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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之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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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际,一个人手持电筒出现,扬声说:“修女叫我送你们。”
是张贵洪,他也一早起来了,可见也并不是净向钱看。
振星连忙抱起小王阳,用自己的大衣里着地,向淑姑招手,“快,快。”
四人一言不发,挤在一起,在雨中上路。
平日一点也不虔诚的教徒周振星忽然祷告起来,因为那辆老爷吉甫车一路上像患了哮喘的老人似不住心惊肉跳地咳嗽。
千万不要抛锚。
车子又捱了十多公里,天边露出曙光,那孩子在她母亲怀中,一动不动,振星以为她睡着了,可是没有,振星发觉她睁着双眼,只不过那是灰白的瞳孔,没有神采。
车子轰隆一声,跪了下来。
振星马上当机立断,跳下车,同张贵洪说:“你尽快修理,然后前来与我们会合,我们只得靠双脚步行了,小张,祝我们幸运。”
振星脱下大衣,背起孩子,再把大火穿上,把孩子罩在大衣内,淑姑替她打伞。
张贵洪忽然问:“又不是你的孩子,为什么?”
振星抬起头,“有分别吗?”
那张贵洪听懂了,“不——”他答:“没有分别。”
只听得张贵洪嘴里哼哼唧唧唱起歌来,振星没好气,他倒是真会桃时间,你唱什么?
他答:“中华女儿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
振星不禁回味歌词。
振星一步一步在泥泞中向前走。
雨越来越大,孩子越来越重,幸亏她穿着双添勃兰防雨皮靴,真没想到它们有会真正派上用场。
她看看表,几近七点了,一定要早到,她相信轮候者众。
振星吸着一口气,直走到七时三刻,才赶到目的地,只见人头挤挤,振星倒抽况气。
振星不顾三七廿一,用她流利英语要求见负责人。
“请守秩序耐心轮候。”
振星看一看该人别在胸前的名牌,“添,我背了这孩子走了三个钟头。”
周振星的确像在雨中长途跋涉过。
“是你的孩子?”那人有点意外。
“不,有分别吗?”
那个叫添的年轻护理人员答:“不,没有分别,你自何处来?”
“加拿大温哥华。”
“你是和平部队一分子?”
“类似。”
周振星不知何处感动了那个年轻人,她打铁趁热,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那个叫添的护理人员终于说:“到这边来。”
振星如遇到救命皇菩萨似,松下一口气,接着满眶热泪再也忍不住,滚下双颊,可是她在笑,“谢谢,谢谢。”一生人从来未曾如此低声下气过。
她不敢看其它的病人,低头疾走。
添给她一杯热可可,自言自语,“凡事总有例外。”
振星放下孩子,这时才发觉背脊、腰身、手臂,全像要折断似酸痛,她已经累坏了。
孩子依偎在她怀中,她喂她喝热饮。
医生来了,看看振星,“我是摩根医生,你自温哥华来?”
“是医生。”
“温哥华何区?”
“西温医生。”
医生上下打量她,“哪一条路?我住柯菲。”
“我家在西山。”
“你在这里干什么,”医生笑,“你母亲知道你踪迹吗?”
“我没有瞒住家母医生。”
“让我看看这孩子。”
周振星平日也不是不尊重医生,但却从来没有把他们视作神明,这是第一次。
“嗯,她是一个值得示范的个案,病人年幼,痊愈机会高,届时她家长必须陪同前来,你知道规矩?先出去登记……”
那孩子彷佛听得懂英语,自大人口气中知道有希望,她小小手握住振星,振星把双掌合拢,把小手藏在其中。
抱着孩子出来,振星看到张贵洪在门外扰攘,她走过去说:“他跟我一起,不相干。”
“车子修好了。”
“你早该义务帮忙维修。”
“是我错,全是我的错。”
振星掠一掠湿发。
“医生肯不肯治?”
振星木无表情,“你说呢?”
