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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城(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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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怎样对付那个对你出言不逊的人,你看朕也这样如何。”
“王,您和先王不是同样的人。”子蹊可以说得上一代英主,怎么可以和那个死在后宫的先王一样呢。
“朕不如王叔?”他的手越来越用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不是,您明理,这样的事情不能声张,大事化小好了。他们这样做事情惯了,今天是遇到了我,要是普通的小民百姓也就只有这样任他们欺负了事,没有人会管的。所以也不能说他们做错了,其实仅仅是时间和要欺负的人不对而已。”
他看着我,放开了我的手。
“王,臣有伤在身,先行告退。”
周桥扶起了我,凤玉磕完头也随我们走了,子蹊一直站在那里,那些近卫军也没有动。
“爷,那些近卫军向来如此嚣张的吗?”凤玉在上船的时候问我一句。
“见怪不怪,习惯了。”
五百年的岁月足可改变一切。原先的励精图治,原先的繁荣盛世,原先的清明天地,都已经随着大郑宫斑驳腐蚀的痕迹渐渐消逝;现在的我们,现在的王朝,也不过是还没有完全毁灭,但已伤痕累累的空架子。
***
理所当然在家养病,子蹊派太医来了很多次,又送来了很多的药物,全是大内珍藏的珍品。其实我的手也只是扭伤比较严重而已,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只有安分的休养生息了。
第三天我的手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了。
凤玉小心给我换了药。
“幸好是左手,不然笔也拿不了了。”
“爷,您原来还可以双手写梅花小篆,现在……”
“会好的。”
“大人,有客。”一个小僮跑了进来。
“谁呀,可有名刺?”凤玉帮我缠完最后一点,慢悠悠的问。
“没有,可跟着那位爷的是一个太监,叫什么苏袖,挺俊俏的。”
我马上站了起来,是子蹊。
“人呢?更衣。”
“在中厅。”
“怎么进来的?”我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周桥说让他们进来的。”
“哦,那好,奉茶。周桥见过他的。”
等我赶到中厅的时候,子蹊背着手站着,看着墙上挂的画,苏袖站在他的身后。
“王。”我轻轻说了一声,他转过了身子。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行大礼,子蹊拦住了我。
“不是宫里,不是朝堂上,不必如此。苏袖你先下去,我和永离单独说些事。”
“是。”苏袖躬身退了出去。临走,把门也带上了,偌大的屋子中就我们两个人。
“这是谁画的,好像是牡丹,如此特别的笔锋,水彩,仅仅是黑色却已经画出了倾国之色,字也特殊,辗转反侧妩媚异常。”
我看了那幅画,有些感慨。
“是,先王画的,臣左手写的字。”
他依然看着画,半晌,坐在了正堂的椅子上。
“永离双手的小篆也是名震京华,王叔的画别具特色。王叔经常把你引为知己。”
“那是先王的抬爱,臣不敢当。”
“那几个人,朕已经都杀了。”
“……”
“怎么不说话?”
“臣无言以对。”
他冷冷笑了一声。
“觉得奇怪:朕为什么这样做?其实朕也觉得奇怪。不过,此时真有些明白王叔的心思……好了,说正事吧,新州巡抚陆风毅到了京城,你可知晓?”
他现在这样问我,自然是知道徐肃到我这里来过,这样的事情不可以隐瞒。
“是,知道。”
“怎么不告诉我?”
第一次听见他在我的面前自称为“我”,有些吃惊,可我没有表现出来。
“臣以为王不会理会。他只是来看看军饷是否已经批了下来。”
“结果呢?”
“应该已经走了。”
“昨日离京的。他是徐肃的门生,也是你的同门。不过徐肃很喜欢他。他不过只是一个二甲进士,也做到了封疆大吏,能力不错。”
“徐相眼光一向很好。”
他别有深意的笑了。
“自然很好的。周夫人没有报到礼部,王今没有封号。”
“臣尚未娶妻,那日王看到的是小妾凤玉。”
“哦,为何不娶?”
其实这是私事,一般这样的事情郑王不会过问,可子蹊的样子像是非等我回答不可。
“不想拖累他人。”
“也是一种理由。伤可好些了?”
