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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姐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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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附上详细电话地址。

一边做一边吐吐舌头,哄她们的,什么亲情,见面不到三天就争男孩子打架哭闹,十分不堪。

但,打死不离亲兄弟,自己人没事在家无聊鬼打鬼是一回事,一遇外侮,立刻手拉手团结起来。

这是真的。

尹白正把寻访得来的海外地址打在信封上,描红与台青双双返来。

两人四手合捧一盒东西,尹白一看,就知道是一具两重电动打字机。

两人一起出去办过事了,瞧,到底是自己人。

“姐姐在打什么字,”台青搭讪地过来,“要不要帮忙。”

尹白睨着她俩。

描红却道:“尹白,本市有那么出名的一条街,你都没说过。”

尹白纳罕,“什么街?”

“我们去逛上环一带,经过货仓,见工人操作,便停下观看只听见他们嚷嚷‘去仆街,去仆街’这是哪里的一条大街,叫人争着去逛?”

尹白先是吓一跳,随即睁大双眼,看着她俩。

台青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咪野仆街?亨朋冷都仆街?”

尹白憋得涨红面孔,终于忍不住,笑得打跌,笑得弯腰,笑得流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唉呀呀,这的的确确是香港街知巷闻的一条街。”

这下子可报了仇了,强龙不斗地头蛇,尹白得意洋洋,任凭两个妹妹调皮,还是给她讨到便宜。

但是尹白随即想到她快要离开这块土生土长的地方了,内心不禁一阵黯然,世上还有哪一个角落可以穿着香奈儿的时装走进中药铺买一剂清热茶叫伙计代煎了喝下?

有一封信要寄到马达加斯加,台青拆开纸盒取出打字机,插上插头就替尹白打好信壳。

描红发觉她起码多一样技能待学。

原来不是秘书才会打字的。

姐姐妹妹懂的都那么多,她非得拼命学习不可。

尹白把联络表姐妹的计划说了一遍。

台青问:“打算与她们做笔友?”

“我想知道她们的生活情况,她们父母开始组织家庭的时候经过些什么困难,还有,当初是什么促使表叔们迁徙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描红说:“只余我父亲留在原地。”

尹白说:“那是他伟大之处。”

台青说:“华侨也很勇敢乐观,去到哪里都开枝散叶,石头里都种出花来。”

真的,尹白数数手中的信,一封寄到文莱,另一封到墨尔钵,一封是三藩市,最后是马达加斯加。

尹白小时候还见过表叔伯的贺年片,奈何渐远渐无书,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琐事,成年人很难滔滔不绝互诉衷情,越不说越没话说,冷下来就变成这样,终有一日,姐妹街上相逢而不识。

不,一定把这些信寄出去。

尹白说:“我们去拍张合照,附在信上。”

“对,一张图片胜过千句文字。”

描红问:“这几个地方,哪一个最好住?”

尹白答:“文莱的苏丹是全世界最有钱的人……”

沈太太听到她们聊天,站在一旁,三个女孩子有一个角度象得不得了,沈太太一时间胡涂了,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她亲生的女儿,一个,抑或三个都是,她定一定神,尹白象有微褐色皮肤,沈太太又似看到自身,时光倒流,去到少年十五二十时。

一晃眼已是中年人。

人生如梦。

这时候尹白转过头来问:“妈妈,描红问你有无姐妹。”

沈太太摇摇头,“十分遗憾。”

“台青有两位阿姨,描红有一个姨妈。”

忽然之间,尹白把中国人所有亲戚的称呼研究得一清二楚。

台青笑,“他们的子女也是你的远房表兄弟姐妹。”

尹白侧着头,“爸爸的哥哥的太太的妹妹的孩子,一句话说得完,不算太远。”

沈太太笑道:“你们先把姓沈的姐妹找齐了再说吧。”

她们到照相馆拍照片,全体白衬衫,头发尽量留一个样子,在长登上一坐,摄影师先看呆了。

描红与台青叽叽叭叭说着普通话,尹白指挥她们双手叠在膝上,双目往前看。

摄影师便知道尹白最大。

宝丽莱样照出来,三个人争着看,深觉满意。

摄影师说:“加些胭脂。”