张贵洪笑,“你双眼充满喜悦,当然是成功了。”
周振星笑出来,“被你猜中了。”
“我去告诉淑姑。”他窜出人群去报喜。
轮到振星登记,她把做手术时间地点记录下来,刚想走,有妇女怯怯说:“大婶,帮我填填表格。”
振星踌躇,懊恼中文不够用。
张贵洪拉一拉她,“周小姐,要走了,这里几百人,你帮不了那么多,他们有翻译人员,你别担心。”
振星默默看着扶老携幼的人群,转头离去。
她再三叮嘱王阳母女:“明天早上九点正,张贵洪会载你们到飞机场,手术室在飞机上。”
回程十分顺利,天晴,一道虹彩由山那一头伸到另一头,七彩斑斓,振星认为这是上帝的允诺。
她们母女先到家,孩子已在母亲怀中睡熟,淑姑想说什么,被振星摆摆手阻住,“祝孩子早日看到光明。”
车子驶走。
振星对张贵洪说:“送我去买船票。”
小张一怔,“你要走了?”
振星点点头,打开腰包,取出皮夹子,数了三百美金给他。
小张没声价道谢,随即还一张钞票给她,“买你身上这件羽绒大衣。”
“这是女装大衣。”
“唏,”小张笑嘻嘻,“我当然知道。”
振星这才领悟到他有女朋友。
“我还有件比较新的,送你,不要钱。”
小张立刻收回钞票,乐不可支。
“孤儿院有什么事,你可别推搪。”
“一定一定。”
振星只想好好淋个浴倒在床上睡一觉,在上海找到酒店房间便可如愿以偿。
买了当日傍晚船票,振星再度腹如雷鸣,坐进小饭店,大快朵颐。
像大婶就像大婶好了,别像大叔就好。
甫进孤儿院,只见张妈站在门口等她,神情焦虑,一把拉住她,“小姐妹咯血。”
振星一震,双手颤抖,“人在那里,赶快送院!”
“医生来过,你快去看她。”
振星狂奔进去,忘记乡下门脚永远有一道门槛,一路,失足,摔得满天星斗。
她连忙爬起来,忍着痛跑进房间去找婵新。
婵新坐在床畔,一见振星进来,吓一大跳,用手指着她,讲不出话来。
振星知道自己不妥,取过案头镜子一照,哗一声,扔下镜子奔去拿毛巾擦脸,原来她披头散发,满身泥泞,还有,一跤摔破了嘴唇,一嘴血,简直似个疯婆子。
呵,幸亏王沛中那家伙不在此地。
她一边抹脸一边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医生叫我服药打针吃稀粥卧床。”
振星说;“你的胃需要做手术。”
“我知道。”
“拖下去无益,你年纪不小,体力大不如前,不可硬撑。”
“我的心灵虽然愿意,我的肉体却软弱了。”婵新叹息。
“老姐,回温哥华彻底医治好皮囊再来卖命如何?”
婵新不语。
过一刻她说:“听说你得偿所愿。”
“消息传得真快。”振星笑。
婵新冷冷说:“你趴在地下求外国人吧。”
“一点不错,声泪俱下,五体投地,差点没叩头出血,我不在乎,我只要达到目的,只要小王阳得回视线,叫我天天求人都可以。”
婵新说:“其实只需等候三两年,本地医生亦可做同样手术。”
“不行,这一刻,现在,马上,才是最重要的,我从来不等,一鸟在手,胜过二鸟在林,得到的才是最好的,我最精明厉害。”
“那是你的人生观,我建议庄敬自强,自给自足。”
“那样高贵,保证蚀本,需知好汉不吃眼前亏”。
婵新闭上双目。
振星说:“我今晚乘船走。”
“我有事与你商量。”
“请清心直说。”
“教会知我健康有问题、,已决定将我调职。”
噫,总算明察秋毫。
“我还以为没我不行呢。”婵新苦笑。
“你是开荒牛——已记下一功。”
“接替我的马利修女要数天后才来。”
“哦,你可以甩难了?太好,我们一起回家去。”
“你听我说,这几天我不能办公,我想请你替我。”
振星以为她听错,指着鼻子,“我?”仰头大笑数声,“我怕误了你的正事。”
“你听我说,明日有外宾来议事,你要代表我。”
“我已买了今晚的船票。”
“外商是来洽议替孩子们安装义肢。”
振星霍地站起来,“我立刻去退票。”
婵新看住她,“你还走得动吗?”
一句话提醒了振星,她双腿软弱颤抖,有心无力,一跤坐在地上。
“你给我好好休息,不然两个人明天都起不来。”
振星只得苦笑。
过一刻她问:“爸妈有无消息?”
