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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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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远大馋涎欲滴,恬了脸向蒋卫生伸手:“蒋组长,再给我几本,不多读几本专业书我怎么破案?”
蒋卫生咧咧嘴:“给你几本?说得轻巧,就这几本书你知道是怎么来的?这是局长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下来的,不然‘文化大革命’都得让造反派烧了。那本《刑事侦查学》是公安大学‘文革’前编印出版的基础教材,现在已经再版了,这才让你看看,不然连这本书都不借你。”
局长“文化大革命”中被关了牛棚,后来又被送到干校劳动改造,前不久才官复原职,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护下这些书的。彭远大失望极了,那个年月除了红宝书和有限的几本歌颂无产阶级革命路线、颂扬高大全的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文艺书籍之外,几乎无书可读。图书馆都被砸了,书籍都被烧了,要保存下眼前这些书籍,的确要冒非常大的风险。现在虽然已经粉碎了四人帮,拨乱反正清除极左路线,书却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印出来的,所以要想看书仍然是难以满足的奢望。今天彭远大无意中发现局里竟然还保存了这么多当一个好警察就必须认真阅读的书籍,惊喜之余又格外的失落,就像一个饥饿的穷人看到了玻璃橱窗后面的红烧肉。
蒋卫生看彭远大极为失落,有些不忍,给他打开了一扇小小的希望之门:“这样吧,爱看书学习是好事儿,咱们做个交易,如果你能在两个月内破了女澡堂失窃案,我就让你在这柜子里随意挑两本书看,看完了还可以随时来换。”
彭远大一阵欣喜,连连答应,答应过了却又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答应得太轻率,老牛比他经验多、资历长,忙了三个月连小偷的影子都没摸着,他刚刚进入公安队伍才一个来月,凭什么吹牛两个月内破案?想到这儿就问蒋卫生:“蒋组长,你说说这个案子该怎么办?”
蒋卫生咧咧嘴做了个笑模样:“继续深入调查嘛,我太忙了,顾不上帮你做基础工作,你还是找姚副组长谈谈,看看他有什么好主意没有。”说着穿衣戴帽准备外出,彭远大知道谈话结束,只好转身去找专案组副组长姚破旧。
副组长姚破旧是公安局政工组的干事,思想极为进步,这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他的名字原来并不叫姚破旧,“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破旧立新,兴起了改名字的热潮,他跟他的对象(现在叫恋人、女朋友、未婚妻)都参加了革命造反组织,为了适应时代潮流,决定选择最时髦的革命口号“破旧立新”作为两人的名字。对象说她是女的,如果叫破旧担心别人误解她还没结婚就又破又旧了,抢了“破旧立新”里的“立新”两个字给自己做了名字,剩下“破旧”两个字给了姚破旧。四人帮粉碎了,姚破旧整天忙着搞拨乱反正,批判四人帮的反革命罪行,清查三种人;还得帮局领导起草各种各样的讲话稿,编辑出版黑板报、墙报,宣传大好革命形势。他忙得屁滚尿流,对女澡堂丢衣服这种案子既没兴趣也没时间参与。彭远大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出墙报,两只手上满是五颜六色的水粉颜料,脸上不知道怎么搞的也抹得乌七八糟,活像正准备出场的花脸。
“你没见我正忙着呢吗?你先找蒋卫生,他是组长。”
一听到彭远大跟他谈案子的事儿,姚破旧就把他往蒋卫生那儿推。彭远大连忙告诉他,自己已经到蒋组长那儿请示过了,姚破旧就说:“那就行了,他说怎么弄你就怎么弄,我没意见,你没见我这儿忙着呢吗?你要是不忙帮我打盆水,让我洗把脸比啥都强。”
