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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企秀-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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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他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杨明峰大惑不解,直愣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刘立新。
“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刘立新拿这个自以为是的糊涂蛋真是没办法,摇了摇头,很快速地说,“小孟的计划是咱们总计划下面的分系统对吧。他昨天晚上加班到十二点才做完,给张总和徐总各发了一份。今天上班,张总先看到了,发现小孟的数据与咱们报给他的数据对不上,就直接打电话给徐总,问为什么随意减少办公费?要是因此在各部门之间造成混乱谁负责?徐总马上找来小孟劈头就问他。小孟说,咱们给他的那一块就是这样的,他没有错!”
“你是说,小孟把咱们给他的数据又给改了?”杨明峰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他不是这么说的,他是说咱们发给他的数据项目,可能本来就不完整。”
“这,这……”杨明峰简直都要气疯了,结结巴巴地说,“他倒是把我发给他的数据拿出来呀,怎么就不完整了。”
“嘿,你以为处长傻呀。”刘立新焦躁不安地说,“处长看了小孟打出来的数据,刚才就是叫我过去核实,我一看,确实是少了一块。”
“不可能!”杨明峰气得一挺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数据发给大家之前,我是核实过的,总数对得上我才发的。要不给别人的数据为什么没有错!”
“我之所以这么急急忙忙地找你,就是想到一个补救的办法。”刘立新见杨明峰顽抗自信的样子,微微松了一口气,“你这就把前几天发给他的原稿打印出来,我马上拿过去给处长看。”
天哪,杨明峰脑袋“轰”的一声,哪里还有什么原稿呀,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
杨明峰愣了半晌,情急之下脑袋一热,握着拳头想,“死猪不怕开水烫”,事已至此,就算自己数据有误,还没陪孟凡群辛苦,可也罪不至死呀。再说,更没有道理让刘立新替自己背这个黑锅。他呼地一下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原稿我没保存,我有错!我现在就找处长去,跟她说清楚。”
“嘿,你就别添乱了!”刘立新这下真的急了,一把把杨明峰按在椅子上,眼珠子瞪得像包子一般,“我回来的时候,处长正在办公室里训小孟呢。说他也算是个老人了,为什么不按规矩办,不经她审阅就把材料直接报给张总?你们俩要是现在面对面地对质,非吵起来不可!”
不想杨明峰听了,倒是来了精神,义正词严地说:“孟凡群活该!他为什么不经处长审阅,就把材料先报给张总。”
“小孟说了,是张红卫昨天晚上直接打电话向他要的,他不敢不给!”刘立新声音失控,急赤白脸地吼道,“你说,处长还能拉着他找张总核实吗?”
杨明峰一听,脑袋顿时便耷拉下来,喃喃地连声叨念:“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像个老母鸡似的,一下就趴了窝。
“没用!”刘立新挥了挥胳膊,不耐烦地打断他,“要不我就说,数据虽然是你做的,但我审核过,当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哎呀,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无私奉献的共产主义精神呀!杨明峰闻言,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顿时大喜过望,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一把拽住刘立新的胳膊:“要是这样,那可……”他下面原本是想说“太好了”。可瞬间脑子里打了个闪,就临时增加了一个字,变成“那可不太好”。说完,一屁股又坐下了。
这回倒是轮到刘立新糊涂了。他一声不吭,大眼珠子晃荡着不解地望着杨明峰。
“我是这么想的,你看看对不对啊,”杨明峰心虚地说,“咱们俩是干一摊活的,你给我证明,效力无疑要差很多。而且,为什么刚才在那里不说,现在才说?就是说了,处长也未必肯信。这样不成了卖一个搭一个了吗?”
嗯——刘立新手摸了摸额头。他刚才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听了杨明峰的赔本理论,心里更是两难:“你能这么想,确实是进步了。可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刘立新被他弄得已经很有些无可奈何了。
“实话实说呗,先争取个好态度。”杨明峰哭丧着脸说,“我觉得,处里面的同事,好像就我傻。”
这件小小的人为事故,最后到底该如何收场,杨明峰心里根本没有底。只是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刻,蓄意的辩解、抵赖,可能还不如彻底坦白交代来得更轻松些。自己照实说,让领导自己去评判吧。要是谎话编不圆,适得其反,反而更糟糕,今后还让大伙儿怎么信你!