“多谢郑王关心,好多了。”
我穿的是宽长袖子的袍子,平时我总嫌它的袖子碍事,可现在我倒庆幸可以挡住我的伤口。我想,反正他也不会近身看我的伤口。
“是吗,那就好。”
说完,他来到了我的身边,我退了一步,但他拉住了我左手的袖子,想看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抗拒了一下,就被他扯住了。
“欺君之罪可是祸灭九族的。”
“臣知罪。”
他看了我一眼,拉起了我的手,把袖子翻开,虽然有药使手感觉很清凉,可动一下还是很疼。
“肿成这样了,筋骨正了吗?”
“已经正好了,是周桥给臣正的骨。”
“就是那日仗剑而立的黑衣人?”
“是,他是臣的家臣,跟臣两年了。”
“你和他很亲近嘛。”
这话中透出一种类似幽怨的味道,我看了他一眼,可他一直在看我的手。
“还好,正的骨不错,左手没有废。”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并且带了一种真心的高兴。他忽然抬头看见了我正在看着他,白皙的脸有一抹淡淡的嫣红。好像为了平复情绪,他过了一会才说话。
“朕虽己登基,可仍需要一位老师教导,所以,朕想请永离当朕的老师,辅导朕的功课,如何。”
“臣自当鞠躬尽瘁。”
后一句话,我不想说,那是我竭力避免的。
“很好。”
***
不过第五天的时候,我上朝了。
远离中枢机关是异常危险的事情。手依然很疼,可宽大的朝服遮盖着什么也看不出来。
子蹊拣了两件要紧的军务说了说,并且正式发旨意给新州一百万两银子的军饷。虽然官员们不说什么,可我知他们并不服气。
新州巡抚陆风毅今年三十岁,正是男儿功成名就的大好年纪。他少年游学四方,虽然是书生可擅长用剑,徐肃很欣赏这个学生。在我和徐肃关系很好的时候,他经常给我讲这个师兄的事,但我一直没有见过他。
别人不服气他,是因为他在科考中的成绩并不是很好,仅仅是个二甲进士,要是正常的晋升,现在也只是一个微末小吏而已。可他在不到十年的时光中就已经成为了巡抚一方的二品大员,并且新州的军务也是他一手把持。说句不好听的话,在新州,他可以一手遮天,难怪招人嫉恨了。
等散了朝,子蹊召我大内朝见。
“怎么今天就来了,伤好些了吗?”
“多谢郑王惦念,好多了。”
我们在御花园中,子蹊站在一株玉兰花前,看着刚刚冒尖的花蕾。
周围的人离我们都很远,我甚至看不见他们。最近他很喜欢支开随身的侍卫和苏袖。
“这两天我把微音殿中收藏的王叔的帖子和画都找了出来。结果,所有的画都是你给题的字,而且所有的画都是素墨花卉。你在大内住过,是吗?”
“是。”
那个时候先王突然喜欢上画画,就让我在禁宫中住了两个月。
“兰妃昨夜死了。”
那个孩子的母亲也死了。先王的一切都已经在禁宫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保重身体。”
“我有什么好保重的。她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有些感慨。陆风毅正式进京述职在下个月,现在已经是月未了。你多注意一些。”
“是。”
第二章
转眼已是清明,小雨绵延下个不停。腕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一到这样的天气总免不了难受。
眼前的人看着远方,一双凤目有些迷离的柔软,而他的剑眉英气逼人,俊美中带着英武。
他就是陆风毅。
这里是京城外的一间茶棚,我在这里等他,因为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公子对面可有人?”
我走到他的面前,问了一个显然他会回答“没有”的问题。此间茶棚别处也是空空的,只几张桌子有人,并且那些人都在紧张的看着这里,那是他的亲兵。
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是在掂量我。
“没有。”
“那我可以坐在你的对面吗?”
“请。”他很豪爽。
小二走了过来,“爷,要些什么?”
