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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生十年:一只老猫眼中的人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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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一沉。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见过那个女人。

是她,在壁橱里的照片上,她穿着长长的白裙子,站在行简君的身边。

可是,似乎又不是她,她的眼睛仿佛两泓宁静的湖水,没有一丝一毫睥睨的锋芒。

是她,抑或不是她?我犹疑了。

如果真的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了看招弟小姐,心头袭上一阵不安。

第二十九章 华年

行简君的生日到了。

那天下班后,招弟小姐急三火四地跑进厨房,蒸上三只大海蟹、两只海螺、一条武昌鱼,然后利索地洗锅切菜,一会儿工夫就炒了笋片香菇、西芹百合、奶油菜心,又把海螺切碎拌上黄瓜丝。等行简君洗完澡出来,香喷喷的六个菜正好摆上饭桌。

行简君叹道:“姑娘啊,你也太神速了。”

招弟小姐把烫好的黄酒倒进杯里,一边谦虚道:“今天时间紧,都是些懒人菜……”

行简君拿起一只大蟹掰开,蘸上姜醋,递给招弟小姐,“谢谢你,招弟,这是我过的最隆重的生日了。”[汶网//。。]

招弟小姐开心一笑。

她指指窗台上两盆飞瀑般盛开的黄白菊花,说:“持蟹把酒,华年锦时,大概就是说的我们现在这样子吧。”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煮酒的锅在咕嘟咕嘟作响。

终于,公子小白忍耐不住了,破坏气氛地喵了一声。

行简君回过神来,失笑道:“阿赳小白馋坏了,快上鱼。”

我们美餐了一顿之后,招弟小姐把碗碟撤下去,端上一个精美的蛋糕。

她支起烛台,插上三支大蜡烛,三支小蜡烛,点燃蜡烛,熄了灯。

“许个愿吧。”

烛光下,他们的脸都显出些绯红。

“不忙,说会儿话吧。”行简君的手指拂了拂蜡烛,“三十三岁了,可真快……”

“是啊,我也二十七了,想想都吓一跳。从上大学开始,竟然一个人在外面过了快十年了,真像一场梦。”

行简君端详一下招弟小姐,嘴角现出了笑意,“不过,我觉得你大概没多少变化。有时看你没心没肝地笑,我就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你,一个心里什么事都不装、只知道念书的傻丫头。”

“嘿嘿,我那时是有些傻,连言情小说都没看过几本。老师让怎么背书,我就一字不差地背,所以老考第一名,其实课外的东西一概不懂。想想挺不可思议的,我这样的学生,居然就上了P大。不过进去之后,我就一下子明白了,然后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自卑之中……”

行简君也像是有些感慨,“嗯。记得第一次坐上火车,来北京上大学,那时也意气风发的,以为自己真就是精英了。可是到了以后就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比你强。我们一个小小的班级里,居然就有两个省状元,一个奥赛金奖。大家谁都不服谁,暗暗较着劲,可是总得有人排在下游,有个同学心理上一直没调整过来,最后居然退学了……”

“而你,就调整成了现在的样子?”

行简君笑了,“我本来也不是那种有个性的人,所以,接受自己很平凡这个事实,对我来说相对容易些。读完本科之后,我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定位,稀里糊涂随大流上了研。读研时,我看清了自己不是做研究的料子,再加上……再加上那时候我需要多赚些钱,我就看上了专利律师这个行业。我辅修了法律双学位,过了司法考试,进了所里,无波无浪地做到现在。”

他说:“有时候我也会心烦,新申请办完一件又来一件,答复一个接着一个,周而复始,没有尽头,难道人活着就是为了做这些事……可是再想想,什么工作不是这样呢?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谈的多是车子房子,当知道自己的房子比人家的大,车子比人家的好,竟然也会有些得意……不知不觉中,我也变成了当年自己很不以为然的那种人。”

招弟小姐点点头,“我明白……不过,你毕竟很早就能认识自己,确定方向,已经很了不起了——就说我吧,一厢情愿地考法学,一下子耗掉四年。最后一次考前,我终于认识到,我的个性太幼稚,对社会上、人际关系上的事理解力很差,常凭一时冲动就做出重大决定——比如花好几年考法律——我才明白,其实我根本不适合做法律。