彭远大的年龄其实跟蒋卫生、姚破旧他们这些人差不多,甚至比姚破旧还大了半岁,可是人家对他就像长辈对晚辈,更准确地说像师傅对徒弟,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他入行晚,他还在岗位上当工人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是警察了,警龄比人家晚了四五年,只能听人吆喝服人管,况且人家还是他的领导。彭远大二话不说赶忙给姚破旧弄来一盆水,请他洗脸,姚破旧稀里哗啦洗了个痛快,然后才说:“你放手干吧,案子破了是你的功劳,破不了上有组长下有副组长也轮不着你担责任,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你担心什么?我没啥可说的,你快去破案吧。”说完又耐心细致地画起了报头,报头是一只巨手揪着四只螃蟹,螃蟹长着四人帮的脑袋。
2
彭远大这时候还不明白,人家为什么挂着专案组组长、副组长的名头却对这个案子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偷盗案只要不是现场抓获,破案的难度非常大,抓贼抓赃,贼没赃硬似钢,找不到贼款赃物即便抓住小偷人家死不承认谁也没办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案子破了,让人一说也不过抓了个小偷而已。如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案子还没破,就像老牛,别人一句:连个小偷都抓不着,不但让人看不起,在警察这个行当里是绝对混不出前途的。侦破盗窃案是出力不讨好的累活、苦活,像这种出力不讨好的累活、苦活,也只有交给彭远大这样的生手,或者老牛那样实在没案子可办的人。
彭远大这时候还不明白其中的奥妙,觉得组长、副组长都很忙,看来这个案子只能靠自己了,心里居然有了几分勇挑重担的自豪感。光有自豪感没用,自豪感破不了案,重要的是从哪里开始。彭远大思前想后,觉得既然是女澡堂盗窃案,就还得从女澡堂着手调查,发动群众,走群众路线,依靠群众办案,这是他在警察培训班的时候就已经背熟了的公安工作的指针。彭远大于是到东方红浴池发动群众搞调查研究。
发生失窃案的东方红浴池是市里最大的公共浴池,一向治安状况良好,连续发生失窃案,大大损害了澡堂子的声誉,人们都骂东方红浴池是贼窝子,到那儿洗澡的人也大大减少。虽然东方红浴池是国有企业,挣多挣少并不影响职工收入,可是老被人骂作贼窝子终究不是好事儿,从领导小组组长到普通群众都觉得窝囊憋火。
彭远大到了东方红浴池之后,先跟浴池的职工们一个个谈话,革命群众对小偷义愤填膺,对盗窃的具体线索却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咱们到案发现场看看去。”彭远大对协助他工作的浴池保卫组长大李子说。
大李子面露难色:“正在营业,满屋子光屁股女人,谁敢进?”
彭远大这才想到,自己这个提议比老牛打听女同志脱了衣服之后的体貌特征还流氓,赶紧说:“噢,我倒忘了,那就等下班以后吧。”
大李子说:“那就提前下班。”
彭远大怕影响革命群众洗澡革命群众造反,连忙说:“不必了,不必了,我们等。”
大李子说:“没事儿,早下班我也能早点回家做饭。”
这天东方红浴池提前两个小时下班,清空了浴池之后彭远大就跟大李子来到了女浴池。彭远大活了二十多岁头一次进女澡堂,好奇又紧张。女澡堂是个里外大套间,里面是洗浴间,墙壁上装了一溜喷头,彭远大好奇地问:“怎么没有大池子?”
大李子说:“女人哪有跟别人一起泡大池子的,不卫生,都是光洗淋浴,除非是到小间专门洗盆堂。”
女浴室比男浴室更脏、更乱,地上漫着起沫子的污水,水里浸泡着稀烂的纸团和烂布棉球,墙角还丢着一条花花绿绿的女人裤衩,可能是哪个女人洗过澡之后换上了新裤头,旧的随手扔了。空气中弥漫着雪花膏跟尿臊味再加上水蒸气混杂在一起的怪味道,潮乎乎的冲鼻子。
彭远大问大李子:“女澡堂怎么这么脏?”
大李子撇撇嘴:“女人嘛,都是属猫的,光知道打扮自己,公共场所谁管?旁边就是厕所,可是没有几个人在洗澡的时候到厕所排泄的,有尿了就地一蹲就放水,你闻闻这味道,快走吧,再待一会我就晕了。”
彭远大问:“你怎么知道女人有尿就地一蹲就放?你是不是偷看了?”
大李子吓坏了:“这话可不敢胡说,我哪有那个胆?偷看女人洗澡眼睛上要长疔疮变瞎眼的。我是听打扫卫生的王大妈说的。”
彭远大问:“王大妈是谁?”
