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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城(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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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桂林特有的潮湿。我的手暗自握紧,想了一下,然后长长的出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可是子蹊,你告诉我:当时你为什么要来?”这仿佛我们之间的一种交换,用慕容天裴性命做的一种交换。
他笑了,笑容很是迷离诡谲。
“世上没有如此凑巧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当时我不想看见那个王后,而苏袖说要出来散心,就出来了。永离,你是否感觉我很可怜,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真心信任的人?”
我走到他的面前,揽住了他,柔柔的,他也没有反抗。
“子蹊,这样说真绝情,我不是吗?”
他的手撩起了我散落后背的发丝,头发就像随波流动的水,末了,又回到了它们感觉最熟悉的姿势上,沉沉的披在身后。
“从现在开始,我相信你是。而且,是唯一一个。”
“可是子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连手足朋友都不爱,他会爱他的君王吗?”
他的吻印在了我的唇上。
“我不是他的君王,我是他的子蹊。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蚁,谁也跑不了。”
我轻笑出声。
“子蹊,你的比喻真不好听,可是很生动。”
***
温芮就像一个完全重生的人。当我面对他的时候,除了那张熟悉的脸孔之外,其余一切都很陌生。他很傲气,甚至连到我家中都没有更改名字。也许藉他的家学,此次高中是没有任何意外的,不过如果想考场夺魁,他则少了一份朴素的沉稳。他像一枚精雕细琢的玉,也正因为如此,过于的雕琢,过于的精细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会是新科状元。
阅卷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要繁杂多了。所有考生的卷子都封住了卷头,然后有各层的考官一级一级分阅,最后,找出最优秀的几张考卷呈上来。这些人将会在大郑宫正殿,由郑王子蹊亲自出题考试,并由他出头三名。
我的任务不过是把温芮的文章呈到正殿即可。然而纵使我已经在温芮的考卷上作了标记,可是要在这么多的卷宗中保证可以选出来,也要费上一些工夫的。
就这样,关在贡院半个月有余,熬得人都面黄肌瘦了,终于等到了拟定名单。呈报到王宫的时候,累得也就剩下半口气,只想回家搂着被子蒙头大睡。
出了贡院的大门,看见自家的轿子停在那里,总算是舒了口气。
我看见一棵梅树下站着一位白衣抱剑少年,不由暗自笑了一下。
是楚七,他终于还是来了。
“周大人,许久未见,请你喝酒,可否赏脸?”楚七倚靠在树旁,姿势都没有变动,不过手上的那柄剑却极其普通,不是当年那柄黑色紫晶利剑。
话说得毫无诚意,反倒像自己默念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我踱到他的身旁。
“酒就不喝了,不过如果有好饭菜我还是会去的。去天决门的地盘?”
他看了我一下,说道:“不了。有些人你可能不想看见。就去谪仙楼好了,那里有雅间,清净一些。”
他说完,头也没回就向前走,我跟了上去。我让轿夫先回去了。半个月没有出来,身子骨都要锈住了,这次正好活动活动。
一路无语。抬眼的时候,谪仙楼已经到了眼前。楚七先订好了雅间,一等我们坐好,饭菜也很快上来了。四凉一热,最后还有清汤一碗,米饭四两。这里的雅间是用竹帘子隔开的,外面隐约可以看见,所以我们要说话的时候几乎是贴近了脸。
不过这里人声鼎沸,要偷听,怕也不容易。
“楚七,你不是说请我喝酒吗?就是我说我不喝酒,也不能不闻酒香呀。”
他放下剑,拿起筷子夹了口鱼放入碗中,和着米饭慢慢吃着。
“我是真的饿了,这些饭菜虽然简单,可是很可口。倒是你,平日里珍饯美味吃多了,正好清清肠胃。”
我一笑。
“多谢你,楚七。说吧,你想怎么样?”
他放下了筷子。
“少主他……他每天都喝酒,一个多月了,都没有清醒的时候。再这样下去,人会废了的。他想见你,可是我不能再让你如此伤害他。周离,开出你的条件,楚七竭尽所能为你做到。可是,你要永远绝了他的念头。他和你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为了他,你什么都能做?”
