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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侠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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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无风的手指忽然攥紧,指甲都似已深深嵌入掌中:“我只想知道真相。无论什么样的真相我都想知道,而且一定要知道!”
怕他过于激动,她连忙息事宁人:“不管一个人生前是多么可爱,死后的样子都十分可怕。如果我是你,就决不让这种印象进入我的脑子。”
慕容无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她苦笑。
然后他道:“你现在可以把棺材合上了。”
“你已看完了?”
“这人不是我的母亲。”
她瞪大眼,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看得出?”
“我母亲擅长丹青,我的屋里有好几张她的自画像。如果画像逼真的话,她去世之后的骨骸就不该是这种样子。”
“难道你只用看看骨骸就知道这个人生前的长相?”
“你莫忘了我是个大夫,死人见得多了。各种死人的骨头我都曾仔细摸过。”
荷衣只听得脊背发凉:“那么你平时看人的时候,究竟看见的是人还是他的骨头?”
“一个人在一种行业里干得久了,看人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同。”
“难道你真的是神医?”
“当然不是,”他的回答很干脆,“我只是个运气比较好的大夫而已。”
说话的时候荷衣已把坟墓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慕容无风一直沉默不语。
他原本已有些疲惫,加之心疾骤发,愈发显得虚弱。等他们再次来到山坡之下时,他忽然停了下来,轻声道:“我有些累,你只怕得去找个人来把我抬过去。”
“不必那么麻烦,”荷衣道,“鄙人很乐意效劳。”
轮椅很轻,他的身体也不沉重。
她轻而易举地将他连人带椅地抬过了山坡。
夜雾中的一切都显得淡而潮湿。
身边的人影却是那样真实。
他可以闻到她的棉布花裙透出的薄荷芬芳。
那是一个四肢纤长,身材矮小的女人,健壮得尤如一头小鹿。黑色的紫身衣下裸露出小巧的足踝。发尾上的一道紫红的丝带是她唯一的饰物。
除了腰上的那柄宝剑,她的身上并无其它锋利之处。
那是她么?
赵谦和曾经说过,这女人出道三年,头一年比剑六十七场;第二年,四十五场;第三年,二十九场。目前在剑榜上排名第九,是近七十年中第一位走入前十名的女剑客。她拒绝名门大派的收揽,一直以押镖为业。据说,生意并不景气,经常入不敷出。
——“这么有名又这么穷的女人,在江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听罢此话他无动于衷。
之后,他拒绝了十四位从各地风尘仆仆赶来的申请者,显得横蛮无理。
想到这里,他的脸忽然有些发红。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哼了一声,道:“你果然是跑江湖的,力气真不小。”
“你这是在谢我么?”
“当然。”
寂静的廊上晨雾弥漫,月光清冷,如浸水中。
两人之间只剩下了周而复始的辘辘轮声。
他知道这刺耳的轮声将会伴随自己的一生,那是一道无从更改的伤心。
每思及此,愤怒便在心底悄然聚集,如水塘中的蚊蚋一般迅速孳长。
——在这种时候,他只有加倍沉默。仿佛只能如此,才能将这危险的情绪按捺消化。
他行进缓慢,好像推动一块巨石一样推动着自己。
走到一半,荷衣终于憋不住,对他道:“下月初三,我要去一趟峨眉山。——有人约我比剑。”
“告诉他,你没空。”
“为什么?”
“因为你已收下了我的银子。在这段时间里,你得替我干事。”
他不习惯自己的沉默被人打断,口气顿时变得格外恶劣。
荷衣张开口,想争辩几句,又觉得他说得有理,只好道:“约我的人是贺回。”
听见“贺回”两个字,他停下手,皱起了眉头。
——他见过这个人。贺回是峨嵋派青年子弟中最杰出的一位,出道以来身经三百余战,罕有败绩。此君嗜剑如命,骁勇好斗,已连续两年名列榜首。
贺回绝不是个容易被拒绝的人。
“那你这一趟,岂非更是有去无回?”他继续冷嘲。
荷衣走了无数的单镖,自然知道做生意有一条基本原则,那就是千得罪万得罪,不能得罪主顾。于是向他解释:“比剑是刘鲲安排的,他是贺回的师弟。飞鱼塘一战,我伤了他的手脉。大约峨眉派丢不起这个脸,想让贺回来找回场子。”她叹了一声,显出无限烦恼的样子,“我倒不怕比剑,只是想清静一段时间。不如明天就请人给他写封回信,说我受人所雇,要事缠身,一年之内都不会有空。”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转念一想,又道:“听说此人已很久没有遇到对手。说不定接到信后,会立即买舟东下,亲自到云梦谷来找你。”
荷衣蓦地停下脚步,道:“那我该怎么办?”
