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烟斗-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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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吧。”“啊？这么简单？请你告诉我怎么回事好吗？”“跳闸了，只是个小毛病。”“那，你可以教我怎么弄好的吗？”“你看，”他把一个黑色的小钮往上一推，“就这样。”“噢，我会了。”我对他说了句“多谢你！”就转身回到屋里。我忽然想到，如果阿俊在家的话，还用得着我学这些吗？想着想着，我的心情就跟着烦躁起来。我来到阳台上，望着喧哗的街市发呆。我还应该出去找阿俊，这个家里没有阿俊真的不行。可是，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差不多都已经找过了。他会不会就在天都市？在本市，我们常去的地方就是海洋馆。对！我怎么没想到海洋馆呢？我现在就去那里找阿俊。我迅速穿好衣服，走出家门。温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好开心。呵呵？如果这会儿阿俊真的在海洋馆里，那就被我找到了。我很快来到海洋馆。没想到，为庆祝开馆十五周年，里面正在举办一场狂欢派对。海报上写道：聪明的小海豚、顽皮的海狮都在期待您的到来。海洋那神秘的面纱将在您面前轻轻掀开。哇噻！还有抽奖活动？特别奖：1名　天都海洋馆终身荣誉游客特等奖：1名　约价值5000元一等奖：2名　约价值3000元二等奖：5名　约价值1500元三等奖：10名　约价值500元幸运奖：若干我想，这种派对活动尽管很刺激，但并不关我的事。我是一个人，没有人、同时我也不想跟谁派对。我找遍了海洋馆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看到阿俊。最后，我来到雨林奇观处，飞流直下的瀑布，潺潺流淌的小溪，鸟吟虫鸣，恍如置身于热带雨林中，神秘而悠远。使我忧伤的心情好了许多，有一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这位小姐，你好！”突然听见有人跟我打招呼。我急忙转过身来，站在我面前的，竟是昨天帮我修电的那位男士。我赶忙冲他笑了笑。他自我介绍说，他叫于正为，并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说是。他又说，因为他也是一个人，等会儿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观看晚会。我不想，可又不知如何拒绝，我为难地看了看他。他立刻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他这样说，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对他说可以。他显得很高兴，跟我一起往前面走去。我不知道该跟他聊些什么，就对他说：“好奇怪呀，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生活本来就是一个大剧场。我们每一个人都置身其中，在剧中分别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这种角色不是终身制的，而是随时随地进行变换。在交换过程中，又指不定会跟谁碰上。”我说：“的确如此。不知道你现在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第十四章：那山依旧很幽静（2）　
王朔　
于正为忧伤地说：“一个正在疗养院疗伤的病人。”我轻声说：“还好。因为肯定不是心灵上的伤，否则，那种地方是治不好的。”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我，我发现他的眼神有点像费翔，明亮而又深邃。我们没再说什么，默默走了一会儿，于正为看着远处对我说：“晚餐开始了。我们边吃边聊吧。”　
