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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朝露(中篇小说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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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文,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如何?”

“不去,一会儿叫人看见了,不好意思。”

唐初正笑起来,“淑文,你真是,真的婆婆妈妈起来了。”

“形势比人强。”

“淑文,那你乖乖的回去,弄几个坚明爱吃的小菜,不要与他冷战了。”

淑文一想,是的,她也有好几天没好好的弄饭菜了。坚明沉默寡言,不说什么,但是心里当然是不满的,她应该对他好一点。

听唐初正的话?

淑文说.“好,我回去了,买几个菜。”

“听我的话,准没错。”唐初正道。

“嗯。”淑文抿嘴笑笑,“就这么吧。”

“有空叫我来,别挑拨我与坚明的感情。”他说笑。

“贫嘴,真嚼舌根。”淑艾笑骂。

淑文与他分手后,果真打醒精神,去买了菜,煮了饭,弄了几弄,兴趣反而来了,于是再接再厉,烧了菜,预备好好的让坚明吃一顿。

淑文在厨房里弄了半天,才记起来,她与唐初正出去,是想到唐家去看看的,现在反而没去,莫名其妙,反而听了他的话,回家弄饭菜了。

淑文耸耸肩,觉得唐初正真还是一个朋友,坚明对他没好感,他反而帮坚明讲话,朋友也应该这个样子的,不然也不算是朋友。

她将饭菜排在桌子上,等坚明回来。

坚明在七点二十分回来,看见淑文样样预备得好好的,不禁有点惊异,又看看淑文脸色,平静和易。

他问:“我打过两个电话回家,没有听,怎么你没出去?”

“出去买菜了。”淑文说:“休息一会儿吧,要不要喝杯水?脱了鞋子吧。”

坚明呆呆的看着她。“怎么?你不生我气了?”

“别说这种话了。肚子饿了没有?快点吃吧。”

坚明看了看菜,“咦,吃明虾?”

淑文微微一笑。他们两个人说的话是这么的无聊,完全像陌生人一样,一谈到正事,马上就起冲突。所以淑文也只好跟着他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吃饭吧,你也吃。”坚明拍拍她的手,“辛苦了。”

他们两夫妻总算和平共处了一晚。

吃完了饭,时间好像特别的长,淑文拿了一木杂志看,坚明看报纸。两人都忽然空闲起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终于坚明开口了。“要不要去看电影?”

淑文松了一口气,“没有什么好的戏,不看也罢。”

“你闷不闷?”坚明问。

“不闷。你呢?”淑文呆呆的反问。

“我倒有点累了。”他打了一个呵欠。

“才九点半呢。”淑文说:“很早。”

坚明搔搔头皮,“也许是日间的事比较忙,你在家中,不觉得吧?”他说。

淑文听了,又苦笑一下,她不明白为什么坚明永远不会学乖,永远暗暗的在提示他比她辛苦,比她忙,而事实上却刚相反。

如果要吵的话,又可以大吵一场了。但是淑文没劲,她也似懒洋洋地,听过不开心,也就算了,也不计较。坚明站起来,回睡房去躺着。

他高声的道:“淑文,我先睡了。”

淑文没有应他。她晓得坚明不到十分钟,便一定熟睡了,她多讲也无谓。

坚明亮着灯睡着的,他连澡都没洗,淑文把他第二天该换的衣裳取出来,叠在沙发上。她实在睡不着,但是坐在那里看坚明的睡相,并没有什么好看。

坚明睡得像个孩子,倒在床的一旁,永远不躺在枕头中央,也不会留下一边床给淑文,整个人横在当中,淑文摇头,又替他开了闹钟。

做了这些琐碎事,淑文挂念起小明来,也许忙也有忙的好处,如果小明在,她就不会想得这么多了。她把所有的灯关了。

很久没尝到失眠的滋味了,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张床好象特别硬,街上的车声也特别闹,还有坚明的一条腿老是不客气的搁到她身上来。

淑文叹口气,站起身,拨了拨头发,又躺下来,终于她在三点半睡着了。

坚明的闹钟吵醒了她,她连推了他几下,他才怨气冲天的起床,坚明是永远睡不够的。

淑文觉得每天都这样,实在吃不消,太吃不消了。

幸亏坚明与她一向都不吃早餐,她还可以多躺一会儿。但是今天是轮到她补习,她也该起来了。

坚明先走,她收拾了床铺,也出了门。

补了一上午的课,使她有点累,回到家中,淑文要睡一个午觉,偏又有人来电话。

那是唐初正。淑文不想出去,讲明她很疲倦。

“昨夜怎么样?”唐初正问她,“有没有照我的意思做?坚明有没有感动?”

