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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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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怀疑这是李西岳所为,直言不讳道:“你想想,前段日子他多低调,每次会上都不讲话,都是陆哥说咋他就说咋,今天怎么突然站了出来,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就你爱多事,考虑这么多有用吗?”于佑安不喜欢李响这种总比别人聪明的腔调,带着讥讽的口气道。

“怎么没用,老兄你这就差远了,啥叫政治,这就叫。搞不清里面名堂,你我下一步怎么行动?昨天我去了省城,连夜回来的,我听省里同志讲,李西岳这次下了狠招,关键时刻把梁积平交出去了。”

“他把梁积平交出去?”于佑安只觉头里嗡一声。

“是啊,梁积平为啥能在巩、王大案中全身而退,还不是因为有他?仗着省里纪委书记给他撑腰,愣是把姓梁的保住了。最近巩、王案又有新进展,牵扯到地产商周胜万,李西岳还想保,被纪委书记狠狠训了一顿,骂他是保自己还是保别人,李西岳这才挥刀斩马谡。”

“你哪来这么多小道消息?”于佑安虽然听得心惊肉跳,嘴上却装作不相信地说。

李响说:“不是小道消息,省里情况复杂,斗争也很激烈,浩波副省长盯住巩、王案不放。多次要求要一查到底,弄得纪委书记和其他人很被动。李西岳再不把梁积平交出去,怕就会殃及自身。”

李响这么一说,于佑安就觉得思路清晰起来,但他还是吃不准地问:“他真就舍得交出去,不怕有人反咬他一口?”

李响被问住了,看来同样问题也困惑着他,沉闷半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把什么都做好了。”

一个“做”字,让于佑安又想半天。是啊,腿是不容易斩断的,如果不把后面可能出现的隐患全消除掉,有谁敢轻易迈出这一步?

李响眉头皱半天,心虚道:“老兄,这个人不简单啊,以后咱们是不是要离他远点?”

于佑安觉得多余,有什么可怕的呢,一个人伤害或出卖另一个人总是有原因的,李西岳不会平白无故把梁积平交出去,再说他跟李响也不是梁积平,相差十万八千里呢,遂调笑道:“有人想套近乎还套不到呢,你倒想躲开,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李响急道:“不是,这人做起事来手段太狠,今天可以提拔你,明天为了他自己,又毫不留情让你做牺牲品,知道不,省里有人叫他冷面杀手,还是跟他关系很不错的人说的。听说梁积平在他上花了这个数啊,他居然……”李响说着伸出六根手指头来,于佑安吓得脸都白了。

是狠。其实冷面杀手这四个字,于佑安早就听到过。有次章山找他,似乎也提到过李西岳的狠,可于佑安总是不太相信。他看人的标准跟别人不同,有些人生来就狠,不狠的事都能做出三分狠来。有些不,他们是被逼的。当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只能狠,换上他也一样!

李响的话很快被证实,先是省里两个朋友打电话给于佑安,言谈中提到了梁积平,含沙射影地说梁是遇人不善,让人拉出去祭了神。接着曹冬娜又从北京打来电话,详细说了李西岳跟梁积平的“交情”,以及这次李西岳为什么要交出梁积平。

“他是想用这个办法讨好宋副省长,省里纪委书记马上要离任,到中央党校去,李西岳知道宋副省长对他不满,抢先一步表态,这人脑子非常好使,也下得了决心。”

“还有,当初操纵梁积平取代谢秀文,也是他在幕后用力,怪只怪梁积平,这人太张狂,真以为钱能买得来一切,结果把宋副省长惹恼了。”说完梁积平,话题又回到李西岳身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出戏他都唱得,佑安你要小心,既不能跟他太近但也不能远离他,更不能开罪他。就目前情况看,在南州,估计没人能斗得过他,陆明阳和车树声根本不是他对手,这人水深啊。”

曹冬娜说得忧心忡忡,于佑安听了,心里却连一点浪都没有。他道:“我不会开罪他的,没理由也没必要。”又怕曹冬娜不放心,进一步表态道:“我也经过风浪的,该怎么跟他接触,我心中有数。”

