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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逃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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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正坐着火车,奔往省城,在省城有她的母亲,她正度过脑萎缩的时光,尽管母亲不相信自己已经患上了脑萎缩,然而,那只是一种企图逃逸的念头。每一个人在面对绝境时,都在寻找措词和理由逃逸。即使一个已经死的人也会透过灰朦朦的天空寻找到明媚的天空一角隅。人和事物都有逃逸的本性,他们溶合在时间的程序或者无序之中去时,他们灵性十足,因为他们害怕死。
她又一次乘火车回到了省城。这是半夜时分。她用不着戴墨镜,她之所选择这个时刻回家,是她已经计算好了时间,她在这个时刻要潜回家,这一刻,继父正在医院。果然像她所想象的一样,继父不在家,她摸到了钥匙,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所以,钥匙仿佛生锈了。
钥匙其实并没有生锈,因为钥匙还来不及生锈,只是她用错了钥匙,所以钥匙搅动着,仿佛正在穿越一片波纹。这种声音旁边的邻居打开了门,这是一位50岁左右的妇女,她探出头来询问道:“谁?你是谁啊?哦,是李水珠啊,你怎么好久都不见了,你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跑到哪里去了……”李水珠沉默着,在这个时刻,她决不出卖任何言辞,因为她知道任何一种言辞都会出卖她的行为。当一个人的行为已经失去自由时,就像已经失支了灵魂一样负载着一种焦虑。
她还是打开了门,然后砰然地掩上了门,她对自己说: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暴露在邻居面前了。这不是她预料中的事情,都怪自己慌慌张张,摸错了钥匙,在这个时刻,邻居是可怕的,因为她是旁观者,她离自己家很近,家里所发生的任何一桩事情她们都会清楚明白了。于是,她进了屋,因为恐慌,所以,她还不想打开所有的灯光,除了邻居是可怕的以外,现在看来灯光也是可怕的。所以,她才打开了一盏台灯,然后,她还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以此避免灯光泄露出去。她开始拉开抽屉,里面,在最里面装有她的一本像册,有她从幼儿到大学毕业以后拍摄的正规和不正规的照片。所谓正规和不正规是将那些为了办证件而拍摄的照片区别开来。它们或者会贴在表格上,这些表格到底有多少,李水珠已经想不起来了。还有一些照片是在许多湖边、公园中、树荫下拍摄的与风光溶为一体的照片。现在,这两部份照片都在她销毁之列,她在犹豫着,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毁灭这些相册。
她的手正滑过那些照片,其中有一张与崔亚明的合影一下把她笼罩了,那是一张看上去很幸福的照片,两个人一前一后,崔亚明站在她身后,伸出两臂拥抱住她,仿佛想在那个时刻陪伴着她拥抱着她到天堂的那一边去。她抽出了这幅照片,把它插进钱包里,还有另一幅照片也被她从像册中抽出来了,那是四年前过春节之前在照相馆照的全家福。母亲、继父端正地坐在前面,她和李水苗微笑着站在后侧,现在看来,记录在相册中的任何一幅照片都是真实逼真的,它们完美而饱满地记录下生活中曾经出现过的瞬间。
《女逃犯》第六章(2)
17
撕!这声音并不悦耳,却刺激。起初,她整个身体已经沉浸在撕的快感之中去了。她要撕碎她23年以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漫过了照片的裂痕。然而,她很快意识到这节奏看起来是慢了,如果每一张照片都用撕的方式来来了结的话,天知道需要多少时间。所以,她开始采取了另一种焚毁的方式。她摸到了火柴,这是母亲用的火柴,事实上,家里已经不需要火柴了,然而,火柴就像许多古老的器皿一样存在于空间,这说明了母亲像所有妇女一样保持并延继了生活中的习惯。