“感动!”淑文笑了起来,“感动到他昨天九点钟睡到今天九点钟!”

唐初正哈哈的也笑了起来。“真有趣!”

“我想打个午觉。”

“我不会来吵你的,你放心!”

“我没有那种意思。”淑文说:“你也真多心。”

“我妈说你这四年来,一次也没去过。即使是嫁了人,也不该如此!以前我们在学校,你起码一个礼拜来一次,现在影踪也不见。”

“唔。”淑文应了一声。

“你好像真的很累,不阻你了,”唐初正道。

“没有。”淑文道。

“算了,我们是老朋友,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唉,改天再见吧。”

“别动气。”唐初正,“多快活一点。”

“唐,我真的太烦了,一会儿睡醒以后,还是得去买菜弄饭,每天都这样,你想想,有什么味道?又没人欣赏,现在还嫌烦,开了学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也不知道前四年是怎么过的。”

“猛吐苦水,可别让坚明听见。”

“我什么都不理他,也什么都不与他讲。”淑文道。

“这样不行。”唐初正道。

“不行也只好这样,否则只好离婚!”

“淑文,这种话你可不能出口。”

“为什么不能?我需要转变环境。”淑文道:“这副样子,我活不下去。”

“好多人──”

“不要告诉我好多人怎么样,我不是好多人!”淑文大发脾气,“我不想讲下去了。”

“好好,我让你休息。别再生气,坚明回来,你也不要发作,怎么样?答应我!”

“唔。”淑文挂下了电话。

她很后悔,她是马上后悔的,实在不该对唐初正发这么多牢骚,即使他是老朋友,即使他是比较了解她的。

淑文觉得这种事只关于他们两个人,不该让旁人留下话柄,况且要离婚,又说不上什么理由,这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况且他们还有小明。

总而言之,唐初正是不该每天来电话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她?没有道理。

淑文睡了一觉,没精打采的去买菜,刚回到家,又接了个电话,是坚明要迟点回来。

淑文有充份的时间慢慢弄菜。

坚明看见她又是心平气和的,不禁安乐了不少。

他不提唐初正,淑文也不提唐初正,这一场事好似过去了,一切恢复正常。

“淑文,我看小明在妈那儿,你舒服一点。妈很喜欢小明,你又就开学了,随他去吧。好不好?”

淑文问:“把小明长久放在你妈那儿?”

“不行吗?我觉得很好,看你也放心,不然你不会不去看小明,不去看他就是表示放心,不是吗?”坚明一连串的问下去。

“好吧,”淑文想了想,“随你好了。”

“看你好像还是不放心似的。”坚明说。

淑文想着小明在,她也实在忙得透不过气来,这样子,放不放心是一回事,也只好随坚明。

坚明说得对,又马上要开学了。

也只好暂时逃避一下责任,把孩子寄宿在婆家里。

淑文也往她自己娘家去跑跑的,只不过去得不多,她不想母亲为她的烦恼担忧,也不想家人知道她在吃苦。

但是淑文的母亲,对于她的环境,多少是知道一点。有了孩子,还得上班,又没佣人,总说不上是享福吧?不过女儿既然不提,她也不追究,免得生出事来。

要正经做起来,家里的事实在做也做不完,淑文搁下了这些,跑到家中去坐着,也一样的开心。在自己家里,她不动手就没人动手,到了娘家,母亲还是服侍得很周到的,上点心下点心的弄给她吃。

有时候到傍晚的时候,淑文根本不想回去,常常拨一个电话,把坚明也叫过来。

一连几天,坚明开始有话了。

“要不我们退了租算了,索性搬到你妈家来住着。”他说,脸上虽然有笑容,可是话才不好听。淑文也不响,反正现在无论她做什么,坚明总是有话好讲,她也随他去。

吵架她是不会再奉陪了。

奇怪的是,坚明一天比一天阴沉下来,说的话都很难听,非常难受。

淑文也惯了,反正她说的,也不见得温柔体贴。

两夫妻只能爱那么一点时候吗?也许当初嫁了唐初正,就不会冷淡这么快?