“后来,我就去找工作,但也没有什么目标。所里肯要我,待遇又好,我明知道只是做辅助工作,还是进来了。虽然工作有些枯燥,但我挺满足的……毕竟,我过了四年考研生活,尝过游离在社会边缘的滋味。我有时想,这世界上,有趣又有意义的工作也不是没有,但我这么平常,并没有独特的才华,能有一份事情去做,也就可以了。”

行简君说:“对啊,工作毕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还有好多可以享受的东西。就像现在这样,我们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感觉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也很幸福。”

“嗯。”

行简君忽然问:“招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招弟小姐有点害羞,“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一点儿没觉得生疏,你像个老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走进了我的生活……我当时还挺纳闷,明明我们经历这么不同,怎么竟会有熟悉的感觉呢?后来我想,可能是在无意识中,我感受到了你身上的气息……就是,有点儿理想主义的那种气息吧。而且,在现实中,你又是一个勤恳务实的人,让我有安全感。”

“你觉得我理想主义?说实话,我以前也这么认为——虽然我也不很清楚,什么才算是理想主义。可是……”行简君苦笑了一下,“后来,我看到有人真的能为了理想,把一切牵绊自己的东西都抛弃,甚至家人、爱人也不例外……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哪里敢称理想主义,其实我只是个非常世俗的人。”

招弟小姐自然明白他的所指,“那样彻底决绝的人,世界上只要有几个就够了。说来,那样的人原本不该有家庭的,譬如弘一法师,我们敬仰他,可是被他中途撒手的妻儿们,想法大概就不同了。”

行简君微叹道:“他们成立家庭的时候,还料不到日后会走那一步——毕竟,人要认识自己是很难的。”

一支小蜡烛燃得太久了些,烛芯晃了晃,啪地爆了个烛花。

“噢,许愿……”行简君拉过招弟小姐的手,把一个小盒子放在她手心里,“招弟,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你过生日,居然送我礼物?”招弟小姐又惊又喜,可是端详一下小盒子,她似乎紧张起来,“这是……”

“打开看看嘛。”

招弟小姐踌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瞬间表情好像有点僵。

行简君忍不住笑了,“失望了?”

他拈起那枚温润的玉坠,轻轻为招弟小姐戴到颈上,“我中午本来是要去买戒指的,可是去了才发现,我竟然不知道你戴几号的。打电话问你吧,就没有惊喜了,既然没有惊喜,就不如我们一起去挑一对中意的。”

招弟小姐扑哧一笑,“你问我也是白问,我根本不知道戒指有几个号。”

“招弟,这就是我的心愿……我是个平凡的人,也不会说浪漫的话,不过我会努力尽自己的责任,照顾我们的父母,尽心抚养孩子,让你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

他们都不做声了,房间里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烛火的燃烧声。

招弟小姐悄悄地擦了擦眼角,笑道:“我们吹蜡烛吧?”

“嗯,一起来。”

烛光灭了,灯光大亮,两个人互相看看,似乎都有点不好意思。

匆匆收拾完碗筷,行简君抱住了招弟小姐。

“招弟。”

“嗯?”

“你今晚还在小屋睡么?”

“我……”招弟小姐慌乱起来,“你……”

行简君放松了手臂,“对不起……你别担心,我总是尊重你的。”

“我不是……”

行简君爱惜地摸摸她的头发,“你是个传统的姑娘,我怎么会为了一时的冲动,让你背上心理负担。”他笑了笑,“反正也用不了多久了,不是吗?”