“一壶热茶,几样点心。茶要热的,我去去寒气。”刚才在外面等他们过来的时候,衣服被雨淋了,湿湿的。
“好,您稍等。”小二下去了,不一会,我要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陆风毅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他没有吃什么,单单是这样坐着。
“公子是京城人氏吗?”我找话说。
“不是,我家在南方。”
“今年天比较冷,想必此时的南方一定是春意盎然。”
“是,树也绿了。”
他的旁边来了一个人,“爷,雨小了些,咱们走吧。今天要赶进城里的。”
他看了看外面,点头。那个人叫其它人收拾东西,陆风毅也站了起来,对我说:“在下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他日如果有缘,再与公子品茶。”
“慢走。”
我起身答礼。
缘分也许是天注定的,可我和陆风毅的缘分是我注定的。在他进京的第三天,有个庙会,他也去了,我自然跟在他后面,在护国寺的门口拦下了他。
“这位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我笑着看他。
他有些吃惊,然后也笑了笑。
“真是有缘。”
“在下想和公子同游可好?”
“既然公子不嫌弃,那当然好。上次我说了,要和公子品茶。”
其实他是一个很爽快的人,可他的神情中带着一些忧郁。
“品茶就不用了,我也不会。我们随便走走。我是进京赶考的,公子呢?”
我们沿着这条街随着人群慢慢走,不时的还看一看街边卖的小东西。
“在下陆风毅,已除官。”
“那应该称呼为陆大人,在下黎永,永嘉人氏。那离雍京并不远的。”
“嗯,我知道,快马三天就到。”
“大人……”
他拦住我说:“我比你年长,在下不才,如果公子不弃,称呼我为兄可好?”
“好好,陆兄。”
据说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可我不这样认为。这些年来,我看过的人很多,人情世故也明白不少,足可以判断出他的性情禀性。他少年时曾背剑独游五湖,这份胆量就不是一般仕子拥有的。如果他很平庸,徐肃也不会如此看重他了。
我们聊得很投机,可他一句关于任上的话也没有,看来他的警惕性很高。我的假话也不少。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依然可以感觉出他待人的真诚。
“黎弟,我有一个很好的老师,为人正直但不迂腐,文章更是出类拔萃,等有时间让他给你的文章点拨一下,此次有望金榜题名。”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位老先生有你这样的学生足可以告慰平生。”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和他是同门,可徐肃对待我们的态度完全不同。
可我这句话使他神态显得痛苦。
“怎么了?”我的语气很轻。
“没什么。”他冲着我一笑,可这样的笑容让人心碎。
我们又说了好多别的什么,一直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可他的表情在我的心中已经留下了很深的印记,他和徐肃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中午的时候就分了手,他告诉我他住的地方,是在驿站,我告诉他以后会去找他。
第三次相遇果真是缘分了。当天晚上,我听完曲子回家的时候,由于轿子有些闷,我让他们先走,自己走回去。这些天,周桥全是暗中保护我,他没有露面。这时在街上刚好看见陆风毅从对面走了过来,相请不如偶遇,他邀我驿站吃茶,我没有推辞。
驿站只有他和他的二十个亲兵住着,很清净。此次述职不能去了吏部就回去,子蹊想见他,可由于这些天没有大朝,所以他必须在这里等。
我端着他泡好的香茶,看着这里。
“真是雅致,让我想起了一句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虽然这里不是蜀山,也没有雨,可此情此景让人回味。”
“黎弟,多读些正经书,将来出将入相才是正事,现在国家正是危难之际,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哦?陆兄怎么说话和老先生一样了。陆兄,看你的右手有茧,想必是练剑来的。那练剑好不好?”
“那些,都是没用的东西。要是我当年的文章可以写得好一些,也不至于如此艰难……不说这些了。”
他的话中隐约透露出一种艰辛和无奈。是呀,像他这样的人,如此的年轻,如此浅的资历,即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伸展,他到了今天这样的地位,遭遇了多少磨难,可想而知。
“明天我要去看望老师,你去吗?”
我想,也该去了,怎么也得在他觐见子蹊之前和徐肃见一面。
“去,也请老先生点拨一下我的文章嘛。请问他是哪位?”