她觉得夫妻吵架,百分之九十五是为了钱。钱不用太多,可是总得够用。目前“够用”对于淑文来讲,是多五百元左右的收人,好让他们用一个佣人。

不过很可能在有了佣人之后,又会生出别的花样来,但是这个她可不理,目前是目前的事。

她在唐初正面前有一种自卑感。她希望刘坚明可以争气一点,找到更好的职位,那么她也有面子。一个女人,出了嫁便是靠丈夫。

丈夫好,她也贵了,丈夫不好,这女人便贱,面子且别去说它,辛苦是一定不用说的。

淑文又想起了唐家那座大阳台,小明就快可以骑小脚踏车了,要是她也有那么一个阳台,小明可以快乐得多。但是她家是这么的小。婆家那边更是不用说,可以说是此地的落后地带。

淑文决定再让小明住两个月,便把他去带回来。

过了没几天,淑文去看过她儿子一趟。小明脏得离谱,地上的廉价玩具撒了一地,也没人理他,他独自坐在地上,倒是笑嘻嘻的。

淑文看见小明这个模样,心中不快,想着她婆婆说带孙子,总也得像带才好,弄成这样子,还不如托儿所,她化钱也情愿化在托儿所里。

看这样子,二个月实在住不下去,但是坚明的母亲,却有留住小明的意思。淑文觉得她是为了那几百块钱。而且坚明对于儿子从那么干净忽然变得衣衫不整,也像视若无睹,这才叫淑文生气。

淑文都忍着不出声。

没几天,她不发作,刘家的人倒有意见了,打个电话来给淑文,说是怎么小明跑到祖母家去住了。

那是坚明姊姊之一,说她母亲因为照顾小明,人瘦了。淑文冷笑连连,也不去与她吵,更不与她一样见识,挂了电话算数。

人瘦了,忽然孝顺成那付腔调。淑文气愤的想:大概是妒忌得病了,现在她想把儿子要回来,老太婆才惨呢,一个人孤零零的,孙子见不到,钱又收不着。

他们倒是好想头,淑文气得一夜没好睡,也不与坚明说话。这个儿子给她带来的痛苦,胜于欢愉。把这件事告诉坚明,也是没用,姓刘的总是帮姓刘的。

趁着最后的几天假,她想去逛逛街,置几件衣服,然后再从头开始,把小明去要回来,也免得他们多说。

她在橱窗上站了一会儿,衣料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花式。

巧也真巧,她又碰见了唐初正。

这次倒是她先看见唐初正的。

“咦,你怎么这样空?”她问:“不是说己经在上班了吗?”

“淑文,今天是星期六,下午自然休息。”

“哦,坚明那家是小公司,不放假。”淑文说。

“与坚明言归于好了吧?”他问。

淑文笑笑,不响。

“买料子?有人也托我置一点丝料,找来找去,也不会挑。”他笑道。

淑文兴致来了,只有与唐初正在一起,她才会撇开一切烦恼,变成无忧无虑。

“什么丝?”她问:“也许我可以帮你忙。”

“做旗袍的。”唐初正说:

“送给女朋友?”淑文问。

“算了,改天再买吧,今天不为这个动脑筋了。”他轻轻的带过,好像不愿意回答淑文的问题。

淑文是小心眼,也有点不开心,她觉得这么老的朋友,问问也无所谓,唐初正不回答,无异是说她问得不妥当。她开始觉得唐初正有点虚伪。

随即一想,他也不过是一个朋友,虚伪不伪为,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淑文也淡淡的答:“我倒是打算进去买两块,你另有急事,不用客气。”

唐初正一怔,他是聪明人,岂会不知道淑文在想什么?于是说:“我陪你好了。”

“不用,自己走走,方便点。”淑文说。

“淑文,既然碰见了,难道打个招呼就说再见?”

“下次吧,”淑文坚决拒绝,“我根本是打算一个人逛,你不用客气。”

唐初正看了她两眼,再敷衍两句,真的走了。

淑文板着脸,觉得适才自动与唐初正打招呼,也真是笨,她懊恼的想,他大概早已看见了她,只是不出声而已。连唐初正也这样,何况是其他的朋友?

