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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级-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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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在经济社会中的作用,在民主建设中越来越突出的地位,这位作风严谨的领导激动了,后来他语重心长地跟黎江北说:“不能只做一个学术上的尖子,还要在政治生活中发挥作用。优秀的知识分子应该是既能在书房做学问,更能在社会这个大课堂里做学问。教育要振兴,民族要强盛,知识分子责无旁贷。”

不久之后,黎江北当选省政协委员,跟盛安仍接触的机会慢慢多起来,有次政协会议上,盛安仍点名让他发言,话题就是江北高教现状。那时扩招刚刚开始,一向禁闭的高校大门似乎一夜间敞开,到处是办学的声音,到处是招生的声音,黎江北觉得不正常,在会上大胆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提出了三个问题,第一,扩招会不会打乱高校正常发展的步子?第二,中国的教育资源特别是高教资源到底是稀缺还是剩余?第三,盲目扩招会不会引发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这三个问题,后来成为江北省政协重点研究解决的问题。可惜,扩招还是在中国大地上热了起来。

黎江北心情沉重,面对盛安仍,突然不知该不该把这些问题全反映出来。

盛安仍为他捧上一杯茶:“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基层,又有什么新发现?”

黎江北接过茶,跟盛安仍说了声谢,礼貌地回答道:“还是老问题,扩招。”

盛安仍怀疑地看着他:“不会吧,你黎委员会为一个老问题三番五次下基层?”

黎江北暗自一惊,盛安仍到底想说什么?他局促地动了动身子,捧起茶杯,想借以掩饰自己的慌乱,不料双手不争气,差点将杯子掉下来。盛安仍见状,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江北啊,今天特意将你留下,没别的事,一来想跟你叙叙旧,二来呢,也想听听你的工作。据他们反映,这一年多,你可没闲着。”

黎江北越发不安,盛安仍叙旧是假,想跟他套实话是真。如果盛安仍再次追问,该怎么办?

“如果你不方便说,我也就不问了。”盛安仍客气地笑了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黎江北一看,竟是一件小陶器!

他的脸猛地红了,结巴道:“这陶器……”

“这东西是有人送给我的,想请你看看,到底是不是在江北出土的?”

“这……”黎江北起身,尽管他对陶器懂得很少,但这件陶器,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数年前,春江一带曾出土过这种陶器,因为年代久远,加之做工特别,在内地考古界引起一场旋风。后来经专家考证,这种陶器只有江北春江市有,距今大约有上千年历史,不仅是时间较早,关键是这种陶器的工艺十分考究,比仰韶文化时期的彩陶还要精细,这些陶器有的带着性崇拜,有的带着动物崇拜,对中国彩陶文化的研究,有着十分重要的价值。只是这批彩陶数量极少,影响了考古学家对江北彩陶文化的进一步考证。

盛安仍手里怎么会有陶器呢,难道真是别人送的?黎江北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看来盛安仍今天留他,目的就在陶器上。

“是不是觉得眼熟?”盛安仍小心翼翼将陶器放回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是有点眼熟。”黎江北机械地答了一声,脑子里闪出一幕。那是在上次去春江市找张兴旺的途中,外号“万事通”的春江中医黄南起找到他,神神秘秘跟他说了一件事。黄南起声称,他知道那批彩陶的下落,还知道春江彩陶事件的幕后主使。黎江北觉得这事跟他太遥远,他一个教书的,管不了那么多,再说道听途说的事,还是少听为妙。谁知黄南起随后说出的一件事,就让他目瞪口呆了!

“他儿子在香港,专门捣腾文物,万氏兄妹就是靠着文物跟他搭上关系的。这些年,他们从春江捣腾出去的文物,数目骇人啊。”

“你这是瞎说吧,有这种事?”黎江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上,这个消息,可不是一般的马路消息啊。

“我瞎说?我黄南起这辈子,还没瞎说过一句话。黎委员,你不是不信,你是不敢信。”黄南起这个一辈子都在寻求真相的男人,对错综迷离的世事,似乎永远睁着一双清醒的眼睛。

“我是不敢信,这太可怕了。”黎江北惊魂未定地说,黄南起这番话,简直就是一个重磅炸弹,他感觉半天喘不过气来。

“还有比这更可怕的。”黄南起习惯性地点上他的大烟嘴,抽了一口道。

“还有?”黎江北的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最初挖到彩陶的两名民工,不见了。”

“什么!”

