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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迭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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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芒忽然抬起头来,“小薛,我带你去看女主角,好叫你晓得我说的结局并不虚假。”
小薛退后一步,“什么,真有其人?”十分意外。
余芒乘机讽刺:小小羊儿不要怕不要怕。
小薛挺起胸膛,“去就去。”
小林与小张忍不住,“她有得去,我们也要去。”
小薛说:“此刻忘了小刘,她会呷醋。”
余芒气结,“趁庙会乎。”
“集体创作,集体行动。”
“你们统共忘记女主角是病人,至今在家休养,不方便一队兵似操上去打扰。”
“但她肯定在康复中,我们是朋友,带着热情去探访,她不会介意。”
余芒叹口气,康复之路长途漫漫。
“约法三章好了,”小林说,“一不抽烟,二不喧哗,三不久留。”
余芒狠狠地说:“还有不许开口。”
“好好好,”小薛答允,“统统扮锯嘴葫芦,逗留三分钟即走。”
大家追着问:“导演,几时带我们去?”
“等我筹备一下,通知主人家一声。”
不知是去得巧还是去得不巧。
文轩利也在香岛道三号。
他迎出来说:“余小姐,我知道你要来,特地向你道谢。”双手握住余芒的手。
余芒最怕这种场面,即时涨红面孔,唯唯诺诺。
文轩利说:“也向你告辞,我们明天离开本市。”
哦,又要远离思慧了。
文轩利完全明白余芒的意思,他轻轻地说,“思慧的母亲会陪着她。”
余芒略觉欢慰,却不知如何向文先生话别。
还是从前的江湖客省时省力,抱一抱拳,说声:请呀,青山白水,后会有期。
文太太打身后送出来,一句话都没有。
文轩利彬彬有礼地朝两位女士欠欠腰,上车离去。
余芒在心中祝福他与谈绮华医生。
文太太说:“请跟我来,思慧在楼上。”
卧房收拾过,大堆杂物已经搬走,窗前只放着一座画架。
思慧躺在床上,手臂仍然悬着管子。
“一个星期后便可拆卸。”
余芒走近,在床边坐下。
“她熟睡的时间比醒着的多。”
思慧头上戴着帽子,余芒说:“头发很快会长回来。”
“她没有抱怨。”
“我们也没有。”余芒笑着补一句。
“张可立下课后天天来看她。”
张君也好算是上帝派下来的天使了。
她俩走到露台喝茶。
“我决定留下来,把那边的事务逐一搬回这里做,思慧既然忘记过去,我也乐得从
头开始。”
余芒忍不住说:“好妈妈。”
文太太笑,“令堂才是好妈妈,将来有空,你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我要跟她学习。”
余芒低下头,她好久没去探访母亲,怕就怕无法达到母亲的要求、母亲的水准,博
取母亲的欢心、母亲的喜悦。
日常工作已经累得使她无法招架,再也不想自寻烦恼自讨没趣。
文太太细细打量余芒复杂的表情,微笑问:“一家不知一家的事?”
余芒抬起头笑了。
文太太双目看着远处海景,“几时我把我的故事也告诉你,好让你评一评理。”
其实那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近在眼前,有时觉得宛如昨日,但掐指一算,中间二
十多年已从指缝溜走。
余芒咳嗽一声,“几个朋友想来看看思慧。”
“下个礼拜吧,再过几天,医生说她可以出外呼吸新鲜空气。”
“我们会看情形,思慧一累马上走。”
文太太亲自把余芒送到门口。
小薛第一个问:“盘口如何?”