划燃火柴时,她的手在颤抖着。这种方式显然比撕来得快。像册就像抛在一只瓷瓮中的秘密,炽热地燃烧着,才几分钟时间它们就已经变成了灰烬。此刻,一阵虚无感使李水珠感到痛心,然而,她碰到的只是灰烬而已,她把灰烬倒在了一只塑料袋里,她不想让家里布满灰烬味,她也不想让家里人发现她来过,并且销毁了那本相册。现在,看来可以离开了,按照设想中的顺理成章地销毁了自己头像和生活照片,这是在父母家里,在李水珠看来,父亲的家很重要,这是她的根基,这是她的窝穴,这是她的出发点和留下线索的原始基地。如果警察想搜寻她的头像和照片的话,第一站自然就是父母的家。
第二站自然就是崔亚明的出租屋了。她与之联系的两个地址照推理术看来已经备了案,世上的一切案件,都应该有备案,就像世上一切历史的蛛丝马迹也会进入个人档案史一样,它们理所当然在存活着,就像细胞一样活在人的身体里。所以,她即将奔赴第二站,就在她开门时,旁边 邻居突然拉开了门,把头伸出来问她这么晚了要到哪里去?还问她是不是要到医院看母亲,她随即点头说确实要到医院去看母亲。邻居这才缩回头去。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感觉到了连邻居也在窥视和审视自己的行为。事情看来已经变得越来越可怕了。所以,要尽快地奔赴崔亚明的住处,要尽快地、彻底地销毁那些照片。然后再逃跑。
邻居确实在盯着自己,当她下楼回过头去时,仍然看见那个快五十岁的妇女。那是一个开杂货铺的妇女,她的杂货铺在楼下,此刻,她的目光竟然变得像她的杂货铺一样零乱。这难道也是另一种窥视吗?她感觉到,从空间伸及到自己眼皮底下的那只窥视镜已经触痛了她最为敏感的神经系统,她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座城市的异类,一个逃犯,一个悬案的衣角。而此刻,她匆忙地跑下楼去,她知道她的脚步声只会加剧那个开杂货铺女人的猜疑,然而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想方设法地从这幢楼上尽快地消失,这本是她此刻的目的所在。
此刻,她的脚正奔跑在一条小巷的深处,她知道城市的斑马线是显赫的,就像明亮的镜子一样可以照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小巷,那些拐弯抹角的小巷可以伸缩,可以萎顿凋零,也可以交叉在血液的速度之中。李水珠此刻需要的正是隐藏和速度。前者是为了把自己变成虫蛾,她此刻多么希望自己像一只虫蛾一样飞翔着,它们因为纤细而可以隐蔽地驾驭自己的身体;后者是为了跨越幽暗到明亮的过程,速度是为了穿越时间,在强劲有力的速度里,人可以改变命运的游戏规则。
所以,她仿佛可以让身体变得像虫蛾一样纤细起来,因为她是在奔跑的过程中体现出了她的轻盈和纤细。她敢保证,在她穿越一条又一条小巷时,没有任何熟人看见了她,而那些陌生人她不害怕,她管不着。所以,她要销毁自己我年留下来的证据,她的照片就是证据之一。她再一次以腾云驾雾的飞跑速度抵达了她在这个夜里终点站:崔亚明的出租房间此刻竟然还亮着灯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灯光,她感到害怕,她正在不知不觉地蜕变为一种异类,她害怕灯光,害怕有人认出她来,害怕有人叫出她的名字,害怕有人把她传唤到警察面前;她正在不知不觉地逃逸并负载着一切罪恶感,把李水苗坠楼事件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并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你就是把李火苗推到楼下的罪人,所以,你必须逃逸,这种罪恶感越来越演变为事实,越来越强烈地捆绑住了她不自由的身心。
所以,她害怕灯光。然而,她只有这个夜晚,天亮之前,她必须赶到火车站,她正在越来越清晰地、越来越模糊地建立起自己的游戏规则,似乎缺少它,她就会失去方向。所以,她已经悄然地把钥匙插进了孔道,然而,钥匙仿佛失去了旋转感,就像人失去灵性一样。慢慢地,她感到了钥匙的生涩,她肯定地告诉自己说:崔亚明已经换了锁,也许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极时地换了锁。她骤然感到崔亚明的狡黠,当一个人感觉到处境受到威胁时,很自然地就会变得狡黠起来,这是人性的因素之一。她恨不得快一些进屋,然而,她手里缺少工具。而且撬门很危险,如果被旁边的邻居发现她又会变成小偷。