“黎委员,这事……这事……唉,这么说吧,我黄南起这辈子,什么事都听过,什么事也见过,原以为早就见惯不惊了。这回,也轮到我天天睡不着觉了。”

黎江北从黄南起脸上,真的看到一层骇然,一层深掩着的恐惧。怪不得老头子非要见他,怪不得老头子一进门就神神秘秘。看来,这事并不是捕风捉影。

“依你的估计?”黎江北试探性地问,他不敢把事情往太坏处想,更不敢把事情往好处想。

“让他们灭了口。”黄南起重重磕了下大烟嘴,十分肯定地说。

黎江北的脸,刷就没了血色,脸上渗出一团一团的白,白,惨白,最后,白得没了一点血色。

从春江回来,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底,好几次,他都险些站出来,去找公安局,转念一想,这事怎么找?半个月前,正好有两名研究生去甘肃,他们选择的论文是甘肃会宁高考状元县基础教育模式研究。正好那两名失踪的民工也是甘肃的,在礼县,这点黄南起已经打听清楚。黎江北想来想去,还是将此事托付给两位研究生,要他们暗中打听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谁知两位研究生还没回来,盛安仍竟拿出了这件彩陶。

“首长,我对彩陶一窍不通,让您见笑了。”黎江北稳住神,想借机把话题引开。

盛安仍看出了他的心思,朗声一笑道:“我也是外行,好了,不说这个,说说调研的事。”

黎江北感激地看了盛安仍一眼,尽管他知道,盛安仍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想从他嘴里知道更多更详细的内容。但有些话,他真是不敢乱讲,这事非同小可啊。比起孔庆云的事,还要大,大得多。他暗暗吸了一口冷气,期待着盛安仍能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盛安仍像是故意刁难他,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拉开长谈的架势,话题一转问道:“听说你对吴潇潇女士有看法?”

“我对她有看法,这怎么可能?”黎江北的情绪刚刚镇定一点,让盛安仍这么一问,又乱了。

“那就是她对你有看法。”盛安仍绕了一个弯,算是把话题引到了长江大学上面。

“不大可能吧,我跟她接触很少。”

“我说嘛,她怎么会对你有看法,现在我明白了,是你有偏见。”

“偏见?”

“不是偏见是什么,同样是高校,你怎么偏偏对长江大学不闻不问?是不是因为它是民办,吸引不了你黎大委员的目光?”

黎江北赶忙起身,非常诚恳地说:“老领导,绝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是你忙,顾不上,还是另有原因?”

“这……”黎江北让盛安仍问得张口结舌,细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原因,但自己确实对长江大学关注较少。如果不是在码头上遇到那个叫陆玉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自己要参与到调研组中来,怕是到现在,长江大学还进不了他关注的视野。

“没话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黎委员这些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重点院校、示范院校上面,对民办高校这种新生力量,你有种本能的排斥。”

黎江北刚要辩解,盛安仍摆摆手,示意他别插话,容自己把话讲完。黎江北赶忙回到刚才正襟危坐的状态,洗耳恭听。

盛安仍接着说:“对民办高校有看法这是允许的,但不能有偏见,这次特意让你负责这一块儿,就是想给你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江北啊,民办教育是我们教育事业的有生力量,是生力军,作为教育家,你思想上首先得有个转变。当然,目前民办教育良莠不齐,存在很多问题,这不正需要我们深入下去,帮他们想办法,出主意,解决他们的难题,尽快让他们步入轨道。我还是那个观点,作为政协委员,我们一定要坚持一个原则,那就是肝胆相照,同舟共济。”

黎江北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今天这次谈话,不算批评,算交流。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付出多,回报少,但谁让你是政协委员呢?”盛安仍说到这儿,再次笑了。这笑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的,黎江北顿感一阵轻松。进门到现在,一直紧绷着的双肩这才松弛下来。

两个人围绕民办教育又谈了许多,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盛安仍看看表,惊讶地说了一声:“你看,跟你一谈,我把什么都忘了。晚上我有应酬,不能再让你坐下去了,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投入工作。”

黎江北愉快地说了声是,起身告辞,快要出门时,盛安仍又叫住他:“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庞彬来同志对你评价很高,当然,期望更高。”

“庞书记?”

