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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班子(第二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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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山集团也是三河最大的再就业基地,前后已安排一千多名下岗职工再就业,替政府解了不少忧。矮胖的徐会长特意强调道。

联想到这些,马其鸣忽然就觉得自己踩到了一个雷区,他轻轻“哦”了一声,像是躲开什么似地跟小田说:“我累了,想早点休息,你先回去吧。”

小田嘴张了几张,还是啥也没说,告辞了。

夜幕沉沉,喧嚣了一天的三河市脱下白日的盛装,掀开了它的另一面。靠近三河大饭店的金海岸音乐城里,童小牛正搂着一个年轻性感的俄罗斯小姐,放肆地笑着。小姐是老板特意从中俄边界招过来的,一共有三位,个个爆乳猛挺,性感的嘴唇仿佛两团红火焰,健壮的双腿在迷幻的灯光下发出催命的光芒。童小牛一手放在小姐欲遮更露的爆乳上,另一只,摸着另一位小姐性感的大腿。阿黑在喝啤酒,这家伙永远只爱酒,对酒的兴趣远远甚过女人。他灌下一大桶鲜啤后,跟童小牛说:“老大,那个叫苏紫的,听说还在告状。”

“告他妈个告,她不是想在高速路上堵住马政法吗?咋个,马政法理她了吗?”童小牛嘿嘿笑了声,美美地掐了那小姐大腿一把。小姐夸张地叫了一声,便倒在他怀里。

“可是,她后面有姓李的啊,我怕……”

“肏,姓李的咋了,他老婆快死了,还有闲心去管苏紫那娘们?再说了,想管他只管去管,我就不信他有几个胆。”说着,他的手探向第三位小姐的下面。

“也是,他再要不学乖,老子把朵朵捏死!”阿黑说着又灌下一大杯鲜啤。

包房另一侧,幽暗的灯光下,一个男人始终不说话。童小牛跟阿黑说这些的时候,他双手拖着下颔,目光忧郁地盯住墙壁。也不喝酒,也不唱歌,对送给他的小姐也不感兴趣。

童小牛问阿黑:“独狼这家伙,又咋了?”

阿黑说:“甭理他,他是个神经病。”

“嘿嘿,神经病。他妈的,这世界上哪个不是神经病?”

正说着,老板匆匆走进来,对着童小牛耳语了些什么。童小牛刚要打发开小姐,就听包房门“哐”一声,童百山扑进来,指住童小牛鼻子:“把他给我带走!”

两个手下老鹰提小鸡似地一把提起童小牛。童小牛刚想争辩,童百山一个嘴巴扇过去,边上的小姐“妈呀”一声吓得跑开了。

阿黑醉酗酗地站起来,冲童百山说:“老板,不关童哥的事。”话还没说完,阿黑也挨了一巴掌,酒立刻醒了,捂着脸滚了出去。

坐在幽暗处的独狼一动未动,目光穿透包房迷暗的光线,搁在童百山的脸上。童百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童小牛被带到三河大饭店,在童百山临时休息的那套豪华套房里,早有人等在里边。童小牛一进门,便看见市场路派出所的安所长。他鼻子一哼,不屑地瞪了姓安的一眼。安所长忙起身,冲他点点头。

“你是不是把老季的店砸了?”童百山恶煞一般问。

童小牛支吾着,不答。童百山抡起胳膊,又要扇。安所长忙拦挡说:“童总你别生气,我们也只是前来问问。”

问问?童百山气得一屁股坐下。片刻,他又站起来,指住童小牛骂:“老季是谁,他跟你老子是一个巷子里长大的啊!我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件事儿过去了,你再不要找小菲那丫头的麻烦。你咋不听?啊!你还要惹多少事才够?”

童小牛嘴里嘟嚷着,极不服气的样子。他才不管一个巷子不一个巷子的呢,季小菲不主动跟他上床,他不会甘休!

