江边月色,小镇风景,就很不错很不错了。活着就是幸福,甚至幸运。”
“活着就是幸运,真的吗?这是世界上任何动植物对生存问题的起码要求。我们怎么活到了这种份上?”
梓茕的背脊窜出一阵冰凉。
谁在指使这一切?
晚雾
住进医院,船工的儿子已进入弥留之际。大腿事件的节骨眼上,他剃了光头,参军到了青藏高原。从戍边战士,一直当到拉里军分边防区副参谋长。谁都知道,他是个孤儿,部队就是他的家。他在最遥远的国境线上摸爬滚打,一呆就是十五年。没有女人,没有结婚。当年女知青,而今女副市长的大腿,也许是他一生中惟一获得的女人经验。而且,是那样间接。提副参谋长才两年,他患了胃癌。这种病,是他当年在极其艰苦的国境线上,粗糙饭菜和劣质烧酒带来的。带兵卫国,筑路建房,顶风冒雪,开山放炮,除此之外,他没有做过什么。他一生极力想忘掉那个秋夜。他和村上的知青们一块儿排演节目。晚了,躲在知青屋后面香气撩人的桂花树下。十九岁的青年对十八岁的女知青的大腿留下过深刻印象。跳舞,红色娘子军,穿了短裤,她和一群“女兵”的大腿,像一排芭蕉树林,鲜嫩而丰腴。一同在水田中栽秧的时候,他看到过她的大腿,漾在桃花瓣环绕的春水中,粗壮而雪白……他狠狠地扔了烟头,翻进知青屋的院墙……
起义
……起义当晚,蒋哥和文妹没能吃上那只香喷喷的炖母鸡。和梓茕在史书上查到的所有没准备好就匆匆发动的起义一样,起义之前,暗夜,擦枪,因为走火,暴露目标,于是草草起义。但,梓茕已经明白了,想,即为起义,那有什么准备得好与不好的问题?听到枪声,蒋哥立即掏出腰间的驳壳枪,赶忙冲出去。山寨外面,祠堂那边,寺庙周围,已枪声大作。原来是内部出了问题。这次叫来的不是县保安队,而是当时的那个中心县政府清剿委员会派来的正规军。汉英从姚婶那里回来,蒋哥早已不知去向。桌上的鸡汤,还冒着热气。
……汉英的流产和姚婶的被捕,都不是这一次。在枪林弹雨中穿过的人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提心吊胆。姚婶说起来也是大家闺秀,在这一带把她神化为双枪老太婆。虽然她会打双枪,其实她并不老。她的丈夫夏天宇,早年的同盟会会员,前清秀才,
留学英法和日本。夏天宇割了长辫子逃离家乡,他是拿起笔和枪杆推翻长辫子政府的民族英雄。他写了一本鼓动性很强的宣传革命的哲学书。他也是因为组织起义失败而被捕,杀害他的政府那时已没有了长辫子。天宇死在很远很远的那座城市高高的山峦上。割去了舌头挖去了眼睛砍去了双手,黑洞洞的头颅,鲜血淋漓,叫骂不休。那时二狗子,哦,不是那个叛徒三狗子,还在姚婶的肚子里。年轻的媳妇姚婶趁暗夜划着小船,在悬崖下面的油菜花地里摸到了丈夫夏天宇残缺不全的尸体,又趁暗夜,把天宇的尸体用白布裹了,顶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划着船,把丈夫的尸体载回家,水路走了三天三夜,因怕仇人鞭尸,她把丈夫的尸体虚虚假假掩埋了好几个地方,小渠边,神庙后,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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