不过她是已婚妇人,儿子都那么大了,独身男人与她走在一起,也实在太不像话。淑文结果什么也没买,胡乱在公司里兜了一个圈子,便出公司门。

甫到门口,她发觉唐初正在对面的一家银行门口等人。

淑文于是停在门内看。过了没一会儿,一个穿大花裙子的女孩子走过来了,笑得很娇媚的样子。

唐初正亲亲热热的把她迎走了。

淑文看看表,是三点十五分,他们约的时间大概是三点,那个女的迟到,唐初正又早了一点,故此到这里来走走。

他为什么要虚伪成那个样子?为什么不干脆说是等女朋友?

难道怕宣扬出去?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况且淑文又一向不爱讲人闲话。她对唐初正是完全失望了。亏她还处处以为他是一个真朋友。

原来当初她对他的印象是对的。她一直觉得他浮滑,而事实却又如此。

朋友是朋友,不喜欢,距离便保持得远一点。

幸亏刚才没做笨人,如果真叫唐初正陪她置衣料,那可滑稽了。

淑文觉得一个女人结婚以后,便不受欢迎了,好像人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可避则避。为什么呢?她苦笑一下,真是难以想得通。

她一路走一路想,忽然有点妒忌那个穿花裙的女孩子。

淑文记得,她也做过那样的女孩子。

现在她能有几岁呢?隔了四年而已,这四年的变化太大了,大得她不敢相信。

看来她今生今世也不再会有那种日子了。现在只有她等坚明的份,这个老迟到,哪儿还会有人在街角等她呢?这样想着,她不禁呆了一阵子。

淑文以前,倒并没觉得男朋友多,等她的人多有什么好处,反而显得很烦,今天与这个出去,明天又与那个出去,小时候需要的是安全感,精神寄托,一大把男朋友并不能使她觉得开心,于是她结了婚。

人总是这个样子的,淑文觉得自己有点可怕,虽然今天有点不太愉快,但是至少令她看清楚了唐初正的真面目,她以为他还是真的一个朋友呢。

在外头跑了一整天,淑文有点累,她忽然沉默起来,等坚明回来的时候,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坚明问她:“今天还好吧?你的衣服还没换呢。”他说。

淑文一看身上,果然还穿着旗袍,缩成一片,她连忙姑起来,实在太魂不守舍了。

“淑文,这是送给你的。”坚明自公事包里拿出一只小信封给她。

“什么?”淑文问。

“看看好了,”他笑着。

淑文打开一张望,发觉原来是三百块钞票。

“咦,不是还没出薪水吗?”她问:“这钱──”

“有没有发觉我这半个月每天迟了一点回来?”坚明问:“我在公司里赶了一点设计图样,这是外快。”

淑文怔怔的,竟未察觉坚明没回来,她的心飞到哪里去了?她拿着那只信封,心中有无限的悔意。她太对不起坚明了。

以前老是怪他不替她着想,其实淑文又何尝替坚明想过?他工作繁忙,有时也得看看老板的面色,假期又少,回到家中,又是一餐有一餐没的。

说淑文没在享福,是事实,但是坚明也不见得怎么舒服,淑文忖到这里,忽然醒觉了一 点。

“我看你很想置几件衣料,三百块够了没有?”坚明有点担心。

淑文看着他,手忽然有点颤抖。

“不,”她忽然说:“你去缝套西装,买双皮鞋吧。”

坚明笑了,“男人要那么多新衣裳干什么?这种外快将来还是有的,你去用掉吧。”

淑丈低下了头,“那是……什么样的工作?辛不辛苦?”

“送好,用点神就是了。”

“要是体力支持不住,那还是不要赚。”淑文说。

“你放心,怎么会支持不住呢?”他拍拍淑文的肩膀,“我决定叫朋友关照一下,每个月也好多点收入。”

淑文将信封收好在抽屉里,不响。

“我也想你过好日子。”坚明说。

“现在的日子也过得去。”淑文说。

“可是你一天比一天消沉,你不常笑了,淑文。”

淑文笑了一笑,她抓起坚明的手。

“坚明,你看我,未老先衰了,唠叨得像老太婆,心又乱如麻。”

“生活繁忙,你的担子太重了。”坚明怜惜的道。

“坚明,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好像舒服了点。”淑文笑笑,“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

“如果是因为天气热,那就好了,很快就转凉了。”

“望明,今天还早,我去买菜,两人合作弄饭好不好?”淑文跳起来。

“你不要出外吃?”