大李子说:“专门负责打扫女澡堂卫生的,这几天公休没来,这儿就成了猪圈了。”
再待一会儿彭远大觉得自己也得晕倒,连忙离开浴室,来到了外面的更衣室。更衣室里摆了一排排的木头小柜子,为了节省空间,一排排柜子之间的距离都很狭小,柜子排在一起成了隔墙,中间的过道就像迷宫的通道,走在里面彭远大不由想起前不久才看过的电影《地道战》。
柜子的门上都挂着明锁,洗澡的人买澡票的同时就领到一把带号码的钥匙,然后根据号码把自己的衣服脱到柜子里锁上就可以洗澡了。彭远大随手扭了扭挂锁,镣铞居然应手脱落。原来长期受到潮气的腐蚀,木柜的门已经朽了,镣铞也大都锈蚀不堪,靠这种锁防小偷等于喝口凉水打饱嗝儿,自己糊弄自己。
彭远大说:“难怪你们这儿老丢东西,这种明锁根本不行,一撬就开了,最好换成暗锁,就像我们办公室里的抽屉锁一样,就不容易撬了。”
大李子说:“换锁的报告已经打上去了,商业局革委会忙着清查三种人,顾不上批换锁。”公共浴池都归商业局管。
一阵臭气从浴室里散发出来,提醒彭远大这几天那个负责打扫卫生的王大妈没上班,就问大李子:“你不是说你们澡堂的工作人员都在吗?”
大李子说:“对呀,从领导小组常组长到看大门的老魏,你不都轮着谈过了吗?”
彭远大说:“负责打扫女澡堂的王大妈这几天不是休息吗?”
大李子不以为然地说:“那个王大妈在跟不在没多大区别,她啥也不知道。”
彭远大奇怪地问他:“怎么回事儿?”
“王大妈是哑巴。”
彭元大嘿嘿冷笑:“王大妈是哑巴,怎么能告诉你女人洗澡的时候不上厕所就地解决呢?”
大李子气恼地嘿了一声:“你怎么还没忘这茬儿?王大妈不会说话会比画,比画不清还会写字嘛,你再别提那话茬了,再提我真生气啥也不跟你说了。”
彭远大问:“我们这次调查怎么没找王大妈?”
大李子:“哑巴找她干吗?”
彭远大说:“哑巴又不是瞎子,不会说总会看吧?不会说跟啥也不知道是两回事儿。”
大李子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头:“你要是想找她我就帮你找,不过老牛当初可没找她。”
彭远大一听老牛当初没找过这位专门负责打扫女澡堂卫生的王大妈,暗想,说不定就是因为没找这位王大妈才漏掉了关键线索。想到这儿,找王大妈的心情更加急切了:“你知不知道王大妈家?”
大李子说:“知道,我们单位没有不知道王大妈家的。”
彭远大说那咱们就走。大李子是配合他破案的,他说咋办就咋办,当下也不多说,跟他骑了自行车朝王大妈家奔去。
走在路上彭远大对自己的调查工作做作了简单的总结:第一,这个案子肯定是前来洗澡的女人干的,女浴池没有窗户,只有通气孔,外人根本钻不进来。第二,浴池更衣柜的排列方式给小偷提供了方便,如果小偷作案,隔墙一样的柜子很容易遮挡其他人的视线,而那些柜子上头的挂锁更是聋子的耳朵,即便是女人,只要带个改锥,撬开柜子也非常轻松。第三,小偷是个年轻女贼,因为在这种公共场合偷窃,一要胆大,二要动作利索,而且丢失的衣服根据失主的描述都是款式比较时髦适合年轻人穿的,彭远大由此推断,小偷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
“到了。”
大李子在一排砖平房外面下了车,打断了彭远大的思路。这里是工人新村,五十年代的建筑,上百幢砖平房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幢平房的格式完全一样。经过二十多年的变迁,居民们扩张生存空间的欲望已经把整齐划一的建筑格局变得面目全非。家家都自搭自建起了小院墙,院墙外面堆满了煤炭、垃圾、砖块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用得着和用不着的东西,让原本已经狭窄的过道更加崎岖难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燃放出来的煤烟和公共厕所的臊臭味。
