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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素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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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周这人多阴沉,看见我仍然笑容满面,一字不提官司,老奸巨滑。”
那边,在车上,子山一言不发。
罗佳刚才在子山身边说的是:“林智科手术后昏迷不醒。”
一到地下室便见邓医生迎出,与主诊医生一起见他们。
“病人暂时无生命危险,情况稳定。”
子山噗一声吐出一口大气。(原文即是如此)
“人类的头骨坚固,是保护脑部最佳天然工具,可是,手术后瘀肿未消,头骨又变成凶器,紧紧箍住脑子,细胞无法抒缓,导致死亡,故此我们只得暂时打开部分头骨,待脑自然消肿,而在此期间,故意用药物叫病人陷入昏睡,以便治疗。”
周老问:“有无后遗症?”
“言之过早,见一步走一步,医疗队已经尽力。";
子山问:“可以见一见林智科吗?”
“他在深切治疗室。”
邓医生带他们到房间外边,隔着玻璃,可以看到林智科躺在病床上,头部系着纱布,像顶巨大圆顶帽,身上搭满管子,陷入昏睡。
子山听到周老叹息声。
子山发觉林智科虽已失去知觉,但是表情复杂,他的脑部并没有停止活动,他一时微笑,似想起过去美好时光,一时皱眉,嘴角下垂,像有极大烦恼。
这个可怜单纯的人,不知怎地,独拥数十亿遗产,像一个孩子穿金戴银逃难,要多危险就多危险。
周老问看护:“他怕冷,室温几度?”
“医生有吩咐,请你放心。”
周老又与医生商议一会,才无奈告辞。
“回去休息吧,大家都不是铁打的。”
子山说:“我回自己的家。”
子山住在富利河一支般屋上,狭窄兼破旧,可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这边罗佳听手提电话,他对子山说:“明日一早,你约好福怡去探访外婆,她请你上午九时去接她。”
子山吞一口涎沫。
罗佳微笑,“子山,你会喜欢外婆,她十分健谈,年轻时留学英国。”
周老问:“还不回去休息?唉年轻真好,等闲三昼三夜不眠。”他可吃不消了。
罗佳拍拍子山肩膀,“明日一早派司机接你。”
子山身不由已点点头,他渴望单独与福怡见面。
子山回到公寓,发觉背囊与旧衣物已洗净送回,放在桌头。他剥下白丝西装,踢到一角,急急淋浴,洗脱可怕的浓俗香水,然后累极入睡。
朱子山看不见自己,否则,他也会吃惊,为什么熟睡的人会有如此多表情:一忽皱眉,一会咬齿,刹那间又嘻笑起来。
他睡得很熟,直至天亮,电话铃把他吵醒,是罗祖精神奕奕声音:“早,子山,司机已在楼下等候。”
子山喊一声惭愧,“我十分钟就好。”
罗氏两兄弟精力充沛,办事能力高超,胆大心细,与林氏兄弟刚刚相反。
富豪的第二代,只有少数能够青出于蓝,余数的资质,有目共睹。
子山再次努力洗刷身上残余香喷水,然后换上他自己的旧衬衫卡其裤,他重重喘口气。
不过,虽然已除下戏服,还不能松懈,在伍福怡眼中,他始终是林智科。
司机接他往山上驶去,终于停在一幢小小独立屋前,立刻有女佣挽着水果糕点出来交给司机。
子山下车,女佣请他进屋子。
有人叫他:“是智科?”
他转过头去,看到秀丽的福怡站在他身后,不置信地说:“我的愿望这么快成真了,白衬衫,卡其裤,混身清新,只剩胡须未剃。”
子山享受,她的清脆语音,是,一切都值得。
“智科,你这样做是为着我吗?”
子山轻轻回答:“不,是为着米妮老鼠。”
福怡笑:“见到外婆,可别多话。”
今日她穿一袭浅蓝裙子,身型纤秀得叫人心疼。
子山看着她,“福怡,你怎么会答应嫁给林智科?”
福怡微笑,“我尚未接受那枚指环。”
子山大胆地说:“快逃,越远越好,不要再接触林氏兄弟,林氏不是好人。”
福怡微笑,“我何尝没有想过。”
“什么?”
“智科,你不是坏人,是环境宠坏了你,老爷子生前说:福怡,交给你了,你慢慢改变智科,他本性善良,只是性格疲懒。”
子山脱口问:“你为何要担起那么大责任?改变一个人,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也明白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但外婆说,我们伍家欠林家甚多,你是知道的。”
子山恻然,上一代的债项,要下一代还,这是什么不平等条约,伍家倒底欠林氏什么?