“是。”
“楚七,你爱他。无论爱是什么,你都爱他,是吗?”
楚七仿佛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睁着眼睛看着我;而后,突然很是坚定的回答:“是。”
“你愿意为他去死?”
“是。”
“背叛他呢?”
“……”
“用你的双手推他下地狱,然后你的心很明白:那是唯一拯救他的方法?你可以承受那样的痛苦吗?天决门和他谁更重要?楚七,等你想明白后,我会帮你的。可是你必须明白,独自承受这一切的滋味并不好受。好了,多谢你的饭菜,不过,你知道吗?我现在甚至连青菜都吃不进去了……”我站了起来。“等你想好了,到我家来找我。不过要尽快。”
“……等等,我答应你。”他的话留住了站在门口的我。
“真的?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他的眼睛如刀锋般锐利和坚定。
“周离,你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查出新州军饷的真正去处。到底是谁拿了大头,把那几个人找出来。”
他一惊。
“这由你内阁大学士做不是更合适吗?”
我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了茶杯,冲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也明白。
“好,十日之内,我给你答复。那你呢?”
“等你凯旋之时,就是你如愿以偿之日。楚七,周离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说完,满饮此杯。
他喝完站起来,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
“周离,我还有事,后会有期……对了,你不要再笑了。你见过有些死人脸上凝结的诡异恐怖笑容吗?和你现在的笑容是一个样子的。如果不高兴,绷着一张脸就算了,何苦难为自己,也难为他人呢?”
见他走远了,我靠了椅子,静了很长时间,倒也不为他的这话,不过是懒得动而已。
我叫过了小二,拿起楚七放在桌子上的银子要结帐,可他说我这桌的帐已经被另一位公子包下了。我顺着小二指的方向,居然看见了遥遥看着我的温芮。
“公子,那位公子说,尽听你的吩咐。还要些什么?”小二倒是很和气。
我一笑,把银子放入了他的手中。
“公子,您的帐……”
“这是打赏。”我冲着他笑了一下。
“对了,小哥,你看我笑的好看吗?”
他目瞪口呆,有些结巴,似乎看见了妖怪,可是还算把话说的完整:“好,好看。公子笑得很慈祥,和我亲爹一样。”
噗哧一声,我再也忍不住,乐出声来,他也笑了。
“公子,您还要别的菜吗?”
“不了,给我下一碗素面好了。”
“好,您稍等。”
吃完了面,我就溜达的回家了。到家门口,已经是傍晚时分,看见三伯站在大门外等我,十分的过意不去。赶紧进了屋子,喝了口温热的茶,三伯又拿了两块点心,我也就着水吃了。
“怎么这么晚?轿夫他们回来说楚七找你,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三伯絮叨的毛病又犯了。我赶紧笑着打住他的话:“不是。他请我吃饭,我们聊天来着。我托他帮我办点事,他……他来告诉我,让我从此以后不要再招惹慕容了。”
终于过去了,从此都成了路人,想起来还是很难受的。
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呆了呆,然后自嘲的笑了一下。
都说我心软,总是在这样的时候心软,难受呀……
“好了,不说这些了。三伯,我这次托楚七帮我查新州军饷前前后后所有的缘故,看看那些银子到底哪里去了。他十二日后那天准时给我交代。我和他约定好了,下月初二午时,在郊外天决门山庄。你去找一百个精壮的府兵,那天跟我去。”
三伯看着我有些奇怪。
“大人,为什么要那么多人?要是保护大人的安全,一般都是带三十人。”
“不是保护我的安全,是证据的安全。”
“证据?”
我叹了口气:“三伯,你想呀,这么多银子,从藩库中提出,到流经各个关口,到最终的去向,都是有详尽记录的。我要天决门把这些记录完全记下来,不然的话,如何可以服众?到时候铁证如山,谁也无法抵赖。我去过户部,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这些细帐如果都要找到的话,绝对不下两只大箱子。咱们带去的人又要抬箱子,又要保护这些东西,当然是人多为上了。”
三伯点头,“嗯,好,明白了。只是……为什么是十二日后,不是十天后?”