童百山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几声:“罢罢罢,跟你说这些没用。你给我听好了,最近你就待在这,哪儿也不许去!”说完,扔下众人,愤愤地走了。安所长讨了没趣,干坐了一会儿,也讪讪地告辞了。

此时,在金海岸音乐城一楼演艺厅里,秘书小田孤独地坐在一隅,抱着一瓶啤酒,欲饮难咽。他的样子有点伤感,目光暗淡而抑郁。他从老季家出来不久。当他离开马其鸣赶到老季家时,季小菲已被几个朋友送到医院。小田想赶去医院,老季拦住他说:“你就甭去了,小菲那个样子,见了你还不知多伤心呢。”小田想想也是,老季告诉他,小菲伤得不是太重,脸上破了层皮,鼻子也出了血,身上挨了童小牛几脚。“只是皮肉伤,不碍事。”老季这么宽慰他。店里的东西毁去了一大半,就在小田进门前,童百山派人送去了几千块钱,说是很对不起,让老季先消消气,抓紧给小菲看伤,店里的损失童百山会赔的。

老季没要,他怎么能要童百山的钱!

“他们这是拿钱堵你的嘴。”小田狠狠地说。老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总之,他不想再提童百山。他告诉小田,店是开不成了,再开下去,迟早免不掉一砸。可不开店又能干什么呢?老季看上去无助极了,脸上除了愁,还是愁。小田一时找不出词安慰他,真的,他找不出词。

小田跟季小菲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他们只是初中时候的同学。后来小田随着父母工作调动,搬到了离三河不远的银城。直到大学毕业,他才再次回到三河。有一天在街上转,突然看见一个女孩,觉得眼熟,跟了几步,断定她就是初中时坐在自己前面的季小菲。小田大着胆子,撵上去一问,果真是季小菲。季小菲当时也是惊愕一片,大张着嘴,半天才喊出:“你……你……你是田老实!”小田笑笑,他很感激季小菲还记得他小时的绰号,便也回了一句:“你就是季五块?”两个人放声畅笑起来。

季五块也是外号,那时季小菲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学习也不错,就是傲得很,没有哪个男生能轻易跟她说上一句话。为此男生们偷偷打赌,谁要能跟季小菲说上一句话,赌五块钱。要是能让她笑,两个五块。那时候五块钱对小田他们还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好几个男生都想挣这钱,结果全被季小菲冷了回来。最后轮到老实巴交的田文理了,谁也没想到,最不被男生们看好的田文理却轻松拿到这笔赌资。季小菲不但跟他说了话,还说了很多,最后,竟当着那么多男生的面,甜甜地冲田文理笑了笑。

这一笑一直激动着田文理的初中时光,直到高中、大学,他也没能忘掉。当然,那次以后,恶作剧的男生们便送给清高寡冷的季小菲一个“雅号”——季五块。

得知小田已从天津大学毕业,分配到市委当秘书,季小菲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目光便暗淡下去。后来小田才得知,当年如公主般高傲的季小菲并没有考上大学。高二时她母亲突然病了,尔后便是漫长的求医问药。受家庭影响,季小菲高考落榜,可她不甘心,硬是边照料母亲边参加自学考试,终于读完法律专业的大专课程,拿到了国家承认的自考学历。一谈就业,季小菲的目光就更暗,说她一连找了好几家单位,都碰了壁。现在名牌大学的学生就业都很难,像她这种“自产货”,谁要?

半年后省城法制报在三河建记者站,公开招聘记者,小田利用市委秘书处的便利,很快跟记者站负责人建立了关系。在他的力荐下,季小菲通过层层考试,如愿以偿,当了一名见习记者。谁知……

演艺厅里的灯光暧昧,有点说不清楚的味道。台上,几个女演员半是色情半是作秀地跳着一种不叫舞的舞蹈。不时地撩一下树叶一般飘浮在身上的碎片,露出蠢蠢欲动的情欲。台下,时而爆发出一片子尖叫,时而,又是死亡一般的屏声静气。小田躲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独自捧着自己的忧伤和无奈,喝一种叫做疼痛的酒。

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小得几乎保护不了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孩。当初季小菲写那篇稿子,也是在他的怂恿下,很多材料还是他偷偷提供的。原想季小菲可以借助这篇揭秘大稿,一下子成为焦点人物,取掉她记者前面的“见习”二字,成为受人关注的记者。哪料到他却害了季小菲。是他把形势估计得太乐观,把社会看得太单纯。难怪事后老季怪他:“你还市委秘书哩,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么简单的理你都不懂。他童百山是个啥人,我还不清楚?就凭你们两个,鸡蛋都不如,碰死还没个响。”

现在他算是领教了,想想被逼迫离去的前任政法书记,想想市委上下对童百山的不同态度,他深深感受到,有种力量是巨大的,这不只是富人的力量,也不单是金钱的力量。当财富跟政治利益抱为一体时,它产生的抗体是巨大的,是能排开一切异己的。难怪位高权重的袁波书记也不得不时常叹息,难哪——