第三十章 阿赳的照片

生日之后的这个周末,我们去了几百公里外的大河口湿地。

我在干燥的京城生活了五年多,从来没有见过——不,简直无法想象,世界上竟然有那样星罗棋布的湖沼、那么辽阔无边的芦苇丛。此前,我充其量只在人工挖掘的沟渠边,见过小片的水草。所以,当我置身于浩瀚的芦苇海洋中,眼前是漫天飞舞的雪片般的芦花,耳边充塞着苇叶迎风招展的沙沙声,一瞬间,我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有些轻快,又有些茫然,仿佛自己也化作了浩渺天地间的一片小小的芦花,轻飘飘地飞向不知名的去处。

但这股悠远的情绪很快就被招弟小姐的欢笑声扰乱,我悻悻地望去,原来是公子小白在出洋相,他被四下里无边无际、又高又密的芦苇丛吓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爪子死死地抠着地面,怎么也不肯挪动脚步。这时,芦苇丛里扑棱棱地飞出一只雪白的大鸟,公子小白一哆嗦,转身就往招弟小姐怀里钻。

由于公子小白的胆小,我们退出芦苇丛,回到大路上,继续向前行驶。过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了宽阔的缓坡,坡下是一片片亮红的碱蓬草,像大地上铺着的美丽绒毯。

我们下了车,坐下来欣赏风景。自从过完生日后,行简君和招弟小姐的行为更加亲密,即便在我和公子小白面前,也毫不避讳地展示恩爱。比如这时候,招弟小姐剥了一个砂糖橘,把橘瓣送到行简君嘴里,然后攥着橘子皮笑眯眯地转向了我。

我立刻警觉,不露痕迹地转过头去,就在这时,我看到不远处有一只黑颊红爪灰翅膀的鸟儿正在地上啄食。

我的脑子里还没来得及闪现任何念头,身体已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我感觉到鸟儿扇动的翅膀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可是当我腾空的身体落地之后,那只肥大的鸟儿已经千真万确地含在了我的嘴里。

耳边传来招弟小姐的尖叫声,我叼着沉甸甸的鸟儿,心里有点犹豫。午饭时的鲜美鱼肉还塞在我肚子里,我们猫族并不崇尚充饥之外的杀生。但是,要我把到嘴的猎物放掉,也不符合我们猫族的惯例。

招弟小姐大呼小叫地奔了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脖子,就来抠我的嘴。我顺水推舟地一松口,那鸟儿跌到地上,扑扇了好几下翅膀,才慌慌张张地飞走了。

招弟小姐松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似的瞪我两眼,“野猫!”

行简君笑吟吟地走过来,“看我抓的镜头,阿赳简直是个运动天才!”

此时行简君帮我抓拍的这张照片,日后成了我的代表照。蔚蓝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红彤彤的草滩,在草天相连处,一只黑背白腹的猫凌空飞起,毛茸茸的黑尾巴抛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嘴边是一只黑颊红爪、振翅欲逃的鸟儿。由于照片上我只露出黑色的半边脸,看上去完全没有滑稽的模样,甚至可以说威风凛凛,令我十分满意。

我的这张照片,被好事的招弟小姐发到网上,据说成了好多人的桌面和头像。而它对于招弟小姐,似乎又有着别样的意义。在行简君从招弟小姐的生活中消失之后,她收起了他们在一起时的所有相片,唯独我的这张,却一直放在她的案头。有时候她会拿起来端详一番,现出一种又幸福又怀念的神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碧云天、红草地的午后,那个极绚丽、又极短暂的金秋。

招弟小姐去世之后,蘅蘅小姐把我的这张照片,连同其他一些招弟小姐心爱的物品,都烧掉了。我其实并不大相信天国这一物事的存在,但有时我又希望它真的有。只要是有思维的动物,猫也好,人也好,都会怀有对生的眷恋,对死的恐惧。而这恐惧,我想并非由于死亡时的痛苦——况且我们怎知那必定是痛苦——而是源于对活着时的所有记忆的抛舍,爱过的,痛过的,悲过的,喜过的,都化作一缕轻烟,散灭无痕。一想到这种彻彻底底的空虚,就连我这个自诩通达的老猫,也不禁心生悲凉。相比之下,想到招弟小姐在另一个世界里开心地生活,有公子小白、有我的照片陪伴着她,我心里的确会感到一丝安慰。

