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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笑言(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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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逸岚闻言失笑:“翻脸?阿显你现在还有可以和我对抗的力量吗?乖乖和朕走吧,真的动起手来,朕怕伤了你的宝贝徒弟。”
李显冷笑:“三年前离开你后,我去了江南,在那里无意间得到了一封信,从中发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
楚逸岚收起了嬉皮笑脸,脸色凝重起来。
“信是你写给我大皇兄李烈的,你教他借助忽儿敕国的力量篡位,帮他制定了详尽的计划,还愿意提供唐门毒药。后来在我的婚宴上,无数大臣因而被毒死,而后忽儿敕国更因此强大了势力,侵入中原,揭起了一场战祸。而你,既是这场战乱的幕后导演者,更是唯一的受益者。原本已被我极力打压沦为阶下囚的你,趁此机会不但翻身成为了民族英雄,日后更踏上了这个帝位,对也不对?”
阴鸷的眼神笔直的射向李显:“你在威胁朕?”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是吧。这几年天下初定,人心思安,只要你能兢兢业业作个好皇帝,原本我是想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的。只是,你不该逼我,这是你自找的。”
“信呢?”
“当然不在我身边,只要你放我走,从今以后自然不会再有人看到这封信。”
楚逸岚紧紧的盯着他,似乎要用眼神在他身上穿出个洞来。时间在对视中凝滞了,过了好一会,楚逸岚终于咬咬牙,道:“好,朕放你走。”
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李显的心却莫名的一沉。楚逸岚对他,真的爱了,却爱的还不够深。在他的心中,至高无上的仍然是那张龙椅。
回头看看一脸喜色的李忻恬,又对楚逸岚一抱拳:“多谢了,李显尚有一事相托。”
“说吧,反正朕现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请你带忻恬回京,妥为照料。”
“不要!”话音刚落,李忻恬已经伸展铁箍般的双臂,紧紧搂住了李显。圆圆的大眼睛中闪着哀求的神色,“为什么要抛下我?”
“因为你要向我要我给不了的东西,放手吧,忻恬,跟着楚逸岚走,对你对为师都是最好的。”
“我不放!”双臂反而收得更紧。
楚逸岚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诡笑。
李显一叹,果然还是要说出来,才能让他死心吗?
“好吧,听完我下面的话,要是你还能不放手,我便带你走。”
李忻恬不解,呆呆的望着他。
“你的父兄,其实都是我在位之时,派人暗杀的。”
像是被凭空而降的闪电劈到一般,李忻恬的双臂无力的垂了下来,登登后退几步,木然望着他。
“骗我的?师傅你是想甩下我,所以采用这种谎话来骗我死心的,对不对?”
李显摇头:“你想想看,你父亲与我有杀母之仇,他落在我手中,我焉能放过他?”
少年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仇恨的目光射了出来,右拳紧紧的握了起来,指甲刺进肉中的时候,鲜血淌了下来,一滴滴的滴落。
知道李忻恬武功了得,楚逸岚一个健步挡在了李显面前。
可是李忻恬却丝毫没有移动脚步,紧咬着苍白的下唇的他,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量对抗着内心的矛盾痛苦。
“最后两个要求,帮我照顾我养的那只狐狸,然后,借我匹马吧。”李显对楚逸岚说。
提着行囊踏出房门的时候,李显没有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道“再见”。马鞭带着钝响落在马身上,枣红马嘶鸣着展开四蹄,尘土飞扬在身后。当四周的景物快速向后倒退的时候,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了李忻恬撕心裂腹的叫喊。
“师傅”
肯叫他声师傅,那么便是原谅了吧?
