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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建筑艺术二十讲-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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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现”佛光寺唐代佛殿以前,我们对于唐代及以前木构建筑在形象方面的认识,除去日本现存几处飞鸟时代(公元552—645年)、奈良时代(公元645—784年)、平安前期(公元784—950年)模仿隋唐式的建筑外,惟一的资料就是敦煌壁画。自从国内佛光寺佛殿之“发现”,我们才确实地得到了一个唐末罕贵的实例;但是因为它只是一座屹立在后世改变了的建筑环境中孤独的佛殿,它虽使我们看见了唐代大木结构和细节处理的手法;而要了解唐代建筑形象的全貌,则还得依赖敦煌壁画所供给的丰富资料。更因为佛光寺正殿建于公元857年,与敦煌最大多数的净土变相属于同一时代。我们把它与壁画中所描画的建筑对照可以知道画中建筑物是忠实描写,才得以证明壁画中资料之重要和可靠的程度。
四川大足县北崖佛湾公元895年的唐末阿弥陀净土变摩崖大龛以及乐山、夹江等县千佛崖所见许多较小的净土变摩崖龛也是与敦煌壁画及其建筑可作比较研究的宝贵资料。在这些龛中,我们看见了与敦煌壁画变相图完全相同的布局。在佛像背后,都表现出殿阁廊庑的背景,前面则有层层栏杆。这种石刻上“立体化”的壁画,因为表现了同一题材的立体,便可做研究敦煌壁画中建筑物的极好参考。
其次可供参考的资料是古籍中的记载。从资料比较丰富的,如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段成式《酉阳杂俎·寺塔记》、韩若虚《图画见闻志》等书中;我们也可以得到许多关于唐代佛寺和壁画与建筑关系的资料。由这三部书中,我们可以找到的建筑类型颇多,如院、殿、堂、塔、阁、楼、中三门、廊等。这些类型的建筑的形象,由敦煌壁画中可以清楚地看见。我们也得以知道,这一切的建筑物都可以有,而且大多有壁画。画的位置,不惟在墙壁上,简直是无处不可以画,题材也非常广泛。如门外两边、殿内、廊下、殿窗间、塔内、门扇上、叉手下、柱上、檐额,乃至障日版、钩栏,都可以画。题材则有佛、菩萨,各种的净土变、本行变、神鬼、山水、水族、孔雀、龙、凤,辟邪,乃至如尉迟乙僧在长安奉恩寺所画的“本国(于阗)王及诸亲族次”,洛阳昭成寺杨廷光所画的“西域图记”等。由此得知,在古代建筑中,不惟普遍地饰以壁画,而且壁画的位置和题材都是没有限制的。
上述各项形象的和文字的资料,都是我们研究敦煌壁画中,所描写画的建筑,和若干窟外残存的窟檐的重要旁证。
此外无数辽、宋、金、元的建筑和宋《营造法式》一节都是我们所要用作比较的后代资料。
山西省太原市崇善寺明代布局
敦煌唐代佛龛
前面三节所提到的都是在敦煌以外我们对于中国建筑传统所能得到的知识,现在让我们集中注意到敦煌所能供给我们的资料上,看看我们可以得到的认识有一些什么,它们又都有怎样的价值。
从敦煌壁画中所见的建筑图中,在庭院之部署方面,建筑类型方面,和建造情形方面,可得如下的各种:
中国建筑的特征不仅在个别建筑物的结构和样式,同等重要的特征也在它的平面配置。上文已说过,以若干建筑物周绕而成庭院是中国建筑的特征,即中国建筑平面配置的特征。这种庭院大多有一道中轴线(大多南北向)。主要建筑安置在此线上,左右以次要建筑物对称均齐地配置。直至今日,中国的建筑,大至北京明清故宫,乃至整个的北京城;小至一所住宅,都还保持着这特征。