“记住,万一与他们通话,报喜不报忧。”
“是。”
“睡吧。”
说也奇怪,周振星不理混身泥斑,头发打结,她脱下皮靴,倒在床上,脸向着天花板,咚一声睡着了。
隔了许久,她彷佛听见婵新在起坐间与人说话。
“她还有事,先替她办退票。”
好象是张贵洪的声音唯唯诺诺。
周振星转个身继续睡。
是鸡啼声把她吵醒的。
天已经亮,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她想运用意旨力移动四肢,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双臂只蠕动一下,她呻吟,翻过身来,面孔朝上,缓缓坐起,一边哎唷哎唷,伸手揉双膝,拉过行李袋,寻止痛药。
昨日那一役用尽了少年力,今日开始,周振星会老态毕露,完了。
她慢慢把脏衣物剥下来,肌肉运作过度,举步艰难,巴不得有支拐杖可以借力,她一步步捱到卫生间,不知如何打水梳洗,一看,两只木桶里已装着冷热水。
啊是哪个好心人。
掬了一把水往脸上泼,吸口气,好过些。
振星慢动作一步一步来,到擦干头发时手足已比较伶俐,只余腰身仍然僵痛。
感觉似第一次打壁球,教练说:“头一个星期每次练五分钟足够”,年轻的她瞄教练一眼,不理睬,打了廿分钟,回到家,跪在地上不能动弹。
就是这个情形。
看看钟,小王阳的手术应该在进行中。
振星精神一振,洋洋自得、吹起口哨来。
身后有一把声音笑说:“打不死的李逵嗳?”
那是穿着修女制服的蝉新。
“这是有关杜邦化工同我们的往来文件,你仔细参阅了,好同他们谈判。”
振新接过文件。
“你呢,你到什么地方去?”
婵新叹口气,“我遵医嘱休息。”
振星问:“这件事交在我手上?”
“全看你的了。”
振星觉得担子不轻。
她看看表“我且去填饱肚子再说。”
饭堂里小朋友已经整整齐齐排排坐,轻脆的语声显示他们精神愉快。
振星握紧拳头。往胸上一槌,“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
她把信件翻来覆去读熟,且做了择要笔记。
那位仁兄上午十一时许到,下午两时就要折返上海,她只有一点点时间。
这是一次考试。
她站在门口等。
这左右附近没有生面人,当振星看到一个华裔年轻人时,她有点意外。但知道那是杜邦代表,她要的人。。
那年轻人骑脚踏车而来,见到振星,倒是一怔。
振星一个箭步上前,“大驾光临,蓬壁生辉。”
“铁莉莎修女?我叫邓维楠。”
振星在该刹那决定不置可否,以修女身分谈判,倒底占点便宜
“邓先生,请进。”
邓维楠说:“多宁静美丽的乡镇风光。”
“邓先生可谙中文?”
“一句不通,”邓维楠十分坦白,十二分遗憾,“我家移民已有三代,连家父都是士生子。”
振星招呼他在陈设朴素的办公室坐下,“咖啡,抑或红茶?”她有私伙。
那姓邓的年轻人意外,“一大杯黑咖啡就好。”
振星做好饮料递给他。
她继而取出笔记,“让我们开门见山。”
邓维楠连忙放下杯子,“是,是,杜邦的意思是,负责三名孩子义肢的安装、训练,以及逐年更换,条件是以孩子的进展作为宣传。”
振星沉默,“不,我们不宣传我们的残疾。”
“修女,所有国家都有残疾儿童。”
“不宣传。”
“义肢轻便先进,用电子控制,孩子们可望恢复正常生活,修女,请勿固执。”
“你们的宣传图片影片会传遍全球,我有弱小的心灵需要照顾。”
“修女,我们一贯宗旨是,得不到宣传作为回报,只得到别处去寻求合作。”
振星站起来,刚欲争辩下去,电话铃响了。
振星取过话筒,意外地听到王沛中的声音。
“喂,喂,请问我能否与周振星女士讲话?”
振星在心底喊一声糟糕,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同王沛中讲话?