曹冬娜如释重负:“这就好,有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对了佑安,我把你的情况跟建明局长说了,建明局长答应,合适的时候会跟你们省里领导说说。还有,建明局长也提醒,一定要掌握好跟李西岳的分寸,这个人,建明局长都敬他三分呢。”

于佑安释然一笑。

几方加起来,心中就大致有了底,于佑安坚信,南州风云已经拉开帷幕,接下来将会更精彩也更激烈。综合分析一番,于佑安觉得形势对自己极为有利,一则他有那张卡做底牌,陆明阳和李西岳不得不对他有所顾忌。另则最近一系列运作都颇见成效,特别是陆明阳这边。如果再考虑到外部因素,胜算的概率就更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是该自己出击的时候了。

这天他把章山约到一茶坊,有意问了一些李西岳跟章惠的事,不知是出于气愤还是别有目的,章山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末了她又说:“前天他把姑姑叫去,给了姑姑五万块钱,说现在只能给这么多,等过些时候,他会陪我姐去南京治疗的。”

于佑安暗暗想,李西岳是在采取安抚政策,这节骨眼上章家再给他出什么难题,上面肯定会烦,他当然不想添这份乱。

坐了一会儿,于佑安又问:“你能确定,他跟你姐只是单纯的那层关系,没别的?”

章山被问得莫名其妙,瞪大眼睛问:“局长您指什么?”

于佑安犹豫一会儿,还是道:“我听别人说,当年李通过你姐给工程局卖过几台机械设备,那设备后来被鉴定为报废品,是李一个女同学提供的,设备到工程局后,出过一次事故,死了两个人。”

章山脸更加白了,嘴唇也开始发青。

“真的啊?”半天后她抖着身子问。

“你姐当时是设备科长,分局进设备,第一道关由你姐把。分管副局长姓邓,是李的同学,这事做得很隐秘,瞒过了工程局那些专家,后来……”

“后来怎么了?”章山嗓子冒烟了,于佑安说的这些她从未听过,她忽然想,莫非……

“后来李西岳让你姐把这些事揽起来,你姐的科长就是因这件事被撤的。”

“原来这样!”章山软软地跌坐在沙发里,感觉自己被于佑安带进一个陷阱,不,黑洞,这黑洞里很可能藏着姐姐失去下半身的所有秘密。可怜的姐姐,到现在她还坚信,李西岳是深爱她的,迟早有一天会回到她身旁。

“这些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问你姐,更不要跟你姑姑说,你姑姑这个人,只能坏事。”

章山很茫然地望住于佑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反复想的是,姐姐跟李西岳到底怎么回事,那起车祸背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

于佑安却在想,李西岳把梁积平交出去,绝对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这个时候他怎么办,进,还是退?还有,陆明阳那边,要不要再采取措施?

风云交错中,别人可能会见风使舵,择利好的一面孤注一掷,于佑安不,南州形势未彻底明朗前,他绝不轻易放弃谁,放弃谁都是错误,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赢得机会!

梁积平一案在南州激起千层浪,连日来,南州就像陷入到巨大的风暴中,先是规划局一名副局长被带走,接着梁积平上任后提拔起来的财务科长也被“双规”,两名开发商,一名潜逃,一被公安控制,南州吵得沸沸扬扬,几乎每个饭桌上都在谈论这件事。于佑安拒绝掉一切应酬,就连安小哲打电话约他吃饭,他也借故妻子有病拒绝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绝不能卷入风波中,这是于佑安给自己的警告。这天晚上,大约十点钟的时候,公安局一位朋友突然打来电话,说梁积平跳楼自杀了。于佑安哇了一声,还未问个青红皂白,家里座机还有方卓娅的手机就被打翻,打电话的有政府的人,也有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是平日跟叶冬梅关系处得不好的。方卓娅在电话里婆婆妈妈,一心想问出个究竟,于佑安一把夺过手机关掉,将固定电话线一并拔了,非常骇人地说了句:“瞎凑什么热闹,睡觉!”

方卓娅闹不明白,一看于佑安的脸色,吓得也不敢说话了。

于佑安惊出一身冷汗来,跳楼自杀?太可怕了。转念又一想,不可能啊,依梁积平的性格,怎么会走上这一步呢?他的罪还不至于死,再说有关方面刚刚立案,一切都还需要调查认定,梁积平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自己解决掉。

闷想好久,于佑安似乎琢磨出些什么了,这里面一定有别的文章!

