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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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症状三:失语。这并不是说她此刻讲不出话来;而是言语失当的那种“失语”。香川道:“总得等到天气暖和起来才好结婚;因为我怕冷。”她道:“但冬天可以让人冷静。”香川道:“所以人们才喜欢在夏天结婚;因为这毕竟是一个冒失的选择;带着几分舍生忘死的莽撞;和求签算命的愚昧。”她道:“我不相信你会莽撞。”香川道:“莽撞跟性格无关;倒是跟利益有紧密联系;因为有所希求;也就难免动作失衡;言语失当;思虑不周全了。”她道:“我也不相信你会求签算命。”香川道:“算命是一种低级迷信;是弱者的需求;是不自信的外化;因为;即使人的生命历程早在出生之前便被编写了详细的故事梗概;也绝不是活着的人能够解读得清楚的。”她道:“看来你还是有点迷信。”香川道:“不仅仅是有点;至少我相信万物有灵;相信即使是眼前这盏滚烫的茶;如果被我喝下去便会有着喝下去的宇宙需要和个人命理的需要;相反;我没喝它;也会有着同样的宇宙内在规律的缘由和个人命理的缘由。”她道:“我喜欢迷信的人;因为他们有所畏惧。”香川道:“因为他们敢于面对自己的错误;虽然是没有恶意的;也是不可避免的;但他们绝不会逃避相应的责任;包括惩罚。”她问:“你惩罚过自己了?”香川答:“是的;我命令自己一周之内不吸烟;不喝酒;但这算不上是惩罚;只能算是小小的训诫;因为;惩罚并不是由人来决定的;也不是由人来实施的。”她问:“由谁决定?”香川道:“确切的我其实并不清楚;它有很多的名字;但都是假相。”她道:“如果让我决定对你的惩罚;就会选择‘把竹君嫁给你’。”香川问:“这是惩罚么?”她道:“它的想法一定是——让竹君的枯燥乏味腻烦死你。”香川却感叹:“圣明啊!”

根据那位男孩模样的医生的解释;她的这种症状属于癔病的范畴。他道:“你的这种症状在国内没有太多的病例资料;但绝不是意味着这种病人不多;事实上恰恰相反;在我回国后的这几年里;类似的病症正在大幅度地增加;已经成为精神病学年会上的一个重要话题。”

竹君问:“那么;您是怎么看待它的病因的?”她从挂在墙上的学位证书中发现;医生是在瑞士获得的精神病学博士学位。

“发现病因需要长时间的精神分析;当务之急;是必须得控制住你的病情;如果一味任由它发展;情况会非常危险。”

“会发生什么?”竹君真的有些害怕起来;她畏惧肌体的病痛。

“意想不到的事。”

“比如……。”

“比如在大街上裸奔。”

3

医生开的药物被她丢在了抽屉里;她相信自己并不需要这些东西;因为她了解自己的病因;比那位获得了博士学位的荣格的信徒更了解。

她相信;这是自然对她的考验;一次真正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考验。“白莲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梦想的;更不要说得到它;她既然想要成为那个超乎群伦之上的自然的“选民”;就必须要战胜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与险阻;况且;这个病症也绝非出人意料;它就是那个通往超自然力路途上最大的敌人——心魔。

因为她对肉体欲望长年的压制与刻薄;才把这个对头给引了出来。这其实并不都是坏事;佛祖得道之前;在菩提树下修炼的时候;不是魔女们也曾前来百般挑逗;万般引诱的吗?况且她并非佛祖;她没有那么大的造化;也没有那么坚强的定力;她只是一个偶然间窥探到了超自然理想;并且被自然所选中的千万血肉之躯中的一个;只有经受住所有的磨难;她才有机会从万千凡胎中脱颖而出;成为那个最后的;承担起替整个人类重新赢得超自然力的;千锤百炼的“幸运儿”。

所以;战胜“心魔”是她个人的事情;不是药物所能解决的;也不是心理分析所能解释的。医生的诊断对她只有一个意义——让她越发坚定地相信;她此刻面临的磨难;其实是她的机会;每战胜一难;便会让她赢得一次意义重大的进步。