“你应当反抗。”
“智科,我并不讨厌你,尤其是今天,我觉得你是好伴。”
子山真想说:“那么,你是喜欢朱子山,不是林智科。”
福怡你会不会是喜欢我而不是他?
只听得福怡说:“你看你神清气朗,戒得成酒就好。”
他们去近郊探访外婆。
七十余岁外婆与福怡相貌相似,从一张藤椅子上,笑容可掬,可是敏感的子山一看就知道她患记忆衰退症。
“你来了,志云。”
福怡蹲下,“外婆,我是福怡。”
老人笑得更浓,“啊是福怡,快坐下吃糖果。”
福怡轻轻说:“外婆,我陪你说故事。”
老人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那个在伦敦大学追求你的男同学。”
外婆呵呵笑起来。
子山恻然,精神与身体健康都很好,但脑筋却糊涂了,人物时空因此残缺不齐,像写坏了的剧本。
门铃一响,女佣去看门,老人又问:“是志云放学了吗?”
志云是谁?老太太如许挂念她。
来人是看护,扶起老太太,“我们去散步。”
老太太说:“我宁愿陪福怡与智科说话。”她却认得林智科。
看护说:“我们十分钟后即返。”
福怡剥一只橘子给子山,“外婆患阿兹咸默症。”她的素心戚戚。
子山握住她的双手,“福怡,请放开怀抱。”
“幸亏有两位最好的护理人员看住她,智科,多谢你照顾我们。”
子山听明白了,外婆那昂贵的医药费用肯定一直由林家负责。
他轻轻说:“应该的。”
福怡低下头,“你以前总不耐烦来看外婆。”
“是吗?”子山吃惊,“罚掌嘴。”他拍自己脸颊一下。
不消一会外婆回来了,吃药,喝水,然后坐回藤椅上。
她抬头问:“统元,今日这么热闹,是什么缘故?”
林智科一定长得像父亲。
老太太说:“统元,我知道你喜欢志云,我再跟她说,亲上加亲,我也喜欢,你我两家又是生意伙伴,志云嫁你,我也放心。”
电光石火间,子山明白了,志云是老太太的女儿,即福怡的母亲。
他们两家原来有如此深厚渊源。
这些事,周老与罗氏兄弟肯定都最清楚。
可是结果,志云并没有嫁林统元,何故?刹那间子山明白了,她不爱他,而且,她有勇气拒绝他,她比福怡勇敢。
只听见福怡对外婆说:“嘘,嘘,别担心。”
外婆却看着福怡说:“打仗了,志云,你带着孩子南下吧,不必理我。”
福怡问看护:“外婆今日话可是多一点?”
看护微笑,“不怕,让她多讲几句好了。”
可是外婆看到一块软糖,取过便吃,她不再讲话。
福怡轻轻抚外婆的手,“人类命运就是这样。”
子山说:“外婆已浑沌与天地共存,时间空间对她来说一无所用,这是另一种境界,她本人并不觉痛苦。”
福怡接上去:“是亲人硬要她恢复详尽顺序的记忆,亲人才痛苦。”
子山笑,“福怡,你真聪敏。”
外婆听见笑声,也接着呵呵笑起来。
福怡握着外婆的手放在脸颊边,“我的生命之源。”
子山十分感动,“应该多来探访外婆。”
“智科,之前你只来过一次,说是最畏惧老人,因为人人会无可避免变得龙钟蹒跚,何用提早熟习。”
子山微笑说:“我真是一支讨厌的孔雀。”
福怡说:“今日不一样。”
看护过来说:“婆婆要睡午觉。”
福怡说:“那我们改天再来。”
看护说:“下次陪婆婆下围棋,她还保存着七分棋艺,相当厉害。”
4
    这位老太太真不简单。
离开外婆的家门,子山说:“我带你去一些你未曾去过的地方。”
他们找到一间小馆子,地方有点邋遢,设备简陋,可是越是这种地方的食物越是美味,子山叫了一碟生煎包子,告诉福怡:“你试试,包子里边还有一口汤,当心熨,整个儿吃。”
福怡咬下,“唔。”她说:“唔。”
“可是鲜美绝伦?这是真正生煎馒头,用滚油泡过,然后在铁板上煎熟,一般厨房只蒸熟算数。”
福怡问:“你几时发现这类小店?”
之上忽然说:“在我爱上你之前。”
“什么?”
