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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女出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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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纳杨二,但这孩子善体人意,从来不曾对杨二恶言相向过,尤其在弟弟出生之后,更宠这个娃儿宠上了天,一家子倒也和乐得很。

杨二摇摇头,“如今我只担心一件事。”

“怕颖儿无法接受织儿出阁,是吗?”玉妹轻易便猜出丈夫的心思。

“嗯,颖儿这孩子成天黏着织儿,我真怕到时他会哭闹不休。”杨二一脸苦恼。

“织儿终究是要嫁的,我想时日一久,颖儿一定会明白。”

“也只能这么想了。”

“娘、娘。”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匆匆奔进了内厅。“外头搁了好多好多红色的大箱子,里头装了些什么,可以打开来瞧瞧吗?”

玉妹微微一笑,由怀里掏出手绢抹着儿子脸上的汗水,“那些是你姐姐的聘礼。”她说着,眸光落在甫入内厅的杨纱织身上。

“聘礼?姐姐,你要嫁人了?”杨颖儿回头,目光直凝住杨纱织。

半晌,杨纱织点点头。“怎么,小鬼头,我不能嫁吗?”她虽然笑着,但心底却没有任何一丝感觉,甚至连一丝待嫁女儿心的期待、喜悦都没有。

一想到要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成亲,她就感到不安,她喜欢如今的生活,不希望有所改变。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与其嫁一个陌生的男人,倒不如不嫁!

杨颖儿立即扑向杨纱织。“我不要你嫁!”他喊着,一双小小的胳膊牢牢地抱住她的腰。

“傻子,姐姐是女人,怎能不嫁呢?”玉妹开口。

“姐姐嫁人以后就不能天天陪着我了。”他语带哭音。

“她可以常常回来看你呀!”

杨颖儿睁着一双含泪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杨纱织。

“娘说的是真的吗?”

杨纱织心一酸,捧着弟弟的小脸。“我一定会时时回来看你的,小鬼头。”

杨氏夫妇互望一眼,而后杨二开口道:“颖儿,和爹一块到布庄去吧!”

“我不要,我要陪姐姐。”

“颖儿乖,回头我就到布庄找你,听爹的话,嗯?”

“那你快点来喔!”

“小鬼头。”她捏了捏弟弟的小鼻子,目送两人离开。

“织儿。”玉妹开口。

“娘想同我说些什么呢?”她一向聪颖,当然明白爹娘支开颖儿的目的。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门亲事?”打从三天前他们夫妇答应练府的亲事之后,她就感觉到女儿神态有异。

尽管织儿未有违逆之语,但一向不爱多话的她却变得更沉默,教她不由得暗暗担心。

“织儿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只是舍不得爹娘和颖儿。”她半垂下眼。

她并非完全不知自己将嫁到什么地方,只是侯门深如海,她不过是寻常百姓,真的可以过那种豪门巨富的日子吗?究竟人家看中的是她卓绝的绣艺,还是她这个人呢?

“咱们也舍不得你啊!不过,这是一桩好亲事,娘希望你能过好日子。”她拉起女儿略显粗糙的一双手,紧紧地握着。她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子,母女俩为了生计日夜赶工,手指都被绣针扎满伤口仍还不能歇息,直到完工。每每想起往昔,她仍不免为女儿心疼。

杨纱织抬起眼,伸手抹去娘亲眼角的泪水,一颗心紧紧地揪了起来。“娘放心,织儿一定会得到幸福的。”沙哑的嗓音里首度透出离情。

“我知道,因为你一直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会帮你的!”

这一刻,母女两人凝视着彼此,血浓于水的感情不言而喻。



新房里燃着两枝高高的红烛,昏黄的柔和烛光让新房里泛着一片洋洋喜气。

杨纱织坐在床沿,心情不受控制地起伏着。

这时,“咿呀”一声,新房的门被打开,紧跟着又关上。

杨纱织的心几乎要由胸口跳出来。

等了半晌,却没有听见脚步声。

正迷惑间,她开始听见朝她而来的脚步声,一颗纷乱的心又陷入不安之中。

感觉上,他似乎在她身前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揭开她覆于凤冠上的红巾。

她缓缓地抬起眼,对上一张俊逸非凡的男人面孔。

然而,这一看却让她几乎脱口惊呼——

是他!

八年前救过她一命的文少爷!