的确是难。小田已从新来的马其鸣目光里,看到这种难。最初,他天真地想,马其鸣一来,事情肯定有转机。这个时候省上派敢做敢为的马其鸣到三河,不能不说没有某种动机。兴许,三河的事情也只有马其鸣这样的人才敢碰,才敢挖,才敢把捂了十几年的盖子往开里掀。这也正是他所盼望的,他还暗暗跟季小菲说:“再等等吧,兴许马书记一来,这棵树就该伤伤根了。到时候,你这把斧子,兴许还能派上大用场呢。”

但是,今天跟马其鸣的谈话,却让他灰心,让他失望。他也在躲,他明明已经触摸到了什么,却又一收手,让田文理心头呼之欲出的希望“哗”一下灭在了肚里。

田文理真是搞不懂他这个新上司,比之上任书记车光远,马其鸣更令他难以琢磨。车书记是那种敢打敢闯的人,就是打不赢,也要硬打。尽管最后还是输了,可他没输给自己,他输给了那股力量。田文理觉得,值!可马其鸣呢?他不是号称马大炮吗?他不是最能提着斧子砍吗?田文理还听过他在当县委书记时一夜砍掉十二顶乌纱帽的故事,多痛快呀!

可现在的马其鸣……

灯光再一闪寂灭,演艺厅陷入一片黑暗。田文理知道,所谓的“激情十分钟”开始了。那些拿着大把钞票的男人们,这时可以冲到台上,跟完全裸露的女人销魂十分钟。

他起身,凭着感觉往外走。

黑暗中,他倏地看到一双眼,一双狼的眼。两个男人擦身而过的瞬间,田文理认出他是独狼。

—5—

梅涵打来电话,问马其鸣怎么回事儿,手机为啥老关机?马其鸣笑说:“老婆,我把手机弄丢了。”“笨死!”梅涵笑骂一声,跟着又问,“怎么会丢呢?”马其鸣支吾道:“喝醉了,醒来后就发现它没了。”“啊,不会是去了那种地方吧?”梅涵惊道。

“哪啊,老婆,打死我也不敢。”“敢不敢你自己知道,回来我可不饶你!”两人斗了一阵嘴。梅涵问:“这些天怎么样,也不主动打个电话?”马其鸣说:“还算顺利吧,三河这地方,乱糟糟的,弄得我头痛。”

马其鸣受命上任时,梅涵不在省城,去了香港。马其鸣心情不好,也没把调动的事说给梅涵,还是欧阳子兰打电话告诉她的。欧阳子兰说:“你老公又挪窝了,去了三河。三河可不好玩啊!”梅涵笑着说:“他这人,到哪儿都干不过三年。我习惯了,随他漂吧,只要不漂进监狱,哪都行。”欧阳子兰惊道:“梅子,哪有这么说自家老公的,老公可是不敢乱诅咒的。”梅涵也觉这话说得不吉利,不过她倒不怕什么诅咒不诅咒。打趣道:“反正他当了政法书记,偶尔去去监狱,我也能理解。”欧阳便笑她:“你个活宝贝,我可说不过你。”梅涵从香港回来,马其鸣正忙着跟各单位打照面。电话还是梅涵打的,问他习惯不,吃住怎么样?马其鸣一一作答。梅涵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早餐一定要吃。结婚到现在,马其鸣最坏的习惯便是不吃早餐,梅涵为此费了不少心。说一个人不吃早餐,等于就是给身体减掉了一半能量。马其鸣嘴上应承着,实际中还是不吃,顽固得很。他喜欢熬夜,一熬一个通宵,常常是红着眼空着肚子上班。梅涵说他是慢性自杀,自己不珍惜自己,别人再关心也是闲的。马其鸣啊啊着,不改,也不打算改。有些东西一成了习惯,便很难改,改了反而受不了。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对这次调动,梅涵没说什么,没抱怨也没高兴。反正他们都习惯了彼此的漂泊。想想,从结婚到现在,不是马其鸣漂就是梅涵漂,反正总也聚不在一起。不过也好,只要一逮着机会,便是蜜月,那份甜蜜哟,是这个年龄的夫妻想都不敢想的。长期分居,却从不怕对方出事,当然指的是感情上,怕也只有他们俩才能做到。他们像是为彼此守候着什么,又像是为这份共同的感情证明着什么。总之,他们都为对方做到了,而且还想做得更好。