不能在南州待了,要想办法躲一躲,人不能往是非中搅,更不能往热闹处瞎凑,这种时候,你的每一句话,参加的每一个饭局,都有可能给未来埋下祸种,睡下后于佑安这么想。

第二天一上班,于佑安给省厅负责申遗的贾处长打去电话,简单唠了唠,就把求贾处长办的事说了,贾处长听完笑了起来:“于局啊,见过干工作的,没见过你这么干工作的。行,你的意思我明白,就照你的吩咐办。”

于佑安一阵欣慰。他这人交友不多,但只要交了,就会铁心,关键时刻就都向他伸出手来。

不到中午,省厅就发来一份加急函,要求南州文化局补充李家堰申遗材料。于佑安拿着函去找谢秀文,谢秀文办公室坐满了人,一看都是跟她走得近的,大家谈笑风生,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开心,好像过节一般。于佑安简单把情况说了,特意强调省厅催得很急,不能耽搁。谢秀文带着不耐烦说:“申遗的事就不用跟我汇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总之要把工作做好。”于佑安点头道:“一定会做好的,请市长放心。”说完,目光再也没敢往那些人脸上碰,急匆匆地告辞出来。

究竟带谁去李家堰,于佑安颇是动了番脑子。这个时候带的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跟自己关系要牢靠,二是在市里多多少少要有点关系。虽然远离了南州,并不是真的要逃开“新闻”,有关梁积平,有关李西岳,他还是渴望能多少知道一些,这些信息就靠身边这些人来传递了。杜育武自然不能带,每次他离开南州,离开文化局,杜育武都要坚守岗位,这是他当局长多年的经验。有一块镇山石放在家里,家里会平稳很多,那些搬弄是非的人自然不敢太大意。他在名单上写了王林德几个人,又犹豫好长一会儿,才把章山也写了上去。

带章山也有两个目的,一是他有点越来越离不开她了,这种想法真是强烈,也可怕,他一次次阻止自己,不能任其疯长,感情这东西一旦蔓延开来,是很难收拾的,何况他现在玩的是野情。但他还是不愿意把她放在南州,一想她那期期艾艾的眼神,他的心就忍不住要往某个方向奔了。罢,就算什么也不做,带在身边安慰安慰自己总行吧。第二个目的比第一个更重要,从现在起,他要刻意制造一种假象,让李西岳时时刻刻觉得,他在关心章山,爱护章山,甚至培养和扶持章山。李西岳和陆明阳虽然都没跟他提过陶雪宁留下的那张卡,但他相信那张卡一直压在他们两人心上,现在再加上章山这个砝码,李西岳难道还会对他无动于衷?

电话打过去王林德很痛快地应了,一听章山也要去,王林德忽然又犯了难。于佑安笑笑,这个呆子还在怕钱晓通,他捺着性子跟王林德解释半天,说章山做过讲解员,有不少专业知识,李家堰申遗需要她这样的专业人才。王林德说:“专业知识我有啊,不是我不带她,关键是带了会有非议,影响不好。”于佑安打断他说:“哪来那么多顾虑,这是工作,不是让你带着她去游山玩水。”王林德听他发了火,才道:“好吧,既然局长要带,那就带着吧。”

“什么我要带,说话注意点!”于佑安突然就发了火,吓得王林德连忙检讨。合了电话,于佑安还在愤愤想,这个木头,脑子里真是缺根弦!

到了湖东,李响等在宾馆。出发前于佑安就打过电话,说要到李家堰去,有些资料要补充,要县上配合一下。李响说怎么这个时候下来啊,时间不对吧?于佑安反问,这个时候不能下来?李响呵呵笑着,不说话。其实于佑安的心思他知道,两人交往多年,彼此心里想什么,根本不用对方说,有时一个眼神就把底交了。这方面李响的确比华国锐强,华国锐太自负,有时候又片面,极端。李响不,李响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审时度势,不断调整自己,并充分听取别人意见,关键时刻知道怎么取舍,这也是他能当县长的原因所在。都说官是跑来的,其实没那么简单,自身因素还是关键,这点上于佑安也比较明智,自己是块啥料就筹划着往啥地方放,从不异想天开,更不会做白日梦。而华国锐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做白日梦,激情用事向来是官场大忌,华国锐为官多年,居然还没把这顽疾治掉,出事也就在情理之中。