敦煌第六十一窟左方第四画上部所画大伽蓝,共三院;中央一院较大,左右各一院较小,每院各有自己的院墙围护。第一四六窟和第二○五窟也有相似的画,虽然也是三院,但不个别自立四面围墙,而在中央大院两旁各附加三面围墙而成两个附属的庭院。
位置在这类庭院中央的是主要的殿堂。庭院四周绕以回廊;廊的外柱间为墙堵,所以回廊同时又是院的外墙。在正面外墙的正中是一层、二层的门或门楼,一间或三间。正殿之后也有类似门或后殿一类的建筑物,与前面门相称。正殿前左右回廊之中,有时亦
有左右两门,亦多作两层楼。外墙的四角多有两层的角楼。一般的庭院四角建楼的布置,至少在形式上还保存着古代防御性的遗风。但这种部署在宋元以后已甚少,仅曲阜孔庙和沈阳北陵尚保存此式。
第六十一窟“五台山图”有伽蓝约六十余处,绝大多数都是同样的配置;其中“南台之顶”,正殿之前,左有三重塔,右有重楼,与日本奈良的法隆寺(公元7世纪)的平面配置极相似,日本的建筑史家认为这种配置是南朝的特征,非北方所有,我们在此有了强有力的反证,证明这种配置在北方也同样地使用。
至于平民住宅平面的配置,在许多变相图两侧的小画幅中可以窥见。其中所表现的虽然多是宫殿或住宅的片段,一角或一部分,院内往往画住者的日常生活,其配置基本上与佛寺院落的分配大略相似。
在各种变相图中,中央部分所画的建筑背景也是正殿居中,其后多有后殿,两侧有廊,廊又折而向前,左右有重层的楼阁,就是上述各庭院的内部景象。这种布局的画,计在数百幅以上,应是当时宫殿或佛寺最通常的配置,所以有如此普遍的表现。
在印度阿占陀窟寺壁画中所见布局,多以尘世生活为主,而在背景中高处有佛陀或菩萨出现,与敦煌以佛像堂皇中坐者相反。汉画像石中很多以西王母居中,坐在楼阁之内,左右双阙对峙,乃至夹以树木的画面,与敦煌净土变相基本上是同样的布局,使我们不能不想到敦煌壁画的净土原来还是王母瑶池的嫡系子孙。其实它们都只是人间宏丽的宫殿的缩影而已。
敦煌61窟五台山图
敦煌壁画中的唐代建筑
乙个别建筑物的类型
如殿堂、层楼、角楼、门、阙、廊、塔、台、墙、城墙、桥等。
(一)殿堂佛殿、正殿、厅堂都归这类。殿堂是围墙以内主要或次要的建筑物。平面多作长方形,较长的一面多半是三间或五间。变相图中中央主要的殿堂多数不画墙壁。偶有画墙的,则墙只在左右两端,而在中间前面当心间开门,次间开窗,与现在一般的办法相似。在旁边次要的图中所画较小的房舍,墙的使用则较多见。魏隋诸窟所见殿堂房舍,无论在结构上或形式上,都与洛阳宁懋石室极相似。
(二)层楼汉画像石和出土的汉明器已使我们知道中国多层楼屋源始之古远。敦煌壁画中,层楼已成了典型的建筑物。无论正殿、配殿、中三门,乃至回廊、角楼都有两层乃至三层的。层楼的每层都是由中国建筑的基本三部分——台基、屋身、屋顶——垒叠而成的:上层的台基采取了“平坐”的形式,除最上一层的屋顶外,各层的屋顶都采取了“腰檐”的形式;每层平坐的周围都绕以栏杆。城门上也有层楼,以城门为基,其上层与层楼的上层完全相同。
壁画中最特别的重楼是第六一窟右壁如来净土变佛像背后的八角二层楼。楼的台基平面和屋檐平面都由许多弧线构成。所有的柱、枋、屋脊、檐口等无不是曲线。整座建筑物中,除去栏杆的望柱和蜀柱外,仿佛没有一条直线。屋角翘起,与敦煌所有的建筑不同。屋檐之下似用幔帐张护。这座奇特的建筑物可能是用中国的传统木构架,求其取这个奇异的结构,一方面可以表示古代匠师对于传统坚决的自信心,大胆地运用无穷的智巧来处理新问题;一方面也可以见出中国传统木构架的高度适应性。这种建筑结构因其通常不被采用,可以证明它只是一种尝试。效果并不令人满意。
(三)角楼在庭院围墙的四角和城墙的四角都有角楼。庭院的角楼与一般的层楼形制完全相同。城墙的角楼以城墙为基,上层与层楼的上层完全一样。