大李子对这儿很熟,把自行车停在一家院落前面门也不敲就推门而入,彭远大跟在他的身后刚要进门,就见一头黄色的大狗闷头朝大李子背后扑了过去,连忙喊:“小心,有狗。”
大李子反应极为灵敏,脚下就像装了弹簧,应声腾身窜进了屋门,屋门跟院门之间的距离足有八米,大李子一步能跳这么远,倒让彭远大大为惊讶。大李子窜进屋子,马上转过身来半掩着门冲狗破口大骂:“好你个狗日的,这么记仇,要不是老子腿快,今天腿上一块肉就喂狗了。老子明天就把你这狗日的骟了,看你还搞不搞破鞋。”狗昂着脑袋冲他狂吠,一人一狗隔了门就像是两个泼妇在吵架骂街。
彭远大既好笑,又为难,狗跟大李子较劲儿,他拿不准自己这个时候进去狗会不会迁怒于他,拿他下嘴。这时候大李子背后钻出来一个姑娘,对狗下指示:“老黄,别叫了,”又对彭远大说:“没事,你进来吧,它只咬大李子,不咬别人。”
彭远大半信半疑,却不敢以身犯险,大李子也说:“小彭进来没事,这臭狗跟我有仇,不咬别人专咬我。”
姑娘看到彭远大胆战心惊望门却步,咯咯笑个不停:“那么大个男人还怕狗,笑死人了,你看我就不怕。”说着出门抱住了狗,“进来吧,胆小鬼。”
彭远大心说:你们家养的狗你当然不怕,有机会我把警犬队的大狼狗领过来,看你怕不怕。心里这样想着,百倍警惕地贴着院墙的边儿蹭了进去,那条凶恶的大黄狗乜斜了他一眼,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两声,果然没朝他发威。彭远大进门好奇地问大李子:“你怎么惹着它了,它怎么真的光咬你不咬别人?”
大李子说:“这狗那天发骚,趴在一条母狗背上搞破鞋,我刚好来给王大妈送冬菜,看见了就砸了它一石头,母狗吓跑了,坏了这家伙的好事,这家伙从那以后就恨上我了,我每次来它都咬我。”
姑娘进来以后问大李子:“他是谁?”
大李子说:“这是公安局专案组的小彭,你就叫他彭哥,找你妈有事,你妈呢?”
姑娘说:“我妈买菜去了,这阵可能快回来了,你们等一会儿吧。”
大李子说:“天都快黑了买什么菜?”
姑娘说:“一看你就是不管家不知柴米贵的人,现在这个时候买菜才便宜啊。”
大李子跟姑娘闲聊着,彭远大这才定下心来端详了姑娘一番,姑娘穿着便衣花棉袄,胳膊肘子补着两块补丁,梳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红扑扑的,两颗眼珠活像新疆吐鲁番的大葡萄,水灵灵黑油油的,小小的翘鼻子就像刚刚成熟的小蒜头。彭远大看着姑娘脑子里就蹦出来两个字:甜、美。见彭元大盯着自己看,姑娘嫣然一笑,两只眼睛眯成了月牙儿,红唇微张,嘴角微微上翘,小嘴像极了一只菱角。珠贝一样洁白的牙齿有两颗小虎牙,让她天生就有一股俏皮、活泼的神情。
彭元大那一刻尝到了神魂颠倒的滋味,好看的姑娘他不是没有见到过,可是像这样一见面就像一根箭镞一样深深扎进他心里的甜美姑娘长这么大真是头一次感觉。彭远大傻了,以至于大李子问他等不等王大妈他都没听到。大李子看他盯着人家姑娘看,这才想起来给他介绍那个姑娘:“这是王大妈的独生女儿董晓兰,拂晓的晓,不是大小的小,你叫她晓兰、兰兰都成。”
晓兰冷不丁问彭远大:“你真是警察?”
彭远大这才回过神来,几分慌乱几分得意地连连点头:“对呀,我就是警察。”
晓兰又笑了:“警察还怕狗,那么胆小,碰上坏人你敢抓吗?”
