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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妳同在-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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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韵平息下来,她发现信封内还有一张信笺,抽出一看,信笺上端题着鲜红的“圣京大学”四个字,信笺上红色的隔线之间写着十分清丽的字。
我的女儿——我至爱的英韵:
当你长大成人时,无论处于怎样的社会地位,如果你能亲眼看到我——你的母亲,在与你分别时留给你的这封唯一的信,也许就是你我结束母女分离痛苦的幸福时辰了。
我不想在这封命运的契约书中多说什么,关于我——你的母亲——跟你这个女儿相互的、与历经的一切情况,在正式聚会之后的分分秒秒都能一一解释,我只是要先在这儿告诉你——我以一个亲生母亲的灵魂向你起誓:
英韵,妈妈等待你!只要我的生命存在于同时有你生存的世界上,我就决不放弃地盼望着你的活生生的来临。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吧,我的思女的时日与你的恋母的岁月一样漫长,这痛苦的时间会在我给你的拥抱中刹然断截。
这就是我在你毫无感知力的人生的最初所能给你的感情承诺,妈妈求你答应我,让这份母亲的盟约最终通过你——英韵的手重新回递到我的手上,到那时,到那时……
英韵,我是为你活着的!
           母亲   岑岚
英韵读了几句便被哀痛的激情冲涌得看不下去,眼泪扑簌簌地掉落纸上,“妈!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英韵的手嗦嗦抖颤,身体虚脱般乏力,无声的涕泣成了一个泪人。英韵终于越过了阿奶死亡的阴影,抵达了母亲所在的明亮界域。
她含泪的眼睛看不清目前的景物,只觉一片迷蒙的光感。在激情之潮冲洗自己的身心之后,她又把母亲的信放到眼前,信最后还有一行字:
母家住址——圣京市西界  太正路32号   岑公馆
英韵忽然觉得一层疑惑,难道她就拿着这封信前往岑公馆认母?依她的心性,这好像有点难度。那个在圣京贵族聚居区的豪宅,她就这么随便跨入?
英韵冷静下来,她反复读着母亲的信,除非妈妈亲自来迎接自己,她才会随她进入岑家。她突然明白了,阿奶是为了不拖累她才……可是,她和母亲团聚就意味着与阿奶的分离?不,而是阿奶根本不想与势高如云的圣京首富们会面,她把英韵完全让给了正等待接纳她的岑家,就仿佛完成使命的使者悄然离去。
英韵的心虚空地下陷,她的中产阶级的父家与大资产之母家从一开始就是不融洽的隔阂,阿奶、父亲与岑家人之间肯定有不便告知她的内幕。她想到自己是母亲未婚生下的私生女,她为自己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牺牲了前程,在她孕育、生产自己的时候,她的父亲早已撒手归西,母亲的父兄肯定会怨恨……
英韵想呆了,现在的岑岚不仅是她的妈妈,她还是严济生的妻子,严可森与可桑的母亲,一想到从此又要与可森他们见面,她不由得心乱如麻,“我怎么这么倒霉!”马明玫对她的侮蔑之词,英韵可不会忘记,她不愿与哪个女同胞为敌,但那个骄横跋扈的马小姐实在不能做朋友,她永远不想再看到她。
英韵又去翻红木盒子,但她只看到阿奶留给她的财产凭证,她失望地关上了盒子。
整个晚上,英韵被父家、母家的亲情折腾着,直到凌晨她才疲倦地睡着,她的枕边放着的是母亲的那份承诺。
尹令圭在客厅等着英韵,英韵两眼虚肿,她不敢直视姑父,她总觉得自己投奔母家是对父家的背叛。她和姑父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饭,最后还是尹令圭先开口。
“你知道你的母亲是谁了吧?”
英韵沉凝地点点头,却不知怎么回答。
“你在圣京的母家已经知道这儿发生的一切了。”
英韵低着头,“岑家在海城有分公司,他们一直派人关注我们柯家的动向。”
英韵的筷子停止了。
“你的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她和你外公总是寄钱给你阿奶,阿奶为了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没有拒绝,所以你从来不需为金钱烦恼。你的母亲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你的感情吧。”
英韵的脸涨红,原来她一直是岑家的寄生者。
“你回到圣京,岑家就会把你接回……”
英韵忍不住,“姑父,阿奶和妈妈没有再见过吗?”
尹令圭看着英韵,他犹豫地,“你满月后,就被阿奶接到这里了,以后,阿奶再也没有与你母亲见过,的确没有!”