果然;半年之后;她终于在香川漫不经心的协助下;让昆达利尼蛇突破了她颈部的关口;达到了“白莲花”的第二层境界。

那是个天花乱坠;瑞雨纷纷的美妙境界;是天生的盲人一跤跌在春光烂漫的花园之中;双眼猛然间看到世界的观感;是宿醉方醒;口舌焦苦;喉咙如火的时候;狂饮清泉的快意;是孔夫子“振衣千仞岗;濯足万古流”的豪迈;是庄周“五十牛以为饵”;蹲在会稽山头;投竿于东海;钓得大鱼的狂喜;是烂柯山上“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惊奇……。

所以;她相信这是自然特地选择了香川来为她激发这个“病症”;为她造就了这场本质上的转折。这次转折在她与俗世之间掘开了一道鸿沟;而所有切肤的见解;也便在这鸿沟之中产生了。

见解一:嫦娥应悔偷灵药

香川确实是她的灵药;这一点已有事实替她说话;一切都不言自明;所以她绝不后悔;不会的。站在鸿沟的彼岸再回头望去;世间种种无非是蝇营狗苟;是目光毫厘的理想;是对浮名与“酒色财气”的无谓追逐。如果说还有什么可能会让她放不下的;便是与香川的那起“事故”;是那件真实的;完全彻底的肉欲的“遭遇”;她担心自己意志薄弱;会在不如意的时候;或是在一转眸的瞬间;那种自然人的感觉会再次诱惑她;迷醉她;以至于最终毁掉她。

见解二:直把杭州作汴州

佛祖为什么要在菩提树下苦修?达摩为什么要面壁十年?这其中有一个绝顶聪明之处;就是他们对“道场”的选择。天地人三者合一;才能以天地为熔炉;修炼中间的“人”。天时她可以推演;男主角她可以选择;唯独这“地利”;不是她可以自作主张的。在这座无一物没有产权人的城市中;找到她专有的“道场”绝非易事;然而;那起“事故”却为她指出了一条明路;香川的小楼恰好便是她最适宜的“道场”。即使是从最消极的角度来看待;那起“事故”也是具有积极意义的;它至少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她可以在这里做到“忘我”。赢得“白莲花”的最终境界;便是物我两忘;没有天地自然;没有男主角;也没有她自己;有的只是那朵从她头顶上生长出来的;端庄;无瑕;真真切切却又似若有若无的“白莲花”。所以;她需要这座小楼;需要这个男主角;更需要这个“道场”——这不是她的选择;而是自然替她作好的安排。

在这个意义上;选择与香川保持合乎道德伦理的关系;放弃这个男主角;放弃这个道场;便是明目张胆的对“白莲花”理想的背叛;是对超自然力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她的精神追求的轻蔑。如果选择占有这个男主角;占有这个道场;就必须得将美美排挤出去;或者是在欺骗美美的前提下与香川“偷情”。所以;无论她最终选择站在鸿沟的哪一边;都只能得出痛苦的结论。

于是;这个在竹君生命中至关重要的转折;产生的却是个“两难”的选择。

4

吃过了美美审案般的那桌晚饭后;威廉陪着竹君走出来。天上下起了雪。

威廉小心地对竹君道:“请赏给我个机会;让我送你回家。”

他能看得出;整个晚上都在美美的审视之下;竹君与香川一样;必定早已经身心疲惫了。

竹君却道:“我想到你店里坐坐。”

他知道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能问;方才在餐桌上他是被邀来骗人的帮手;这会儿到了该讲实话的关头;他不能让自己的多嘴多舌;坏了这个伤心女孩儿的情绪。

他觉得;对于中国女孩子来讲;伤心也是一种美。

天晚了;古玩市场上路净人稀;他的雇员们也都已下班回家;只有一位老人在店中值夜。见他们进门;老人给烧了壶水;便又回去休息。

威廉语带歉然;道:“我喝茶不如先生讲究;但茶叶还算高级。”

竹君却道:“今天的事;你不怪我吧?”

“不怪。”他心中却道;若是换了你们中国男人;心中不作怪那才叫怪呢。

下午竹君找到他门上的时候;他立刻便猜到她有了难处;否则;任何一个中国女孩子也绝不会自己跑到古玩铺子里;来找一个她只见过一面的外国男人。但他还是依着常理道:“您玉趾踏贱地;该不会是来照应我发财吧!”

竹君倒是没有扭捏作态;而是直言相告:“美美请我带着男朋友到她家里去吃饭。”

“于是;”

“于是我就想到了你;请你帮我这个忙。”

威廉直言道:“如果你和我那先生有了私情;我这个时候出场;会不会是在扮演一个很丢脸的角色?”