她只得说:“我正在开会,稍后再谈,一切平安,勿念。”
也不管王沛中听不听得僮,立刻挂断。
好一个周振星,她拾起头,盯住来人,轻轻说:“邓先生我以为你千里迢迢回到这里来,一心想为自己人做些事。”
那年轻人震动了,这个俗装打扮的修女看透了他的心事。
生活之旅(五)
(五)
他也轻轻答:“我有职责在身,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振星老气横秋,“你年少有为,职位不算低了,你若不想回清水浦来做点事,根本毋需走这一趟,大可在上海洽谈化学纤维设厂生产全内销一事。”
邓维楠的喉咙干涸了,他喝一口咖啡,不语。
“我这里约有六十个孩子,你负责全部义肢,我给你宣传。”
“修女,所涉费用太钜,我方得不偿失。”
“做生意,有赚有蚀嘛,或许,这件事会成为上海洽谈合作的一枚棋子?”
邓维楠不相信双耳,他的错误一定是太低估现代修女了,从进门以来,他所听到的只是利害冲突,铁莉莎修女百分百是个谈判人才。
他清清喉咙再说:“每个孩子至成年的义肢费用成本约为十五万美金以上,我们所提供的不止一只木腿。”
“我知道。”
“十名。”
“还有五十名怎么办?”
“修女,其它地区还有许多同样个案,全世界全球——”
“我不管,”周振星横蛮地说:“我不认识他们,我看不见,我不理,这六十名不一样,我同他们有感情。”
邓维楠汗流浃背咤“我的天。”
“上帝派你来,你得为我们作工。”
“我得请示上司。”
“他们就在上海,我希望尽快听到你的答案。”
“修女,”邓维楠笑了,“你真有性格。”
“你也是,邓先生。”
“修女,你全不依常理办事。”
周振星趋向前去,狰狞地笑,“这世界是原始森林,弱肉强食,我代表至弱至小的一群。我还能斯文淡定依本子办事?我只能扑出来抢。”
邓维楠噤声,隔很久才说:“我了解。”
“感谢上帝差遣一个明白人来。”
她为他添咖啡。
邓维楠简直受不了,他抹着额角的汗笑起来。
“来,我带你去看看孩子们。”
他俩散步到操场去。
周振星闲闲问:“邓先生,你祖先是N埠清水浦人士吧。”
又被她猜中了,邓维楠看着她,“你呢?”
“邓先生是聪明人,我外婆姓倪,你看见这座孤儿院?我查过了。这是倪家老宅。”
这也许是振星母亲终于批准她回来的原因。
“你外婆在这里长大?”
“不,我外娶在上海出生,这老宅是祖屋。”
邓维楠十分感慨,“全回来了。”
“是。”
孩子们正在操场游戏,看到陌生人,用好奇眼光注视,天真的小脸与一般儿童无异。
“看,还不懂得怨艾呢。”振星感慨。
邓维楠十分震荡,他把手搭在另一只手臂上,像是怕有人来抢去他一只手。
周振星攻心为上,说道:“有种说法:一个人能做多少呢,这是不对的,能做多少是多少,能帮多少是多少,每次帮一个孩子,人人愿意出手,成绩斐然。”
邓维楠额角冒出亮晶晶汗来。
这位铁莉莎修女性恪突出,容貌娟秀,外语流利,做什么都可以使自已安居乐业,何必巴巴跑到乡镇来办孤儿院。
“修女,我会帮你尽量争取。”
“谢谢你,邓先生。”
她与他在石凳上坐下。
邓维楠要到这个时候,才看到周振星左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子,他一怔,只是不便发问。
这时有一孩子走过来,振星抱起她坐在膝上。
孩子胸前别着小小名牌,她叫黄稀玉。
振星介绍:“这孩子天生没有双臂,自幼被父母遗弃,”她已把个案背熟,“一两三岁时一直以为长大后手臂会长出来,一直问修女:‘长了没有,长了没有?’修女只得带她到邻居去看初生婴儿,她才明白手臂是与生俱来,而她是一名无臂人,当时她极之伤心,邓先生,你说要不要帮她?”