在之后的两年中,这声音时常萦绕在李显的脑海中。
这一次,真的是孤身上路了……
细细分辨,才发现在李忻恬的叫喊中,竟然掺杂着楚逸岚爽朗的笑声。
阿显还是阿显,依然走的那么潇洒,那么绝情,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霞。
回京后楚逸岚承认了李忻恬的皇侄身份,重封其为安亲王,位列众官之首。其时,程令遐的继父已入朝为官,举家迁入京城,程令遐本人却没有担任任何职位,继续着他的米虫生涯。虽然公务繁忙,每月总有几天李忻恬却都要出京,漫无目的的寻找李显的下落。他没有再次请求若离君的相助,这一次他想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师傅。
其实纵然寻到又能如何?诸如这类的问题李忻恬却从来没有想过。
两年的时间就这样静静的流过,如涓涓溪流远走,不留半点痕迹。
第五章
楚逸岚即位后的第六个年头,一支新的宗教在南方悄然崛起。拜日教原本只是江南小镇上流行的一支新兴宗教,教主据传乃日照大仙转生,有无上法力。创立之初,信奉者不过江流镇上数百愚民,朝廷并未加以关注。仅仅三年时间,拜日教竟逐渐席卷江南,信徒与日俱增,力量不断壮大。至此朝廷再也不能坐视不理,遂派出安王李忻恬带领大军,前往剿灭拜日教。
此时的江流镇已经不再是昔日的江南小镇,整个镇子都已建成拜日教的总部,远远望去,城墙高耸,俨然一座防守森然的军镇,方圆共达数百里。
大军到来后即可开始攻城,出乎李忻恬的预料,先锋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了城镇,然后却在镇中迷路,最后遭到敌人伏击,莫名其妙的全军覆没。据逃回来的几个兵士说,镇中高墙遍布,犹如迷宫,其间布有几处密林,进入后便如同在原地打转,再也走不出来。敌人兵力似乎并不如何之强,只是不识得镇中道路,加上敌人又不知藏于何处,实在无法对付。
李忻恬听了一惊,本以为拜日教不过江湖乌合之众,如何能与朝廷精兵相比?大军到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踏平拜日教。没想到第一场仗便即惨败,损兵折将众多。
李忻恬不敢再贸然进军,只能让大军于城外叫阵。大军包围江流镇七天,敌人却始终不出城应战。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粮草无数,却未建尺寸之功,朝廷中屡有言官弹劾安王无能,李忻恬陷入了腹背受敌,进退不得的困境中。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第八天的时候,意想不到的转机到来了。
这晚李忻恬正和众将于大帐中商议对策,突然一个兵士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将一卷画卷呈了上来。
“禀将军,刚刚军外来了个男人,要属下将此图交给将军。”
接过画卷,打开的刹那,李忻恬呆住了。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江流镇的地图!
“是谁送来此物的?”
“一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多岁,京城口音。开始属下不肯帮他私传物品,他说,他是将军的师傅,属下才……”
不待士兵说完,李忻恬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帐。
李显来到江流镇是在一年半以前,那时拜日教仅是初具规模,江流镇的改建也刚刚开始。这里只不过是李显流浪途中的一站,会留下来纯属巧合。只是因为他身上的盘缠用完了。于是李显在这里寻了份厨师的工作便暂时留了下来。本想存些钱财便走,但是他却从拜日教诡秘的行事中嗅出了谋反的味道。古来借宗教为名聚财联络继而谋反者不计其数,李显相信拜日教也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闲事,真是不想管,却又不能不管。
有时也觉得自己好笑,王朝异主,天下早已不是他的了,为什么还要操这份无谓的心?
李显便以厨师的身份留了下来,潜伏教中,悄悄画下了这副地图,不仅详细画出了城中迷宫路径,各处陷阱,就连兵力部署也一一标出。
改建后的江流镇是拜日教的王牌,有了此图,朝廷必胜。
空荡荡的军帐中,李显无聊的数着时间。
来送图的时候,他已想到李忻恬多半会追来,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囚禁自己。
他也曾经想过,见到自己的那一刻,李忻恬是会欣喜的扑上来,还是会痛斥这个绝情的师傅?结果他却只是静静的站在距自己一步之远的地方,用复杂的目光无声的凝视着他。
五年前的小徒弟还是个蹦蹦跳跳全无心机的孩子,两年前的徒弟好像即将成熟的果实,透着青涩的光泽,今天的李忻恬却已经懂得用眼神挥发无声的沉重感。年幼的孩子终有长大一天,再次重逢的李忻恬不再眉飞色舞的说话,不再动不动就像只大狗一样扑到他身上,在李忻恬那双开始积淀起浓重色彩的瞳孔中,他清晰的感觉到了属于成年人的危险气息。
说是囚禁,只不过是派人守住军帐,不准他外出,衣食并无半点怠慢。
送饭的兵士不与他交谈,李忻恬也始终没有出现,他只能隔着厚厚的军帐聆听着外面的每一个动静。
平静之后,战鼓在某天擂了起来,震天的喊杀声响起又远去,一天之后,他听到了欢庆的锣鼓。
这么快就大获全胜了?两年的磨练,那个小徒弟已经长成能征善战的将军了。
李显固然为之欣喜,却也无法不为自己打算。改变了太多的李忻恬,李显已经不知道如今他的心的颜色了。
人心,从来都是最难看透最易改变的东西。只是再多的改变,也总有难以脱去的旧日的形状吧?