我看着窗外,声音有些缥缈:“那天是凤玉的生辰。我要去郊外的墓上看看她,索性就一起办了。”
半晌,听他叹了一口气。
“大人,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你可以回家,不要当这个官了。”
不可能了……这一次,我是真的把自己推到了无法回避的地步。拿到了那个帐,我就是这次上下其手动新州军饷的所有官员的共同敌人了。
前走一步是悬崖,后退一步也是悬崖……
哈哈,要是站着不动的话,这个山早晚会塌。
忽然看见远处的鸟飞走了,空留枯枝在颤抖的晃动。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双翅膀,可以带我到任何地方。
我终于还是没有变成鸟,不过,有一只大鸟倒是来了。七天后的一个夜晚,楚七划开了我的窗子,跳了进来。我从虚晃的烛光中看见是他,于是挥退了听见响声而进来要保护我的侍卫。
“楚七,为什么不走门?”
楚七一直看着我,慢慢的走到我面前,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去。
“周离,我差点被你害死。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都说我天决门在帮助官府彻查新州军饷一事。可是莫名其妙的是,都在传,说我们要彻查这次的细帐……周离,你只让我找出那几个人是谁,可没有说要抄出所有的帐目,我没有记错吧。”
他的声音很低,而我的心情很复杂。
“楚七,你没有记错。我可不敢劳您大驾去给我翻查账本,那些不过是障眼法。好了,找出是谁了吗?”我笑着说。
“要我给你找证据吗?”
“不用,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就好。”
“一共一百万两银子。内宫大太监苏袖得了三十万两,剩下的是大学士文鼎鸶和温赢每人二十万两,余下的三十万两银子打点了朝廷中各部官员,其中,你大概通过旁人的馈赠得到五千两银子。”
我在喝茶,可是那些上好的冻顶乌龙都滋润了我眼前的烛火,顿时,屋中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还剩一片清冷的亮色。
“我的帐就不要说了,才五千两银子。”我撇了撇嘴。
“文相拿了二十万两银子,怪不得他最近一段时间连官服都换成了江南织锦斋的料子……早该注意了。辛苦你了,楚七。”
黑暗中,他的眼睛璀璨如天际的晨星,让我想起了慕容。习武之人,都拥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吧。
“周离,答应你的事情我做了,那么你呢?”
我的声音很平静,在这样的夜色中最完美不过了。
“下月初二,辰时,在城外的湖边等我。记住,就你和慕容天裴两个人。”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你还好吧?要不要喝茶?”
“周离,我想知道你现在心中是什么感觉。”
“到了那天再告诉你好了,现在的我,没有感觉。”
天亮的时候,三伯问我昨晚的事情。我告诉他,一切正常,楚七昨天晚上来告诉我,事情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其中苏袖的帐只是知道,可是谁也查不出来。
我悠闲的吃着早饭,今天的薏米粥桂花糕非常好吃。
“三伯不用担心,少了他一个人也好办,直接向郑王说就好了。我看子蹊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今天的粥不错,再来一碗。”
三伯接过我的空碗,马上盛了一碗新的,我继续吃。
“光这些已经超过四个箱子了,三伯,看来还要多要些人手……就带二百人好了。”说到这里,我突然放下了碗,有些阴狠的说:“我从来没有想到是苏袖,他居然……这次说什么也要把他的帐都找出来,我要他永不翻身!”