尽管多年过去,杨纱织却未曾忘记过他。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呢?

瞧着他一身红色锦袍,她的心猛然一震。

莫非他就是新郎倌?

但她嫁的是名满江南的练府,并不是文府呀!

文昊淡淡地瞧了眼新嫁娘那张清秀的小脸,二话不说,转身来到太妃椅坐下。

杨纱织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可是姓文?”

文昊转过头来注视她,一双精锐的黑眸在刹那间浮起苦涩的嘲讽。“你连自己丈夫姓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这位名满江南的才女是名过其实。

“我只想确定事实……”她讷讷地说着,声音愈来愈小。

“我姓文,单名昊,听清楚了吗?唐诗意姑娘。”

他嘲谑地回答。

“我不是唐诗意……”她猛地住了口,糟!

黑眸陡然精光进射。“你再说一次!”他站起身。

杨纱织咬了咬唇,怯怯地开口:“我是说,我一向不喜欢别人喊我……诗意。”

“嗯?”他蹙起眉。

“我的小名叫纱织。”她屏住气,一字字说完。

现下揭穿一切,也许还来得及!心底的声音这么说着,可她却……

文昊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住她。

好半晌,他终于开口:“随你吧!我累了,要歇息了。”他重新坐下,斜倚在太妃椅上。

杨纱织怔怔地瞧住他。“咱们……不喝交杯酒?”

别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真以为喝了酒之后,会有什么改变吗?”他坐直身子,俊颜染上一抹深思的色彩。

“咱们不是夫妻吗?”

“决定是否成为夫妻,靠的不是酒。”深邃的眼眸落在她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将她的无措尽收眼底。“歇下吧!折腾了一天,你也该是累了。”他淡漠地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体贴之意,反而有种打发她的意味。

不是这样的,她所见过的他不是这样的。

当年那抹温柔的笑意,如今到哪里去了呢?

她之所以能成为江南数一数=的绣娘,凭的就是当年他那一席话。

将来,你一定是全临安城……不,是全江南最有名的绣娘……耳畔好似又响起他当年的话语。

她做到了!

“要靠什么呢?”她问出口,无措的心渐渐沉静,却升起另一番情怀,她决定要当一名好妻子。

文昊先是一怔,随即会意。“靠的是感情,你不觉得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冒险成亲,是一件愚蠢的事?”

他们曾见过的呀!只是当年她仍是个孩子!

“人人不都是如此?”她轻轻地回答。

“我不是!”话甫落,他起身离去。

我也不是啊!杨纱织在心底轻喊。

夜风由半掩的窗袭来,吹熄了两枝红烛。

杨纱织坐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回神。 

 

第二章
 
 
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传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微雨后,薄翅腻烟光。

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

欧阳修。望江南隔日清晨,杨纱织如以往一般起得极早,几乎天未大亮便睁开眼,坐起身。

有那么一会儿工夫,她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须臾,思绪飘回,她猛地站了起来,揭开罗帐,太妃椅上空无一人。

究竟自己的丈夫是起得比她早,还是彻夜未归呢?

怔仲间,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

“少夫人,我是青玉,来服侍您梳洗更衣的。”

“进来吧!”

语毕,一名样貌甜美的小姑娘端着一盆洗脸水走进房间。“少夫人早!”她笑盈盈地道。

杨纱织的性格向来较内敛寡言,不熟悉的人向她示好时,便往往显得较冷淡,并非她不喜欢对方,而是不知如何应对。

因此,她只是对着青玉浅浅一笑,并未开口。

“少夫人想梳什么发式呢?”青玉边说边递过毛巾。

杨纱织并不习惯被人伺候,一时间竟忘了接过毛巾。

青玉见状以为她人不舒服,于是紧张的开口:“少夫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杨纱织连忙摇头,“不,我很好,没事的。”话甫落,她接过毛巾,抹了抹脸,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你,青玉姑娘。”文家是江南一带的望族,子女们自然有如人中龙凤,即使连一个丫环都生得如此娇美可人,相形之下,自己实在平凡得紧。

“呀,少夫人,您是青玉的主子,哪有主子向奴婢道谢之理,青玉万万受不起。”

杨纱织却摇摇头,“奴婢也是人哪,青玉姑娘。”

“少夫人唤奴婢青玉便可。”她笑盈盈地接过毛巾,“少夫人喜欢梳什么发式呢?”