慕容无风道:“我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该怎么办?”
荷衣道:“谁都知道在江湖上比剑是件没完没了的事儿。胜了一场还会有下一场,直到输掉或死掉为止。”
“你能明白了这一点就好。”
“不如我干脆告诉他不要来找我,我认输好了。”
慕容无风道:“你最好莫要这样写。”
“为什么?”
“他会认为你看不起他,只怕来得更快。”
“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你难道就不能替我想出个法子来?”
“想法子也是你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我来替你想?”他居然这么说,荷衣气得直翻白眼。
夜雾中,月光轻洒大地,四处花影朦胧,寒气却渐渐上来了。两人默默地回到各自的屋子。荷衣带着一脑子的谜团,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方才睡去。
第三章 神农镇
清晨的风中依然含着荷叶和水草的香味。
湖上却弥漫着浓雾。
浓雾中,一切都是润湿的,露水沿着树尖悄悄滴落。
荷衣信手推开房门,发现郭漆园正在走廊上等着她。
郭漆园的脸上永远带着微笑,说话时的样子殷勤得让人喜欢。据说这位总管是谈生意的老手,喜欢带客人上馆子喝酒。他总能赶在人家半醉之前把价格谈妥。在热气腾腾的酒桌上他娴熟应对,绝不冷落在座的任何一位。只因他的眼睛永远盯着下一笔生意和下一个可能性。酒足饭饱之后,每一位客人的感觉都是宾主尽欢,刚刚谈妥的交易也是合理公道,两不吃亏。
他还有另外一个本事,就是无论是谁,只要见过一面,就永远不会忘记。无论时隔多久,任何时候碰见你,他都能叫出你的名字,拍着你的肩,嘘寒问暖,称兄道弟。尽管这个时候你可能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是谁。
荷衣笑着向他问好。
郭漆园道:“姑娘昨夜休息得可还满意?”
“很满意,多谢。”
“姑娘是谷主的客人,又住在这陌生的地方,我本该派几个丫环侍候姑娘的。只是谷主一向独居,院里不允许他人出入,只好让姑娘受委屈了。”
荷衣道:“郭先生太客气了。谷主今天可好?”
漆园迟疑了片刻,道:“不大好。我们劝他休息半日,他不听,一早就去了诊室。这一连几日的浓雾天气,只怕他的风痹又犯了。”
“哦!”荷衣想了想,问道:“我也觉得奇怪,他诸事不便,为什么身边连个侍候的人也没有?”
郭漆园长叹一声:“谷主生性要强,从小就不喜欢别人多管他的事情。谁要是在这一点上惹恼了他,他会大发脾气。加之他素有心疾,劳累或激动过度都会发病,我们谁也不敢惹他发火。”
荷衣道:“他发病的时候是不是呼吸困难,胸口绞痛,浑身无力?”
郭漆园眼睛盯着她,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难道他昨天发过病?”
荷衣摇摇头:“没有。我不过是以前恰好遇见过这种病人而已。”
郭漆园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姑娘还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荷衣道:“今天我会去神农镇。”
郭漆园忙道:“我去准备马车。”
十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头顶上。
还只是清晨,小镇已经忙碌开了。所有的门面都已开张,五花八门的货物令人眼花缭乱。
鉴于自己的佩剑过于招摇,荷衣打算换一把剑鞘。
剑铺就在街的东头。铺子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长得有些失去比例。一看见她进来就热情地打招呼:“姑娘是来买剑的?”
荷衣点点头。
老板看着她腰中的剑,笑道:“姑娘的剑已经够好的,莫非是嫌它太重,不合手?”
荷衣道:“你认得这剑?”