“是徐肃,徐文长。”
“啊,那可是内阁学士,位极人臣,有这样的老师,陆兄前程似锦。”我夸张的道。
“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即使这样也有小人当道,无法伸展。我和你一见如故,平时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的。”
“徐相刚正清廉,自然小人要畏惧三分。不过行得正,不怕的。徐相品格无可挑剔。”老师确实是我最敬佩的人。
“不,是我的错……”他又一次出现了这样的表情。
“怎么了?”
这次我一定要问出来,因为他的样子是那样的悔恨痛苦。我到他的身前。他一下拉住了我的手,很用力,我的左手没有愈合的伤重新出现了错骨的现象,那种钻心的疼痛让我叫了一声,他马上注意到了。他也是习武之人,捧起我的手仔细看,是错骨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
“没事,这是旧伤。”
可他的悔恨并没有减少。
“我给你接好。可能会疼,你忍一下。”
他把我搂在胸前。
“准备好了吗?”
“没事,不是第一次了。”
我安抚他,他好像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啪的一声,是关节接合的声音,我却疼得有些麻木了。饶是这样,冷汗也如雨一样流了下来。
“断了吗?”我用虚弱的声音问他。
“没有。好些了吗?”
“好,没事了,可又得休息很多天。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刚才你的表情很痛苦。”
他在想,看要不要说。我一直看着他,半晌,他像在自言自语。
“是我的错,让老师做了翰林最不齿的事情。为了新州的军饷,他老一世清誉尽毁。新州已经三个月没有军情了,军士几乎兵变。我呈上来的折子都无音信。所以老师不得以才给权相周离送了礼,希望他念在也是老师门生的情分上可以帮一帮。现在,听说户部的银子已经拨了下来,可老师已经再也不能堂堂正正的做人这全是我的错,是我无能……”
难以言喻的震惊,那个披风和那串珍珠对于徐肃来讲竟然意味着这些。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如果不是你,我一辈子也不说的,可你的笑是那样的温柔,即使温柔得让人心痛……我这是怎么了,你可是男孩子呀。”他看着我,此时他的眼睛是一种流光溢彩的明亮。
他是我一直仰慕的师兄,从徐肃告诉我他独身闯天下的时候,我就很羡慕他,我希望可以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陆兄,做我的哥哥可好?”
“明天早些来,我给你换药,我这里有治伤的药。”
他避开我的问题,我想了想,其实这样也好,明天他知道了我其实就是破坏徐肃名声的那个小人,我们之间还不一定成什么样的对立情景。那样的局面更难收拾。
“好,我答应了。”
我们这样平静的关系只有今晚,只是现在。因为这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我对凤玉说了两句,让她找一个小僮明天一早到陆风毅那里说我不去了。然后让周桥给我上了药,没有让凤玉看见。
他冷着脸看我,下手却很温柔。
“周桥,你以后的娘子很幸福。”
“怎么?”
“其实你是一个细心的人,虽然长得有些平淡,看不清楚眉眼,可还算不错。”
“多谢大人夸奖。”
“不谢,不谢。”
***
次日清晨,我开始收拾。早一些也许今天碰不到陆风毅。找了一件袖子很大的衣服穿上,自从我伤了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打扮。凤玉帮我梳洗,伤自然瞒不了,惹来一顿唠叨。总算收拾好了,吃过了早饭就走了。
在徐肃的府邸前递上名刺,徐府的总管开中门出来迎接,
“大人,我家老爷已经在中厅等您了。现在有客,所以没有亲自出大门来迎接。”
“有客,那我方便吗?”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老爷一直等着您呢。”
说着就到了正厅,徐肃坐在正座,旁边还有一人,是苏袖。
“徐相,苏公公好。”
我笑着进去。
苏袖和徐肃一看是我都站了起来。
“周大人,别来无恙。”
“好,好。”
“周大人,咱家既然见到了你,就得依旨意做事情,请大人把左手让咱家看看。”
“苏公公,这个就免了吧,请您转告郑王,就说我好得差不多了。那些太医什么也不让吃,说让伤好得快一些,可再这样下去,我已经支撑不住了。”
“大人,王命在身,这个恕难从命。”
好吧。我只有把左手给他看,新伤加旧伤,左手在今天已经不能看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尖细难听。
“昨天不小心扭了。”
“大人,这咱家必须如实告诉郑王,请您一会也快快回府,等候旨意。”
“好。”
我也只能这样回答了。
“周相,徐相,告辞。”说完匆匆走了。
“徐相,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周大人坐。”
“徐相,我开门见山。陆风毅我已经见到了,人的确不错,可我想知道的是,新州的军饷户部已经拨出了半个月了,新州好像还是没有收到。”
“陆风毅一会来,我也想问一问。”他也很着急。
“这个……我就不见他了,苏公公也让我快些回去。既然陆风毅是您的学生,那有些话也好说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请徐相问清楚。一百万两军饷,整个新州的防护——还有,说句不中听的话,徐相您的身家性命都在这里,万万注意。”
他看了我一眼,好像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管家来说,陆风毅已经到了。
“那太好了,叫他进来吧。周相,这事事关重大,也请您见一见陆风毅,什么话当面问清楚也好。”
我想了想,反正怎么着也是要见到他的,索性就今天。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好,徐相好像也有事问我,也请直言。”
“是,这样,周大人……”
“老师,老师。”陆风毅走进来就直接和徐肃说话,“老师我正在找人,一会儿就走。”
徐肃用一种宠溺孩子的目光看着他,那样的目光其实他原先也这样看过我,不过已经是六年前了。
“找什么人?”