余芒很放心地答:“真是不幸中大幸,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局,下星期便可以如常
人般活动。”
大家坐下来谈公事,但是说不上十句八句,就把话题拉扯到思慧身上,嗟叹感慨不
已。
足足过了半个月,余芒才拉大队出发去看文思慧,原想悔约,又不欲出尔反尔,威
信全失,衡量轻重,余芒这才勉强履约。
她们挤在一部车内出发,一路上她抱怨她体重增加不思减餐,她又责怪她不肯缩腿
将就他人,骂来骂去,笑完又笑,不亦乐乎。
一车女子,谁都没有名闻天下富可敌国,但快活直赛神仙,可见幸福与财势无关。
也懂得守诺言,一到香岛道三号,马上肃静。
文太太迎出来,讶异说:“好整齐的队伍。”没想到思慧有那么多好朋友。
她们鱼贯上楼去看思慧。
小薛走在前头,先看见一个紫衣女郎坐在画架子前面,头上戴着小小针织帽子,遮
住刚长出来的短发。
余芒过去蹲下,“思慧,今天好吗,气色不错。”
那女郎笑靥天真一如孩童。
她显然同余芒熟稔,马上握住余芒的手,“妈妈说我不认得人,可是我认识你。”
小薛身为文人,何等敏感精灵,别人还没看出苗头来,她先察觉了,这女孩不妥,
这女孩有异常人,这女孩的智力不全。
小薛是完美主义者,最恨人间不能弥补的缺憾,当场忧郁起来。
只听得余芒温柔地说:“慢慢就会记起来。”
女郎笑嘻嘻,无奈地摇摇头。
余芒轻轻地说:“记不起来也就算数,许多事情,太过痛苦,情愿选择忘记。”
余芒转过头来,“各位,她便是文思慧。”
众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统统情绪低落。
“这么多人,”思慧高兴起来,“最好玩游戏。”
余芒笑问:“你想玩什么?”
思慧转身找出一副纸牌,“二十一点。”
众人挨挨挤挤,没有心情,表情苦得不得了。
文太大在一旁解围,“玩一会儿吧,张可立就快来,他会带思慧出去兜风。”
余芒于是喝令手下:“都给我坐下,思慧,请发牌。”
她走到角落与文太太说几句。
“思慧完全不记得仲开与世保。”
余芒冲口而出,“忘得好。”随即尴尬地看着文太太,搔搔头皮。
文太太忍不住笑,“你说得对,是没有必要记住不愉快的事情,”不禁感喟,“我
该向她学习。”
思慧却马上认出张可立。
她凝一会儿神,伸出手来,轻轻抚摸辨认张可立面孔,低声说:“张可立。”
接着她侧着头想一想,问母亲:“迷迭香呢,迷迭香在哪里?”
是许仲开第一个会意,“思慧找余芒,余芒也叫露斯马利。”
余芒泪盈于睫,过去伏在思慧肩上,呜咽说:“我在这里。”
思慧只是笑。
思慧清醒的时候,在生活中并没有与余芒见过面,在睡眠中,她的思维却与余芒交
流。
她无法记起旧友,却把陌生人一眼认出。
思慧忽然对余芒说:“我知道你最怕什么。”
大家屏息聆听。
9
思慧娓娓道来:你最怕走进现场,摄影机准备开动,工作人员全部各就各位,忽然
之间,他们转过头来,对你发出嘘声。
此言一出,最最讶异的是方侨生,那么多人当中,只有她最熟悉余芒的噩梦。
文思慧没有可能知道,除非,方侨生打个突,除非余芒说的都是真的。
文太太打断余芒的思维,“余芒,你的朋友叫你。”
余芒抬起头来,众女正在朝她没命地使眼色,过去一看,只见思慧一人赢四五家,
统吃,大伙输得光光。
思慧问余芒:“她们可是不高兴?”
“没有,只不过时间到了,有事,想先走一步。”
思慧并不勉强,孩童般丢下游戏,走近窗口一看,“喔,张可立来了。”
众人如蒙大赦,松一口气,顺利离开赌桌,由余芒率领着离去。
余芒在门口碰到张可立,由衷向他问好:“可立兄,加油。”
“余芒,谢谢你,对,新戏几时开?”
“乐观点是下月中。”
“你觉得思慧怎么样?”