虽是老朋友,但一到工作中,李响立马就摆正了位置,态度也分外端正,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别人一点看不出有个人感情在里面。这点他跟于佑安很像,从不把个人东西带到工作中,更不因私人关系破坏游戏规则。于佑安虽是一介局长,却是市里来的,市里来的都是领导。当然,李响完全可以先不出面,让副县长或是县文化局长接待一下就行。之所以亲自来,一是表示对申遗工作的支持与重视,给县上同志做个表率。二来李响也含了私心,非常时期,他想对外界特别是上面传递一个信息,不论发生什么事,他李响的注意力永远在工作上,不是那种好事、多事的人。

要说李响有今天这进步,于佑安也起过作用。于佑安在湖东担任广电局长时,李响是副局长,两人配合很好。于佑安大度,极少在小事上计较,更没有专断或压制一说,放手让下面人工作,给下属或同僚充分施展的空间。尤其对李响,更是信任有加,李响不少工作方法都是跟他学来的。当然,李响对于佑安也分外尊重,工作中从不越权,该自己做主的,在权力范围内做主,不该做主的,哪怕芝麻大点事也必须要汇报到于佑安里,于佑安自然无话可说。于佑安调到市里后,李响接替他担任广电局长,一年后升为副县长,副县长做了没一年,又升为常委,后来又做常务副县长,去年扶正。有人戏说,李响是沾了湖东李家堰的脉气,李响说哪跟哪啊,我跟李家堰根本沾不上边。李响也确实跟李家堰没有关系,他老家在河南,是他祖父那一辈移民到南州的。后来于佑安才知道,李响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在中组部工作,以前是某位副部长的秘书,李响将这层关系瞒得很深,于佑安还是从傅华年口里得知的。打那以后,于佑安对李响就高看了一眼,这种人,政治上绝对有大作为。

李响快步迎过来,握着于佑安的手,声音夸张地说:“于局长能亲自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昨天我们也接到了省里通知,对李家堰篆刻文化,省里很重视啊。”

于佑安清楚李响这么说的意图,也把声音抬得很高:“你李县长的项目,我能不亲自来?跑得慢都不行啊,是不是啊单局长?”

单局长是县文化局长,听见于佑安把话头转向他,忙笑了笑,没敢乱接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李响脸上笑出了花,挨个跟市里来的人握手,轮到章山时,眼里忽然多了层东西,不知是章山打扮得太过漂亮还是……刻意多望了她一会儿。章山被他望得不自在,局促道:“县长好。”

李响松开章山手,爽朗地笑道:“小章科长第一次来吧,热烈欢迎,不过要多给我们工作提意见哟。”说着话,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于佑安。章山发现了,脸越发变红,声音也打起了哆嗦:“我哪敢提什么意见,我是来学习的。”

“好啊,于局长的部下就是谦虚,单局你们要学着点。”李响如入无人之境。

单局长忙说是。于佑安瞄了章山一眼,恰好章山正求救似地望住他,心里就怪起李响来,这不成心吗?他撇开众人,先往宾馆大厅走去,李响见状,意识到哪儿出了问题,丢开章山,快步跟过来,快进大厅的一瞬,忍不住就低声道:“还真把她带来了,局长果然是大手笔。”

于佑安佯装没听见,只顾着往里走,心里却在想,让章山来不是太过冲动了些?

3

到李家堰的当晚。杜育武打来电话说,市里快要吵翻了,梁积平自杀激起的旋涡太大。

“传言太多,太可怕了。”杜育武满是惊慌。

“到底怎么说,能不能具体点?”于佑安问。

“说法很多,局长,梁积平不是自杀,是……”

“是什么?”

“有人故意设计,逼他跳楼的。纪委跟反贪局的人轮流审查,精神上摧毁他……”

于佑安心头一黑,类似的想法已不止一次在他脑子里出现,他太知道审查两个字的厉害了,没有几个人能顶过去,除非人家有意放你一马。可有人愿意放梁积平一马吗?