梅涵告诉马其鸣,她又要飞了,这次是去新加坡,时间可能长一点儿,是为新加坡教育机构资助中国西部地区贫困乡村教育的事。马其鸣说:“飞吧,反正我也不能让你停下。”梅涵说:“我是属鸟的,一停下就犯困。”马其鸣说:“我是属猪的,老想睡,可是别人总拿鞭子抽我。”说着两人就都笑起来。笑够了,便忽地无言,默默地捧着电话,听对方的呼吸声,然后啪一声,关了。

每一份感情都有它的苦涩,每一对夫妻都有他们的疼痛。潇洒不能掩盖掉思念,更不能掩盖掉彼此牵挂中的那份煎熬。

合上电话好久,马其鸣才猛然想起,本来是想问问欧阳子兰的,她最近有没有空,他打算抽个时间去拜见她,让梅涵一个飞新加坡就给搅忘了。马其鸣正要把电话打过去,袁波书记突然进来了。马其鸣赶忙起身,迎接袁波书记。袁波书记笑着说:“怎么,跟老婆煲电话粥啊!”马其鸣红脸道:“她又要飞了,跟我道个别。”

“你们两个呀!”袁波书记边说边坐下。

一谈正事,屋子里立马严肃起来。袁波书记问:“考虑得怎么样了?”马其鸣知道,袁波书记问的还是公安局局长的事。他摇摇头,说人选的事他还没想过,能不能先放放,等把工作抓到手,再考虑也不迟。袁波书记叹说:“我不是逼你,你刚来,让你作选择也很难,可是我怕再拖下去,会影响工作,毕竟公安工作关乎到一方安宁呀!”

“那就按组织程序定,大家表决。”马其鸣说。

“组织程序?”袁波书记盯着马其鸣,很惊讶的样子。“正因为定不下去,我才破例让你一个人说了算。”

马其鸣当然理解,到三河后,关于公安局局长的人选,他已听到不少传言。争论的焦点集中在李春江和吴达功身上。两个人都有支持者,也更有反对者。相比之下,投吴达功票的人多一点儿。但是,前任政法书记车光远坚决反对吴达功,两次常委会都让他搅黄了。这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成了三河市最大的地下新闻。事情的结局是,车光远突然卷进一起受贿案,被隔离审查,到现在还没结果。

当然,车光远进去,远不只这一件事。

“吴达功是不是找过你?”袁波书记突然问。

马其鸣赶忙摇头。袁波书记也不追问,只是提醒似地说:“我怕时间一长,你自己反而被动起来。”袁波书记说的是实话,如果没这层担心,他也不会如此紧地催逼着马其鸣。“这样吧,啥时考虑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还是那个意见,要快,而且要准。”

事情至此,马其鸣也不能不有所行动。按照袁波书记的建议,马其鸣决定找李春江谈一次,也算是正面接触。尽管他从没认真考虑过,但心里,似乎已有了目标。他让秘书小田打电话联系,谁知小田很快汇报道,李春江昨天已经请假,说是妻子患了癌症,需要照顾。

什么?马其鸣只觉头里猛地一凉。

叶子荷是突然出现高烧症状的。

那晚,刚等朵朵镇静下来,李春江便把电话打过去,告诉桃子,家里没事,朵朵只是被邻居的吵架声惊吓。谁知叶子荷却突然发烧,伴有呕吐。半夜时分,叶子荷便昏迷过去,体温达到42℃。值班医生急了,接连给她用了几种药,高烧仍是退不下去。那一晚,可把桃子吓坏了。叶子荷忽儿手脚乱舞,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忽儿又沉死过去,半天呼吸都没有。次日一大早,李春江匆匆赶到医院,医生们正在商量对策。据主治大夫讲,叶子荷这种情况很少见,她是典型的惊吓症,因为神经突然受到刺激,导致病情紊乱。李春江焦急地问:“到底有没有办法?”几位大夫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回答。市医院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叶子荷仍是醒不过来。郑源果断地说,马上送省城:“这样耽搁下去,我怕出事。”李春江将朵朵托付给桃子,跟郑源还有那位护工一起往省城赶。到了省城,几位专家已候在那里,专家的诊断结果跟市医院差不多,高烧确实是精神高度恐慌引起的。不过专家说,病人身体过虚,加上长期性的抑郁症,一旦精神受创,很容易引起并发症。