“方医生说天天有进步,但仲开与世保说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思慧。”
张可立笑笑,“我反正不认识从前的思慧。”
余芒笑,“这话应当由我来说。”
既然思慧愿意忘记,大家也可以效尤。
“明天我陪思慧见方医生。”
“那我们在侨生那里见面。”
上车,看见整组人苦瓜般脸,便问:“这是干吗,这是活该不是,谁强逼你们来?”
小薛先问:“她会不会痊愈。”
余芒反问:“由植物人到现在,你说痊愈没有?”
小林抢着说:“可是她的智力有缺憾。”
“难为你们输得一败涂地,还瞧不起人。”
大家不再言语。
车子直向市区驶去。
过一会小刘说:“我不介意像文思慧。”
众人立刻议论纷纷,“真的,尽记得有趣的事,可爱的人,没有痛苦。”
“又不必苦干,往上爬,遭遇失败,不知多好。”
余芒双眼看着窗外。
“基本上永远像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灵感一到,又会偶然效仿大人言行,甚富魅力。”
余芒轻轻地问:“既然如此,方才骤见思慧,你们为何震惊?”
小林轻轻地说:“因为我们恋恋风尘,不能自已。”
余芒答:“文思慧的世界从来与我们不一样。”
靠双手闯天下的职业妇女生活中遭遇无数奇人怪事,神仙老虎狗,什么都有,天天
向人,人亦向她们展示喜怒哀乐,世界好比游乐场,人群熙来攘往,闹哄哄你方唱罢我
登场,曾有自我,也迟早迷失自我,终归如鱼得水地生活下去。
文思慧的天地自开始就只得她一个人,仲开与世保也并未能真正介入,到非常后期,
才容纳了张可立。
挤在车厢中,只听得小薛忽然骂:人笨,手脚也笨。
小林不服,“你这算讲话?”
“我骂自己,人家笨才不关我事,感激还来不及,没有笨人,哪里能衬托得聪明人
冰雪可爱。”
小刘瞪眼,“黑墨墨的良心。”
小薛马上对日:“白花花的银子。”
余芒闭上眼微笑,她比较喜欢她的世界。
第二天余芒上方侨生医务所。
助手眉开眼笑地迎上来,无缘无故高兴得不得了,暗示余芒看她手中捧着的一瓶剪
花。
余芒把鼻子埋进花堆嗅一下。
“许仲开君送给方医生的。”
余芒莞尔,万事不出山人所料。
办公室门推开,出来的可不就是许君。
余芒笑道:“唷,有人比我还早。”
仲开坦然相告,我在约会侨生。
余芒并不喜在口舌上占人便宜,却忍不住问:“是因为侨生有什么地方似思慧吗?”
仲开凝视余芒,“不,”他不以为件,“正因为侨生一点都不像思慧。”他想从头
开始。
余芒一怔,听明白了,反而放下了心,笑道:“我还以为你爱的是我,不惜与世保
开仗。”
仲开由衷地说,“我永远爱你,余芒。”
“是,”余芒悻悻然,“我是每一个人的好兄弟。”
仲开忍不住把余芒拥在怀中。
余芒提醒他,“人家会误会。”
身后传来一把温柔的声音,“我了解就行了。”那是方侨生医生。
谁知道,整件事的发生,也许就是为着成全方侨生与许仲开。
这样说来,侨生得到最多。
而余芒进帐也不坏呀,她笑起来,好的适履睦锶フ摇?
余芒转过头去,只见方医生斜斜靠在门框边,看着许仲开。
不知恁地,对感情一有牢靠的感觉,人便会放松,身体语言懒洋洋,余芒拍两情相
悦的场面,也喜安排男女主角遥遥相望,尽在不言中,空气中有一股暖流,旁人若留意
一下,自然觉察,如果不觉得,那是导演功力不足。
仲开沉默半晌,讪讪告辞离开医务所。
余芒笑说:“老老实实,什么时候开始的盟约?”