邓维楠只得说:“我完全明白。”
“邓先生,只要一点关心,一点点爱心,你说是不是?”周振星咄咄逼人。
邓维楠点点头。
“时间到了,邓先主,你好歹给我一个回复,莫叫我翘首苦候。”
“我省得。”
振星放下孩子,送他到路口。
中午阳光淡淡,柳树已抽出嫩芽,两个年轻人却无暇欣赏早春风景,邓维楠与周振星握手道别。
“修女,很庆幸认识你。”
“我也是。”
客人走了,周振星才知道什么叫筋疲力尽,也恰恰了解到什么叫上山打虎易,开口求人难。
花了那么多劲,也许一点结果也无,那邓维楠可能去如黄鹤,办完公事,即回美国总部,到什么地方去找他。
正有点气馁,张贵洪奔进来。
“周小姐周小姐。”
振星站起来,“王阳如何?”
“王阳手术成功,视力恢复。”
振星又似打了一口强心针,“啊。”
“周小姐,原来只需一小时三十五分钟的手术便治愈了王阳,下午便可领地回镇上医院休养。”
振星心花怒放,紧紧握住了张贵洪的手,两人都乐得说不出话来。
“明天带我去看小王阳。”
“一定,周小姐,一定。”
张贵洪是个大忙人,报完讯又跑出去干别的。
振星回房,看到有人正提着两桶水进去。
“淑姑?”
淑姑笑嘻嘻,放下水桶。
“呵你不必替我服务,我自己会做。”
淑姑只是笑。
振星轻轻说:“我所做的,均属我乐意,自那件事本身,我已得到无限喜悦的报酬,比我付出,超过千倍万倍,你毋需再绵上添花。”
淑姑仍然笑,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你千万不要再来替我倒水。”
淑姑不语,笑容不减。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几句话,小王阳似妈妈,也不轻易开口。
周振星自比洋人,闲话之多,好比饭泡粥,滔滔不绝,理曲气壮,咄咄逼人,全是拿手好戏,得罪人不自觉,完了还问母亲:“妈妈,为什么我没有朋友?”
当不她把王淑姑送走,摊开纸笔,写起信来:爸妈,我很好,婵新亦很好,这世界也颇好……忽然她笑了,紧张的情绪才放松下来,一
婵新说得对,助人的快乐,比挑选到合适的婚纱要超过十倍百倍,或者应该说,不可同日而语。
婵新回来了。
振星连忙说:“我现在明白为何史怀侧医生要留在非洲了。”
婵新点点头,冷冷道:“果然不出所料,见到一只半只蝴蝶便自比庄周,略施小计便同孔明一样智能,行一点点好心便与史怀侧平起平坐了。”
振星气结。
“小姐,差远了,我只不过当一分工作来做,而你,你是游客身分客串,史怀侧!”
“你别这样一捧打下来好不好?”
“你幸运碰上了这个为国服务的气候,故牛刀小试,得心应手,别以为前边是康庄大道。”
“我不管,走得一小步,我已经乐飞飞。”
周振星一贯一句我不管跑天下。
她想起来,“对,你的肠胃如何?”
“我自问可以支持,但是教会叫我暂退。”
“退到温哥华,我帮你逐家逐户磨那些华人太太出钱出力做慈善,我脸皮厚,派得到用场。”
婵新不语,坐下,叹口气。
“你目的不过想孤儿有衣穿有书读,只要他们穿得暖,又识字,不就行了。”
“只管目的,不择手段?”
“卖肉养孤儿你听过没有?”
“疯子!”
“又不是要我同你去慈善伴舞,我也明白求人不如求己,可是自己没有力气站起来,总得借力,有人愿意帮忙,我不介意低头。”
“你运气好,你没看过那种嘴脸。”
“初入门总有点运道。”
婵新说:“像你这样一股蛮力,干得了多久?这类工作需要但恒久忍耐,否则精力一下子燃烧殆尽。”
“你尚未告诉我你的肠胃如何。”
“需要另外一项手术,这次赴香港做即行,有教会医生愿意义务——”
“我乐意替你支付手术费用。”
婵新揶揄她:“对,躲在美国运通卡后面就过了半辈子。”
“那么刻薄的评语亏一个修女说得出口!”
“这回子我累了。”婵新摆摆手。
振星不再缠着她说话。
她跑到洗衣房去打点衣物。
趁有空,她教会张妈用那台电动缝纫机,外头捐赠的衣物送到,周振星坚持先消毒洗涤再经人手挑选,又是一番工夫,一下子闹到日落西山。
她还来得及到镇上把家信寄掉。
张妈悄悄问地:“那位来接班的马利修女,长相与为人如何?”
振星摇摇头,“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是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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