“吃了那么多,真吃腻了,我去买菜。”

“我跟你一道去,你说的两人合作,什么都快点。”坚明也振奋起来,他把淑文一把拉起来。

“坚明,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三百块钱,才做饭的吧?”淑文笑问。

坚明一呆,“不,我从来没想到过,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那就没事了,我们下去吧。”她套上皮鞋。

结果两夫妻置菜,弄饭,才不到一小时。

坚明吃得很香甜,“真的,淑文,以后你不必先买菜回来了,两个人一块做,比较上快得多,是不是?”

“好,就照你这办法。”淑文说。

“还有小明,反正住托儿所也是要接,不如索性放在妈那边好了,怎么样?”

“怕你家里面的人会说话。”淑文看他一眼。

“那么至少是暂时性的,等你情锗、身体都好了一点以后才这么做,好不好?”

“好。”

“淑文,你再说几遍‘好’给我听听,”坚明笑道:“我从来没听过那么悦耳的字。”

淑文笑笑,不禁多吃了两口饭。

从唐初正的虚伪中她看出了坚明的诚恳,她开始恢复了信心,觉得当初自己的眼光还算不错。坚明的优点是沉默寡言,但这也是他的缺点。

每个人都有缺点,既然与他生活在一起,就需互相容忍一下,淑文不住的向自己劝解,精神上不禁好过了许多。起初她常拿坚明与唐初正比较,深觉唐初正胜过坚明多多,现在才知道那只是错觉、幻像。

那天晚上淑文睡得很好。

第二天清早坚明也告诉她他睡得很好。

坚明去了办公,淑文又把那三张钞票又取出来看,她决定将它存进银行里去。反正没有什么特别要用的地方,不如节蓄起来。

回了学校教三个钟头的补习,淑文觉得精神还不错,于是便换了被单枕头套子,刚在忙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她跑去接听。

“哪一位?”淑文问。

“我是唐伯母。初正回来,想请朋友们吃一顿饭,你总肯赏脸吧?”那边是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

淑文有点不乐,心里面想着这种富家太太,整天无所事事,就是爱搅这种玩意儿,儿子回来起码已经有一个月了,还请客,如果真的要去,又不能空着手,少不免得破钞买点东西。

“怎么?淑文,忘了我啦?”

“怎么会呢?”淑文敷衍着:“是哪一天?”

“你与坚明一块来吧,这个星期六。”她说:“大家都想见见你,我是代初正约你的,记得啦!早点来。”

“知道,谢谢你,唐伯母。”淑文挂了电话。

她也是说过算数,根本不想去,也不想告拆坚明。其实坚明以前也常常上他们家,不过现在身份不同,而且淑文又想到了那一天唐初正的鬼鬼祟祟,更加反感起来。

等她换妥了被单,她几乎将这件事全部忘掉了。

淑文为自己冲了一杯奶茶,喝着倒也觉得心平气和,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又稳定下来了。

翻翻书报,看一两篇小说,她更觉得有点高兴,这样的生活,虽然说不到享受,倒也是有它的味道,这已经是不容易了。

淑文将下学期的课程表拿出来看看,她将教的是一年、三、四年,比上学期教五年级,是轻松了不少,最少簿子也少改一点。

说到簿子,淑文又想起坚明也常为她改簿子,她都不感激,也实在是过份了一点。坚明的事,她是从来不帮忙的。淑文后悔了一天,决定改过了。

但是她的心境无法平静下来,每当她洗碗的时候,她就想起那些用佣人的主妇,说不定正在打牌。她常觉得困倦,早上不想起床,晚上只想睡觉。

淑文告拆自己,这种日子,怕还得过好几十年,还是看开一点算了,虽然沉闷,总算不必愁柴愁米。

星期六,坚明意外地提早回家。

他用自己的锁匙开门,淑文闻声出来。“咦,你怎么回来了,工作完了?”

“不,唐初正打了一个电话给我,他说今天晚上在他家请吃饭,他母亲已经通知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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