我们随大家一起朝餐区走去。晚餐够丰盛，既有中餐又有西餐。我们大致看了一下，光肉类就有十几种。他问我：“你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中餐。”“我也是。”他表现得彬彬有礼，却没有一丝笑容，“那我们过那边吧。”我暗想，是不是他的笑大肌出了故障？说不定他在疗养院就是疗这个伤呢。像其它人一样，我们站在一边，边吃边低声交谈。我问于正为：“平时你主要在哪儿吃饭，家还是外面？”他犹豫了一下说：“现在主要是在外面。”“噢？以前主要是在家喽？”“你思路敏捷，思维活跃，很聪明。”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夸奖我，肯定是不喜欢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我们很少交谈，只是默默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当我又去夹了点菜回来后，于正为不见了。就在我东张西望的时候，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饮料。“给你这杯橘子汁，不知道你是否喜欢，还有别的饮料，如果不喜欢，我给你换一杯。”虽然我一向不喜欢喝饮料，但我还是高兴地接过杯子。吃完饭，我们一起朝游乐区走去。他对我说：“你吃饭还可以，不像有些女孩子，不吃东西刻意减肥。”这时，广播里传来这样的声音：“各位来宾你们好！请大家观赏潜水小姐潜水送祝福。”我们来到亚克力整体超大弧形展窗前，美人鱼般非常瘦小的潜水员小姐，动作十分敏捷，她吸一口气，就能在水里呆上三四分钟。她一会儿手里拿着一颗生菜，一会儿手里又拿着一条小鱿鱼，那些大海龟、豹纹鲨等动物像个贪吃的孩子一样紧紧跟在她后面。每一个人都很开心地观看着这场精彩表演，除了他之外。从头到尾他都没笑一下，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小裂一下嘴角。这个人的笑大肌肯定出了问题。看完潜水小姐表演的潜水祝福，我和于正为各自拿着一杯饮料坐在木质椅子上。他看着杯子，忽然轻声说道：“淘淘爱喝橘子汁，她喜欢一切甜食。所以，后来她发胖了。虽然我不喜欢胖女人，但淘淘怎么样我都喜欢。我就是喜欢她！”“桃桃？桃花的桃吧？”“她原是叫那个桃的，但我习惯叫她淘淘，淘气的淘。”“噢，一定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是的。”他那双眼睛更加明亮而又深邃，微笑着说，“她是我的天使，非常非常可爱！”老天！他的笑大肌并没有受伤，他会笑！而且笑起来的样子非常灿烂。看来，他疗的是心灵上的伤，被他的这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天使伤了。于正为对我说：“很抱歉！我跟你说这些很不礼物。”我赶忙说：“不必介意，只要你觉得开心，我们聊什么都可以。”我忽然也有一种倾诉的愿望，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听众，因为我感觉到他是一个极重感情的男人。还没等我说话，他又开口了。“淘淘的性格很单纯，但却非常固执，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于正为不说什么了，只是看着杯子里的饮料。我想，他一定在回忆跟淘淘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海洋剧场的晚会时间到了。我们早早来到三区，由于不对号，所以就找了个相对好一点的位置坐了下来。我环顾四周，这里不愧被称为海上百老汇，巨大的水池，色彩斑谰的灯光，人工搭造的水上舞台，无不透着节日的欢乐气氛。可以容纳三千人的演唱厅，座无虚席。　



第十四章：那山依旧很幽静（3）　
王朔　
演出开始。首先出场的是滑稽的海狮杂技表演，然后是令人叫绝的海豚水上芭蕾。大家兴奋得大喊大叫，不断地为这些可爱的小动物鼓掌。于正为仍是一副沉稳思考的神情。就在海豚表演结束的时候，他对我说：“淘淘非常喜欢海豚，她一直想让我给她弄一只，养在家里。我也一直想给她这样一个惊喜。可是很遗憾，始终没能实现。”　
我安慰他说：“放心，会有机会的！刹时，他那张脸似乎被痛苦扭曲了。我心想，淘淘一定把他伤得很重。我想不出可以安慰他的话，只好静静坐在那里观看台上表演。著名歌手黄格选走上台来，深情地演唱着那首好听的《爱上她》。我本来对这个歌手没什么特别感觉，但今天却不同，忽然觉得他很可爱，不仅歌喝得好听，人也相当帅气。因为他穿着一套灰色西装。这是阿俊最喜欢的颜色。于正为一脸的忧郁地对我说：“淘淘最喜欢黄格选了，她有他所有的磁带。”我说：“是啊，今天我也很喜欢他。”舞台上的魔术变钱，吸引了观众的眼球，于正为也被迷住了，没再跟我说淘淘的事。但愿今晚他可以忘掉那个淘淘，度过一个轻松的夜晚。一直到服装表演结束，他都没再提淘淘的事，我也是一心一意地观看演出，没再琢磨去哪儿找阿俊。“淘淘她就是喜欢来这里，我们的节假日差不多总是在这里度过。”于正为又想起了淘淘，就像我总能想起阿俊。到了抽取一等奖的时刻，海洋馆的胡总来到台上，大家都兴奋地望着他。胡总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我荣幸地宣布，今晚在海洋馆举行的盛大派对晚会上，获一等奖的号码是003061，奖品是相当于三千元钱的三亚豪华游。恭喜这位客人！”全场一阵欢呼。大家都在东张西望地寻找这位幸运儿。我也兴奋得四处张望，却没见到有哪位客人站起来领奖。仍然没有人站起来领奖。主持人又喊了两遍：“号码是003061的这位客人，您获得了今晚的一等奖。