她又问。

“你决定好了。”从小到大,她一向只将长发编成两条辫子,一来工作方便,二来是她根本无暇变换其他发式。

“那么请少夫人移坐镜前。”

青玉双手极巧,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已将杨纱织一头长发绾起,并插上一支水晶簪子。

“少夫人喜欢吗?”她问。

杨纱织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久久说不出话来。

青玉见状,立即说道:“少夫人若是不喜欢,青玉可以再换其他式样。”

杨纱织回头瞧着青玉,“不必再换了,我很喜欢!”她发呆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变得这么好看。

再次回首,镜中那眉清目秀并透着少妇婉约气质般的人真是自己吗?

“少夫人请更衣!”青玉取来一件水红色的丝质衫裙。“少夫人的衣裳真美,不知是哪一家师傅裁制的?”青玉目不转睛地瞧着裙摆上的蝴蝶刺绣。

“这是我做……”话到嘴边,杨纱织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是我请杨家布庄的绣娘所裁制的。”明知自己不是唐诗意,但是既已拜堂,再揭穿岂不成丑事一桩?她不能说,万万不能!

“原来少夫人也喜欢杨家布庄的绣品呀?咱们文府里上自老夫人,下至仆婢,没有人不喜欢杨家的绣品。听说杨家布庄的绣品皆出自一名神秘的女子,很少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少夫人见过她吗?”

“呃,见过几次而已。”杨纱织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是如此神秘。

这些年来,她除了打理布庄的工作之外,就是在绣房里钻研各式针法,极少与外头接触。

“瞧她针法如此精妙,所绣图样莫不栩栩如生,想必一定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吧!”

青玉好奇地道。

杨纱织苦笑了下,回道:“不,你把她想得太好了,她和我一样,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

“如果她真的和少夫人一样,那就是貌美的女子,怎能算是平凡呢?”青玉说道。

少夫人虽然不是她所见过最美的女子,但是她有一种温婉羞涩的气质,看来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味道,特别是在她浅笑的时候,整个人如一朵初绽的花朵般。

“你的嘴真甜。”

“才不呢!日子久了之后,少夫人就会发现青玉是一个直话直说的人!到时候少夫人别见怪才好。”青玉笑道。

杨纱织没有姐妹,只有一个淘气的小弟,因此对和自己年龄相近的青玉渐有好感。

更衣过后,杨纱织准备到大厅去给公婆奉茶。

一路上,她总算见识到文府之大,在一处处风雅至极的楼阁边总有铺设巧妙的假山流水穿梭其间,甚至在越过一道拱门之后,竟出现一个小湖。

“好美!”杨纱织忍不住脱口道。

湖不大,却碧亮得像一面镜子。

“这是镜湖。”青玉在一旁开口道。

杨纱织怔怔地瞧了会儿,心底不无感慨。比起临安城内狭窄的房舍,这里无疑是个世外桃源,她何德何能,竟然置身在此。

“少夫人喜欢这里吗?”青玉问道。

杨纱织眸光落在远处青郁的杨柳。

“我希望可以永远留下来。”她细喃道。

紧跟着,主仆二人穿过长廊,来到正厅。

“媳妇儿给公公、婆婆请安。”杨纱织奉上参茶。

文家二老与她打了个照面,不由得一怔。

杨纱织紧张地瞧住二老,手心微微地沁出冷汗,他们瞧出差错了吗?

二老互瞧一眼,紧跟着取过茶盅。

“你叫什么名字?”文老爷沉缓地开口,一双眼直盯着她。

“媳妇儿小名纱织。”她半垂下脸,低头说道。

文老爷脸一沉,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冒充他人是要入罪的。”他与夫人曾见过唐诗意,此姝分明不是她!

杨纱织惊惶地抬起头,双膝一屈,咚的一声跪下。“求老爷、夫人原谅,纱织并非存心冒充。”

文夫人见她一张小脸布满惊惶之色,不由得心一软,开口道:“既非存心,为何来到咱们府中呢?”