门帘掀动,耀眼的阳光从外面泄了进来,打破了这个封闭的空间。
李忻恬那又高大了许多的身躯,好似一堵墙立在面前,落下的阴影笼罩了李显。
时间在沉默的对视流走,李忻恬的眼中不耐渐盛,李显却愈发的悠然起来。
装得再深沉,骨子里毕竟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孩子。
结果先开口的人果然还是李忻恬。
“拜日教已除,此番多谢你相助。”
“那就拿出点感谢的诚意来。”
“显……”
“不叫我师傅了?”
李忻恬自动漠视他的打岔:“从拜日教总坛缴获了大量金银珠宝,加上我手中有十万大军,粮饷充足,我要挥师北上,直逼京城。”
李显一惊,随即讥讽道:“皇位而已,连你也抵制不了它的诱惑?”
李忻恬带着怒意一哼:“若不夺下这个皇位,我能从楚逸岚手里留下你吗?两年前他说过,普天之下唯有他能与你匹配,我要让你看看,我李忻恬也决不输于他!”
李显望他一会,怅然一叹,当初还是不该让他去跟着楚逸岚,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那么多缠绵悱恻的爱情他不学,朴实镌永的情感他不学,偏偏要去学楚逸岚那狂妄傲骨的爱情,一旦看对了眼,不死缠滥打无极不用的算计到手就誓不罢休。
哎,自己这么一个逍遥自在,无欲无求的现成好榜样,怎么这个傻徒弟就是不学?
李显苦笑:“我可以说不想看吗?”
话一出口,果然引来李忻恬不屑的一哼:“不可以。”
两年前这个徒弟就已经不怎么把他当师傅尊敬了,现在看来,两人几乎要对调位置了。
“爱上杀父仇人,你就不怕你父兄于九泉之下不能安息吗?”
话一出口,李显便笑吟吟的打量着李忻恬的神态变化。白了一会,又红了一会,最后又悄无声息的归于常色。
昔日的小鸟也羽翼渐丰,即将长成展翅雄鹰。这般刺人心的话也能安然受下。这一次自己这只垂垂老鸟又要煞费心机的对付自己的徒弟了吗?
还是应该乖乖的去流浪江湖,快意人生,不该来趟拜日教的这趟混水。
“你没别的话要对我说了?”
“要我说什么?祝你进军顺利,早登大宝?”
“那就把你手上的那封信给我。”
信?李显一愣,随继会意,李忻恬指的是当年自己用来威胁楚逸岚的那封信,若将之公布天下,楚逸岚这个以民族英雄起家的现任皇帝自然也就坐不稳了皇位。
“没有。”
李忻恬怒道:“你还要帮他?”
李显耸耸肩,一摊手:“没有就是没有,当年那番话是我用来骗他的。烈帝身亡,经年战乱,我到哪里去找那封信?何况我从来就没找过。”
“胡说,那你怎么知道楚逸岚唆使烈帝勾结外敌的事?”
“猜的,当年我囚禁了楚逸岚的时候,他毫不惊慌,还有闲情逸致对月弹琴,自然是有了翻身的对策。毒死我满朝臣子的毒药毒性非同一般,除了听命于他的唐门外,旁人也拿不出来。再加上最后的受益者只有他,前后串联起来想,便是如此了。”
李忻恬听了,谓然一叹:“楚逸岚说你惊才绝傲,天下唯他能与你匹敌,以我看来,就连他也不能啊。可是”语风一转,“到头来你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心。你不忍心看天下动乱,所以回来帮我,若非是你心软,又怎么会落得被自己的徒弟囚禁?”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傅?”突然想起,似乎很久以前楚逸岚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你救我性命,传我武艺,可是又亲手杀我父兄。恩怨相抵,你我两不相欠。从知道真相的那天起,我就决定从此只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恩怨相抵,两不相欠?那你父亲当年杀我母后夺我皇位的仇恨又怎么计算?忻恬,这世上的恩怨人情,是无法像欠债还钱那般计算清楚的。”
李显自认已是语重心长,奈何对牛弹琴,听者毫无感触。
到头来还是只能讪讪作罢,感情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甚了了,又拿什么去教这个不怎么想认他的徒弟?