(四)大门壁画中建筑的大门,即《历代名画记》所称中三门、三门,或大三门,与今日中国建筑中的大门一样,占着同样的位置,而成一座主要的建筑物。大门的平面也是长方形,517Ζ面宽一至三间,在纵中线的柱间安设门扇。大门也有砖石的台基,有石阶或斜道可以升降,有些且绕以栏杆。大门也有两层的,由《历代名画记》“兴唐寺三门楼下吴(道子)画神”一类的记载和日本奈良法隆寺中门实物可以证明。
(五)阙在敦煌北魏诸窟中,阙是常见的画题,如二五四窟,主要建筑之旁,有状似阙的建筑物,二五四窟壁上有阙形的壁龛。阙身之旁,还有子阙。两阙之间,架有屋檐。阙是汉代宫殿、庙宇、陵墓前路旁分立的成对建筑物,是汉画像石中所常见。实物则有山东、四川、西康十余处汉墓和崖墓摩崖存在。但两阙之间没有屋檐,合乎“阙者阙也”之义。与敦煌所见略异。到了隋唐以后,阙的原有类型已不复见于中国建筑中。在南京齐梁诸陵中,阙的位置让给了神道石柱,后来可能化身为华表,如天安门前所见;它已由建筑物变为建筑性的雕刻品。它另一方向之发展,就成为后世的牌楼。敦煌所见是很好的一个过渡样式的例证。而在壁画中可以看出,阙在北魏的领域内还是常见的类型。
(六)廊廊在中国建筑群之组成中几乎是不可缺少的构成单位。它的位置与结构,充足的光线使它成为最理想的“画廊”,因此无数名师都在廊上画壁,提高了廊在建筑群中的地位。由建筑的观点看,廊是狭长的联系性建筑,也用木构架,上面覆以屋顶;向外的一面,柱与柱之间做墙,间亦开窗;向里一面则完全开敞着。廊多沿着建筑群的最外围的里面,由一座主要建筑物到另一座建筑物之间联系着周绕一圈,所以廊的外墙往往就是建筑群的外墙。它是雨雪天的交通道。
在举行隆重仪式时,它也是最理想的排列仪仗侍卫的地方。后来许多寺庙在庙会节日时,它又是摊贩市场,如宋代汴梁(开封)的大相国寺便是。
(七)塔古代建筑实物中,现存最多的是佛塔。它是古建筑研究中材料最丰富的类型。塔的观念虽然是纯粹由印度输入的,但在中国建筑中,它却是一个在中国原有的基础上,结合外来因素,适合存在条件而创造出来的民族形式建筑的最卓越的实例。
(八)台壁画中有一种高耸的建筑类型,下部或以砖石包砌成极高的台基,如一座孤立的城楼;或在普通台基上,立木柱为高基,上作平坐,平坐上建殿堂。因未能确定它的名称,姑暂称之曰台。按壁画所见重楼,下层柱上都有檐,檐瓦以上再安平坐。但这一类型的
敦煌壁画中的二重塔台,则下层柱上无檐,而直接安设平坐,周有栏杆,因而使人推测,台下不作居住之用。美国华盛顿付理尔美术馆所藏赃物,从平原省磁县南响堂山石窟盗去的隋代石刻,有与此同样的木平坐台。
由古籍中得知,台是中国古代极通常的建筑类型,但后世已少见。由敦煌壁画中这种常见的类型推测,古代的台也许就是这样,或者其中一种是这样的。至如北京的团城,河北安平县圣姑庙(公元1309年),都在高台上建立成组的建筑群,也许也是台之另一种。
(九)围墙上文已叙述过回廊是兼作围墙之用的,多因廊柱木构架而造墙,壁画中也有砖砌的围墙,但较少见。
若干住宅前,用木栅做围墙的也见于壁画中。
(十)城中国古代的城邑虽至明代才普遍用砖包砌城墙;但由敦煌壁画中认识,用砖包砌的城在唐以前已有。壁画中所见的城很多,多是方形,在两面或正中有城门楼。壁画中所画建筑物,比例大多忠实,惟有城墙,显然有特别强调高度的倾向,以至城门极为高狭。楼基内外都比城墙略厚,下大上小,收分显著。楼基上安平坐斗栱,上建楼身。楼身大多广五间,深三间。平坐周围有栏杆围绕。柱上檐下都有斗栱,屋顶多用歇山(即九脊)顶。城门洞狭而高,不发券而成梯形。不久以前拆毁的泰安岱庙金代大门尚作此式。城门亦有不作梯形,亦不发券,而用木过梁的。梁分上下二层,两层之间用斗栱一朵,如四川彭山县许多汉崖墓门上所见。
至于城门门扇上的门钉、铺首、角叶都与今天所用者相同。城墙上亦多有腰墙和垛口。至如后世常见的长城和敌台,则不见于壁画中。