刘立新叹了口气,看似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我得赶紧过去了,就按照你的意思说吧。”他刚走了两步,猛地又折了回来,趴在杨明峰耳边说,“你仔细想想,人家到底是怎么知道你没有留底稿的。”
是呀,这个才应该是问题的关键!其实不用刘立新提醒,杨明峰也在琢磨呢,自己这小失误,连刘立新都不知道,孟凡群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他只是误打误撞地刚好叨上了自己一口?应该说可能性不大!孟凡群是个聪明人,胆敢直接把材料捅给张红卫,岂不知本身就是犯了徐总的大忌。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没人干,他要是没有以小博大的准备和把握,应该不会铤而走险。因此几乎可以肯定,孟凡群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留存底稿。这也太可怕了吧!
杨明峰想到这里,大冬天的,身上不禁紧张的出了一溜冷汗。他恍恍惚惚站起来,挨个扫视屋子里从挡板上露出的几个后脑勺,难道“奸细”就在他们之中?
杨明峰猛然想起“随手记”,便从抽屉里掏出来,从昨天开始,按照时间线,在支零破碎的记录中不停地向前回忆追溯。翻过两页,在纸面右下角一个不显著的地方,是自己随手画的一个圈,圈里框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潘婷婷”。杨明峰眼睛眯了一下,找着时间,日期是在三天前。哟,他心里怦然一动——难道那个暗害自己的奸细会是“泄密”!
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写过一段话,“做媒和做母亲是女人的两个基本的欲望”。按“泄密”现在所处的年龄段来说,第二个欲望受国策的限制显然已经封顶了,因为国企里的土政策规定,生二胎者“格杀勿论”(开除公职)。偏偏这位大姐还就喜欢行善积德,“给你们约个时间见见呗”都快成了她的口头禅了。
那天下午,杨明峰正坐在计算机前给孟凡群他们“切块”,冷不防身后传来节奏舒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脚步声到他身后,戛然而止。
“小杨,天天看你都在忙,现在又忙什么呢?”“泄密”关切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别扭啊。
混在机关,同事们路上偶遇,大老远热情地呐喊一声:“忙不忙呀?”对方只需简简单单脱口而出一个“忙”字,尽可以点到为止,圆满地就此别过。可“泄密”与同事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和别人却稍有不同,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准是,“哎,忙什么呢”?
这可就难以回答了,有的同志,老想把自己的功绩拿出来显摆,便会停下脚步,跟她汇报上几句。可有的同志,存心要赶现如今低调的时髦,又该如何回应呢?杨明峰的方式是,装作无可奈何地摇头浅笑,疲惫地说:“嘿,瞎忙。”
“嘿,瞎忙。”杨明峰抬了下头,敷衍她道。
“你这不是经费切块呢吗,处里每年正经的大事,怎么是瞎忙?”“泄密”看了一眼他的计算机屏幕,竟然站下不走了。
杨明峰无奈,只得一边继续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絮叨:“小杨呀,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没?”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没呢,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咱不连累别人。”
“别这么说呀,你可是……武侠小说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对了,玉树临风的帅哥呀。”“泄密”神神秘秘地说,“有人托我给你介绍对象,怎么样?看在大姐的面子上,忙完这一段,给你们约个时间见见呗。”
杨明峰没想到她要来真格的,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动椅子面向她笑呵呵地说:“谢谢大姐关心,等有空再说吧。”
“哎,我跟你说,那个姑娘,你一听,包准乐意。”“泄密”报功似的提高了嗓门,强迫着满屋子的人都洗耳恭听,“就是咱们工会的潘婷婷,大美人儿。”
杨明峰心里咯噔一下,就有些惶恐不安,在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定论,认为像潘婷婷那种文艺美女几乎就是“败家”的标签,绝不是给自己这种穷光蛋预备的。可是,如果现在就直接拒绝大姐的美意,未免显得有点过分,还是让她知难而退好些。
“泄密”见杨明峰胡乱晃着脑袋,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感觉正是她一展身手的好机会。于是就走到朱会欣位置旁,用更大的声音对她说:“朱师傅,您看潘婷婷这人怎么样?配咱们小杨是不是绰绰有余?”