她俩关上门,谈起心来。
两人对调位置,余芒坐在写字台前对牢记事本与录音机,方侨生则躺在长沙发上,
双臂枕着头。
她说:“自那日在医院开始。”
余芒试探地问:“你不再牵挂赫尔辛基事件?”
方侨生转过头来,“你怕我伤害许仲开?”
心理医生果然是心理医生。
余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感情这回事上,如果怕被伤害,那就全然没有乐趣,假
使过分计较得失,干脆独身终老。
过一会儿余芒说:“许仲开十分认真。”
“我知道,”侨生笑,“而于世保十分轻姚。”
余芒笑,“果然好眼力。”
侨生感慨地说,“其实开头的时候,我们都是认真的吧。”
“侨生,我同你,至今还是很尊重感情,不轻率抛掷,亦不无故收回。”
“只有你能将感情升华。”
余芒笑,“才怪,我的热情,好比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结果全盘奉献给电影。”
方侨生也笑,“真的那么过瘾?”
“当然,多英俊的小生都有,天天陪着我,不知多听话,叫他坐他不好意思站,表
情不对立刻挨批挨斗,迟到失场马上换人,现实生活中哪有这般如意,我干吗要退而求
其次。”
侨生颔首,“难怪此刻都流行逢场作戏。”
“痛快,完全不用顾及对方弱小的心灵。”
侨生自长沙发上起来,“你打算玩到几时?”
“直至在摄影机旁倒下,”余芒神采飞扬地说:“或是观众唾弃我,看哪一样先来。”
侨生看着余芒赞道:“你气色好极了。”
“说不定就是回光返照。”
“你还做那些似曾相识梦不做?”
“不,我最新的梦是许许多多豺狼虎豹一个劲儿的在身后追,我发觉自己衣冠不整,
满嘴牙齿与整头头发纷纷落下,接着堕下深渊,手中有一分试卷,题目用德文写成,一
个字看不懂。”
侨生同情地看着余芒。
“我是不是有烦恼?”
“生活中充满惊喜,也许拐一个弯就阳光普照。”
“真的,”余芒笑问,“许仲开君是你生命中的阳光?”
侨生也笑,“你当心我帮你注射镇静剂。”
“思慧怎么样?”
“大脑左半球控制右边身体动作,思慧受损的部位在左脑,她的右手已失却辨认物
体的能力,握着皮球都不知道是什么。”
在这之前,余芒做梦都不晓得人体竟有一亿个地方可以出错。
“感触良多嗳?”
“真的,要吃什么赶快吃,想穿什么也速速穿,明天我就叫美术指导替我缝一套肉
色薄纱仅在要紧地带钉长管珠的舞衣。”
侨生白她一眼。
“文思慧需要无限耐心,她非常幸运,她有张可立。
助手推开门,进来的正是这一对年轻男女。
思慧一见余芒便笑道:“你梦见老虎追是不是,多可怕,怪不得汗流侠背。”
余芒啼笑皆非,此刻变成思慧感应到她的思维,她在思慧面前,再无秘密可言。
余芒与张可立在一旁坐下。
那一头方侨生为文思慧做测验。
余芒笑问张君:“快乐吗?”
张可立点点头,“不知道旁人怎么想。”
余芒答:“我是个干文艺工作的人,心态自私奇突,但求自我满足,不理他人意见,
终究一个人最难过的,不过是他自己那一关。”
张可立感激地颔首。
一边方医生出示图片给思慧辨认,叫她读出字样。
思慧看着其中一张图困难地拼音,自——行——车,那是什么?她转过头来。
余芒温柔地回答:“一种在大城市毫无用途的交通工具。”
余芒暗暗在心中叹息。
张可立调转头来安慰她,“别为这个担忧,我同你也不知什么叫做白矮星,天文物
理学家可不为我们叹息。”
余芒握紧张可立的手一会儿。
她过去吻思慧额角,思慧开心地抬起头来。
余芒告辞。
她们一班人在大酒店咖啡厅聚会。
摆满一台子食物饮品,兴高采烈。
小林见导演莅临,替她叫爱尔兰咖啡加三匙糖。
余芒骇笑,“这回子甜腻腻谁喝那个。”
呵,小林想,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了?可不就是老好余芒,说她潇洒也好,头发束在
脑后,面孔只抹一层油,大毛衣,粗布裤,坦克车般皮鞋,肩上那只大袋足可装下一对
挛生儿。
这才是不爱红妆爱武妆的余芒。
她扬扬手,“黑咖啡。”
小薛把本子呈上,“再要改,您老自己改。”
“你用哪个结局?”