李忻恬愣了片刻,硬梆梆的扔下几句话:“明日起兵,我要你一路看着我。”说罢,转身出帐。
看着你?看着你赢还是看着你输?又或者,就这样跟在身后看着你的背影?
李显知道,他已没有办法劝李忻恬回头了。
结果纵然身材高大了许多,外表成熟了许多,心机深沉了许多,内心深处的他还是像个孩子似的执拗的抓着水中的月亮,殊不知这世上有些东西,只有放手才能得到。
但愿自己不是那被抓碎的月影吧。
还好临来之前为了以防万一,送了封书信给那个人。
第二天大军随便打了个“清君侧”的名号便即誓师开拔,李显被移入了主帐中居住,李忻恬除了偶尔和他闲聊几句被他劝导几句再被他讥讽几句最后被气的索性不开口外,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偶尔李显闷坐无聊,回过头来,常常发现身后有双眸子痴痴缠上,痛愁的眼影深处,掩去了日间强作的成熟锐魄,现出一片茫茫。
直到此时,李显才怀念起从前会率性的扑上来像八脚章鱼一样缠住自己的小徒弟,虽然,他一向喊着“好烦”。
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北上,十万精兵皆是李忻恬这两年亲自操练出来的,麾下将士也都是他一手提拔,可谓忠心不二。李显暗中观察了几天,知道想要在他军中策反,内部瓦解怕是难行,如此一来,自己也没什么能作的了,只能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另一方面,楚逸岚迅速调集军队,与李忻恬的大军隔江对峙,大战迫在眉睫,一触即发。
形势紧张,这几天李忻恬都是通宵达旦的和属下将领研究战策,常常深夜方归。没有了那双时时跟在身后的视线,李显越发清闲了起来,弹弹琴,喝喝酒,赏赏月,再不然就是在营地中四处闲逛,悠哉的像在度假。服侍他的兵士看的恨到牙痒,他却伸手又要五十年的女儿红,百年的精酿老窖。
等到李忻恬回来,通常累的也只有力气幽幽说一句:“你倒一点没变,什么时候都能悠闲。”
“这叫姜还是老的辣,劝你也不要再白忙了。受苦受累,没人心疼的。”
拐弯抹角的劝说李忻恬早就听腻了,赌气说一句:“笑到最后才笑的最好。”然后倒头便睡。
看着他的背影,李显也只能无奈一笑。水晶一般澄澈的双眸,看似清浅,却藏着沧桑幽深。
忻恬啊忻恬,何时你的心才能长大,不再要天边的星星,水里的月亮?
喝干壶中最后一口美酒,回到自己的床上,刚刚朦胧睡去,却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李显睁开眼,却见李忻恬正站在床前,灼灼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
“这么早就起床了?”李显笑的无害,“你要起床我没意见,不过最好别站在影响我睡眠质量的地方。”
李忻恬没有答话,更没有移动脚步,依然出神的望着他。幽黑的双眸深处闪烁的悲伤的色彩令李显一阵心悸。
他不知道,李忻恬并不是第一次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这样站在他床前,默默的望着他睡去的容颜。
许久,李忻恬终于微微一笑:“我睡不着,总觉得要是沉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你一定已经又从我身边逃走了。”
“不要离开我身边,好不好,师傅?”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唤李显“师傅”,明亮的双眼中闪着哀求的神色。
李显翻身坐了起来:“所以你就默默的站在哪里?”唇边挑起了讥讽的笑容,“想要的东西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什么不伸出手去抓?以你此时的武功,若真用起强来,我又如何是对手?”
李忻恬偏转过头,痛楚的神色清晰可见:“你以为我是那么卑鄙的人吗?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不会,所以你是傻瓜。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杀你父兄吗?”
“替你母后报仇?”