“她是不想再见到我母亲了……”英韵沉痛地。
“嗨!……”尹令圭欲言又止,他当然知道岑家十分憎恨柯珂,这个平民家的小子竟然让富家的宝贝千金未婚先孕,如果柯珂不死,他们还不知搞成什么样呢。
英韵难过地,“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生出来的,害得妈妈……”
“不!英韵,你母亲和岑家人都爱你的,否则他们……”
英韵咬牙,“我知道!”她想,真正爱她的只有妈妈,其他人肯定嫌她是个累赘。
尹令圭吸了口气,“英韵,阿奶走了,你妈妈成了你唯一的庇护人,你回到圣京,她肯定会来接你的。”
英韵叹口气,“再说吧!”
英韵在锁上意文里15号的院门时,总有一种不知何时归来的迷惘与失落,她哪知她已被注定与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园永别了。
和姑父尹令圭告别后,英韵踏上了奔向圣京的直快。她在迎面而来的疾风前清醒地意识到现实。从此以后,她就要独自承担自己的命运了,真的是她一人吗?不是有个至亲的母家在前方分分秒秒地等待她?就像这列疾驶的火车,她与母亲的距离正以每小时250公里的速度递减,再过数小时,圣京真的将以母亲的胸怀温暖地拥抱她。
英韵紧锁眉头,她觉得自己如果一下火车就直奔母家,那对刚刚死去的阿奶是残忍的,她已十分清楚,母家排斥父家,所以阿奶才主动让路,以使夹在中间的英韵解脱……英韵一想到此,眼泪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古人有“七七四十九”的守灵习俗,英韵想回到圣大,也为阿奶天天点一支红烛,以此向远方的阿奶寄托哀思。
火车离圣京越来越近了,英韵望着市郊的桥梁、街道、被阻挡的人群,这熟悉的景观迅速地被抛到后面。英韵深呼吸,那在前面的,她期盼了多少年的,母亲的一切,自己的情怀,可像她眼见的圣京上空的片片白云那么明朗而纯净?
“这小崽子!”岑崴狠狠地吸了口烟。
梁敏坐在岑岚的身边,“英韵不跟我们回家,我是有预料的。”
岑岚心神不宁,“我求她,都没用。”
“阿奶的去世对她无论如何也是一种刺激……”
岑崴打断梁敏,“她倒不怕自己的妈妈受刺激?”
梁敏对岑崴,“你哪知道女孩子的心思?”
“我就知道!你们女人最喜欢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然后再来个莫名其妙!”
岑岩叹气,“阿崴,英韵还是个孩子,我们应该让她有个逐渐接受的过程,她……不是说调整一个阶段……”
岑崴“哼”了一声,“我看这个小家伙,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们等着瞧,她有的给我们气受了。”
岑岚痛苦地靠在沙发上,梁敏见她脸色不好,赶紧阻止丈夫,“阿崴!”
岑崴躺在床上,他默默地望着墙上的挂钟。
梁敏体贴地靠到他身边,“想什么?刚才在阿岚面前,大放厥词,我拦都拦不住。你要知道,现在阿岚的全部心思都在英韵身上,你以后少刺激她。”
岑崴不甘地,“英韵为什么不来我们岑家?”
梁敏长叹一声,“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对待她的阿奶了?”
岑崴脸色大变。
二十二年前,阿奶抱着满月的英韵,从岑岚的房间出来,她在岑岩、梁敏的陪伴下,刚刚下楼,就碰见了年少气盛的岑崴。
岑崴横眉冷眼拦在阿奶跟前,“夫人,在你离开岑家之前,我必须跟你说几句话。”
阿奶感到这个岑家二少爷的不良企图,但为了怀中的孙女,她诚恳地,“你说吧!岑先生。”
梁敏知道丈夫的脾气,她拦阻他,“阿崴……”
“滚开!”岑崴一把推开妻子,“夫人,我的话也许会让你很不高兴,但我作为岑岚的兄长必须对你——柯珂的母亲表达清楚我的意思。为了你们柯家,我妹妹作出了一个姑娘所能做的最大牺牲,而你的儿子,却始终不负责任的肆意妄为……”
阿奶浑身打颤,她抱紧英韵,忍受着责辱。
岑岩也听不下去了,“岑崴!”他大叫。
“让我说!哥哥!柯珂的母亲,你怀中的孩子,是你们柯家的独苗,也是我们岑家的骨肉,我希望你,好好栽培她,让她长大了,别再像她父亲一样到我们岑家来捣乱!”