“前几天刚认识的一个仕子,我把他的手扭伤了,现在却不知去向……”
徐肃突然看着我,站了起来,满脸的凄惨,这时陆风毅也发现不对了,他回头一看,我正在那里喝茶,当然,只用一只手。喝茶讲究是左手端托,右手提着盖儿,压住茶碗中的茶叶,可我现在只有把盖儿放在桌子上,单手拿托着,小心的喝。
“你……”陆风毅看着我,“你来做什么?”
“周大人。”
徐肃已经知道了。
“您……陆风毅无心之过,要是这样的话会毁了他的。”
徐肃到我的面前,躬身施礼。
“老师,您这是做什么呀?周大人?他不是黎永吗?”
陆风毅问徐肃,可徐肃没有管他。
我不禁叹了口气,徐肃当真这样看轻我,我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吗?可一想到子蹊杀了那些人,先王药哑的那个人,都只不过出言不谨慎或者无意伤了我;而陆风毅竟差点扭断了我的手,也难怪他会这样的担心了。
“我知道,这是欺君之罪,可我也不想多生事端,徐相放心,我不会计较,也不会告诉郑王的。”
其实方才苏袖那一番作为,很明白的告诉了徐肃,子蹊很看重我的伤,要是让子蹊知道这次是陆风毅做的,那依着子蹊的性子不定出什么事。
我走到徐肃的面前,扶起他。
“这位是陆风毅大人,当真是少年英俊,一表人才。上次郑王还对我说徐相您教导有方,陆大人如此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让我们这些人都感觉到时光如梭,老了呀。”在他们的面前,徐肃已经不把我看成是他的学生,所以只有用和徐肃同辈人的口气说话,现在气氛怪异到尴尬,明明他们一个是我的老师,一个是我的师兄,可现在我却要对陆风毅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话。
“哪里,哪里。风毅,这位就是内阁首相周离,周大人。”
他看着我,那双目中有一种被背叛的仇恨,可他也对我躬身施礼,这时,我感觉到的也只是无奈。如果我不是周离,也许我骗了他,他会原谅我,可我是周离,那我们就再也没有像昨夜那种平静了。
“下官参见大人。”
“风毅,以后在我面前不用如此,坐。既然你过来了,我就问个清楚。你出来之前,新州的军饷还没有到吗?”
一谈正事,他也严肃了起来,那张俊脸没有半分表情。
“没有,新州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户部的钱早就拨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到?”
“周相,下官刚才想问您,您确定已经拨了吗?”徐肃问我。
“苏袖传的旨,他回复的确是拨了,已经上路。”
“那,会不会丢了?”陆风毅突然说了一句。
“不可能,官银被劫下面不敢瞒的。”
我嘴里这样讲,可心中却有一个更恐怖的想法,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没有救了。
“周相,下官去一趟书房,把这事所有相关文书拿过来,您先安坐。”徐肃说完就走了。
我由于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烦躁,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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