看来,旁边的邻居的存在就像斑马线的街灯一样互相衬托照耀着街道和行人的影子。你无法避免与邻居们不来往,李水珠不想惊动邻居,她把手放在门上,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她要用最为正常的敲门方式来吸引崔亚明的耳朵。果然,崔亚明来开门了,当然他问了一声:是谁?她说是我,她的那个自我很纤细,从现在看来她要把一切都变得纤细,包括自己的声音,她正在探索,总结一种逃逸术,她要一步又一步地设法脱身,至于未来在哪里,她不知道。
《女逃犯》第六章(3)
今晚,竟然只有崔亚明独自一个。她原以为崔亚明又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了,崔亚明身边不会缺少女人。而今晚,崔亚明正支着画架,他在工作着,他一打开门就嗅到了浓烈的油彩味道,他见她很惊讶,他很快地掩上了门。
他说:“你回来了。”他点点头,环顾着房间,首先,她必须弄清楚是这房间里到底有没有女人,她经过了那种想独占崔亚明的情感过程。已经过了嫉妒期,那种像枝蔓一样任意穿行,像虫咬噬她身心的嫉妒期已经过去了,她弄清楚了房间里有没有女人之后才对自己说:从像册中取出自己照片的时刻已经到了。她从画室的一角取出了寻本像册,崔亚明一直在观察她,她像一个不速之客一样使崔亚明显示出了不安。
直到她翻开像册,崔亚明才告诉她,与她有关的照片、与李水苗有关的照片都已经被他认真地处理掉了。她睁大眼睛说:“你是怎么处理那些照片的?”崔亚明掏出了一只不锈铜的打火机说:“当然是焚毁,自从警察让我作最初一次笔录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其中会有一种牵连,所以,我开始了销毁你和李水苗照片的某个时刻。虽然那些照片很珍贵,我依然要销毁它们。我正办画展,我没有精力和时间来解释这一切,李水苗的死已经一次次地影响了我正常的生活,因为警察一次又一次地开始传唤我,这一切让人心烦,你到好,可以插翅飞翔,而我只能困在原地……”李水珠抬起头来看着昔日的男朋友,确实,像册再也没有一张照片了,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了,而且看上去,崔亚明似乎也希望她快一些离开。
18
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地方去,再一次成为了她的目标。从崔亚明送她下楼的目光之中,她感觉到了男人的冷酷。她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崔亚明,她再也不需要维系她和他的关系了,从这一刻开始,她对自己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到父母的房间里,当然也不会回到崔亚明身边去。她到了火车站,她基本上已经很顺利地完成了她的计划。对此,她感到让她心烦意乱的照片的事已经不会干扰她的生活了。在火车站的售票窗口,她却犹豫起来了,她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是回到吴学恩身边去,还是选择另外一个陌生地点而去。如果她想离开吴学恩,这正是最好的时机,如果她想回到吴学恩身边去,这同样也是一个好时机。
吴学恩的影子从来也没有像此刻一样清晰地涌现在眼前,他不是崔亚明,然而他是她生命中出现的第二个男人。她从未对他产生过男女之间的什么感情,她跟他在一起,只是一种命运所左右的、无法摆脱的游戏规则而已。她一次又一次与他相遇,一次又一次地与他结盟,只是为了更好地被命运所捉弄。此刻,她身上还带着一笔钱,她忘记了这笔钱的存在,这是吴学恩让她交给父母的钱。钱虽不算多,当她想把手伸进包里证实一下那笔钱的存在时,一个看上去是盲人的男人撑着拐杖来到了她身边,问她有没有通向成都的火车票卖。好回过头看了售票窗口,当她转过身时,那个盲人突然丢掉拐杖奔跑起来,比马鹿跑得还快。她慌乱了,旁边的人提醒她说:“快看看你钱包。”她的钱包已经不翼而飞,被地个假盲人盗走了。