一见竹君面上的神气大变;他连忙道:“您老人家原谅我不会说话儿。汉语的同义词儿和近义词儿太多;我知道的又太少;所以;总是说错话。”

竹君想了一会儿;道:“详细的情况我过后再告诉你;今天;我确实急需一个男朋友;你能不能屈尊扮演这个角色?”

威廉假作欢呼雀欢;道:“这是我的荣幸。”

“要扮得像才好。”竹君的忧虑让她脸上愁得能挤出水来。

“您老人家知道我对您的爱慕。常言道:先有个好态度;才能争取宽大处理。”威廉这是故意把话讲得颠三倒四。

竹君果然露出了笑意:“那么;我们5点钟在香川家里会面。”

“这样不好;热恋的情人们应该一起出场。到时候我去接您。”他对扮演好这个角色很有信心。

与香川交往了七八年;他那座小楼中进进出出的女孩子;威廉多数都见过;对她们既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唯独竹君;虽说刚才见了一面;却在他身上触动了中国人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的感觉。

这个女孩子心里边装的事情太多;也太沉重;必定把她压得身心疲惫。虽然他并不清楚竹君为什么会如此;但以他对中国人的经验;可以认定这是个内向的;不会开解自己;一条道走到黑的女孩子。

她的命可真苦哇!像他威廉·詹姆斯三世这样的好男人天天守在这里她不来交往;却偏偏去结识了李香川。威廉在心底呼唤出来的是观赏悲剧时才会产生的那种“怜悯”。

香川这家伙浑身毛病;最重大的缺点就是有关女人的。像他这样的男人;在英国;特别是在那些有封号却无财产的旧贵族当中;这种人并不鲜见。他们也跟香川一个样;凡是好吃的没有他们不爱吃的;凡是好玩的也没有一样他们不会玩的。至于婚姻与爱情方面;他们倒也并不避讳他们的自私;他们很明确地表示结婚与爱情毫无关系;与他们有关系的只是嫁妆;是财产。

香川比英国堕落的旧贵族们稍显差强人意的地方;就是他能够自食其力;不单可以自给自足;而且在当代中国;他的收入应该算是相当可观了;所以;情人的财产对于他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那么;什么东西对他才是有意义的呢?是中国女孩子的软弱和大可不必的自尊心?还是他表演的饶有趣味的生活细节对女孩子产生的吸引力?或者他那一套一套的歪理邪说对女孩子的蛊惑?

不;所有这些都是外在的表象;是香川故意装扮出来给人看的;而在他身上最本质的一点;却是他的“自我中心论”。

在他的墨香堂里;听过竹君的简单讲述;威廉终于明白了这个女孩子请他出面冒充男朋友的因由;便道:“我不想劝解你什么;因为最后的决定总得当事人自己来做。在这里;我只能明明白白地说一句有关我个人的想法。”

竹君道:“可不能再拿我开玩笑。”

“不开玩笑;我要讲的是真实的想法。”

“请讲。”

“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的追求。”

“这怕是件没有结果的事。”

“人如果不行动;就永远也不会有结果。”威廉知道;此话一出;他对香川的认识与批判就更不能讲了。如果此时他把对香川的看法讲给竹君听;便是中国人所说的“小人行径”。竹君一定不喜欢“小人”。

对于竹君与香川的关系;威廉并不认为那是什么障碍。香川有一个同居的情人;另外又有一个“性伙伴”;这是现代生活中每天都在上演的故事。尽管这种做法有些不道德;但人们就是这么想不开;甚至有些人还以此为荣。

很显然;在性观念和性行为刚刚开放的中国;人们在还没有找到“性解放”的公共道德之前;这种思想上的混乱就如同欧洲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混乱一样;只是一种暂时的无序;所以;他在香川和竹君之间“插上一杠子”便不存在任何道德上的障碍。

况且;他这也是为了救人;是为了解救竹君。这个内心痛苦却无处排解的女孩儿;如果任由她在香川和美美这两盘石磨中间挣扎;早晚得疯掉。

遇上了香川;是竹君命运的转折;是前途苦涩;充满危机的转折;而遇到了他威廉·詹姆斯三世则是个“回头是岸”的转折;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转折;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转折。这既是他的“姻缘”;也是她的“福分”。