福怡嘴里还有一口食物,本来高雅的她再也不会开口,可是此时也顾不得仪态,露出憨态,十分可爱。
子山忍不住说:“我想我爱上了你。”
福怡微笑,“你一直那样说,只有今日比较诚意。”
她胃口很好,吃下整碟包子,子山又嘱她喝下浓香寿眉茶。
“来,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何处?”
子山把她带到船屋码头,一整排都是小小船屋,各有特色:福怡还是第一次见到,十分惊异,这时,有邻居与他们打招呼,其中一个是小女孩。
“谁这么浪漫住在船上?”
“一些负担不起岸上贵租的市民。”
“是合法的住所吗?”
“市政府眼开眼闭,否则又把这些人赶往何处呢。”
福怡点头,“说得好。”
子山打开船舱,扶福怡下船,他推开窗门叫空气流畅,斟出咖啡。
福怡十分欣赏,“船可以驶动吗?”
“当然可以,按照法律,船只必须每日驶离三数次。”
“这是谁的家?”
“一个朋友。”
“我不知道你有干艺术的朋友。”
“福怡,我们可以重头认识对方。”
福怡凝视他,“你自小摔我手臂拉我辫子推我进水池,林智科先生,我对你十分了解。”
两个人都笑起来,福怡许久没有这样开怀。
子山让她看睡房,只得小小床铺,另外一张绳床。
福怡又惊讶地问:“睡得舒服吗?”
“屋宽不如心宽。”
“林智科先生你忽然会说话了,叫我不停诧异。”
子山不知为什么福怡仍把他当林智科,而不发觉他是完全另外一个人,粗衣,布裤,家在船屋。
子山扶她进绳网床,轻轻一推,绳床摇晃,她说:“舒服极了,可以睡一觉。”
这时,两人的手提电话一起响起。
他们笑,知道是罗佳罗祖追上。
果然,罗佳问子山:“你们在什么地方?”
“就回来了。”
“子山,我绝对信任你,可是小心!否则受伤的是你。”
“明白。”
“你们在船屋码头?我派车接你们。”
子山这才知道电话上附有卫星追踪仪器,当然,他们难道还会用指南针不行。
那边福怡也挂上电话,她说:“罗祖像是担心你会诱拐我,你说奇不奇。”
“告诉他们,下个月我俩就要结婚。”
福怡抗议,“我仍在考虑。”
子山一拉绳床,网身翻侧,福怡惊呼一声,子山又扶住她。
福怡骇笑,“你仍在欺侮我。”
这时他们听到船舱外一声咳嗽,罗佳的声音:“你们在里边吗?”
他们两人自船舱钻出去。
罗佳见福怡衣裙稀皱,朝子山投去甚有深意的一眼。
他送福怡回家,然后对子山说:“船屋是你的家吧。”
“正是在下窝(应为蜗)居。”
“子山,我们都很羡慕你。”
“嘿,太客气了,要做我还不容易。”
罗佳叹口气,“是,只需四个字:放下,自在,可是,谁也舍不得,都是红尘里的痴人,只有子山你是名士。”
好话人人爱听,朱子山觉得罗佳真是他的知己。
“不过,子山,福怡可是我们的人呵。”
子山黯然,“林智科情况如何?”
“医生说他有进展,期望他会康复。”
“那我可以退下了。”
罗佳不同他说那个,“福怡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我还得感谢你。”
子山忍不住说:“罗佳,不必瞒你,福怡的母亲刘志云原本是统元先生意中人,可是阴差阳错,她却与广东籍同学伍某结婚,统元先生虽然失意,仍把他们视为好友。”
“后来发生什么事?”
“后来打仗了,政权改变,伍先生因事下狱,老太太与志云南下,投靠林统元,统元先生一直把她们视为亲人,对福怡尤其无微不至,供书教学,一肩承担,福怡与智科智学一起长大,她一向是林家的人,自母亲病逝,福怡与外婆相依为命。”
“哗,三代恩怨,故事动人。”
“我们觉得智学比智科更喜欢福怡一点,但是福怡的外婆比较属意智科。”
“智学不是有赫珍珠吗?”
罗佳微笑,“智学甚多女朋友。”
“那么,周老这角色,几时进场?”
“他一直是林统元的得力助手。”
“你们二人呢?”
“明人眼前不打暗话,我们兄弟是周老的侄孙,自幼跟着他学习。”
子山越问越多:“这么说来,罗氏兄弟与林氏兄弟一起成长?”