故事讲到这里,我看到诸君露出恍然的表情,又显出同情的神色。是的,正如诸君所想的,因为招弟小姐的死,我才有机会重新思索自己的猫生,才会来到你们中间,有了这个春日午后的讲述。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招弟小姐的死,也就是我的新生。

至于同情,这是一种珍贵的情感,展现了诸君年轻的、美善的心灵。这令我十分感动,但请允许我婉言谢绝。世界上确实有令人同情的对象,但既不是我,也不是招弟小姐。

我想,诸君同情招弟小姐,并不是因为死亡这一结局——这一点上我们也概莫能外——而是因为她的人生短暂了些,有许多种可能性还没有来得及实现,就随着肉身的消逝而俱归于寂灭。

然而我们恐怕忽略了,在诸多的可能性中间,有一种恰恰便是,生命在未及全部展开的情形下,便宣告终结。可以说,我们来到世间,就是在这个前提下,来追求一生的完满。

正如耄耋之年的人也可能后悔虚度此生一样,少年夭折也未见得便是悲哀。作为一只见证了招弟小姐最后九年生涯的老猫,我可以不无欣慰地说,她虽然只是人群中极其平常的一分子,虽然只活了不足人类平均寿命的一半,但她却幸运地尝遍了人生的种种滋味,尝试过,追求过,得到过,失去过。直到最后,她心里洋溢着明媚的阳光和海棠花的芬芳,虽然难免有些许遗憾,更多的却是安宁与释然。所以,我想,招弟小姐得到了她自己的完满。

唉,不知不觉我又拿出了说教的口吻,我虽然尽力保持着客观讲述者的立场,刚才却又忍不住有些激动——真是抱歉得很。这样吧,方才那番议论只是一只老猫的一家之言,请诸君把它当做故事中段的一个小调剂,接下来,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想,平静地讲述事件的来龙去脉,由诸君来做出自己的判断。

那么,让我们再回到红尘纷扰的人间吧。

第三十一章 终于来了

旅游回来,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那天,招弟小姐下班回来,一把抓住我,兴奋道:“阿赳,我当阿姨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一定是那位久未谋面的以文小姐终于十月胎满,修成正果了。

招弟小姐激动了一会儿,好像又有些惆怅,自言自语道:“难道青春就这么过去了?真快呀……”

她发了会儿呆,系上围裙进厨房了。

可是直到米饭焖好,两菜一汤上桌,行简君也没有回来。

行简君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疲惫。

招弟小姐接过他手里的包,“材料准备好了?你说稍微加会儿班,结果一加就是小半夜,我都饿坏了……”

行简君一怔,“你还没吃饭?对不起……我该打个电话让你先吃的。”

“算啦,你是忙人嘛。”招弟小姐快手快脚地去热饭菜。

不过,行简君的胃口像是不怎么好,勉强吃了一碗就放下了。

招弟小姐担心地看看他,“这个官司是不是很难打?”

行简君笑笑,“没事,无非是侵权官司,赔点钱而已,又不是人命关天。”

“那就好……”

招弟小姐忽然想起来,“对了,你知道吗,以文生了个八斤的胖儿子!”

行简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收到短信了。”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招弟小姐兀自兴致勃勃,“我喜欢女儿,可是女儿要是长得像我,就不太妙,我希望她能像我以前的好朋友蘅蘅,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唔,也不知道蘅蘅怎样了……”

她终于意识到了行简君的沉默,“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行简君回过神来,温和地拍拍招弟小姐的手,“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累。”

他推开碗筷,“我先去睡了……你也别收拾了,早点休息吧。”

“嗯。”

那之后一连几天,行简君回来得都很晚,晚饭也不在家里吃,回来后和招弟小姐稍微说几句话,就洗澡休息了。

招弟小姐终于觉出了不对劲。

她疑惑道:“这一阵子你怎么这么忙?不是已经出完庭了么?”