角楼是壁画中所画每一座城角所必有。壁画中寺院的围墙都必有角楼,城墙更必如此。由此可见,在平面配置上,由一个院落以至一座城邑,基本原则是一样而且一贯的。这还显示着古代防御性的遗制。现存明清墙角楼,平面多作曲尺形,随着城墙转角。敦煌壁画所见则比较简单,结构与上文所述城门楼相同而比城门楼略为矮小。
壁画中最奇特的一座城是第二一七窟所见。这座城显然是西域景色。城门和城内的房屋显然都是发券构成的,由各城门和城内房屋的半圆形顶以及房屋两面的券门可以看出。
(十一)桥壁画中多处发现,全是木造,桥面微微拱起,两旁护以栏杆。这种桥在日本今日仍极常见。
第18讲 云冈石窟中所表现的北魏建筑
本文原载《中国营造学社汇刊》1933年第四卷第三、四期,本书为节选。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间,营造学社同人,趁着到大同测绘辽金遗建华严寺、善化寺等之便,决定附带到云冈去游览、考察数日。
云冈灵严石窟寺,为中国早期佛教史迹壮观。因天然的形势,在绵亘峭立的岩壁上,凿造龛像,建立寺宇,动伟大的工程,如《水经注·漯水条》所述:“……
凿石开山,因岩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希,山堂水殿,烟寺相望……”;又如《续高僧传》中所描写的“……面别镌像,穷诸巧丽,龛别异状,骇动人神……”;则这灵岩石窟更是后魏艺术之精华——中国美术史上一个极重要时期中难得的大宗实物遗证。
但是或因两个极简单的原因,这云冈石窟的雕刻,除掉其在宗教意义上,频受人民香火,偶遭帝王巡幸礼拜外,十数世纪来直到近三十余年前,在这讲究金石考古学术的中国里,却并未有人注意及之。
我们所疑心的几个简单的原因,第一个浅而易见的,自是地处边僻,交通不便。第二个原因,或是因为云冈石窟诸刻中,没有文字。窟外或崖壁上即使有,如《续高僧传》中所称之碑碣,却早已漫没不存痕迹,所以在这偏重碑拓文字的中国金石学界里,便引不起什么注意。第三个原因,是士大夫阶级好排斥异端,如朱彝尊的《云冈石佛记》,即其一例,宜其湮没千余年,不为通儒硕学所称道。
齐!近人中,最早得见石窟,并且认识其在艺术史方面的价值和地位、发表文章、记载其雕饰形状、考据其兴造年代的,当推日人伊东和新会陈援庵先生,此后专家作有系统的调查和详细摄影的,有法人沙畹(Chavannes),日人关野贞、小野诸人,各人的论著均以这时期因佛教的传布,中国艺术固有的血脉中,忽然渗杂旺而有力的外来影响,为可重视。且西域所传入的影响,其根苗可远推至希腊古典的渊源,中间经过复杂的途径,迤逦波斯,蔓延印度,更推迁至西域诸族,又由南北两路犍陀罗及西藏以达中国。这种不同文化的交流濡染,为历史上最有趣的现象,而云冈石刻便是这种现象极明晰的实证之一种,自然也就是近代治史者所最珍视的材料了。
书!根据着云冈诸窟的雕饰花纹的母题(motif)及刻法,佛像的衣褶容貌及姿势断定中国艺术约莫由这时期起,走入一个新的转变,是毫无问题的。以汉代遗刻中所表现的一切戆直古劲的人物车马花纹,与六朝以还的佛像饰纹,和浮雕的草叶、璎珞、飞仙等等相比较,则前后判然不同的倾向,一望而知。仅以刻法而论,前者单简冥顽,后者在质朴中,忽而柔和生动,更是相去悬殊。
但云冈雕刻中,“非中国”的表现甚多;或显明承袭希腊古典宗脉;或繁富地掺杂印度佛教艺术影响;其主要各派原素多是囫囵包并,不难历历辨认出来的。因此又与后魏迁洛以后所建伊阙石窟——即龙门——诸刻,稍不相同。以地点论,洛阳伊阙已是中原文化中心所在;以时间论,魏帝迁洛时,距武州凿窟已经半世纪之久;此期中国本有艺术的风格,得到西域袭入的增益后,更是根深蒂固,一日千里,反将外来势力积渐融化,与本有的精神冶于一炉。
云冈雕刻既然上与汉刻迥异,下与龙门较,又有很大差别,其在中国艺术史中,固自成一特种时期。近来中西人士对于云冈石刻更感兴趣,专程到那里谒拜鉴赏的,便成为常事,摄影翻印,到处可以看到。同人等初意不过是来大同机会不易,顺便去灵岩开开眼界,瞻仰后魏艺术的重要表现;如果获得一些新的材料,则不妨图录笔记下来,作一种云冈研究补遗。