“想不到是吧?”盛安仍嘿嘿一笑,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说:“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鼓起信心来,这次调研,全看你的了。”

·4·

第五章 一石二鸟

1

黎江北跟吴潇潇终于坐在了一起。

长江边一家叫“时光隧道”的商务会所,曼妙的音乐渲染着室内的空气,也烘托着外面略带伤感的天气。黎江北比吴潇潇来得略早一些,本来他是执意要去长江大学,吴潇潇不同意,理由是长江大学太乱了,不只是环境乱,师生们的情绪更乱,思想也乱,行动更是乱得离谱。尽管有关方面极力掩饰着张朝阳等五位同学的查处情况,吴潇潇也以极其冷静的方式替有关方面遮掩事情的真相,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张朝阳睁开眼睛不到一个小时,陆玉的脚步就到了,她先别的同学扑到病床前,喊了一声“朝阳”。这一声“朝阳”,一下就把这对青年男女的关系暴露了。如果说以前同学们只是猜测,只是怀疑,那么这一声喊,就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他们是恋爱着的,是互相挂念着对方的,更是在心里深深为对方担忧着的。陆玉向来是个内秀的女孩子,在学校里很少张扬,低调的样子让人老怀疑她的生活中有什么难解之谜,或者就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遭遇深藏在这个二十多岁女孩的生命中。但这一天,陆玉太反常了,从学校惊闻张朝阳出事那一刻起,她就变得疯狂,变得控制不住自己,未等吴潇潇赶回学校阻止,她已如发疯的狮子,吼叫着往医院狂奔。几个警察想把她阻止在医院楼下,谁知平日见了陌生人就会羞怯地垂下头的陆玉,忽然哑着嗓子,大吼了一声。几个警察还没反应过来,陆玉已穿过那道阻隔墙,以异常敏捷的方式扑进病房。

“朝阳——”

随着这一声呼唤,站在明处的人看见了爱情,一份深藏未露的爱情,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的护士和医生们,也被这一声呼喊感染了。而躲在暗处的人,却分明听到了害怕。因为这个时候,他们的校长正在公安厅一间办公室里,强烈质疑公安开枪伤及上访同学的行为。有证据表明,张朝阳同学并不是跳车逃跑,车子离开盛安仍他们不久,大约是过了高架桥20分钟,车胎爆了,两个警察下来查看,一个警察打电话请求局里再派辆车,一个警察走到路边抽烟。张朝阳同学小腹突然难受,想小便,跟车内其他同学说了声,跳下车,想也没想就往路边的空地里跑去。起先警察们并没注意到,事情出在打电话的那个警察身上,他打完电话,一抬头猛然看见了张朝阳,兴许是他的神经太过敏感,兴许是职业养成的习惯,本能的,他就拔出了枪,接着,冲张朝阳断喝一声:“站住!”

这一天风太大,风把警察的声音吹走了,张朝阳没听到,就算听到他也不会停下,因为内急时人往往是不考虑后果的,只想尽快找个地儿解决。

张朝阳提着裤子又往前跑了两步,刚瞅准一个好地儿,枪响了。张朝阳一头栽到地上。等警察赶过去,他的血和小便混合在一起,渗开在地上……

长江大学新一轮的混乱骤然而起,同学们愤怒了,声讨声响成一片。公安方面生怕学生再制造出什么过激事件,派出三支力量,分别守在长江大学三个大门口。校长吴潇潇接到来自高层的命令,要她务必从政治高度对待这件事,切实做好学生思想工作,绝不容许非正常事件发生。

吴潇潇经受了一次考验,黎江北打电话约她时,她刚刚给学生会几位干部做完思想工作,要他们从大局出发,严守校纪,切不可感情用事,更不能聚众上街,给政府施加压力。同时,她安排专人,在医院看守陆玉,不能让她离开医院一步。