“大人……”
我松了口气。“没事,我没事,三伯。我只是一直把他当了朋友,没想到……我讨厌背叛者。”
“……我知道。”
***
三月初二,天阴,雾雪纷飞,不宜远行。
清晨,谪仙楼一开门,我就在里面喝茶。
我告诉了三伯,巳时去那里接我,一起去天决门的山庄,让他们先在周府中准备。
卯正三刻,天空已经是朦胧一片,似亮非亮。我叫来那天那个说我笑得和他亲爹一样慈祥的小哥,给了他十两银子,要他赶紧骑马到城外的湖边找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如果看不到他们,就喊一句:“周离祝愿你们一路平安。”此事关乎人命,不能马虎。他听了马上点头,和掌柜的说了一声就骑马跑了。我又叫了一壶茶水,慢慢的喝着。
时间过的真慢,仿佛一时一刻都可以把我心中热络的血丝和筋络一点一点抽干。
终于,巳时正,我看见三伯来接我。留下了茶钱,还买了一坛子酒,又加了二十两银子给掌柜的,不过聪明的他没有问,我也没有说。
我上轿之前吩咐去凤玉的坟。我给她带了壶好酒。
凤玉的墓收拾得很整齐,素雅不荒凉。我坐在她的墓碑前,把那些随从都打发得远远的,三伯也不在身边,就我一个人,对这墓碑说话。
“好久没有来看你了,还记得我吗?”随即灌了一口酒,给她洒了一点。
“上次楚七问我:现在的我是什么感觉?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不过不算太高兴就是了……瞧我,还在说这些做什么?现在的你也许早就过了那条河,喝了孟婆汤,重新做人了。这样也好,也许,等你再世为人的时候,这片土地已经得到真正的清明。”
浓烈的酒如同火一样燃烧着我的喉咙,也朦胧了我的意志。我不说走,他们也不来催促。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这里坐着,很颓唐的坐着,忘了一切……
可是我的心是清醒的。我看着天,那是阴暗的,我期望可以看见火一样的光亮去燃烧一切……
时间在不清醒中流逝,是如此的迅速。
突然,天决山庄的方向,一阵火光飞入天际,所有的人都是一惊,我们的眼睛一齐看着那片绚烂的火海,每个人的心中都各有想法。
那是席卷一切的红莲之火,毁灭了邪恶,同时也毁灭了希望……
凤玉的墓在京城和天决山庄的中间。依旧倚靠在墓碑上欣赏火光的我看见不远处有一队人马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苏袖和文鼎鸶。
苏袖的脸色不好,他看见我,下了马,来到我的面前。
“周相,你在这里做什么?”
酒,已经让我失去了平日中的那种板正。我龇牙一笑,很是难看,用沙哑的嗓音说:“内子的生辰,我来看看她。”
他看着我,眼睛中隐忍的火光如此的明显,我都可以看得清楚明白。
“周大人,你喝多了。尊夫人的生辰不是在夏天吗?”
“啊,是吗?我老婆的生日你倒比我还清楚。”
“当然不是。凤玉夫人出身青楼,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贵府曾给尊夫人庆祝生日的。”
“哦,这样啊……”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无奈脑袋昏沉沉的,不听使唤。“那边的火是……”
“天决门有意谋反,鼎鸶奉郑王的命令,剿匪平乱。”
“……是吗?何必烧了人家的房子呢?”我的话很轻,可是有些人已经几乎无法控制情绪了。
“很不幸,我们遭到了抵抗,只能如此了。不过首恶元凶走脱了,慕容天裴和楚七都不在其中。周大人,听闻你和他们走得很近,这次……”
“无辜人的鲜血染红了将军头顶的红缨。原来说这话我还不相信,这次我可是真切地看到了。好呀,你们剿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庄子,这次要杀我是吗?我告诉你,我周离做事情都对得起祖宗,我不怕你。你随便去说去,看谁相信?狗娘养的,你他妈……”
“永离,住口!”子蹊像是从天而降,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跪倒了,可是醉到无法清醒的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动了,我只能竭尽全力保持清醒的看着他。
他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隐含着一种冷酷和嘲笑。我感觉他一下抱起了我,可是我的意识在天旋地转之后,陷入了没有边际的黑暗中。
***
得偿心愿之后的感觉是什么?
空茫,和,绝望……
我是在禁宫中他的床上醒过来的,他背对着我,在看书。
我呻吟了一声,喉咙中的干涩让我痛苦异常。他听见我的声音,转了过来。看了我一会,这才拿起一个长颈的银瓶喂了我几口水。
我告诉他水已经喝够了,他放下瓶子就要离开我身边,我抓住他的手。
“子蹊,你不高兴?”