彭远大尴尬极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恨不得大李子变成坏人自己现在马上就抓了他,以实际行动让这位甜美的姑娘看看。转念又想到,大李子身坯比自己整整大了一圈,凭自己这副小身板即便他真是坏人,也抓不了他。想到这儿便有些灰心丧气,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忘了回答姑娘的话。
大李子训斥晓兰:“小丫头蛋子怎么说话呢?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怕狗不等于怕坏人。再说了,这狗是你家养的,要不是看在你们的分上,我早就把它变成红烧肉了。”
晓兰不干了:“大李子你怎么这么狠,你要是敢把我家老黄变成红烧肉,我就把你变成红烧肉。”
大李子呵呵笑着说:“老黄变成红烧肉能吃,我变成红烧肉不能吃,浪费。”
彭远大在一旁看着晓兰跟大李子斗嘴,想插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不声不响就这么待着又怕姑娘看轻了他,心里头就像被谁塞进去一整窝的蚂蚁,乱糟糟、痒酥酥,却又难抓难挠,大冷天急出来一脑袋汗水,多亏这个时候王大妈回来了。
王大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向这个世界默默诉说着生活的艰辛。晓兰赶出去接过王大妈手中的白菜土豆,告诉王大妈家里来人了,王大妈“咦咦哦哦”地答应着走进门来。
大李子张口就问:“单位不是分冬菜了吗?你怎么还去买。”
王大妈好像能听懂大李子的问话似的,“咦咦哦哦”比画着跟大李子对话,大李子却弄不懂她的意思,晓兰在一旁当翻译:“我妈说现在各单位都分菜,所以市场上的白菜土豆便宜,分的冬菜都放到菜窖里了,等到开春市场上的菜价上去了再吃。”
大李子这才给王大妈介绍彭远大:“这是公安局的彭科长,他来向你了解情况。”
彭远大一听大李子擅自给自己升了官,连忙解释:“我不是科长,就是一般的警察。”
王大妈笑了,又比画了两下,姑娘笑嘻嘻地对彭远大说:“我妈说警察干好了就能当科长。”
彭远大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姑娘一句话:“你妈能听懂人话吗?”
姑娘白了他一眼:“你只要会说人话我妈就能听懂。”
彭远大听说过十聋九哑,大部分哑巴正因为耳聋无法听到声音才无法学会说话,没想到这个王大妈能听懂话居然也是哑巴,所以才有那么一问。碰了一鼻子灰,彭远大才想到自己刚才那种问法确实不怎么样,便不敢再胡言乱语。大李子对王大妈说了他们的来意,王大妈手舞足蹈叽哩哇啦地说了长长一段话,大李子和彭远大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姑娘又开始当翻译:“我妈说了,这件事情她也非常恼火,她在那里打扫卫生,却出了那样的事,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希望你们能尽快破案抓住坏人,不然好人也跟着受牵连。”
话说到案子上,彭远大就不再紧张拘谨,摆脱杂念问王大妈:“你整天在女浴池工作,根据你的观察,有没有你觉得可疑、不正常的人?”
王大妈没有马上回答,沉思起来,彭远大进一步引导她:“有没有年龄在三十岁以下,不合常理,行为举止让你觉得跟别人不太一样的人?”
王大妈想了一阵儿,拍了大腿一巴掌,叽哩哇啦连比画带说,彭远大跟大李子虽然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却看得明白她肯定有重要的事情正在说出来。彭远大就看姑娘,希望她翻译,姑娘说:“我妈说她觉得有一个人比较值得怀疑,那个人在丢东西的那几天连着去了几趟澡堂,哪有人天天跑到澡堂子洗澡的?有一次我妈扫地的时候,碰到她正在穿衣服,一看见我妈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
那个年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没有在家里沐浴的条件,要洗澡就到单位的澡堂子,单位没有澡堂的人只好到公共浴池,好在公共浴池很便宜,一张澡票五分钱,洗单间小盆塘也才两毛五分钱,福利好的单位还发公共浴池的澡票,所以一般人一个礼拜洗上一两次倒也不是承担不起的经济负担,可是天天泡公共浴池那就是一件奢侈到让人怀疑的事儿。听到这儿,彭远大急忙追问那个天天泡澡堂的女人的相貌特征、穿着打扮、职业特征等细节问题。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很复杂,晓兰的翻译已经很难及时准确地传达王大妈的描述,彭远大问得又很急,晓兰不耐烦了,找出来纸笔给王大妈:“还是你给他写吧,有些话我也弄不清楚你说的什么意思。”
王大妈动手写倒比通过晓兰翻译来得更加顺畅、更加准确,彭远大却暗暗觉得遗憾,因为王大妈开始笔谈,晓兰就跑到隔壁厨房做饭去了。看不到董晓兰的倩影,彭远大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没有理由把人家叫回来,只好专下心来认真看王大妈写话。经过王大妈的描述,彭远大心里对那个令人怀疑的女人有了大概的印象:那是一个年龄二十七八的女人,个头有一米六二,长相比较端正,就是脑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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