做完这些,吴潇潇就往“时光隧道”赶,她已从政协方面得到消息,黎江北委员将要带队进驻长江大学,对长江大学办学过程中遭遇的困境与问题展开调查。

如果说,以前吴潇潇对黎江北还心存怀疑的话,经过这一次风波,她对这位教育界同仁已有了不同看法,只是这两天她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将这些看法细细梳理。眼下她必须求助于黎江北,因为只有黎江北,才能将学生的不满情绪安抚下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吴潇潇走进时光隧道,带着满脸的歉疚说道。

黎江北起身,满是真诚的目光投向这个风风火火的女校长脸上,几天工夫,吴潇潇这个名字,已在他心里由陌生变得熟悉,甚至还带了一丝奇怪的亲切味。她的传奇经历还有独到的办学方法,以及在突发事件面前的冷静与沉着,都让黎江北对她刮目相看。黎江北欣赏能干的人,更尊重对事业执著对追求轻易不言放弃的同志。而眼前这位女性身上具备的,不只是执著与能干,还有一种令他感动的韧性。特别是关键时刻她能抛开自己的委屈与伤心,把苦果咽在肚里,为大局着想为整体着想的气概,更令他钦佩。

“哪里,吴校长能在这个时候抽身过来,我应该感谢才是。”

“黎委员言重了,我应该提前拜访你,可惜学校办得一塌糊涂,我实在不敢贸然造访。”吴潇潇说着,在黎江北对面坐下来。

服务生为他们捧来茶具,还有点心。黎江北一边熟练地摆弄茶具,一边说:“长江大学几经周折,其中甘苦,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吴校长为了教育,放弃香港的事业,跟几千名学子同舟共济,精神令人敬佩。”

“不敢当,我没把家父留下的事业办好。”

一句话,忽然让茶坊的空气重起来,黎江北握着孟臣罐,半天忘了放乌龙。玉书煨里水气袅袅,仿佛在提醒他,应该为女士烫热茶杯了。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吴含章老先生,想起跟他次数不多的几次叙谈,其中有一次,就是在这儿,不过不是这间包房,而是在临窗另一间,他跟含章老人品了一下午乌龙,老人非常诚恳地请他到长江大学任职,兼职也行,出于种种考虑,黎江北终究还是婉言谢绝了。时光一去不复返,含章老人留下未竟的事业走了。如今,他唯一的女儿接过这面旗,黎江北真的不知道,这面旗到底能不能在江北这片土地上飘起来。

吴潇潇并不知道黎江北在想什么,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安地说:“我对教育是门外汉,接手长江大学,真是强我所难,还望黎委员能多多赐教。”

黎江北收回遐思,坦然道:“今天请校长来,就是想跟校长沟通一下,看调研组到底能为长大做点什么。”

吴潇潇目光一闪,看来黎江北真是为调研组的事提前跟她见面。这些日子,吴潇潇也有意对黎江北作了一番了解。坦率讲,吴潇潇一开始并没把目光集中在黎江北身上,依据她到内地这两年多的经验,她对委员或代表还不敢抱有信心,原来她是将希望寄托到副省长周正群身上的,一心想把问题反映到周正群那儿,想依靠周正群的力量为长大讨回公道。可惜周正群不理她,这位外界评价甚高的副省长像是有意躲避着她,几次求见,都未能如愿。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周正群秘书杨黎对她说:“有些事直接找副省长未必奏效,如果吴校长不介意,我倒有个建议。”吴潇潇当下就问:“有何建议,请讲。”杨黎别有意味地一笑,似乎带有暗示性地说:“吴校长可以尝试着从别的渠道反映,虽然是弯路,有时候却能走出捷径。”

这话让吴潇潇想了很久,她到江北时间不算短,但也绝不能算长,对内地很多规则,特别是所谓的潜规则,吃得还不是太透,只能说是刚刚入门。后来她猜测,杨黎说的其他渠道,很可能就是政协,但她还是不明白,副省长都棘手的问题,政协委员会有什么办法?

现在传出周正群接受审查的消息,吴潇潇寄希望于周正群的梦想便告破灭。那么,她真的能把希望寄托在黎江北身上吗?