老板道:“我若连鱼鳞紫金剑都不认得,还开这个剑铺做什么?这是当年公冶大师的传人鲁隐泉所制,剑重七斤二两。据说剑成之时曾祭以七岁男童之血。所以剑色发紫,那是人血溅在铁上的颜色。”
荷衣道:“说得好。我虽知这是名剑,但关于它的来历还是第一次听说。”
老板道:“姑娘莫不是一剑大败飞鱼塘的楚荷衣楚姑娘?”
荷衣苦笑:“连你也认得我?”
老板道:“此剑来历不凡,姑娘战前易剑,岂非不智?”
荷衣道:“什么战前?”
老板看着她,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姑娘真会开玩笑。”
“什么玩笑?”
“姑娘和峨嵋派的贺公子约好于十日之后的亥时在神农镇北的飞鸢谷比剑。这消息已传遍武林,姑娘自己怎会不知?”
荷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口中一片苦涩,好像吞进了一只苍蝇。忍不住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板道:“满街的人都这么说,我这里的生意也突然旺了起来。昨天我还押了一宝呢。姑娘莫要生气,你虽有宝剑在身,我却买的是贺公子胜。”
荷衣气极反笑,道:“有没有人赌我胜的?”
老板想了想,摇摇头:“很少。”
荷衣道:“如果我不去比剑呢?”
老板道:“你不去也算贺公子胜,我还是赚了。何况姑娘肯定会去的。”
“为什么!”
“江湖传说姑娘是十五年前中原第一快剑陈蜻蜓陈大侠的弟子。陈蜻蜓的轻功和剑术都是第一流的,当年却独败在峨嵋派掌门方一鹤的手下。姑娘如若临阵脱逃,这师门之辱……”
这句话果然有用。
荷衣喝道:“不要再说了!”一抬手,掷过去两锭十两的银子,指着墙上一把式样平庸的剑道:“这把剑我买了。”
老板见她眉头紧皱,赶紧把剑取下来交到她手上:“这剑只要十两银子。”
“另外十两银子是我送给你的。”
“岂敢岂敢。”
“老板最好用它买一坛酒。一个人赌输的时候喝一点酒会想得开一些。”
剑依然是紫金剑,经过一番修改,从外观上已很难辨认。荷衣走在大街上,已不用再担心有人认出她来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健马长嘶,一个灰衣人从马上纵身而下,刚好落在她的身旁。
“请问可是楚荷衣楚姑娘?”灰衣人一脸风尘,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可怕。他的腰上悬着一把形式奇特的长剑。
荷衣道:“你认得我?”
灰衣人道:“姑娘在飞鱼塘比剑的那天,在下有幸也在一旁观看。”
荷衣道:“你是飞鱼塘的人?”
灰衣人点点头,道:“在下沈彬,是刘寨主的师弟。”
荷衣冷笑道:“你也是来找我比剑的?”
沈彬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在下岂是姑娘的对手?”
荷衣道:“莫非是刘寨主有什么吩咐?”
沈彬道:“不敢。不过我师兄今天也到了神农镇。”
“他是来观战的?”
沈彬道:“姑娘当然知道我师兄以前本是峨嵋派的弟子,贺回是他的师兄。”
荷衣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从没有告诉过我。”
沈彬笑了笑,道:“无论姑娘知不知道,峨嵋派都丢不起这个面子。”
荷衣冷冷道:“所以他一定要逼我和贺回比剑?”
沈彬道:“我们实在是很想知道究竟是姑娘的剑快,还是贺师兄的剑快。”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来找姑娘却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荷衣道:“什么事?”
沈彬道:“师兄今天找到慕容谷主,求他给他的右手续上筋脉。谷主却一口回绝了。”
荷衣道:“慕容无风连断了一个月的筋脉都能续上?”
沈彬道:“慕容先生医术天下第一,曾经成功地给好几个人续过经脉。不过他的脾气却实在古怪。他不答应的事情,别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荷衣道:“是不是刘寨主给的诊费不够?”