梁敏呆立着,她眼看着阿奶被岑崴骂得抬不起头来,她怜悯地扶住阿奶,“伯母……”
阿奶脸色惨白,她的眼睛只看着怀中无知睡着的英韵,她吻了吻孙女。
梁敏的眼泪溢出眼眶,“对不起,伯母,阿崴的意思……”
“我都懂!”阿奶抬眼,与狂怒泄发的岑崴相视。岑崴此刻倒有些平息了,他咬着嘴唇,光润的额头冒着汗珠。
“岑先生,我的儿子是对不住你的妹妹,但是我的孙女,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成为她母亲的好女儿。”
梁敏不忍地,“是的,伯母,英韵一定会是个好女孩。”
岑崴漠然,“这事儿,英韵怎么会知道?”
“她阿奶是自杀的,英韵这么聪明,猜都猜出来了。”
岑崴低着头,“难道这是我的罪过?你应该知道,阿岚那时的惨状……”
岑崴的眼神模糊了。
同样是二十二年前,岑崴站在岑岚的产房门前。
梁敏隔着玻璃门想望见里面的情景,这时,里面匆匆走出一个护士,梁敏连忙问她,“护士小姐,她怎么样了?生了吗?”
护士看看她,“哪那么快?她才疼了多长时间?”
岑崴也上去问,“她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好了?”
护士叹气了,“这可不是母鸡下蛋!要一个人诞生出来,嗨!你们耐心点!”她边走边感慨地,“做女人苦啊!”
岑崴被护士的话刺激了,他坐到一旁的长凳上,咬住嘴唇,梁敏走过去,她看见丈夫眼里的泪水,“阿崴……”她第一次看到岑崴哭。
“小敏,我妈去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她关照我和哥哥,一定要照顾好阿岚。你看现在,她被人家弄成这样……”岑崴泣不成声。
“阿崴,阿岚至少是为了爱情……”
岑崴大怒,“去他妈的爱情!你们女人怎么那么蠢?天底下有几个男人会真正来爱你们这些软弱无能的女人?都是玩弄呀!”
梁敏吓得不敢响,岑崴咬牙切齿地,“那个柯珂如果活着,我一定宰了他!他以为他是谁!”
岑崴的眼里没有泪,“不知英韵什么时候回到阿岚的身边,她也是个女孩子,我们不能让她老是一个人在圣大……”
梁敏笑了,“难得你这个舅舅开始心疼起外甥女来了,英韵看你的样子,准以为你是个凶神。”
岑崴苦笑,“如果她是个小子,我才不操这份闲心呢!”
英韵躺在七室的床上,她手里紧捏着妈妈二十二年前的手书,脑子里回想着自己在圣京火车站广场前回绝岑家亲人的情景。妈妈,她华贵的容颜里透着的急切,舅舅,舅妈,这些上层社会的贵人,今天一个个在她面前表现他们的亲情,他们并不伪善呵!
英韵的拒绝已使她自己方寸大乱,她为何要在至爱的母亲面前端如此的架子?阿奶不是叫她回归母家?这蹩脚的戏剧究竟为谁而演?
英韵每晚在室内,燃着一支红烛,“阿奶,希望它在每个黑夜,照亮你的世界。”
被帐外的烛光频频烁闪两眼的英韵,她的心头总有一股涩腻粘稠的感情在慢慢搅动。她在夜间会被这种不停流转的难受感觉搅醒,一睁眼,满眼虚茫的夜色。她不能自主地被巨大的悲伤牢牢钳住。泪水缓缓地滑落枕边,她没去擦拭,而是翻了个身,她想强迫自己重新入睡,但夜的黑罩覆得她无法挣脱,这不能穿透的黑是什么?是吞没年轻的梦卿与年迈的阿奶的同一死亡?英韵颓丧地闭起眼睛。她嘴唇动了一下,想叫什么,却叫不出口。
“英韵!”岑岚在电话里第一声叫女儿,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但她已是以母亲的身份对英韵说话了。
“嗯!”英韵的声音低低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英韵沉默。
“是六月吗?”
“圣大毕业典礼举行之后……”
“我觉得时间太长,英韵,我是你母亲,求你别这么折磨我,好吗?”
“现在是不行的,我的论文还没写好,这很费时间和精力的,而且必须情绪稳定……”
“英韵,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你的外公在圣京的京冕路上有一处花园住宅,我会把它列入你的名下。你回来后,就住那儿,我会天天开车送你上下学……”
英韵呆呆地听着,如果梦卿活着,她就可以和自己分享这一切。
“英韵,你听见了吗?你说话呀!”