请您到台上领奖。”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这个人是不是没来呀？是不是已经走了？是不是把入场券给弄丢了？主持人又大声说道：“号码是003061的客人，请到台上领奖。请大家再把您的入场券看一下，是不是您还不知道您的号码？”于正为把票拿出来看了一下，遗憾地说：“我的号码是003400，没差多少，你的呢？”我正在包里找着，已经把包翻了个底朝天。不知道我把票放在哪儿了。我说：“我的票找不到了。算了，反正中一等奖的也不可能是我。”他着急地说：“别！你还是再找找。没看到现在还是没有人去领奖吗？没准一等奖的得主就是你呢？”“开什么玩笑呀？我哪有那么运气！”正说着，我在钱包里把票找到了。拿出来一看，My　god！我赶紧把票递给于正为。这时，主持人已经在倒计时了。于正为兴奋得冲台上大声喊道：“嗨！一等奖得主在这呢？”他一下把我拉起来，推我去台上领奖！我好像在做梦一样，在观众热烈的掌声和祝福的口号声中，我落落大方地走到台上。胡总把奖品递给我，比我还激动地说道：“恭喜你！”“谢谢！”我把奖品高高举起来，朝观众挥了挥手，然后优雅地朝座位走去。于正为正在过道上等我，他拉着我的胳膊说：“咱们别参加其它的派对活动了。走，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直到这时，我还没彻底从梦中醒过来，我一直不能相信，今晚的一等奖得主是我——居然会是我？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是天意吧？是不是阿俊在海南等我呢？因为他答应带我去三亚渡蜜月的。因为此时已是夜里十一点了，我们的运气不错，真的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咖啡厅。于正为高兴地说：“遇到你这样一个好运气的女孩子，我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第十四章：那山依旧很幽静（4）　
王朔　
他举起杯子，对我说：“谢谢你！”我也举起杯子对他说：“愿你的生活中多一些快乐、少一些忧愁！”他喝了一口咖啡，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小朔，你是一个善良、让人感到温暖的女孩子，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今晚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别人提起淘淘，你愿意听听我跟淘淘　
的故事吗？”我点头。他眼睛望着远处，眼神明亮而深邃，仿佛可以穿越时空，去拣拾他跟心爱的人曾经有过的点点滴滴。二十年前，我去大连出差。在天都火车站的检票口，我看见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系一条白色腰带，裙子刚好过膝，越发显得她的两腿修长。最惹眼的是，她斜挎一个休闲包。那时候，女孩子的包大都是背着的。她那样斜挎着特别俏皮，左手拉着一个水粉色的小皮箱。她长长的头发被风轻轻一吹，真像仙女下凡一样的美丽。我立刻喜欢上她了。可以说，她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孩子。那时，我已经三十二岁了，始终没有找到喜欢的女孩子。当时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认识她，或许她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爱人，决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感谢上帝！她居然跟我在同一节车厢。我注意到她是２号铺位。我立刻找到列车员，跟她说我跟２号那位小姐是朋友，请她帮忙把我跟她调到一起。我说，我宁可拿下铺换上铺，而且不用找钱。列车员很快帮我换好了。我顺利来到女孩儿面前。她正费力地往货架上面放皮箱，我赶快过去帮忙。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相识了。她告诉我，她叫敬桃，是天都舞蹈学院大三的学生，此行是去大连游玩。敬桃性格开朗，而且十分健谈。她给我讲了好多她的事。她说，她老家在小兴安岭，从小在林区长大，父母做木材生意。由于家境很好，她每年都利用假期出去旅游，已经去了好多地方。一路上，我们聊得非常开心，到下车时，我们俨然是一对老朋友了。我曾在大连念了四年大学，对那里很熟。我对她说，我正好可以当你的向导。我告诉敬桃，她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由我来负责安排。敬桃开心地说太好了，并笑着说，一下车她就是我的包袱了。我说，你不是我的什么包袱，而是我的公主，我愿意给你仆人。