沈彬道:“只要治好师兄的手,花多少钱飞鱼塘都不会在乎。问题是慕容先生从来不缺钱。云梦谷的药畅销天下,他本是天下最富有的人之一。我听说他根本不把诊费放在眼里。常常免费给病人动很复杂的手术。以前有个穷铁匠得了一种怪病,危在旦昔。慕容谷主竟在他身边陪了七天七夜,终于治好了他。据说那铁匠在谷里养了整整一年的病,吃了好几斤从东北长白山下快马运来的人参,慕容谷主却连一分钱的诊费也没有要。可是这一回谷主却怎么说也不肯替我师兄看病,不论出多少钱都不干。”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谷主说,我师兄的手伤在楚姑娘的剑下,而他却欠楚姑娘一份人情。”
荷衣笑道:“我明白了。你们是想叫我向慕容无风求情。”
沈彬道:“姑娘的剑法虽高,在江湖上却势单力孤。姑娘若能说服慕容先生,从此以后就是飞鱼塘的朋友。江湖上有任何人想对姑娘不恭,飞鱼塘都不会坐视不理。姑娘可知道,在江湖上混饭不能只凭本事,还得凭势力。”
荷衣冷笑:“你可知道刘塞主和我比剑的时候,下的全是杀着。如果我不回剑自护,现在已是个死人。死在他剑下的人本就不少,我那一剑刺在他的手上,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沈彬的脸色变了变,道:“姑娘的意思是不肯为我师兄求情,宁肯与整个飞鱼塘为敌?”
荷衣道:“飞鱼塘在江湖上也是名门正派。如果因为这件事要与我为敌,我也毫无办法。”
沈彬冷笑着道:“姑娘出道不久,风头正健,对江湖上的事其实并不清楚。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姑娘一个女人家,这样的脾气怎能在江湖上混下去?”
荷衣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幸好这江湖并不姓刘。”
沈彬双拳一抱,道:“那么后会有期。”说罢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雾还未散,在湖中似乎显得更浓,浓得连远处九曲桥边的荷叶都失去了形状,化成了一团浅绿。
找到慕容无风的时候,他正独坐在湖心的小亭上喝茶。风炉就在他的椅边,木炭燃烧,发出“哔剥”之声,似乎在为他驱赶潮气。他的腿上盖着一张纯白柔软的毛毯。苍白的肌肤和雪白的衣裳几乎令他整个人都消失在了雾里。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双眼望着远处雾气氤氲的湖面,似在沉思。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荷衣已走到他的身后。可是等荷衣走近时,他却突然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有事找你。”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正要开口,却见一个青袍人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将托盘轻轻地放在石桌上。
碗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苦味。
青袍人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瞿,身材高大,在慕容无风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显出很恭敬的样子。慕容无风点了点头,对荷衣道:“这位是谢总管,谢停云。”
荷衣道:“幸会。 我姓楚。”
谢停云微笑着道:“姑娘一剑败了飞鱼塘的消息,在下早已听说了,佩服得很。” 他看人的眼神很真挚,一副稳重有余的样子。不等荷衣答话,他接着说道:“姑娘慢坐,我有事,先告辞了。”
见他走远,慕容无风一抬手把药全部倒入湖中。
荷衣瞪眼皱眉地看着他,道:“这药……你不喝的?”
“不喝。”
“倘若你的病人不肯喝药,你是不是也劝他把药倒掉?”
“我开出的药,谁敢不喝?”
“刚才的药是谁开的?”
慕容无风想了想,道:“我。”
荷衣笑了。她实在想不到一个人说话会是如此矛盾。还想再问个明白,慕容无风却不愿意再谈自己,换了个话题,道:“你这么快来找我,是不是已经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荷衣道:“你想听的没有。倒是打听到了一条关于我自己的消息。”
“什么消息?”
“十天之后我会在飞鸢谷与贺回比剑。”
“我听说了。”他淡淡地道。
“你听说了?”她吃惊地道。
“你究竟去还是不去?”
“去。”
“你昨天好像是说不想去的。”
“我改变主意了。”
“你有把握赢?”
“没有。”
慕容无风慢慢从壶里倒了一杯茶,浅浅地喝了一口。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荷衣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他道:“你莫忘了,我们的交易在先,你和贺回比剑在后。”
荷衣道:“说得有理,只是……”
慕容无风的脸上,已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态:“你还是要去?”
荷衣无可奈何地点点头:“你莫忘了我是一名剑客。——大夫总要给人治病;剑客总要和人比剑。职业所系,难以推托。”她顿了顿,见他还是紧崩着脸,又道,“当然我和你有所不同。你天生就是个大夫,而我却是刚刚发现我是个剑客。哈哈哈。”她干笑了两声,发觉自己的笑声十分空洞。
在荷衣看来,一个人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被别人“发现”。她身上有太多自己原本不知道,却被别人突然“发现”出来的东西。
不等慕容无风答话,她又抢着道:“我能不能看看你母亲原先住的房间,或许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一点线索?”