罗佳忽然欷殻В笆茄剑鞘侵鳎颐鞘瞧汀!�
子山连忙说:“不可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工作,总理亦为国民服务。”
“子山,你若真是林智科,我们就好办事,林氏昆仲一点也不似父亲,我与罗祖几次三番有离心,可是周老不允。”
子山有感:“林统元一定是个人才。”
“他一点架子也无,同我们说:‘你们几个年龄相仿,大家像同学,一般叫名字就好’,背后,我们叫智科林一,智学林二,他叫我们罗一罗二。”
“福怡呢?”
“福怡是福怡。”
看情形他们也曾有过天真快乐时光。
凡事问到此地为止,人家已经十分慷慨,子山他那么多嘴,人家都没有见怪。
他们两家紧紧相织,朱子山是唯一的外人。
罗佳这时说:“子山,明早来接你。”
“又有什么事?”
“与小股东签署合约,你与福怡都需在场,我们要宣布婚期。”
“这怎么可以?”
罗佳满脸笑容,“外界传说甚多,怀疑林一林二迟婚是因为健康问题,如果你与福怡明日双双出现,可慰民心,一般人都觉得已婚人士可靠负责。”
子山按住罗佳的手,“我的参与到此为止。”
“子山,请帮我们渡过难关,直至智科苏醒。”
子山不出声,讲得难听点,倘若林智科永世不醒,难道朱子山就得继续顶替他身份,与伍福怡结婚生子?荒谬。
这班人如许聪明,一定有他们的办法。
子山说:“罗佳,我已决定离开牌桌。”
罗佳迟疑一会,“朱兄,呢定要为我们保守秘密。”
“我收了酬劳,一定尽义务。”
“子山你真是奇人。”
“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我只是一个落魄艺人。”
“子山,统元若有意投资电影事业,找你担任编导演如何?”
子山的心一动。
罗佳太善解人意了,每个读演艺系的学生多多少少,以天才自居,时常嗟叹没有机会,无人投资,曲高和寡,以致怀才不遇,倘若有人愿意资助……子山喉咙咯一声响,那真是美梦成真,他有现成的剧本,以及后备班底,他们全是投契他的好同学,一呼即至。
当下他不出声。
“子山,大胆尝试,成败不论,你立刻着手做计划书,交给我看。”
“我手上有现成计划书,只需整理一下。”
“子山,你的作品一定是个最佳题材,快让我等大开眼界。”
子山等这句话已有多年,奈何他到处碰壁,看尽冷面孔,今日忽遇知己,不由得鼻子发酸。
他定定神,“我回去就做给你。”
“子山,拜托你今晚开夜车,一定要有信心,明日我一早来取。”
罗佳绝口不再提明日签约的事,子山不是傻瓜,每件事都要付出代价,同学们常说:“我愿以一条右臂来换这个角色”。或是“把妈妈卖给你也值得”等残酷语,就是因为机会难得。
这次,他想问罗佳:要肉体还是灵魂?
那天晚上,他彻夜在床底搬出几只鞋盒,把收在里边剧本与计划书取出整理,那晚风大,船屋微微荡漾,他鼻端似闻到一股香氛,奇怪,福怡并不用香氛,什么地方来的香味?
临天亮之前,子山盹了一会。
这两日遭遇似木偶的奇遇记:木偶碰到一只狐狸与一只猫,被拐卖到奴隶营,变为驴子,回不得家乡。
梦中船舱打开,有人叫他:“子山。”
他睁开眼睛,那是罗祖。
他们兄弟同样长着圆面孔以及浓眉大眼,雪白整齐的牙齿尤其讨人喜欢。
子山看时间,才凌晨六时,他诧异,“这么早?”