她有些心灰意冷,用如此之快的蒙骗术调开她的目光,使她受骗上当——这件事让她的心下沉着,或者已经变成了灰烬。她本想把那钱交给母亲,如果那钱还在,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回一趟医院,然而,钱不翼而飞了。这种苍凉使她想回到吴学恩的身边去,回到那个让她感受不到爱情,却能够感受到一间房子、一些猪肉、一个男人汗淋淋的身体的现实中。火车转眼之间把她带到了茶树屯,这座小城市就像撑开了身体的野蘑菇一样收留了她。而那个依靠摩托车为生的吴学恩在她回到出租屋以后,抱着她旋转了好几圈后,对她说:“我们的暂住证办下来了。”她喘了一口气,让生活从茶树屯重新开始吧,让生活落脚到这现实之上吧。然而,仅仅到菜市场拎一团猪肉和一袋蔬菜回来的生活已经显得乏味,很长时间以后,李水珠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找一份工作,她背着吴学恩开始在大街小巷窜动,而这个时期,她的母亲已经出院了。她通过电话知道了母亲的近况,母亲在电话中告诉她说,她受不了住院的时光摧残,而且治疗费昂贵得惊人,所以,她再也不住院了。母亲贴近电话说:“既然你妹妹已经死了,那么我们就认命吧。李水苗的坠楼案没有结束,因为有一个饭店服务员回忆说在那个午夜,在她上电梯时,看见了两个女人,她们好像吵过架,目光很愤怒……母亲想问你,你是不是和妹妹上的22楼,你是不是把你妹推下去?”她听到了母亲的抽泣声,电话被李水珠挂断了。电话又一次强行地被她掐断。她想,再也不给家里打电话了。她要让母亲彻底地忘却,如果她不主动地给母亲打电话,她认为母亲是无法找到她的,母亲怎么会找到她呢?哦,母亲已经60多岁,却在这个年龄患上了脑萎缩,尽管母亲在拒绝,可是母亲正面临着脑萎缩的巨大威胁。
人生活在各种致命的威胁之中,所以,挂断电话让所有的人遗忘自己吧,也让所有置身于李水苗坠楼案件中的人无法寻找到自已。这就是目前,乃至整个将来的目标。因此,李水苗宁愿跟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感情的,从来没有用灵魂贴近过肌肤的男人暂时地生活在一起,她认为这只是一种暂时,一种过渡,每当她躺在他身边时翻身时,她就对自己说,我不会永远躺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我会有翻身解放身体的那一个特殊时刻的降临。
《女逃犯》第六章(4)
暂住证办下来了,凭着暂住证她似乎可以打开一些空间,此刻,在这里,每天都在磨炼自己的肌肤、心灵、肉体的忍受能力,每当吴学恩对她说着前妻的事时,她就感觉到心烦意乱,而吴学恩总是改变不了他的仇恨,他每过一段时间总是要抽空去偷窥前妻的生活,偷窥已经成为了吴学恩生活的一部份。比如,上个星期,吴学恩对她说:“我今天有心情带你去一个地方,倘若你想知道我的老婆是如何背叛我的,那么你就一定要陪我去这个地方,原来我老婆是个贱人,想当初,她身体中的贱性怎么没有体现出来呢?她伪装着,直到碰到了那个浙江商人,不过,那只是一个小商人,开了一家面料商铺也不能满足这个贱人的胃口,女人的胃要是膨胀起来,可以吓死男人……我今天就带你去看一看这个贱妇的嘴脸,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看见她的行踪,因为她怎么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我会看见她的行踪,因为她怎么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男人在盯着她,谁让她伤害了我,她显然没有看见或者她根本就看不到我身体上的伤疤……”
她拒绝着,而吴学恩一定要把她拉上摩托车,这是一个黄昏,吴学恩咀嚼品尝完了那半大碗回锅肉,喝了一小杯白酒,骑着摩托车来,今晚是星期六。吴学恩说:“星期六是那个贱人迷路的时刻。也是她背叛我和那个布匹商人的时光,我已经摸清了这个时光。“她还是是头一次在这样迷惘的、暧昧的星期六的黄昏中出发,以往这样的时候,她都要在出租房中,洗涮完毕之后,她就想上床睡觉了。人在希望中生活的时候,床似乎是填满萎顿生活的好地方,她上了床,叉开双腿,然后盯着天花板,然后他来了,一个男人,一个游荡在一座城市的马路并载客为生的男人,因为被女人所抛弃,而紧贴着她的身体,然后趴在她身边,然后再翻身到她身上来。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女逃犯》第七章(1)
19
她在摩托车上想象着吴学恩所说的贱妇有可能干的一切事情。哦,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然而,所有的从前并不遥远,它似乎很近,透过这里晃荡的低劣的摩托车,透过茶树屯这座小城市的黄昏的帷幕缓缓地拉开了:李水苗在李水珠想不到的时刻,突然替代了她,无耻地躺在她男友的身体旁,这幅无耻的图像永远地镶嵌在那个时刻,永远地为她提供了令人窒息的画面,永远地附在她体内,让她日后的时间迷路和恶心。永远地打碎了她生活中的瓷瓶,使她的身体毫无目的地流浪。