尹白便取出一管口红,大家抹一点,拍了好几个款式,约好三天后拿。

归途上台青一直说父母来了之后怎样怎样,描红觉得不是滋味,脚步渐渐堕后。

尹白转头找她,轻轻说:“我说过照顾你,一定照顾你。”

照片效果奇佳,尹由连忙多印一打,方便描红寄几张回家,尹白在照片后逐张注明:右起尹白描红台青,附在寻人信内,丢进邮筒。

这个时候,尹白己经习惯与妹妹们同住,听着匀净细微的呼吸此上被下,当作催眠曲,睡前又可以胡说八道,就算看杂志小说也能交换意见。

孤独多难受。

这段期间计划有变,台北的沈锦武忽然有要事缠身,不克来港,在电话中同兄弟交待了大半个小时,着他带着台青上路。

尹白第一次看见台青的脸色转白。

她接过电话说下去,双眼中泪花打转。

尹白很关心,问母亲:“台北有事?”

沈太太无奈:“你二伯伯有外遇,事情拆穿了,在纠缠中。”

“嗄!”

描红也听到了,怔在那里,没想到无忧无虑的台青会突遭家变,可见人的幸福永远不能完全,不禁心平气和起来,跟着又同情台青。

“二伯伯竟是那样的人!”

沈太太当然不便直评、附和、或是反对。

“是不是因为多赚了一点钱?”

沈太太更不能回答。

尹白看见台青拿着电话边说边落泪,泪珠儿一串串滴下来,且用手捂着脸,尹白去拿一盒纸手帕放在台青膝上。

终于讲完之后,台青嚎陶大哭,描红绞了热毛巾替她擦脸。

尹白问:“愿意倾诉出来松弛一下吗?”

台青抽噎说:“母亲离家出走口宜兰娘家去了,舅舅们要叫父亲吃官司,要不拿武士刀砍他。”

描红吓一跳,退后一步。

尹白忙说:“这些都是气头上的话。”

“原来父亲一早有个情人养在外边,我早已添了两名弟弟。”

尹白像听天方夜谭一般,半晌才问:“多大?”

“大的五岁,小的两岁。”

也是尹白与描红的弟弟呀。

描红说:“我的天。”都是接吻跟旧情绵绵这种风气惹的祸。

“父亲要同母亲离婚娶另外一位太太。”

描红轻轻说:“那你落了单了,同我一样。”

尹白看描红一眼。

“二伯伯不陪你去加拿大?”

台青摇摇头,“他说我已经二十一岁,有福自享,有祸自当。”随即又哭泣起来。

尹白没想到这两句成语可以这样改造,倒是开了耳界。

沈太太来叫,“台青,出来喝一杯宁神茶。”

尹白跟描红说:“人有旦夕祸福。”

描红大惑不解,“那么幸福的生活竟不好好珍惜,我父母在牛棚里吃尽苦头尚誓死相依为命。”

尹白叹口气。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为什么要两个太太,表示什么?”

“描红,不要紧张,不过是很普通的事,台北香港上海都天天发生,不必多提了。”

勾起尹白的回忆,她记得很清楚,小学六年级那一年,父亲时常夜归,母亲变得烦躁不安,没有人再理会她的功课,跟着,有一个女人打电话到沈家来,莺声呖呖的找沈国武先生,父亲一听,立刻换衣服出去……

那时候小,只觉得害怕,隐隐约约知道父亲或许会离开家庭。

一个深夜,尹白睡醒,看见客厅的灯火还亮着,她蹑足偷听大人说话,只闻得母亲说:“尹白归我,你走好了。”

小小尹白立即扑出去抱着父亲的腿痛哭,仰起脸蛋,拼死命哀求:“爸爸不要走爸爸不要离开我。”

她父亲哭了,母亲亦哭,一家哭到天亮。

父亲还是出去了,但稍后旋即返家,之后,电话与那女子都销声匿迹。

尹白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底,直到今日,才提出来温习一遍。

尹白落下泪来。

描红不知就里,只为尹白同情心丰富,这方面,她不能同姐姐比,姐姐真是个热情的好人。

尹白佩服母亲,她一直像患失忆症,绝口不提此事。

故事还有条尾巴。

过了差不多一整年,尹白有次因事上父亲办公厅,在传达室等,父亲没出来,一位穿白衣的女子却走过来细细打量她。

尹白本能地展开笑容。

那女子相当年轻,容貌秀丽,气质也很雍容,问道:“你是沈尹白吗?”