“局长您在听吗?”那边杜育武听不到于佑安的声音,有点发急。

“我在听,继续。”

杜育武就将自己听到的还有打听来的全告诉了于佑安,于佑安的猜测进一步被证实,是有人想让梁积平死!一个人威胁到某种力量的存在时,你的处境将会很危险。有时候用自杀来解决,最简单也最直接不过!

跟杜育武通完电话,于佑安怔怔想了一会儿,将思绪重新整理一番,他知道,梁积平这一页是永远翻了过去,尽管杜育武一再说,叶冬梅天天到市委闹,还跑到李西岳办公室,想割腕自杀,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没用的,真的没用,类似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被自杀”已不再是网络上一个煽动人心的流行词,它会很真实地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于佑安需要考虑的是,自己还要争规划局长吗?怎么争?这位子是不是风险太大?

门被轻轻叩响,进来的是章山。进入李家堰后,于佑安他们住在风景管理区,李家堰风景管区是五年前修的,县、乡、村三级投资,当初要把它建成旅游区的,后来投资不到位,建一半停了。风景管区房屋有些简陋,但环境优美,绿色环抱着一切,三层小楼依山傍水,又仿造明清建筑,住在这里,真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幻觉。此时正值七月,满山遍野的花开得令人心醉,白日里于佑安他们绕着风景区转了一圈,登上天柱山,凭高而眺,整个湖东尽入眼帘,远山近水,渺渺茫茫,恰似一幅油画,将无限的深邃与壮阔泼洒过来。而脚下的天柱山更是巍峨不绝,绵延纵横,一直伸到远处浩瀚的青岭山脉去。于佑安这间屋正对着天柱山主峰,号称“擎天一柱”的那块巨石如凌空腾起的一匹骏马,四蹄狂舞,像要将整个山脉踩在脚下;更如一条巨龙,怒号着冲起,腾云驾雾,惊起四野风声。

章山跟县里一名姓汪的女同志住一间房,时间刚过晚上九点,于佑安看看表,语气温和地道:“住得习惯不?”章山忙说习惯,伸手捋了下头发,脸上绽出浅浅的笑来。章山下乡机会不多,这次能出来,自然高兴,白日转山时她就不停地说笑,加上有姓汪的女干部做伴,两个女人一路唧唧喳喳,偶尔还闹些笑话,给大伙平添不少乐趣。此刻她又回到安静与恬淡中,文文静静如一处子。

于佑安请章山落座,亲手为她沏茶,章山有些不安,腼腆地望住于佑安,像小女生那样露出羞涩来。

“这次下来,要把你的专业知识发挥出来,李家堰是南州文化宝库中的一座迷宫,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它都像一座丰碑立在这儿,对文化人来说,它有取之不尽掘之不竭的矿藏啊,可惜我们对它的研究不够。”

“我会尽力的,局长。”章山动了动屁股,脸上仍然有一层惶恐。说来也是奇怪,每每见到于佑安,那层惶恐就折磨她,她想表现得自然大方,但就是不能。

“具体分工我白天已讲了,不过有句话我没讲透,这次让你来,是想让你参与到申遗和李家堰文化的抢救工作中,这项工作意义重大,对你也是个锻炼。”说到这,于佑安忽然长叹一声,又道,“小章啊,文化局是清水衙门,很多人看不上的,你们群艺馆更是如此。但你是搞专业的,又有一定底子,趁年轻,还是在专业上多发展发展,不管将来搞什么,有专业总比没专业强。”

章山甚为感动,其实她早就为自己的出路发愁了,她虽为群艺馆科级干部,但这次改制对她们并没特殊政策,原则上仍然要分流,要断奶,断奶其实就是下岗的代名词,只不过叫法文明一些。南州有多少单位断奶后很快就关门,职工们起先还要闹,还要上访,结果呢,最终都还是被“打发”了。章山怕。不止一次想找于佑安说说,她想调到局里去,调局里就一切无忧了。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每每要行动时,一股莫名的怕就涌来。她在想,于佑安会帮她吗,凭什么要帮她?这年头办事是要花代价的,章山手里没钱,钱晓通又不会为她花这钱,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可送的呢?

章山今天来不是为这事,她刚刚接到姑姑电话,姑姑在电话里唠叨半天,说的全是李西岳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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