她吸气,然后吐出来,她吸到了摩托车的汽油味,吸到了这个男人脊背上散发出来的汗味;她吸到了李水苗坠楼后的一切毁灭性的,无法确定的恐怖,她吸出了这些气味,然后跟着这个男人。人性是复杂的,男人和女人似乎因为人性的复杂而显得活跃,因为他们控制不了被别人所背叛的现实,李水珠和吴学恩之所以走在一起,与他们的遭遇有关系。所以,此刻,她身体朝前倾动,对于她来说想看到吴学恩老婆的淡薄的念头在这一刻,突然之间变得强烈起来了。她因为是女人,怀着好奇,以及一种控制不住的念头突然之间想看到那个女人。之前,那个女人就像谣传一样由远而近,由模糊而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她开始控制不了作为一个女人的那种负担,从她的身体被这个男人压在下面时,这负担就开始产生了。因为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委身于这个男人,她委身的姿态扭曲着,颇像另一种传说:她因为是一个逃犯而不得不变换着她生活的位置,不得不改变她昔日的身份,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以往学过的任何哲学派别都失去了力量,她仿佛奴隶一样,困守在这个男人的身体之下。而今,她要去会见这个男人的老婆。
她要在此刻充分地利用女人的性别来验证生活的背叛之谜。为此,她委身于他,并跟着他来到了街灯中呈现而出的一条陌生的街道,它叫香椿街,一条树枝般纤细的街道。它因为纤细而可以行驶摩托,因为纤细而可以步行。当摩托车停在一个转弯口时,她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脚步声,在这里似乎听不到货车、轿车交替起伏的轰鸣声。吴学恩诡秘地说:“她就要来了,我听见了她的高跟鞋声。”果然,不到三分钟,而在这不知不觉之中流逝的三分钟的时间里,她似乎又屏住了呼吸,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把脸颊贴在崔亚明出租房门上的场景,那时候当她已经完全彻底地确证了李水苗已经上了崔亚明的出租房以后,她胸膛中所激起的一阵阵嫉妒的火苗便疯狂地燃烧着,而当她本想掏出钥匙打开门时,她控制住了这种欲望,也许,在这个时刻,她负载着一种女性双重的痛苦,不可抑制的力量,那就是痛苦和绝望。偷窥以及痛苦和绝望的忍耐。她颇像一只甲壳虫,正在用内心分裂着倾听到的狂风暴雨时的那种震颤,以及用外衣掩饰住自己疯狂和绝望时的叫喊。
而此刻,一阵尖细的高跟鞋的声音传来了,一个女人摇着一把看上去是粉红色的雨伞,哦,竟然已经下起了微雨,也许她戴着头盔,微雨并没有渗入她的发丝之中去。吴学恩用嘴贴在她耳朵上小声地说:“她来了,撑着雨伞的女人,她就是那个贱妇啊。”
吴学恩所说的贱妇看上去显得迷人,她身材修长,穿着时髦,男人又贴近她的耳朵说:“她在县城时就喜欢穿衣打扮,那时候我还得意呢。”撑着雨伞的女人全然没有看到他人,也注意不到这个世界上所设置的陷阱。她依然上前,以上前的姿态变换她的生活的节奏。女人在几十米前的拐弯处突然消失了。吴学恩拉着她的手像猫和狐狸一样开始上前,吴学恩说:“她现在已经上楼,我知道那楼梯,我们跟踪过去吧……”他拉着她的手,她憋得很难受。在此刻,她并没有弄清楚她为什么陷进这个男人的生活中来,她还不想弄清楚她和这个男人陷进去的生活到底有多少关系。她成了他贴身影子,因为这负担,李水苗坠楼事件已经变成了人生中最不堪忍受的负担,时时刻刻地压在她身上。
这负担使她发疯,也让她在寻找同盟者。而这个男人是她的同盟者之一。他带着她上楼,在顶楼男人站住不动了,男人说:“她在里面,你听到什么了吗?”她摇了摇头。如果说她此刻听到什么,那一定是李水苗和崔亚明苟合时的喊叫声。吴学恩说:“她在里面她已经脱衣服了,我知道,我听见那贱妇脱衣服的声音……”正在这时,一个人上楼来了,那是个男人,吴学恩拉着李水珠回到一边,佯装要下楼,于是,他们与上楼的男人迎面相遇。吴学恩和李水珠到了楼下,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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