尹白连忙站起来,“请问您是哪一位?”

那位女士牵牵嘴角,声音落寞,“我是谁,并不重要。”

她摸一摸尹白的前额,转身离去。

孩子们心灵空明,第六感特强,尹白一刹那明白她是谁,怔怔地坐下。

跟着,父亲出来了,尹白并没有提起那位女士,尹白同什么人都没有说过,转眼十多年。

到了今天,她忽然忍不住,把秘密告诉描红。

描红低着头无限唏嘘。

尹白去找母亲,沈太太坐在露台的藤椅子上,看到尹白,转过头来笑。

尹白拥抱母亲,她俩总算险胜,只留下一个不为人知的伤疤,台青母女却没有这么幸运。

不过不幸中之大幸便是台青已经成年。

台青独自犹坐书房饮泣。

尹白考虑一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朝,一个电话拔到纪敦木那里,叫他好生哄撮台青。

尹白同父亲:“细节如何?”

“那边那幢洋房仍属台青所有。”

尹白松口气。

“学费与生活费也早已汇到银行。”

沈先生叹口气,“你同台青说,父亲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亦渴望得到快乐,叫她原谅他。”

这番话,分明是对尹白而说。

尹白忽然间:“你快乐吗?”

沈先生微笑,“我极爱你,尹白。”

尹白感激地说:“我知道,父亲。”他爱女儿多过爱自己,且以行动证明这点。

稍后纪敦木应召而来,沈先生开门,见是他,相当讽刺的问:你找谁?”

“沈小姐。”小纪含糊的答。

“哪一位沈小姐。”

尹白不得不挺身而出,“我。”

纪君才能进来。

尹白示意小纪到书房去。

沈先生同妻子说:“香港人永远要吃亏点。”

借题发挥得也有点道理。

过一刻纪君出来说:“我与台青出去兜兜风。”

尹白象家长似点点头批准。

描红在他们身后说:“温室娇娃,不堪一击。”


  







七姐妹八



八

人不吃苦是不会长大的,这次台青能够避开战场,不用目睹父母互相残杀,应当庆幸。

台青散心返来,双眼如核桃般肿,全身水份象都已经涌到面孔上,花容大为褪色。

她对尹白说:“纪敦木说他永远陪我,天涯海角,在所不计。”

呵这样说来,小纪倒是真心的。

台青又说:“现在我只剩下姐姐你同他了。”

“胡说,你爹妈永远是你爹妈。”

“等他们闹完这一场,我已经三十岁。”

三十岁,对年轻女孩来说,三十岁是人类年龄的极限,活过那个年纪,应同化石差不多,连冰淇淋都没有资格吃了。

看样子台青与小纪确有缘份,不是发生这件事故,纪君还得盲目兜圈,此刻台青伤心欲绝,精神涣散,造就了纪君。

晚上,台青蜷缩在床上,犹如一只小小白老鼠,描红过去同她说:“人生在世,焉能不见生离死别,我老实同你说,本来我有一个哥哥,在那个十年,患染肝炎,得不到医治,没能活下来,你这一点小小打击,算是什么呢。”

台青一时没有说话,但渐渐伸直了身子,恢复正常姿势。

过两天尹白收到了回信,从文莱寄来。

信用英文写:“我也是沈小姐,但已经同一位区先生结婚,”看到这里,尹白太息,哎呀,已经变成鱼眼睛了,缘何急急嫁人?她读下去:“收到你们消息,十分兴奋,以后切记继续联络,我父母问候你们的父母,寄上近照若干,我今年二十七岁,应是你们老大姐,沈翡翠字。”

尹白心头一热,赶紧把信派司给台青与描红。

照片中的沈翡翠脸容丰满,抱着一个可爱的女婴,尹白叫“哗,原来我们已经做了阿姨长远了。”