“听说有佳作可读,先睹为快。”
子山不由得感动,他越是推辞他们,他们越是客气,这样礼贤下去,更叫子山汗颜。
他把鞋盒交给罗祖。
罗祖毕恭毕敬双手接过,“字字皆辛苦。”
子山答:“士愿为知己者死。”
后边有声音说:“那又不必。”
罗佳也来了。
“难为两位不是文字创作者也明白其中艰苦。”
一般管理级人员看到本子通常随意一摔,甩到一角,那处像是剧本坟墓,起码有一两百部本子躺着不动。
而罗氏兄弟却如此恭敬把子山的心血结晶捧在手中。
子山已知道该怎么做,他轻轻说:“去开会吧。”
罗佳说:“子山你如果真不愿意——”
“罗佳,quid pro quo。”(“Quid?pro?quo?”拉丁文,意思是“An?equal?exchange?or?substitution;?one?thing?for?another;?something?for?something公平交易”。Quid?pro?quo?原意指?Something?for?something,但它在不同的语言中却有不同的解释。在英文中,它被当作是?A?favor?for?a?favor;?但在法文或葡文中,它被用作误解混合的意思)
罗祖说:“我去取衣服。”
他们早已知道结果,料事如神,知彼知已,百战百胜。
子山梳洗,听见两兄弟在翻阅剧本,发出赞叹之声:“头三页就叫人不忍释卷,你也来读”,“我在看演员表,出人意表,主角不是美女”,“不不,她厌倦了美丽,扮作丑人,试探人心”,“喔,啊,这么精彩?”,“我想把本子寄到荷里活,环星片场不是租用我们在洛城的办公室吗”,“可以一试”。
子山正在剃胡须,手一滑,割伤上唇。
他太感动了,不管是真是假,这样的假话他也爱听。
他用液体胶布止血,换上罗佳带来衣服。
那套西服颜色比较深,刚在庆幸,穿上才发觉在阳光下料子会变色,一会蓝一会绿,十分精彩。
子山只得叹口气。
太迟了,即使金色三角泳裤他也得穿着出场。
子山问:“去看过林智科没有?”
“医生说瘀肿正消退中,明日也许可以解除迷药,待他苏醒,看查病情。”
子山略觉安慰。
“剃去胡须,子山更像林一。”
“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竟会如此相似,真是奇事。”
他们乘车到一间乡村俱乐部,踏过草地,穿露肩红裙的赫珍珠第一个迎上来,看到子山的肿唇,她笑问:“哟,剃了胡须,同谁接吻,如果暴烈,一定不是福怡。”
他们三个男生不去回答,只见林智学过来,喝住女友,“珍珠,噤声。”
福怡由周老陪着走近,“这边,智科。”
子山过去握住福怡的手,她轻轻说:“周老说今日宣布我俩婚事,你看呢。”
子山说:“我也不明两人结婚为何要向股东交待。”
周老笑:“大家高兴是办喜事目的。”
福怡微笑:“我倒是无所谓。”
子山问:“你答应了?”
福怡轻轻说:“我昨天已经答应了。”
子山又惊又喜:
林智科如果还不快快酲转,伍福怡就是朱子山的未婚妻了。而且,福怡喜欢的明显是朱子山,不是林智科。
周老笑说:“订婚期长半年,你们还有时间发展。”
都安排妥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八世纪标准。
出席贵宾听到喜讯,出科意料高兴,掌声雷动,要求喝喜酒,气氛热闹。
子山忽然明白华人爱喜庆的原因,找个籍口:新年、结婚、孩子满月、端午、重阳,不顾一切,大家共聚一堂,说说笑笑,过一年算一年。
他静静坐在一角,发觉林智科的西装裤有点紧,站着还好,坐下有点痛苦。
他同罗佳说,“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穿回自己的衣服。”
罗佳摇头,“这个不可答应你,我已着人缝制一批大一号的西装。”
“金色还是银色,亮片珠子要钉密一些。”
“子山,一个能干的人,无论穿什么,都是一个能干的人。”
子山问:“我做对了吗?”
罗佳罗祖异口同声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十分义气。”
回程,子山与福怡坐在车子后座,福怡轻轻说:“剃了胡须显得精神。”
子山伸手摸摸光滑的下巴,可是,他们仍然认为他是林智科。
先送福怡回家,子山轻吻她的手背道别。
罗佳说:“我们去医院,子山,你先回去吧。”
“我也想见一见林智科。”
罗祖说:“子山真是热心,这样吧,一起去。”
车子停在医院后门,他们仍然从地库进去。
邓医生低声说:“今日后门有人鬼崇出没。”
罗祖不出声,他们隔着玻璃看病床上的林智科。
邓医生说:“已停止用药,等他自然苏醒,情况稳定,一切在控制之中,但是日后病人必须戒烟戒酒,多运动多休息。”
这时,看护忽然进来,匆匆在邓医生耳畔说几句话,邓医生啊地一声,示意罗氏兄弟一起出去,他们没向子山交待,子山不便尾随。
他在病房外等候,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病人朝他招手,子山怔住。
是他眼花?不,病人的确虚弱地再次向他招手。
子山十分错愕,身不由主,推开玻璃门入病房。
只见病人微微睁眼,声音微弱,“你是谁?”
“我是朱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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