以前从搜集建筑实物史料方面,我们早就注意到云冈、龙门及天龙山等处石刻上“建筑的”(architectural)价值,所以造像之外,影片中所呈示的各种浮雕花纹及建筑部分(若门楣、栏杆、柱塔等等),均早已列入我们建筑实物史料的档库。这次来到云冈,我们得以亲目抚摩这些珍罕的建筑实物遗证,同行诸人,不约而同地第一转念,便是作一种关于云冈石窟“建筑的”方面比较详尽的分类报告。
这“建筑的”方面有两种:一是洞本身的布置,构造及年代,与敦煌印度之差别等等,这个倒是比较简单的;一是洞中石刻上所表现的北魏建筑物及建筑部分,这后者却是个大大有意思的研究,也就是本篇所最注重处,亦所以命题者。然后我们当更讨论到云冈飞仙的雕刻,及石刻中所有的雕饰花纹的题材、式样等等。最后当在可能范围内,研究到窟前当时,历来及现在的附属木构部分,以结束本篇。
云冈石窟所表现的建筑式样,大部为中国固有的方式,并未受外来多少影响,不但如此,且使外来物同化于中国,塔即其例。印度窣堵坡方式,本大异于中国本来所有的建筑,及来到中国,当时仅在楼阁顶上,占一象征及装饰的部分,成为塔刹。至于希腊古典柱头如gonid order等虽然偶见,其实只成装饰上偶然变化的点缀,并无影响可说。惟有印度的圆拱(外周作宝珠形的),还比较的重要,但亦止
是建筑部分的形式而已。如中部第八洞门廊大柱底下的高pedestal,本亦是西欧古典建筑的特征之一,既已传入中土,本可发达传布,影响及于中国柱础,孰知事实并不如是,隋唐以及后代柱础,均保守石质覆盆等扁圆形式,虽然偶有稍高的筒形,亦未见多用于后世。后来中国的种种基座,则恐全是由台基及须弥座演化出来的,与此种pedestal并无多少关系。
在结构原则上,云冈石刻中的中国建筑,确是明显表示其应用构架原则的。构架上主要部分,如支柱、阑额、斗栱、椽、瓦、檐、脊等,一一均应用如后代;其形式且均为后代同样部分的初型无疑。所以可以证明,在结构根本原则及形式上,中国建筑二千年来保持其独立性,不曾被外来影响所动摇。所谓受印度希腊影响者,实仅限于装饰雕刻两方面的。
佛像雕刻,本不是本篇注意所在,故亦不曾详细作比较研究而讨论之。但可就其最浅见的趣味派别及刀法,略为提到。佛像的容貌衣褶,在云冈一区中,有三种最明显的派别。
第一种是带着浓重的中印度色彩的,比较呆板僵定,刻法呈示在摹仿方面的努力。佳者虽勇毅有劲,但缺乏任何韵趣;弱者则颇多伧丑。引人兴趣者,单是其古远的年代,而不是美术的本身。
第二种佛容修长,衣褶质实而流畅。弱者质朴庄严;佳者含笑超尘,美有余韵,气魄纯厚,精神栩栩,感人以超人的定,超神的动;艺术之最高成绩,荟萃于一痕一纹之间,任何刀削雕琢,平畅流丽,全不带烟火气。这种创造,纯为汉族本其固有美感趣味,在宗教艺术方面的发展。其精神与汉刻密切关连,与中印度佛像,反疏隔不同旨趣。
飞仙雕刻亦如佛像,有上面所述两大派别;一为模仿,以印度像为模型;一为创造,综合模仿所得经验,与汉族固有趣味及审美倾向,作新的尝试。
这两种时期距离并不甚远,可见汉族艺术家并未奴隶于模仿,而印度犍陀罗刻像雕纹的影响,只作了汉族艺术家发挥天才的引火线。
云冈佛像还有一种,只是东部第三洞三巨像一例。这种佛像雕刻艺术,在精神方面乃大大退步,在技艺方面则加增谙熟繁巧,讲求柔和的曲线,圆滑的表面。这倾向是时代的,还是主刻者个人的,却难断定了。
装饰花纹在云冈所见,中外杂陈,但是外来者,数量超过原有者甚多。观察后代中国所熟见的装饰花纹,则此种外来的影响势力范围极广。殷周秦汉金石上的花纹,始终不能与之抗衡。
云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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