沈翡翠在族谱上圈出她的位置,她是尹白大表伯的女儿,另外注着:家父在汶莱镇天然气公司任工程师,区君是他下属。

另一张照片是阖家在镇上回教寺院门口拍摄。

沈太太说:“看样子生活过得很好。”

“是呀,太祖公在天之灵应深感快慰。”

沈氏夫妇笑了。

由描红回了信。

这几个月,描红的进步与收获最大,现在她每天学打字,这种技巧,只需要专心注时间下去练,没有不成的,三两个星期就运键如飞,倒显得尹白外行,她一向没练成指法,只用头三只手指。

尹白当然盼描红青出于蓝,青胜于蓝。

信写好了交尹白过目,文法有点别扭,但并没有错,尹白不喜改动人家的原稿,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改来改去,谁晓得会不会改掉一个莎士比亚。

台青过来伸手要求看描红的作品,尹白觉得这种良性竞争无可厚非,便交给台青。

台青早已不敢小视描红,却还诧异这封信的水准奇高,描红把外文控制得十分到家,字里行间,流露着丰富真挚的感情,更令台青佩服。

台青没有宣之于口,嘴里淡淡的说:“没有英文,不知如何传达讯息。”

尹白笑,“翡翠懂得签名,已经很不错了。”

描红指着那个中文名字也笑,“看,用涂改液更正过的,开头她把羽同非两个部位调乱了。”

尹白说:“还是咱们三个最幸福,我们懂得书写阅读,我们能看中文小说,会唱中文歌。”

台青想起一年暑假,她母亲那边的亲戚把孩子自美国带回探亲,叫孩子去参加中文补习班,那小泼皮不肯去,跳上沙发,用外语号叫:“我不是中国人,我不要学中文!”台青有扑上去给那小子一巴掌的冲动。

但是他说得对,他的确早已不是中国人,他生活在美利坚合众国纽约州纽约市,持该国发出之护照。

那小子是美国人。

他对中文没有兴趣,谁也拿他没奈何。

尹白见台青沉思,怕她钻牛角尖,便岔开话题:“我盼望其他那几位姐姐速速自动献身呢。”

那边女佣说:“小姐的电话。”

三位沈小姐齐齐转过头去。

女俯尴尬,忙补上一句:“是大小姐。”

尹白知道是韩明生找。

韩君同:“不用上班的生涯肯定赛过神仙?”

尹白答:“我发觉天堂与地狱之别在乎需不需要工作。”

“太夸张了。”

“你怎么解释玩一整天都不累,而往往一想到工作就垮下来?”

“懒惰。”

尹白笑。

韩明生抱怨:“我看不足你。”

尹白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过一刻说:“我们家忙得不得了,装箱公司下午上来打价。”

“对,”韩明生幽默的接上去:“水喉需要修理,金鱼缸破了,妹妹的心情欠佳,大门口的电灯泡待换,所以你都不能抽空见我。”

尹白微笑,自这一刻开始,她知道韩明生已经代替了先头那个人的位置。

“也罢,”韩君说:“到达彼岸也许我们有更多的私人时间。”

“不一定呵,瓷盘会漏水,后院有草待剪,妹妹有功课请教我,父母要与我逛街。”

韩明生的一颗心落了实,这番话有点打情骂俏的意味,可见两人的感情有进展。

尹白悄悄说:“你都不送花给我。”

“我是情愿把钱省下买一幢宽敞点房子的人,尹白,你不嫌我太过实际吧。”

尹白答:“我也已经到达懂得欣赏务实的年纪了。”

韩明生在那头十分感动,沉默良久,才嗒一声放下电话。

尹白抬起头来,发觉描红满心欢喜地看着她。

小红有小红表示感情的方式。

“笑什么?”尹白问。

“高兴呀。”

“高兴些什么?”

“恭喜姐姐找到谈得来的朋友。”

这话一点漏洞也没有,尹白只得微笑说:“多谢关心。”

尹白很能办事,装箱公司漫天讨价,她来个着地还钱,细细斟介。

一个下午就这样消磨掉,最后洽义好搬运日期,大功告成。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接触的大大小小事情多了,尹白自比妹妹们老练。

傍晚,台青共拨十四次电话到台北沈宅皆无人接听。

每次响三分钟,讯号自动截断。

台青似打了败仗一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家里难道连佣人司机都已经遣散?