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敬桃很单纯，对人没有戒备心。如果我是一个坏人，她就已经上当受骗了。下了车，敬桃真的跟我走了。除了高兴以外，我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为敬桃的单纯，也为她的轻信。我们很快找到住宿的地方，然后，我带敬桃来到位于海边的一家餐厅。这里曾是我们大学生经常聚会的地方，海鲜味道鲜美，而且价格不高。可能敬桃的肠胃不太好，饭后不久，她就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本来我是想带她去海边散步的，这样就只好送她回宾馆。为了不影响敬桃休息，我看着她把药吃了以后，便回房间看电视去了。没过多久，敬桃来找我，她说她没事了，她要跟我去海边散步。大连的景色实在是太美了。这更增加了我们彼此的好心情。我们肩靠着肩，像情人一样沿着海边漫步。突然，敬桃提议去乘坐快艇。我说好的。我们迅速买来两张票。快艇像箭一样向前面驶去，茫茫大海的后面，被溅起巨大的浪花。我把敬桃紧紧搂在怀里，触摸到她身体的那一刻，我的心狂跳不已，我对自己说：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女孩子。于是，我大声对敬桃说：嫁给我吧！我爱你！敬桃像一只受惊的梅花鹿，她惊慌地回过头来，瞪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我。我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直到从快艇上下来，我始终没有放开她。我激动不已。虽然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一个人，而且那种感觉几近疯狂的程度。害怕我一松手，她就会被别人抢走。　



第十四章：那山依旧很幽静（5）　
王朔　
敬桃叫我不必担心，她说她没有男朋友，而且她从来没处过对象。我很奇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她应该被男孩子包围才正常。敬桃笑着说，也许就是因为太漂亮了，人家对她反而敬而远之。在中学时，她是学校的佼佼者，却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情书。　
上大学以后，她们寝室一共有八个女生，除她以外，其余七人均有男友，有的女孩子都已经谈过好几个了。她却一直没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孩儿。她说，可能是因为她一向欣赏那种成熟男人，觉得跟她同龄的男孩子都太浅。所以，对她的那些男同学，她总是不屑一顾，没等人家对她有什么表示，她已经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敬桃并没有答应我的求婚，但她说，她很喜欢我，可以跟我交朋友。我大喜过望。这就是娶她的第一步。我跟敬桃在大连玩了一周以后，她说她要去深圳。我由于公务在身，只好返回单位。那时，我在离天都市不到一百公里的一个小镇上班。回去后，我整天坐卧不安，什么也做不下去，满脑子全是敬桃。工作上频频出错，为此，领导对我很不满意。我从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会是这样的寝食难安，以前我曾经谈过恋爱，曾经有过那种肌肤相亲的的眷恋，可那一切都无法跟我对敬桃的思念相比。敬桃始终没有跟我进入角色，她一直当我是她的一个普通朋友，我更加担心她会被别人抢走。这样一个美丽又优秀的女孩子，在天都那种人才济济的大都市实在是太危险了。一天晚上，我给敬桃打电话，她寝室的人告诉我，敬桃被一个人用轿车接走了。一听这话，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胸口，觉得那里是生生的疼。在我的大脑几乎处于一种空白的情况下，我坐上了开往天都的火车。当我到达敬桃学校大门时，正好看见敬桃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我快步走到敬桃跟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我说：“淘淘，我不能没有你。嫁给我吧，让我用一生的时间来爱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我竟然泣不成声。敬桃被我感动了，她没有挣脱，而是乖乖地被我紧抱在怀里。我在天都找了个住的地方，把家里那边的工作辞了，开始在这里打工。敬桃一毕业，我们就结了婚。因为有爱情，我们的婚姻相当美满，我的事业也发展得非常顺利。淘淘不喜欢做饭、不喜欢做家务、不喜欢生小孩，甚至不喜欢出去工作。她像孩子一样，整天只想着玩乐，喜欢到处旅游。最长的时间，她走了一个月。她总是直到想回来时她才会回来。