威廉由衷地感谢他的汉语老师;没有她的耐心讲解;他也不会把这件事用汉语“典故”描述得如此精辟。

5

在茶馆中;竹君的“病”刚刚发作;香川便注意到了。

“怎么回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热;又看看手心;手心与脸色一样的红。

竹君只是一味地摇头;不肯讲话;却是目光如火;嘴唇像两只凶猛的小动物一般在搏斗。

他扶她在藤椅上躺好;找茶馆老板要来干净毛巾;给她在额头上冷敷。

“我该怎么办?”竹君圆润的声音变得沙哑。

“你先安静一下;我马上就送你去病院。”香川只感觉心中一抽一挤地疼;仿佛有张言语刻毒的嘴正将他骂得个狗血喷头。

“医院救不了我。除了‘神’;没有‘人’可以救我。”

“我能救你;我一定能帮助你。”

“但是我不能让你帮我。我们已经犯下了罪过;怎能再次明知故犯哪!”

“一定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一定的。”香川一下子没了主意。此时此刻;他所有关于闲适生活的理论都给他帮不上半点忙;他只能眼看着这个女孩独自挣扎;却无从措手;即使他能够像往日那般“口若天河之倒悬”;却找不出一句真正有意义的话来讲。

“没有办法了。对这件事我想得够多了;没有解决办法。”说话间;竹君的眼角涌出两滴泪水;在她白晰的皮肤上画出两道粉红色的痕迹。

香川知道;这“血泪”是因为竹君的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眼压过高;眼角膜的毛细血管破裂了。

竹君喘息道:“我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不怕任何肉体上的考验;但你不能考验我的品德呀!”

香川发现;这话可能并不是对他讲的。

“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要选择我?我真的有那么好吗?真的吗?”

香川语塞。

“如果我真的那么有前途;就没有必要这样折磨我。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就早些把我放弃吧!放了我;让我去恋爱;去结婚生子;去经历普通人的痛苦和快乐。”

这应该是她的性玄学在捣鬼。香川不知从何处着手开解她。

“你不善良;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你也不勇敢;不敢当面对我说出你的用意;你也不神圣;用肉欲折磨我;不是君子所为;你更不大度;斤斤计较你的‘白莲花’;像个吝啬鬼计算着钱财的得失;你还不宽容;不肯原谅我这个没能使昆达利尼蛇有大进步的学生;无视我在资质上的缺陷;只把你的目的强迫我当作毕生的信念……。”

香川大惊。这孩子信奉的是什么?白莲教吗?不管她信奉的是什么;都明显带有邪教险恶的特征。

“你不是神;你是邪魔外道;因为你以他人的痛苦为乐;你也不是自然;不是物质的内在规律;因为你所指出的‘理想’要用丧失自然本性作为代价;你也不是真理;因为没有任何人与事可以准确证明你的存在'奇+书+网';你也不是绝对精神;或者超越于物质之上的意志;因为你既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推论什么;更没有证实什么。你;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满嘴花言巧语的;故作高深而又空洞无物的;诱惑他人供你奴役的;欺骗他人为你壮大声势的;戏弄他人给你开心解闷的浑蛋。我知道了;你不过是一个观念;一个不着边际的狂想;一个迷信;是的;你就是迷信……。”

竹君终于睡着了;像个疲惫的婴儿;粉红色的泪珠儿挂在腮边。

真正的痛苦;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香川日后回想此事;经过反复的推断;反复的比较;总觉得在竹君的痛苦之中有他的原因存在。

的确;从前几天的“事故”当中;他得到了狂喜;他也相信竹君同样得到了狂喜;不管事后两个人多么的后悔;对自己进行了怎样的批判;但那个狂喜是真实的;无法抹杀的。

是不是那个不恰当的狂喜;造成了竹君的错乱?人一旦过分地批判自己;甚至痛恨自己的行为时;首先发生的便是内心的分裂。所以;竹君的痛苦之中;有他的错误;有他的责任;否则;竹君也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在他面前发作这种癔症一般可怕的病痛。

据他所知;癔症发作的最大诱因;便是挫折与愤怒;于是;在后来的日子里;特别是在他们同居之后;他虽然没有顺从到也信奉起“白莲花”来;但他顺情说好话的本领却是大为长进了。

“我刚才说了些什么?”竹君醒过来之后;一开口便是担忧。

“你说了一大堆不该说的话。”香川故意笑得暧昧。

“说了什么?”