“我坚持己见,众姐妹都支持我。”
“我看过再说。”余芒不甘示弱。
正打开本子,要看最后一章,有人叫她。
余芒抬起头,“世真,一个人?过来,同我们一起坐,我给你介绍,这班人个个是
我克星,有福同享,有难我当,从左到右:小薛小林小刘小张……”
世真笑说:“我叫小于。”
余芒的心一动。
世真羡慕地说:“你们真开心,我若能成为你们一分子就好了,就算做场记我也甘
心。”
余芒收敛笑容,“世真,场记是一部电影幕后非常重要的一个岗位,岂容小觑,你
若真有心,明天向副导演小张报到学习。”
小张连忙站起来笑说:“不敢当不敢当。”
世真感激地问:“真的,余芒,真的?”
余芒板着脸说:“谁同你开玩笑,军令如山,随传随到。”
“小于,你别理她,这边来。”
余芒细细读起剧本,真没想到一支新笔成绩会这样好,余芒的眼光固然不错,但是
她的第六感更胜一筹,怕只怕有人要来高价挖角。
合上本子,余芒发觉小薛已经离座,她在一角借用电话。
余芒走过去,刚来得及听到小薛最后几句对白:“蔡先生,那我明天到你公司来,
剧本费不能减,从前收多少?从前是从前的事,可不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哈哈哈
哈。”
余芒默然。
她假装没听见,拐一个圈回座坐下。
自由社会,自由市场,自由竞争,余芒可以换掉章女士,小薛当然也可以另事明主,
公平之至。
小薛若无其事地回来,愉快地问余芒:“看完最后一章没有?”
“很好,谢谢你,小薛,我决定用你的结局。”
小薛忽然很中肯地加一句:“导演,是你的故事精彩。”
余芒很大方地说:“你写得好。”
只要有一点点好处,已经要你争我夺。
小薛先走一步,小林在导演身边悄悄地说:“她有异心。”
“我知道。”
“不是不可以杀一杀这种人的威风的。”
余芒郑重地说:“我从来不做这样的事。”
当年学成归来,在一部戏里担任副导,千儿八百人工,什么苦都承担下来,戏杀了
青,剪接完毕,兴奋地看试片,字幕上并没有余芒两个字。
余芒黑暗中在试片问熬足九十分钟,泪水汨汨往肚里流。
该刹那她发誓,有朝一日得志掌权,即使机关枪搁她脖子上,她也不做这等损人不
利己的事。
若有一日长江的后浪推倒了身为前浪的她,她马上痛哭一场摘下招牌归隐田园,她
才不屑昧着良心鬼头鬼脑阻住后辈发达,人家真有天分要冒出来,按都按不住,在作小
人。
当下她对小林说:“把薛阮的名字放大一些,那样,下次见了面好说话。”
小林有点惭愧,低头不语。
余芒笑道:“姿势要好看,不然,赢了也是输了,输了更加贱多三成。”
小林但愿好人有好报。
她又问:“于小姐真的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分子?”
“给她一次机会。”余芒笑笑。
小林说:“若有什么不服从的事,先斩后奏。”
余芒答允她,“并无异议。”
新戏终于开拍。
剧本上三个大字:迷迭香。
于世真一脸困惑,小林过去问她:“有烦恼吗?”
世真指着迭字问:“这字怎么念?”
“迭,意谓一次又一次,重复又重复,例子:高潮迭起。”
“噢,我明白。”世真抬起头,觉得中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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