朱会欣别看一直在旁边低头奋笔,可是耳朵里,对小谢“劝降”杨明峰的全过程却是一个字也没落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她不得不搁下笔,郑重其事地站起来,看看杨明峰,又看看“泄密”,笑呵呵地说:“这两个人的事,叫我们旁人可怎么说呢?我们外人要是说合适吧,以后人家结了婚,再闹离婚,还不得说是被我们当初给害的。要是说不合适吧,他们以后真结了婚,两口子把话传过去,还不得共同恨我一辈子,说不定以后生出孩子,也得恨我。”她大幅度摇着手,很认真地说,“这种事情,很难说,我可不掺和。”
嘿!“泄密”看着这个比刘立新还“油”的老滑头,真是哭笑不得,微微白了脸,心想,敢情您这是说给我听的吧?好在她是见过大阵仗的人,丢了个白眼,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抛下朱师傅,重又转向杨明峰,咬了咬嘴唇,刚要开口……
“哎呀,坏了坏了……”杨明峰突然抖着手,脸上欲哭无泪的样子,没头没脑叫起来,“我刚才光顾听您们说话了,一分神,做好的文件一点儿都没存上!”
“泄密”听他这么一说,明白善举再次受到了挫折,连带着也有点不好意思,匆忙丢下一句:“小杨,你忙。啥时候想好了,告诉大姐一声。”就扭搭着出屋去了。
思前想后,经过再三筛选排查,杨明峰几乎可以确定,一准是“泄密”在走门串户的过程中,有意或是无意中泄了自己的密。可是,证据呢?哎,只要是合情合理的猜测,不需要证据。
他翻回“手账”最后一篇,在日期后面写道:
1。保守机密,慎之又慎,失误,不能自己说;
2。中年……难缠。
咳咳,有些内容只能允许自己看懂,谨防失密嘛。
挖出了隐藏着的“好心人”,可杨明峰的心里并没有踏实多少。他几乎整个一上午都坐定在电脑前面,不敢随便走动,貌似苦干,实际上却是提心吊胆,时刻准备着领导传唤他。但是,奇怪呀,整一天,竟然风平浪静。据刘立新临下班前给他探回来的情报显示,徐总屋里早就没人了,她到底干什么去了?领导的事,可千万别瞎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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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暴来临前的寂静
远宏集团副总经理张红卫从东方君悦应酬完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他迈进家门,刚脱下羽绒夹克,老婆就跑过来说,达文彬今晚上已经打过两次电话了,叮嘱只要张总一回家,就赶紧给他家里打电话。
张红卫听了一愣,心想,听达文彬的意思,是有急事找他呀,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打他的手机呢?张红卫连忙换上拖鞋,溜进客厅,关闭了电视机的声音,熟练地拨通了达文彬家里的电话。电话铃刚响过两声,达文彬就接听了,显然,他一直在等张红卫。
“红卫呀,回来了?”达文彬的声音听上去略显疲惫,“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关系,没关系。”张红卫手里把玩着电视机遥控器,笑呵呵地说,“我陪完银行那些人,刚进家门。”
“嗯,你现在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大事,咱们去喝喝茶,就咱们兄弟两个。”虽是商量的语气,可张红卫听出来了,达文彬阴沉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
“好的,我马上打车过去。”张红卫说着已经站起来了。
这么晚了,还就他们两个人?张红卫坐在出租车里,一路上不停地琢磨,达文彬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不可耐地要跟自己商量呢?