“你讲了十几条嫁给我的理由。”

“啊?”

“还有三十几条不肯嫁给我的理由。”香川相信这个谎言的强烈冲击力;足以混淆竹君的视听。

“结论呢?”竹君完全清醒了。

“还没讲到结论;你就睡着了。说实话;最终的结论是什么?”他把这个问题像楔子一样强行钉入竹君的大脑;相信能够阻断她方才那阵半疯狂的记忆。

“我讲的好像不是这些。”竹君用力摇头;催动着记忆力。

“不;你讲的只有这些。我一直等在这里;就是想知道你最后的结论。”

他不能让她再一次记起那段可怕的自白。她的那番话让他震惊;甚至恐惧;一个女孩子;一旦被邪魔缠身;必定会走上这条路。有关这类事情的记载;明清笔记中随处可见。

然而;他又必须得打消她反抗的念头;打消她方才对她信奉的邪魔的怀疑。这种强烈的反叛与怀疑;对于深陷其中的竹君有着巨大的危险;像她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是在对邪魔的信仰与正常的理智之间发生了猛烈的冲突;而那个“载体”;也就是她的大脑;实在承受不住这场杀伐之争;这才让她接近于疯狂。

通常情况下;精神分裂症都是这么得来的。头脑中两种对立的观念谁也无法战胜对方;而战争本身的影响只能使当事者关闭大脑中的多处神经通道;像隔绝火灾一般;把这场战争和许多正常的神经功能隔绝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之内;让它们同归于尽。

这是肌体的本能;牺牲掉正常的精神与思维;以换取剩余部分的健康。

正因为香川看到了这一点;他就有责任也有义务救助她;保护她;所以;他用他的胡言乱语强行断绝了竹君对反叛思想的记忆。

其实;即使竹君在那一刻有机会觉醒;有可能抛弃对“白莲花”的信奉;香川也会反对。他认为;竹君中毒太深;他宁可让她继续信奉“白莲花”;继续追随那个邪魔;总比为了放弃这个浑蛋信仰而把她逼疯掉要好些。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而且进行了长期的努力。到故事开篇的时候;他们已经同居了一年多的时间;竹君的病证虽然偶有发作;但再没有过一次“喝道骂祖”的行为发生;同时;据竹君自己讲;她在追求“白莲花”的道路上又“精进”了不少;已经成功地上升到第二重境界。

后来竹君对他道:“等我突破第三重境界;得到了‘白莲花’;我就有能力轻而易举地让你也得到它。”

“得到什么?”无奈之下;香川只好装傻。

“我要把‘白莲花’送给你;作为我们相知的礼物。”

“白莲花用不上;要是有荷叶给我弄两张来;我想做一道‘荷叶粉蒸鸡’。”

这就是生活的真实;香川对着手中的小葫芦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论多么的危急可怕;你都不能慌乱;要理清思路;摸清原委;宁可“养痈遗患”;先把竹君的病症将就着稳定下来;也不能“胡庸医乱用虎狼药”的冒险。

“中庸之道”的绝妙之处就在这里;它虽然不能让你得到智慧;但至少可以让你不糊涂;或者是;显得不糊涂。

6

平安是福;没有事情发生也是福;香川对自己道。

他赞赏旧时杭州人的习俗;他们每到过年贴的春联上都没有字;名叫“无字联”;以祈求一年“无事”。

香川一向认为;他这一辈子能够“平安喜乐”;没有遭受到太大的挫折与灾祸;最成功的经验;便是对“无事”的追求。

然而;竹君的出现让他又明白了另一个道理;“事”的到来不是由当事人来决定的;因为那是“定数”;是你这一生当中躲不开;避不掉的内容;所以;他必须得抖擞精神;把这件“事”解决掉。

虽然他向来主张避重就轻;避实就虚;对任何一桩麻烦;能绕过去便绝不与它正面冲突;但是;他也明白;有些“事”是不能视而不见的;更不能逃避;逃避的结果反倒可能引来更大的灾祸。

那么;为了给竹君治病;让他抛弃美美;然后与竹君结婚?他摇了摇头;这显然是个下下之策;是少年人的天真。姑且不论竹君是否愿意与她结婚;单是美美这边;他就实在放不下;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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