吴潇潇苦笑了一下。这一笑,有太多无奈在里面。

雨越下越大,纷乱的雨丝穿透世间一道道屏幕,毫不讲理地就把人的心情给弄糟糕了。夏闻天家,夏雨正在忧心忡忡跟父亲说着话。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这个坚强的女人乱了方寸,原本想借工作逃避现实的夏雨终于支撑不住了,跑来跟父亲哭哭啼啼地说:“爸,我真的做不到,只要一坐下来,眼前就全是庆云,我真是逃避不了。”

夏闻天无语,看来他教给女儿的方法并不灵,别说是夏雨,就连他,这些天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孔庆云的确被“双规”了,这一次纪委按照相关程序,第一时间就将消息送达给了夏雨。当时夏雨正跟大华实业老总潘进驹就残联办学的事做最后一次交涉,尽管潘进驹已明确表态,大华实业目前资金紧张,无力向残联提供资金支持,夏雨还是不死心,通过种种关系,硬将日理万机的潘进驹请到了自己办公室。洽谈很不成功,潘进驹进门便大倒苦水,说大华实业在香港上市遭遇了阻力,计划被迫搁浅,眼下他们正在四处筹措资金,准备在新加坡上市。夏雨对大华实业在哪儿上市不感兴趣,她就惦着一件事,大华用来修紫珠院的几千万,能不能调剂出一二百万,让残联先把项目报批了?

潘进驹哭丧着脸说:“我的夏处长,别说一二百万,就是跟我要一二十万,现在也拿不出,我老潘现在都要让钱逼得卖裤子了。”

一听潘进驹拉起了哭腔,夏雨便明白,跟姓潘的借钱是彻底没了指望。她懊丧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潘大老板,你也用不着跟我叫穷,我夏雨最后问你一次,这项事业,你到底支持不支持?”

“支持,这么光彩的事业,我为何不支持?可我真是没钱啊,要不这么着吧,我介绍一个人,你去跟她谈,她手里钱多,说不定,连地皮带校舍都给你包了。”

“谁?”夏雨尽管已经十分厌恶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土财主,但一听有人能为残联出钱,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人嘛,其实你也认识,江北地产界,她才是大腕,钱多啊。”潘进驹鼓起肥嘟嘟的腮帮子,点了根雪茄,卖起了关子。

“你到底说不说,潘大老板,我可没时间陪你练嘴。”

“说,怎么不说,就是万河实业的万总,万黛河。”

“她?”一听万黛河三个字,夏雨倏地从椅子上弹起,目光直逼住阴阳怪气的潘进驹:“对不起,潘总,我们的事就谈到这儿吧,祝你好运。”

潘进驹不明白夏雨为什么反应如此强烈,正想说句什么,办公室的门开了,进来的是残联党组书记,后面跟着省纪委两位同志。

潘进驹看了一眼来人,神色慌张地告辞走了。夏雨还在怪自己,为什么就不听父亲的劝,非要对潘进驹这样的人抱希望呢?党组书记轻轻把门关上,语气僵硬地说:“夏处长,他们有事找你。”

其实不用纪委的同志开口,夏雨也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对省委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她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听两位同志把省委作出的决定讲完。末了,黯然一笑:“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不,不,我们只是按程序,前来通知你。”说话的是夏闻天过去的一位下属,他的脸色很是尴尬。

“谢谢。”夏雨客气地送走两位同志,倒在椅子上,呆呆地坐了两个钟头。

那个下午,夏雨终究没能忍住,泪水冲破她的眼眶,把她多少天的担心和牵挂全流了出来。

按夏闻天讲,孔庆云的问题,举报信中一共反映了11条,纪委最终落实了4条。经济方面数额最大的,还是那张画。由于办案人员最终从孔庆云办公室找到了那张画,因此这一条,谁也赖不掉。另外,办案人员依据举报信提供的线索,初步查证,在一期工程建设过程中,孔庆云涉嫌收受施工单位贿赂40万,这笔钱虽然没查实,但关键证据都已搜集到。除此之外,孔庆云还涉嫌在校长竞选中向主管副省长周正群行贿,那幅画目前就在纪委,是周正群妻子孟荷主动交给纪委的。最后一条,也是最最让夏雨不能接受的,是孔庆云有男女作风问题。父亲夏闻天虽然没说出女方的姓名,夏雨却下意识地就把这事跟外籍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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