张红卫和达文彬两人,都是“爱玲会馆”的老主顾了。这个早年间王府幽静的偏院,之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实是因为,这个会馆的女老板,名字就叫张爱玲。
张红卫下了出租车,熟门熟路,高大魁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胡同深处了。他拐了几个弯,迈进门口垂着两帐宫灯的小小歇山脊正门,刚一穿过垂花门,侍立在抄手游廊下,一个穿着中式夹袄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小丫头看见是他,立马抿嘴笑吟吟地说:“呀,原来是张总大驾光临。”
“呵呵,好长时间没来,我存在你们这里的好茶还有吗?”张红卫笑着打趣眼前这个俏丽精致,布偶一般的小丫头。
“没啦,那天我和爱玲姐嘴馋,全给喝完了。”小姑娘伸出一只手,一边引导着张红卫进屋,一边眉眼翻飞地跟他臭贫。
张红卫知道,耍贫嘴是她们的专业,要是比这个,自己八个摞在一块儿都不是她的个儿。只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算是认输,再不敢招惹。穿堂过室,随她走进一间粉妆淡雅的日式包间。张红卫站在拉门门口,皱了皱眉头:“今天晚上,就我和达总两个人,你找一间小一点儿的就可以了。”
“今天晚上客人多,普通包间全满了,还只剩下一间有木头炕的,您看行吗?”小姑娘拢着手,仰着脸,大眼睛频闪,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
“好呀。”张红卫连连点头,“要是那一间房费太贵,我可没带钱啊。”
穿出正房后门,拐进后罩房的棂花门,小姑娘把他一直引到最里头一间前停下,打开门,拧亮灯,躬身把张红卫让进去。这是一间全套花梨木家什的中式包间,屋内最显眼的,是窗下靠墙,一张雕花镂空的硕大雕花木榻,木榻中间,摆着一张类似“炕桌”的矮脚扶手几。
张红卫脱下轻便的外套,蹁腿坐在榻沿上,掏出烟点上。还没抽两口,外面就传来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你们二位老总,这么晚才过来,真是罕见呀。”
“呵呵,就是要挑你忙的时候,过来给你添乱。”话到人到,随着轻快有力的脚步声,老板张爱玲和披着一件羊绒短大衣的达文彬,前后脚已经进来了。达文彬看见张红卫脑袋上烟雾缭绕,哈哈大笑道:“怎么挑的这间屋子,这不是老电影里演的,抽大烟的地方吗?”
“嘿,我哪敢搞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呀。”漂亮的老板娘甩着胳膊,故作认真地说,“老大,我这儿的客人,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劳动人民呐。”
“嗯,对!”张红卫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就给我们哥俩沏一大茶缸子五块钱一斤的高末上来吧。”
“呀,现在哪儿还有咱们小时候喝的那种碎茶叶末呀,要是有,也该成了文物了,五百块一斤,怕都买不下来了。”老板娘看似被张红卫一句话勾起了幸福的童年往事,细长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声音里带着兴奋。
“哎,你们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小时候还能喝上茶,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这帮农村孩子,过年过节才能跟着大人喝点茶根。”达文彬乐呵呵地看着两人,一边脱大衣,一边对老板娘说,“麻烦你就把我们存在你这里的那篓陈年普洱拿过来吧。”
不大的工夫,老板娘一手拎着一个圆圆的小竹篓,另一只手提着一大塑料壶农夫山泉进来了,身后跟着另一位端着全套茶具的小姑娘。老板娘亲自给他们烧上山泉水,又逐个摸了摸窗跟下的暖气片,再次轻声叮嘱了已经脱鞋上榻,正在整理茶具的小姑娘两句,才仿佛是依依不舍地倒退了出去。
达文彬和张红卫脱鞋上榻,一边一个分别盘腿对坐在炕几边上。张红卫笑着说:“不瞒你说,我可有好几天没换袜子了,估计味道挺不错,你就将就点吧。”
达文彬笑了,揶揄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上大学的时候,在你们宿舍,就数你床底下的烂袜子多,同学们还给你起了个外号叫‘臭袜子’,哈哈。”
“嘿嘿,还说我呢,我也记得,你那时候家里穷,每顿饭只能吃两毛钱一份的素菜,外号叫‘两毛’。”张红卫向达文彬扔过去一支烟,掏出火机,分别点燃,重重地吐了一口烟雾,欷殻Э镜溃耙换味嗄旯チ耍页O耄勖窍衷诨斓恼飧鲅樱芙谐晒β穑俊�
达文彬一下子面色凝重起来,“我这一段也想过这个问题呀。”他望着张红卫,嗓音深沉地说,“咱们今天这种相对优越的生活状态,凭上学时那种思想高度,连想都没想过。我那年头就盼望着,到什么时候能天天吃上肉,什么时候能攒够钱,买一辆自己的新自行车。那阵子不是有句话吗,叫‘实现理想’。应该说,站在生存角度滋生的那点理想,现在早就实现了。”
普洱茶沏好了,小姑娘用竹夹子夹了满满的白瓷小茶盅,在手边折叠着的小毛巾上,熟练地将底部微微一转,点滴不漏,轻舒玉腕放在二人和自己面前,含笑抬手示意。
澄滑鲜亮的茶汤漾着浓香,达文彬还没喝,不觉心就醉了。他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端起茶盅咂了一口,晃了晃腿,声音有些沙哑:“可要说成功,我觉得还远远算不上。你看,在咱们这个年纪的人,有的已经是中央委员了,还有的是亿万富翁。可咱们呢,上有领导,下对群众,每天顶着压力,累个臭死,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到这把年纪,命运还是由别人主宰着的,充其量,也就是个高级一点儿的国企打工仔呀。”
“哎,这人的欲望,是永远没有止境的呀。有了物质,精神就想要自由了,等精神自由了,生命也就快结束了。”张红卫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那天看见咱们研究所早年退休的老所长了,说是跟老伴在海南住了小半年,刚回北京,跟我一直说得挺热闹,可最后一句话,你猜他说啥?他说,头天晚上脱下鞋子,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还能不能穿得上。”
达文彬听了,不觉也有些伤感,闷闷地连喝了几遍茶之后,伸手抓起张红卫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支自己点上,幽幽地说:“我这一段,还添毛病了。晚上要是不出去,待在家里看电视,到了八点多钟就困了,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能睡着,你说怪不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差不多。”张红卫咧了咧嘴,苦笑一下,“说明老了呗,不像以前是小伙子了。还记不记得,那会儿咱们调试电路,一干就是一通宵,回宿舍睡两小时,接茬还能再干一个通宵。”
达文彬低头看着手上莹白的茶盅,黑亮的眸子前面,慢慢蒙上了一层雾,若有所思地说:“那天我见到一个很大的民营公司的老总,他很奇怪地问我,在他们和外企公司里,一个人要是犯了错误,最多是让他走人罢了。在国企里,为什么斗争的结果,往往是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
“是呀,那你怎么回答他的?”张红卫挺直了身子,关注地问。
“我想了一会儿,才告诉他,那是因为在咱们这种国企里,职场就是官场,官场即是职场。大家手上的权利和地位,都是像咱们年轻时那样,经过呕心沥血,忍辱负重,一点儿一滴积攒起来的,可以说整个的身家性命全押在那上面了。你要动他,就是动了他的生存基础,他肯定会跟你以命相搏的!”达文彬最后一句话提高了声音,同时眼睛里突然掠过一丝寒光。
“嗯,国企里人才济济,大浪淘沙,走的走,逃的逃,到了咱们这个层次,剩下的哪个不是官场一流高手。”张红卫深深地点了点头,声音缓缓的,很有些沉重,“这些年下来,咱们见过的,甚至就发生在身边的例子,还少吗?”
达文彬一只胳膊支起上身,仰靠在榻背上,眯缝着眼睛,透过对面窗户上半截透明的玻璃,仰视清冷幽深的一弯残月,嗞嗞的声音说:“红卫,你说,要是真有人向咱们下手,向远宏下手,咱们该怎么办?”
啊——张红卫明白了,今天晚上,达文彬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深夜把他从家里给揪出来,可能就是为了与他商量这件大事!
这件大事是什么?达文彬刚才借他人之事,已经表述得再明确不过了。就是现在有人觊觎他们手中经过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权利和利益。想要通过一系列手段,甚至是行政命令,掌控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远宏集团!而这些有形更多的是无形财富的取得,是他们耗尽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忍辱负重,费尽心机,躲过数不清的冷枪暗箭,战胜明里、暗里无数的竞争对手才拥有的!
可以预见,一旦远宏与西南几家老国企捆绑上市,必将在董事会中处于劣势。更重要的是,直接置于罗部长掌控之下的大集团,总经理的宝座绝不会落于他那个老对手林副部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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