“……我还是需要调整一段时间,真的,我的《帕拉斯》,四季社也要正式排演,恐怕这段时间比较忙,特别是论文……”
岑岚沉默了。
英韵不安地,“可以吗?我请你原谅我,我想把幸福放到那个时刻,那时我本科学业全部结束了,一切都无忧无想,我会真正快乐地回到你身边,快的,很快的,请……答应我吧!”
“好的,好的,我答应你,孩子,只是我希望你现在就叫我一声妈妈,行吗?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岑岚在哭。
英韵也差点流下眼泪,她抑制着,“你应该知道,我已感觉到那由衷的欢喜了。我等了那么多年,奋斗得那么辛苦,我想叫你,可是,你看不到我,我也只是在想象中听着你的声音。现在叫你,我觉得还太远,我想,面对着你时,非常近的叫你一声……我觉得很幸福啊!”
岑岚说,“好英韵,我等着你……”
“再见!”
“一定见!孩子!”
“一定见!”
十四优等生
    五月的圣京,百花竞放,圣大的赛诗会、赏花会又热热闹闹地举行了。
英韵独自在花的小径上慢慢徜徉,大一年级时,她为了京戏与梦卿闹了一场风波,第二天 ,她主动邀请梦卿同赴花苑赏花散心。
那天,她们一起出现在留英湖畔,于闻光看见梦卿,有些惊讶,“你今儿怎么这么安静?”居岭也笑,“男同学可都等着看你这个花仙子呢!”
梦卿脸红了,“去你的!”
英韵笑了,梦卿发觉今天的英韵全没了昨日的冷酷与绝决,她温淳而体贴。缤纷的花圃里各式鲜花向她们展现它们的色香,英韵与梦卿的脸上被抹上一层无法掩抑的青春光彩。
英韵经过那些花卉,她和梦卿曾经评赏过它们。
“一串红只是一瞬红,一个礼拜,鲜红的花瓣就凋落成枯索的红细身,到那时,下面的绿叶反倒繁茂地生长起来……”
“英韵,我喜欢菊花,可惜现在是春夏,看不到。”
英韵苦笑,“你怎么跟古人一个样?我就不喜欢赏菊。菊花宜悠小、秀雅,我最讨厌蓬勃恣放的黄菊,大色不惭,下品!”
梦卿被英韵说逗了,“你总是跟我唱反调,就像京戏,你好像很恨我喜欢的……”
她突然掩住鼻口,“阿嚏!阿嚏!”两声,英韵乐了。
“我的两个喷嚏又打出你什么鬼念头了?”
“你这两个喷嚏好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打的,尽含一股嗲娇之气。”
“你就喜欢嘲弄我……”
英韵还在乐,“怎么就许你给我受气?”
梦卿扭过脸,不理英韵。
“哎!这盛放的太阳花,浅红,淡黄,满眼素朴。”
“小花亦有如此生机……”
“石榴的红,红得过于扎实、浓烈,缺乏含蓄的雅气。”
“不!英韵,我倒觉得石榴的红,有点像火一样的热烈,生机勃发,甚至可演变成血一样的鲜红而惊心夺目。”
“被你这么一说,我的美感又颠倒过来了。”英韵说,“无论何种色彩、何种姿仪,所有的花都有着感人的生命力量,它跟人不一样,人太复杂,我宁愿面对自然,而不是虚伪善变的人类。”
英韵走出花圃,她知道花圃中所有的花都不及梦卿的妈妈家养的令箭荷花,它被称为“月下美人”,由于它如昙花一现般娇贵,英韵和梦卿只能彻夜守候在一旁。
英韵问梦卿,“你说,它为什么要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盛开?”
梦卿知道英韵在戏谑她,“你说呢?”
“盛妍已在夜悄度,芳华仅留圣神看……平凡与高贵只能是擦肩而过。”
“照你这么说,凡人都被否定了。”
“被抵御出外了,绝对的美对凡人是与生俱来的轻蔑,否则,它不会在人们睡着的时候盛放。”
梦卿噘嘴,“我可没有这么刻薄!”
“你还太良善、仁慈,你终究抵不过天真。”
“什么天真?”
英韵笑,“就是像天一样的真。”
英韵离花圃渐远,她的身上还带有各式各样花的气息,这气息正是梦卿始终给予她的感觉。
死去的梦卿就像那“一夜之命”的令箭荷花,它萎败的时候,耷拉低垂的花身使人如观美人亡身的悲哀。开败了的“月下美人”是一个遭受摧折、无忌毁弃的美少女,它尚未褪尽的鲜红是多情的死神的艳丽着色,而数小时前,它还在自然地开放。
英韵想来,一阵惨然,“这就是我的论文的核心吧!”