“纱织昨日出阁,原是嫁予练府,怎知……”杨纱织瞧见甫入正厅的文昊之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文昊瞧也没瞧上她一眼,迳自在一旁坐下。

正厅中静得不得了,连一旁的总管朱元朗及丫环青玉都怔住,没人敢出声。

“你也姓唐?”文老爷打破沉寂。

“不,继父姓杨,纱织原藉南粤,姓秦。”她据实以告。

文家二老此时心绪十分杂乱,于是望向儿子。“昊儿,你以为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婚事是由爹娘决定的,我没有意见,反正娶什么人对我来说,并无分别。”话甫,他起身走向厅外。在经过杨纱织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不过,咱们‘紫宣堂’里的书一经出售,绝无退还之理,人与书不同,不是单纯买卖,孰轻孰重还望爹娘三思。”语毕,他瞧了眼跪在地上的杨纱织,面无表情地离去。

文老爷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既然你已经与昊儿拜过堂,便是我文家的长媳,至于练府那里,我自然会有所交代,你且安心待下。”他的语气已不若方才严厉。

文夫人见杨纱织眉清目秀,虽无大家闺秀的气韵,但看来温婉乖巧,若经调教,假以时日定可独当一面、夫唱妇随。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呢?”文夫人边问边起身上前扶起她。“既是一家人,岂有跪着回话之理!”

杨纱织瞧着婆婆带笑的脸,心中流过一抹暖暖的感觉。“不瞒婆婆,纱织家里开的是布庄。”

文夫人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面露喜色。“该不会正巧是杨家布庄吧?”

杨纱织含笑点头。

“难不成你是那个名满江南,连宫里的贵妃娘娘们都赞不绝口的神秘绣娘?”她再一次点头。

“那敢情好,咱们文府里又多添了个人才。”文夫人眉开眼笑地道。

文老爷却不似文夫人那般欢喜,脸上反倒添了一抹淡淡忧虑。杨纱织既是个人才,练府那里肯定不好交代。

他决定待会儿偕同夫人上王媒婆那儿一趟,好好地商研解决之道。



接连着五天,杨纱织日日待在西苑里,连丈夫的面见也未见上一次。

不过,她并无埋怨,因为是她未对文昊吐实自己的身份,他不想见她也算常情,要怪就怪自己不该起了私心。

是的,她起了贪恋的私心,对他。

新婚那夜,乍见文昊的那一刻,她一向波澜未兴的心湖,竟止不住翻腾,一心只想成为他的妻子。

但,她如何告诉他,八年来她始终没忘记过他,盘踞在她心底的一直是大雪那日他脸上那抹如冬阳般的笑颜。

她甚至为了他当年的一句话而成为如今名满江南的绣娘,然而,他却不喜欢她,尽管他未明言,但他的淡漠却已说明了一切。

这辈子,她从未曾有过什么特别强烈的感受,日子总是平平淡淡的,她也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过一辈子。

直到文昊再次出现,头一遭,她有了心口翻腾的感受,她多想长伴他一生一世,希望他终会喜欢上自己,哪怕是多瞧她一眼也是好的。

“少夫人,用膳了。”青玉端着晚膳来到房里。

杨纱织坐在窗口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吃不下。”

“是不是厨子做的菜不合胃口?”青玉试探地问。

“不,这几日吃的比我这辈子吃过的东西还好上千百倍。”

文府的厨子曾在宫里的御膳房待过,手艺自是不在话下。

青玉怔了下。

“莫非少夫人身子不适?”见少夫人这一、二日胃口渐差,今早到现下都还未进食,她不免暗暗担心。

“别瞎猜,我只是有点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甭担心。”杨纱织回首,朝着青玉浅浅一笑。

只是这一抹笑看来有些无奈,青玉看了十分不忍,她何尝不明白少夫人的落寞,唉!

少爷真是狠心,竟连一步也不肯再踏进西苑,即使少夫人不是唐诗意,少爷也不该如此冷淡啊,毕竟他们已拜过堂,不是吗?

“倘若少夫人觉得闷,青玉可以陪您在府里逛逛,再不然,咱们上街走走也成。”

杨纱织瞧着青玉,忽然问道:“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只不过是冒充的文家少夫人,说不准哪一日会被丈夫休掉,对我这样的人好只是白费心意。”

“少夫人怎么这样想呢?青玉对您好固然是因为您是我的主子,可是青玉是真心喜欢少夫人的啊!就算您不是咱们文府的人,青玉还是喜欢您呀,喜欢就是喜欢,和身份没有关系的。”

“真的?”杨纱织如当头棒喝一般,猛地醒悟青玉话中的道理。喜欢是一种单纯的感觉,是无关身份地位的。

“当然喽!”青玉赶忙添了句:“今天的豆腐玉带羹做得很好,少夫人要不要尝尝?”