“如果你身边有一只无法控制的毒蛇,你也不会高兴的。”
我笑了,笑得诡异而疯狂。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最后仿佛无法忍受了,狠狠地走到我的床前。我以为他要打我一头,没想得到的却是一个拥抱——是的,一个竭尽全力的拥抱。
“不要笑了,永离,不要笑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那天他们想抢在我的前面拿到那些帐目,可是谁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帐目,你们上当了……子蹊,是你下的旨要剿的天决门吧?你也不相信我,你一直都在监视我……那天我和楚七吃饭的时候看见了温芮……你等不及,就先我而下手了。
“我讨厌阴谋,可是现在的我又能如何呢?我曾经诚心待人,可是得到的又是什么?子蹊,我们累了,我们都需要好好的睡一觉,等明天起来,这些都过去了……”
他一直沉默着,几乎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中,我快碎了……
***
第二天我回去的时候,三伯来向我辞行,他要回老家去。我给了他很多银子,却没有说话。其实当时的我只不过想试探一下:我告诉三伯和我心中的计划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计划。我多么希望不是他传出去的,可是当那天夜里楚七来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和我告诉三伯同样的传言。他给我留了一封信,他说,他真的一直和苏袖有往来,那天也是他告诉我苏袖有关慕容进了我屋子的事,他不过想让我辞官和慕容一起走,他想逼我和子蹊都看清楚现实。天决门的这一次,他告诉苏袖,是因为他不想我再淌新州军饷银子这浑水。
合上了信,我把它烧了。
文鼎鸶的处境有着潜在的危机。当时朝廷上的人都知道天决门有他们的暗帐——当然,这个消息也是我发出去的——可是最后接触到那帐的人,是苏袖和文鼎鸶,而他们又放火烧了天决门的山庄。
掌握他人阴私是最忌讳的,足以招致杀身之祸。
很多人一想到他们最无法见人的一面都掌握在文鼎鸶的手中,每晚在翻来覆去的同时,一定对文鼎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恨意。
还有,大家都知道他手上的鲜血,恐怕,他洗,也洗不掉了……
真可怜。
——不要站在众人的对立面。
这话好熟悉,是谁说的?
哦,对,是徐肃说的,我应该记住。
我呢?我是最无辜的一个。那天的周离,不过是去祭拜亡妻,然后看见了天决门的一场大火。谁也不会想到我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暗帐有什么关系。
世上的事不外真真假假,到了其中,谁又能分辨得出来。
以手指月,而手指非月。
生命如白云苍狗,不能太认真。
我又笑了。
三月初九,桃花开,风和日丽,宜出游。
我依旧坐在谪仙楼,慢慢的喝着茶。对面坐下了一个人,已经易容了,从他的眼睛我可以认出,是楚七。
“你没有走?”
“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走。现在从京城到新州的路全面封锁了,走出去反而更危险。”
“慕容呢?”
“给他用了点镇定的药,在睡觉。这些天,他是一刻一刻熬过来的。”
我点头,给他倒了杯水。
“天决门这次彻底的完了,慕容认定是我做的,以后肯定不会和我再有任何瓜葛了。估计等你们回了新州,那边的人也已经平了天决门,所以你们也不要着急回去,安全第一。你看,武林还是比不来朝廷的。”
他苦笑。
“看你说的真轻松,像是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我笑了。
“本来就是呀。经过了这些,慕容会成熟起来的,不再是当年的那个轻狂得意少年了……”
“他,他一直认为自己愧对你,所以你恨他,这才……”
我喝着水,没有说话。心中暗想:哪有这么简单。
“现在的你有什么感觉?”楚七突然问我。
我扯出一个自认完美的笑容,看着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我讨厌阴谋。”
“就这样?”
“对,就这样。”
第六章
    三月。当桃花怒放的时候,温芮恩科状元及第,大魁天下。
记得在这之前,有个和我不错的吏部文书吏私下悄悄问了一句:“温芮文章自是内敛锋芒,可是过于漫不经心,竟然连首场的诗词格律都弄错了。周相如此,必定落人口实。”
当时我笑着回答他:“他不是漫不经心,他是故意的。”
看着那个年轻人惊讶的面容,我淡淡笑了以后,转身走了。其实,这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他是温赢的公子,温王后的幼弟。他出身世家,明白规则,懂得胜负的界定,这就够了。
这两天京城的兵马调度得很是频繁,文相要捉拿天决门的首恶元凶。现在看来,不过是外紧内松,大家都在敷衍了事。子蹊没有对这次的事情再追究,他知道这其实只是一个起头,再这样纠缠下去,终会闹得无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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