“打一个官司,总要忙上几天的。”

“噢。”

周五晚上,行简君一直没有回来。

招弟小姐好几次拿起电话,又放下了。自从和行简君谈恋爱之后,招弟小姐拜读了不少“教你做个好女人”之类的书,还认真做了摘录,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要在男人和同伴一起玩的时候打电话骚扰他。一直以来,招弟小姐努力地遵守着这条训诫。

不过这天晚上,她的表情有些异样。

她开着电视发呆,行简君却来了电话,说自己晚些回来,让她先睡,不要担心。

直到天蒙蒙亮,行简君才回家。

当时,我正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轻轻的开门声惊醒了我。我睁开眼睛,发现浅蓝的窗纱上已经透出些灰白的光亮,深秋的清晨令我感到一丝寒意。

行简君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没有脱外套就疲倦地倒在沙发上,两手捂住了脸。

我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我感觉出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沉重胶着的气氛。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慢慢扫过象牙白的茶几、浅米黄的酒柜、茂盛的散尾葵、青绿山水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太晚了……”

他摇摇头,“我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灯光大亮,招弟小姐走了出来。

他们默默地望着对方,一瞬间,空气仿佛也有些凝固。

半晌,招弟小姐移开视线,坐到行简君身旁。

“招弟。”

“嗯。”

“我……”

他艰难地选择词句。

招弟小姐突然笑了一下,“是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招弟……”

“说吧,我能承受。”

行简君狠了狠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招弟小姐。

那是个朴素的白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笺,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信笺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句话:你的小姑娘长大了,她回来寻找她失落的宝贝。

招弟小姐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她本来就没有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一直以来的隐忧是一回事,事情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又是一回事。当看到这封极简短、却极具杀伤力的信,她方才强撑起来的镇定,在一刹那间土崩瓦解了。

“好厉害……”她喃喃地说,“只一句话,你就成了她的——她丢失的,我捡到的,我是不当得利,有什么理由不还给她……”

她求助似的看看行简君,行简君却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又去看信笺上那行字,眼睛像被刺痛似的眨了眨,用力丢开信笺。

“以前,你叫她小姑娘?”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那语气却让行简君吃了一惊。

看看招弟小姐的脸色,行简君不禁伸出手来,似乎想抱抱她,最终却只是紧紧拉住她的手,“对不起,招弟……你跟我谈这场恋爱,太辛苦了……对不起,我当时不该拖着你不放,让你承受这么多……”

招弟小姐看了他一眼,“你是同情我辛苦,还是后悔当初不该让你妈妈来劝我?”

“招弟,你别误会……”

“我误会了吗?”招弟小姐淡淡一笑,“如果我没猜错,这几天晚上你都跟她在一起吧?”

“没有,不是……”行简君急忙说,“只有昨天晚上。收到信后,我本想马上告诉你的,但又觉得……你承受的已经够多了,这件事我还是自己处理掉,不要再让你烦恼了。这几天,我考虑了很多,才决定跟她彻底谈一次。”

招弟小姐的脸色缓和了些,“那你们谈出结果了吗?”

“我把我们的事都告诉她了。我说,我已经对另一个女孩做出了承诺……可是,她还是坚持……”

“那你怎么想?”

招弟小姐紧紧地盯着行简君,她在期待一个坚定而明快的答复,但行简君却陷入了沉默。

第三十二章 他眼中的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招弟小姐眼里期待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代之涌上来的是愤怒的火星。

她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见了她,旧情复燃,已经没办法拒绝,对不对?原来,我们这一年多的相处,竟然抵不上她一句话……我终于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分量了。”

“招弟,不是你想的这样……”

招弟小姐打断他,“不过,我奇怪的是,世界上怎么有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我更奇怪的是,你为什么就喜欢这样的女人?或许……”

她的语气刻毒起来,“或许,你们真的是天生一对——正因为有你这样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的男人,才会有她那样反复无常、予取予求的女人!”

“招弟!”行简君也变了脸色。

招弟小姐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招弟……”行简君似乎有些泄气,“我知道你心里生气,但是……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你不了解她。”

他语气里的袒护更加刺激了招弟小姐。

招弟小姐冷笑一声,“是啊,我当然不了解她。但我知道,当年是她自己决定要离开你,现在她又明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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