杨纱织点点头,胃口在一瞬间好起来。

“你也一块坐下来吃吧!这么多菜我一人也吃不完。”

“那怎么成?”青玉猛摇手,“咱们下人吃饭得在下人房里,怎么能与主子同桌而食!”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胃口了,我这个人一向不爱自己一人吃饭。”杨纱织佯怒道。

“这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呀!”

杨纱织看着她,“你说你真心喜欢我这个人,无关身份,那么请证明给我瞧瞧。”

青玉迎上杨纱织那一双真心的眼眸,不禁感动万分。自她当丫环以来,没见过像这样的主子,她是那么与众不同,让她心口发热。

半晌,青玉拗不过她,只得缓缓坐了下来。

杨纱织泛起笑。“咱们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夹了满碗的菜到青玉面前。

“少夫人……”

“别找理由推托,不然我可真要生气了。”

“不,青玉想说少夫人真是个好人。”

“不,我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寂寞罢了!”杨纱织脸上抹了层淡淡的抑郁。

青玉明白少夫人的落寞一定和少爷有关,她决定帮她一把。

“少夫人若是想见少爷,不必在此枯等,您可以上紫宣堂去找他呀!”

“紫宣堂是什么地方?”

“是咱们文府的书肆,在江南一带,咱们文府可是最大的纸商,凡是和纸有关的事物都非得靠咱们不可,就连宫里头用的纸也是向府里进购的呢!”青玉眉飞色舞地说道,仿佛与有荣焉似地。

书肆……由于宋时文风极盛,虽然她仅是绣娘,却也略识几字。

“我若去了,你们家少爷只怕会不高兴。”杨纱织神色间有些黯然。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况且少夫人已是文府里的人,岂有不上紫宣堂的道理?”

青玉鼓励她。

沉吟半晌,杨纱织总算点点头。

“那么,咱们明天就走一趟吧!”

“嗯!”



每月初一是书肆里最忙的一天,所有的新书都在这一天上市,特别是某些特定诗词与小说,往往一开铺就卖得一空,因此一大早尚未开铺便已经有人在紫宣堂外等着。

朱元朗打了个呵欠,慢慢地打开书肆大门,霎时,客人一拥而入。

他对此情景早已见怪不怪,再次打了个呵欠,然后缓缓踱向高柜之后,等候客人结帐。

不一会儿,书肆外停了一顶轿子,布帘打开,走出来的是文府的长子文昊。

文昊一入书肆并未在店里多作停留,在吩咐朱元朗一些琐事之后,他便直接走入书肆内堂,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在宋代之前虽早有造纸技术,但大规模的印刷书籍是始于宋代。特别在重文轻武的南宋,佛藏、道藏、史书、经书、医书及诸子百家各式书籍的出版更是达到颠峰时期。

如此一来就需要大量纸张,文家既是江南一带最大的纸商,自然不让肥水落入外人田,因此紫宣堂除了前头的书肆之外,占地极广的后院更是造纸及雕版印刷的主要场所,除了官方的“官刻”及“监刻”之外,紫宣堂几乎包办了所有民间刊刻的书籍。

而文昊的工作便是筛选出优美的诗词作品,集结成册,再交由工匠编刻印刷成书。

这份工作对文学底子深厚的文昊而言并不困难,不过由于作品既多且杂,因此极费心神,他往往得工作到深夜。

书肆的生意一如往常般热络,朱元朗乐得眉开眼笑,算盘珠子拨个不停。

好不容易有了稍稍喘息的空档,他却瞧见书肆里走进两人——是少夫人以及青玉。

“元朗见过少夫人。”他迎上前,态度冷淡。打从他知道这个少夫人是冒牌货之后,他就未曾将她当作主子看待,尽管老爷及夫人早命他不得张扬此事,并要敬她如主子,可他心底总有个疙瘩在。

“少爷人呢?”青玉开口问道。

“少爷在内室里忙着。”朱元朗回答,随即又添了一句:“不过他交代不许有人去打扰。”

“哼!少夫人也不成吗?”青玉立即驳斥道。

“这我可不敢保证!”朱元朗眼睛滴溜溜一转,刻意刁难地回道。

真佩服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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