我从来没有因此生过她的气。我给她买了一辆车，不出去玩的时候，她就开着车去美容院，或者去女子俱乐部练健美操。尽管淘淘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妻子，但我就是爱她，可以包容她所有的缺点。只要是她高兴做的事，我都大力支持。我把她当成我的心肝宝贝，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就连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我都觉着心疼。每天，除了必要的应酬，我都是早早回到家里。因为淘淘爱吃我做的饭菜，我总是变着样地做给她吃。她的洗脸水、刷牙水都是我替她弄好。我给她修指甲、给她梳头、给她削果皮。所有这些，我十年如一日，因为是心甘情愿，所以我很快乐。淘淘跟我在一起，也觉得很幸福。她跟我撒娇，跟我耍小脾气，但从来不真的惹我生气。她就像一个很乖很乖的小女孩儿，我一直把她当作我的女儿一样来爱她、疼她。我对淘淘再怎么好，整天面对我这一张面孔，她还是倦了。她不再出去玩，不再跟我撒娇，也不再跟我耍小脾气，整天不说一句话。淘淘不快乐，我心疼得都要碎了。我想尽各种办法，还是没能让她提起兴致来。这种情形大约持续了一个月左右。有一天，我正在外面办事，淘淘突然给我打电话，她说，她要跟我离婚。　



第十四章：那山依旧很幽静（6）　
王朔　
我当时就晕了，急急忙忙往家赶，脑子里一直在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淘淘会在突然间提出这个要求。到家以后，淘淘对我说，我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不再喜欢我了。这之后，我就病了，什么也吃不下，还得了严重的胃溃疡。在我住院期间，淘淘只来看过我一次。她说，离婚的事等我好了再说。我以为，我这是因祸得福，但她坚持跟我分居。　
我想，淘淘是小孩子脾气，或许她这一段时间心情不好，过几天她就会回来的。我只有一个弟弟，他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新西兰，在那里做游泳教练。在我住院期间，我弟弟正好回来探亲。因为淘淘不来医院，除几个哥们儿经常来看望我之外，没有其它的人。我只好让弟弟来护理我。我出院后的一天，朋友们聚在一起，为我庆贺。就在那家酒店里，我看到弟弟正亲亲热热地拥着淘淘往外走。我简直太震惊了，这怎么可能呢？原来，淘淘是在新西兰旅游时认识了弟弟。他们一见钟情，淘淘在那里住了一个月，也就是她出去玩的时间最长的那一次。他们以为，淘淘回来后也就断了，但没想到，他们却更加思念对方。弟弟这次回来就是特意来接淘淘的。当然，当初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我太了解我这个弟弟了。他生性贪玩，没有责任感。他的女朋友加起来能有几百个，但没有一个能长久吸引他的。所以，至今他也没结婚。他之所以能去新西兰，是因为有一个台湾女孩子帮的忙。那个女孩子非常爱他，可他到了新西兰不久，就跟人家吹了。弄得那个女孩子为他自杀。弟弟了解事实真相以后，很无所谓地说，他可以跟淘淘立刻分手。可淘淘却铁了心地跟弟弟走。我劝淘淘，别轻信弟弟，他不可能永远爱她。可她就是不听，执意跟我离婚，跟弟弟去新西兰。无奈之下，最后我只好屈服，跟淘淘离了婚。结果，他们只一起生活了半年，弟弟就不要淘淘了，又喜欢上一个意大利的模特。淘淘只好从新西兰回来找我，她说，她知道自己错了，她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直到这时，我还是喜欢淘淘，对她的爱一点都没减少。淘淘已经快三十岁了，而且已经发胖了，她学的专业是舞蹈。她的腰粗得根本没办法再跳舞了，如果我不把她接回来，她怎么生活啊？虽然我仍像以前那样爱她、宠她，可是，我心里总有一种悲哀的感觉，这种感觉搅得我无法像以前那样快乐。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快乐起来。我离不开淘淘，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她。十天前，淘淘去芬兰旅游去了。我之所以参加今晚的派对，实在是想给自己找一点乐趣，我心情压抑得几乎要窒息了。淘淘答应我，明年给我生个孩子，我一直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我想，有了孩子，我就能够彻底从这种悲哀的感觉中走出来。于正为停了下来。我看着他，激动地对他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我相信：你跟淘淘一定会相爱到老。就像我和阿俊一样。”他也很激动，他问我：“阿俊是谁？你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