英韵走到了玉楼,“快了结了,梦卿,不是你的生命,而是我寻证美的过程。”
六月一日,英韵夹着她的毕业论文,慢慢走向文学院主楼——红楼。
红楼是座三层楼的西式建筑,在它每个拂风的窗口,都显示着知识的召唤力。英韵跨入清凉的红楼,走上厚实的地板,抚着光滑的扶梯,她有一种精致、平和的舒适感。
三楼的走廊里光亮明澈,已有些人站在小礼堂的门口。她有些不好意思,巴克斯从人丛中走出来,“英韵,你来了,姗姗来迟的。”
英韵看看手表,“正好呀。”
国语系的古语言学生尖子潘禺也靠近她,他被同学尊称为“夫子”,架着眼镜的脸上老是平静和蔼的笑着,英韵说他身上佛性四溢,“你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们一起走进小礼堂,半圆型的讲台已铺上了红地毯,讲坛上方挂着一条横幅:“文学院国语系XX届优秀毕业生论文报告会”,这类会议是各系轮流进行的,今天是国语系。
文学院院长江志平踌躇满志地等候在前排座位上,他一见系里的几个优秀生,喜笑颜开,“同学们,你们来了。”
朱丹、白朗他们已坐在位子上,他们朝英韵点点头,英韵、潘禺和另一个发言的男生坐到白朗他们身边。
这时圣大校长胡迪走了进来,他年近六旬,银丝如雪,江志平连忙迎上去,胡迪来到第一排英韵他们坐的位子,英韵、潘禺他们赶紧起身,“校长!”
“柯英韵,潘禺……”胡迪笑着,“你们准备好了吗?别紧张。”
“不紧张。”
这位唯重学识的学界领袖转身向江志平,“江院长,你这里一直是我们圣大的人才宝库,江先生是功不可没。”
江志平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英韵在一旁看了笑,“不知江院长这双眯缝眼还能看见眼前的人否?”
那个男生第一个上台发言,他演讲的主题是我国与外国的浪漫主义文学的异同。他的自得神态与丰富练达的词汇高度统一到了一起,在这热风习习的小礼堂,如热浪冲刷着听众。英韵对这种风格十分熟悉,这个男生身上的热情是一种没顶的力量,正如他那头卷曲的乌发散射的热力,而那双眼睛对着听众熠熠生辉。
“浮夸。”巴克斯嘀咕了一句。
英韵使自己与那男生尽量保持心理距离,作为演员,他的感染力是太过了。
英韵是第二个被安排上场的,她平静地站在讲台前,教授与同学都望着她,她觉得自己踏上红楼的讲台,是替她的未能如愿的父母圆了圣大的梦。
“老师们,同学们,我演讲的题目是《悲剧、美、女性——对一种永恒本质的探究》。”
英韵以一种理性的态度进行思想的演绎,她从悲剧与美的定义分析开去,并且很快把两者联系起来。
在寻证美的过程中,她把著名悲剧中的男女主角放在了两端:阳刚的男英雄与温良的女主角。
雄性的美因为他的阳刚之气而天赋一种张扬、狂放的爆发力,仿佛山河的雄伟、壮阔,这种极具威慑力的雄性是美的此端,它引致的生命的强大与自豪,而且自足自是,足以蔑视、否定他物的存在。
“这里没有悲悯的天性,即使那个受难的救世主,不过经过了伪装,其实他还是一个好斗的英雄。在男性的死亡里缺乏实质意义上的痛苦,因为他们从整体上说并不存在真正的、足以导致毁灭的痛苦,男性没有实质意义上的悲剧。”
“美的彼端,女性,她们的力量不及男性的柔弱而倍负悲剧的重荷。因为悲剧的真正实质是痛苦,在女性是其面对男性时可能、甚至是必然的毁灭,她们无能反抗,怯弱,被迫承受,让女性与男性共存于同一大地上,她们的生存是由生理上的被动繁衍和极其难测的重重危机所组成,女性的悲剧不能不产生出她的悲悯性……”
“关于悲剧中的女性美,是女性自身体现的一种本质,生之美感,温柔,仁慈,爱恋的感觉,美丽的外表……当这些天赋与男性遭遇后,毁灭成了她最大的可能值,非常遗憾,此时的女性达到了悲剧的极致。”
“这或许是自然的法则,美是永远的胜利者,即使她千百次地被摧毁。正如岛至死迷恋的英雄主义,他的伟大与永恒就在于他的被挫败之后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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