慕容无风点点头:“她的房间就在这附近,请跟我来。”
两人沿着花墙行至右廊边的朱门下,慕容无风推开门,道:“请进。”
荷衣探身而入,见室内雅洁如新,绣屏之后便是宽敞的卧室。床前放一个二尺八寸高灰漆枣木案,紫檀木软底的太师椅上,铺着大红氆氇椅垫。一侧放着茶炉,虽无麝烟,却有余炭。墙角处摆着一个半人多高的梅瓶,里面只有数茎枯枝。案边的巨罇内插着几轴画卷。荷衣抽出一轴,展开一看,见一位工笔美人乌云低绾,面白如月,目凝秋水,唇若含丹。将之放下,又打开其它数卷,除了两卷画的是山水和禽鸟之外,剩下的均是同一美人,只不过忽而是翡翠衫,绿背心,荔枝裙;忽而是银红袄,绣绫衫,槐花裙;忽而是杏黄衫,花披肩,葱白裙。而发髻亦各有不同,或涵烟,或垂云,或百合;姿势则或椅栏,或戏水,或逗猫……极备神韵。那图卷的色调极是明快,只是女子的双目之中始终隐含着一缕忧郁。
荷衣仔细看毕,放回瓶中,想了想,问道:“画中人就是你母亲?”
慕容无风点点头。
荷衣道:“她看上去并不快乐。”
慕容无风道:“这是她十七岁以前的样子。十七岁的某一天,她突然从这个谷里消失了。”
“消失了?”
“之后她再也没有回来过。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远山之中忽来传来一阵悠长的猿声。
荷衣立时想起了渔翁在船上给她讲过的故事,道:“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泪沾裳——听说这里的深山常有猿猴出没。那猿猴若是百岁以上,便成了猿精。遍身白毛,专吃果栗,尤好美妇。凡是见到有些颜色的女子,一定会偷偷地掳了去。”
慕容无风冷冷道:“你是说,我的父亲是只猴子?”
荷衣一吐舌,做了个鬼脸:“不敢。不过,既然你母亲再也没回来过,你又是怎么来的呢?你母亲出走的时候,并没有出嫁罢?”
慕容无风道:“我若知道,还花银子雇你做什么?”
荷衣道:“说你母亲难产而亡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如果她失踪了,你又怎么知道她是难产而亡?”
慕容无风道:“这是我外公说的。他还说我母亲就是在这间房里去世的,就葬在山后。他的话一点儿也不可信。”
荷衣道:“他始终没有告诉你你的父亲是谁。”
慕容无风道:“他的脾气很坏。不过关于这件事,可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荷衣道:“现在看起来,问题好像越来越多。我需要仔细查访。或许你的母亲现在还活着?”
慕容无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至少我从没有见过她。你看完了么?”他好像已经不想在这屋里呆下去了。
荷衣道:“没有,我有好多问题不明白!”
慕容无风道:“你不要问我。因为我所知甚少,就算知道,也多半是假的。”
荷衣道:“我已打听到听风楼里的有位伙计,专能讲此地的掌故,我今晚就去找他。你是想和我一起去呢?还是想我去听了来告诉你呢?”
慕容无风道:“什么时候?”
荷衣道:“酉时二刻。”
慕容无风道:“我现在还要看几个病人,到时我们在听风楼见。”
云梦谷通往神农镇的马道格外宽敞,放马疾驰却也要半个多时辰方能赶到。一想到十天之后就要比剑,荷衣只觉头大如斗。加之慕容无风所托之事,亦毫无眉目,不觉心事重重。马道掩映在丛林之中,浓雾未散,四处阒无人声。才骑出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她忽然发现远处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马道当中。
荷衣喝住马,看见一个灰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沈彬。”她有些吃惊地道。
沈彬道:“我在这里等你。”
荷衣道:“莫非刘寨主又有什么吩咐?”
沈彬道:“我师兄听了姑娘的一番话后,很是失望。”
荷衣道:“是么。阁下此番来意是?”
沈彬道:“他不仅仅对姑娘失望,对我也失望得很。”
荷衣道:“所以你来找,是想要我改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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