“不是,因为他们将来可能对我有害。任何可能威胁自己的事物都要在它萌芽之前彻底铲除,聪明的敌人是不能放在身边当宠物养的。”
“我没有把你当宠物,你也不是我的敌人。”
“现在不是,你怎么知道将来也不是?就连楚逸岚当年也因此在我手上栽过跟斗,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翻手把你打入地狱?”
李忻恬咬着下唇:“你不会,因为你是我师傅,因为你会心软。”
李显冷笑一声:“没错,我是有心软的时候,所以有时也会跌跤,不过我不会永远心软,否则怎么能安然活到今天。看在你还叫我一声师傅的份上,我就教你最后一课。如果我是你,现在就用武力夺取自己想要的人,占有他的身体之后就把他从心中永远抹去,然后充分利用他来要挟牵制楚逸岚,最后在登上皇位时秘密除掉。如果你真想打败楚逸岚做上皇帝就要有这样冷酷的心肠,而不是深更半夜像个幽灵一样默默站在我床前。”
“你明明知道我真正的目的不是这个。”李忻恬小声嘟囔着。
“那么你是在痴心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只有人心,凭你有十万大军百万大军都抢不到的。战争所能做到的,只有流血和破坏。”
李忻恬张张嘴巴,却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自己床上。
夜色浓重,阴云密布天空,今晚无月。
李显拨弄着手中的瑶琴,偶尔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如点点玉珠砸落黑夜。
李忻恬还没有回帐,空荡荡的地方只有他一人的身影投在地上。忽然听得帐外一声熟悉的清咳,接着一个欣长的身影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了。”李显微一颔首。
那俊魅的脸上立刻扯出甜腻到恶心的笑容,彻底破坏了英姿勃发的形象。
“小显显,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送信给朕重叙旧情,真是令朕喜不胜收啊。春霄苦短,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比较喜欢哪种作爱方式啊?”
明明知道自己是找他来商量正事,值此危急关头还能厚着一张面皮开这种低俗的玩笑,果然是楚逸岚本色啊!
“我写信要你救我,可没要你亲自来,你何必以万金之躯冒此其险?”李显正色道,“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助你打退李忻恬的大军。”
“噢?”楚逸岚一扬眉,“愿闻其详。”
“很简单,论兵力,你多于他;论后援,你身后有整个神州;论智谋,你更强于他。我若是相助于他,你二人便能斗个旗鼓相当,最后流血的还是天下百姓。我若是相助于你,便能尽快打退他的军队,消弥这场战祸。这段日子我已摸清了这军中的各项部署,上上下下的情况知之甚详,对你,会是最关键的帮助。”
“你真的忍心背叛他?”
李显失笑:“我是他的师傅,要说背叛,也只有说徒弟背叛师傅的,哪有反过来说的?”
“你知道,朕说的,是他的心。”
“心?不退这十万大军,天下必乱,难道为了他一个人的心,就要我作全天下的罪人吗?”
“那我们胜了之后呢?你帮朕杀了你的傻徒弟,然后你再内疚记挂他一辈子?而朕只能继续远远看着你?”
楚逸岚伸手将李显几缕散乱的发丝拨至耳後,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李显这才发现那一向温暖的手,此时指尖却泛著冰冷。
此处戒备森严,不知他究竟在营外候了多久,才找到机会潜了进来。
“你在这里再等一日,朕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解决这件事,既不让双方兵士流一滴无辜的血,更重要的是,也不会让你伤心。”
那总是含笑的细长双眼,此刻更满载无限爱怜的宠腻。
这般温柔的表情,即便是在楚逸岚用尽甜言蜜语哄骗他的时候,李显也不曾看过。
“有人说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其实会这么说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欲望是什么。人的一辈子,总会有过许多想要的东西,有些得到了才知道自己并不真的需要,有些失去了才明白生活根本不能缺少。”
会在这两军对垒的危机时刻发出这般无用的伤感叹息的人当然是楚逸岚。李显默默的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所幸楚逸岚根本无意追寻他的答案,只用一个轻柔的吻当作分别的留言。
那唇,带着暖暖的柔和,藏着深刻的炙热。狭长的双眼像狐狸一样眯了起来,露出李显记忆中最熟悉的表情,目光中闪烁着某种决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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