“抑郁症?”李春江不解地盯住医生。

“怎么,你不知道她患有抑郁症?”医生也让李春江给弄糊涂了。

李春江摇头。医生有点不满地说:“你怎么做丈夫的,这种病你应该很清楚。”

李春江一头雾水,他真是不知道妻子还患有这种病。

经过继续治疗,叶子荷高烧退下去后,专家建议立即手术,他们也怕失去最好的手术机会。半个小时后,叶子荷被推进手术室,护工忙着买必用品去了。李春江跟郑源焦急地候在外面,两个人都感到心快要被掏出来了。

李春江不停地说:“我真傻,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只说那儿疼,不舒服,我劝过她,让她治疗,她又说没关系,不碍事。对了,那段时间她老说睡不着,失眠,还说怕失去我。我说怎么会呢,这不过得好好的吗?我真是粗心,真是该死。”李春江的脚步就像踩到迷魂草一样,烦乱而迷茫。郑源也不阻拦,任他像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其实,他又何尝不悔呢?叶子荷的病应该说他比李春江更清楚。桃子不止一次说:“我怎么看着子荷不对劲,老是神经兮兮的,不会是春江有外遇了吧?”“少嚼舌头!”郑源这样喝斥自己的妻子。李春江有没外遇,他比谁都清楚,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有外遇,李春江也不会。这种肯定是建立在两个人彼此绝对信任的基础上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坚定无疑的友情的话,他和李春江便算一对。两人从中学到大学,然后分配,走向社会,什么也没能把这份友谊摧毁。包括各自恋爱结婚,讨了喜欢的老婆,有了自己的事业,仍然是不分你我。

但是,这一年,他们中间发生的事太多了,有些事几乎难到不能跟对方畅开胸怀,难到无法向对方启口。以至于不得不悄悄隐藏起来,压抑起来。也正是这些事,才让他们彼此放松了那份对家庭、对亲人的责任。李春江搅到权力争斗中,欲罢不能,无法脱身,不得不咬着牙齿跟对方拼。他呢?一想到这,郑源的头里便轰一声,眼前一片黑。他真是无力自拔,哪还有心思跟春江提桃子的疑虑?

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

中间,李春江听到一个可怕的消息,叶子荷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天啊!他抓住郑源的手,几乎要昏厥过去。医生也是打开胸腔后才发现的,病变部分发展得很快,已经有向其他部位扩散的迹象。尽管主刀医生是全省最有名的专家,但也很难保证能把病灶全部切除干净。

叶子荷被推出手术室时,李春江几近虚脱。郑源扶着他,要他坚强点,别尽往坏处想。他发了疯地吼:“不是你老婆,你当然无所谓!”气得郑源直想扇他一顿耳光。护工玉兰怯怯地看着这对男人,感到不可理解。她还没见过这么又打又闹可好起来又比一家人还亲的两个男人呢。

病情不容乐观,迫不得已,李春江向局里请假,说自己不能坚持上班了。他在电话里清楚地听见吴达功笑出了声。

第二章 他不是撂挑子,他是在玩权术(1)

—1—

全市公安大练兵正式启动。

这是公安部的统一行动,只不过三河市抢在省厅作出统一安排前提前行动,对此,马其鸣感到满意。做什么事儿,都不能拉后,这是他的原则。所以吴达功再次跟他汇报时,他愉快地答应了。

主席台上坐满了领导,袁波书记也推迟去省城的时间,赶来出席开幕式。吴达功一身英姿,亲自指挥接受检阅的队伍。台下,数百名公安干警精神抖擞,步履整齐,喊着激昂的口号,向领导致敬。马其鸣的目光环视着会场,他并不认为这是在作秀,相反,他觉得早该这样。的确,我们的公安队伍是该练练了,这是长期以来盘伏在他心头的想法。每每看见腰肥体圆、挺着将军肚的警员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他就忍不住想,要是突然冒出个贼,他们怎么办?这不是闲吃萝卜淡操心。开发区的时候,马其鸣就处理过三个警察让一个贼放倒的事。其实那个贼也不是多厉害,只是胆子比他们大一点儿,腿脚比他们灵便一点儿,结果贼没抓到,三个警察的医药费却花了上万元。

这种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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