台青恨不得飞回去查个究竟,但是心里知道,即使人在台北,也挽回不了什么。

也许父亲一直忍到她离家才发作,就是不欲她作目击证人。

半小时后,放弃通话,台青额上布满汗珠,只得走出露台吹风。

父亲婚变,独自改变了她整个人生观,台青希望这种事万万不要发生在她身上。

尹白问台青可要看戏。

台青摇摇头。

她丝毫不喜港产电影,它们泰半粗俗喧哗到不堪接受地步,描红却刚刚相反,认为可以自影片学习港风,一有机会便跑电影院。

看情形,她们三人当中,描红最适应新环境。

她们还是出去逛街了,在上海或台北,入夜后人走街上,总有看到自己影子的时候,在香港却不,灯火灿烂辉煌到统共看不到黑影,除非走到极远极远的郊外去,但那里也许已经不是港境。

尹白告诉妹妹,这样的夜市,在任何都会都属少见。

逛得累了,自然不再去想东想西,回到家,揉一揉酸软的大腿小腿,淋浴后上床休息。

每一个晚上,她们都拟一个问题互相讨论。

是夜题目:最希望得到什么。

台青再直接没有:“我知道没有可能,但望父母和好如初。”要到失去才知道当初拥有是何等矜贵。

描红说:“学业有成,找到工作,把父母接出来,虽然我知道他们一定拒绝。”

都与父母有关,可见孝顺女儿不少。

尹白有点惭愧。

“姐姐,你最希望什么?”

“我满足现状,没有实际的愿望。”

“如意郎君呢?”描红笑问。

尹白笑答:“我肯如他的意思,他自然肯做我郎君,不用担心。”

台青皱皱眉头,“描红用字就是这点落后,俗不可耐。”

描红对台青的批评置之泰然,“古老有古老的味道。”

尹白见描红不与台青斗嘴,十分快慰,冲口而出:“愿我们姐妹永远友爱。”

“战争停止。”

“饥饿绝迹。”

“每一种疾病都有药医治。”

“大人生活愉快。”

“儿童无忧无虑。”

她们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过两日,韩明生约尹白出来表态。

真的。

他真的肯把心事倾诉。

韩明生静静地说:“我这前半生,不是不像个浪子,私生活倒还算严谨,只是太爱四海为家,反正没有根,索性到处流浪,走到何处就喝哪里的水,但现在,我愿意以你的家为家。”

尹白抬起头来,双耳十分受用,她就是有福气常听这种轻而绵的情话,真是荣幸。

是真是假,何用计较,享用了再说。

“我希望你在新地头找得到工作。”

“我的联络网比别人强些。”

“即使不,相信将来你也不会抱怨我。”

“不得不问一声:你可愿与我成家立室?”

尹白不作答,太草率了,前面许还有更美的风景。

她继而发觉一件事:今日的适龄男性比女性更渴望过安定的家庭生活,以及拥有一两个可爱的孩子。

尹白温和的说:“你太冲动了。”

“我?”韩明生笑,“很少有人这样形容我,即使是,那纯因你魁力使然。”

“多谢你的赞美。”

尹白分析他的心理,照常理推测,韩明生不应冒昧在时机尚未成熟时提出婚约问题,但他知道尹白快要走了,情绪受到离别的冲击,产生变化,原有的爱意转为浓烈,他不舍得她,唯有以最崇敬的要求来挽留她。

尹白嘴里说:“我们还有许多时间。”

“我心不得踏实,沈尹白是一个滑不留手的女子,你知道吗。”

“不,我不晓得。”尹白笑。

“她待我若即若离,我心忐忑不安,”韩明生把手放在胸前,“午夜梦回,辗转反侧。”

尹白大乐,笑得前仰后合。

韩明生无奈,“太残忍了,当一个笑话来听,视我如一个小丑。”

“不。”尹白把手按在韩明生手上,“不。”

韩明生吻尹白的手心。

她的手如她的双耳一样,并非软柔无骨,相由心生,坚毅的尹白心身如一。

“告诉我,尹白,如何可以更进一步接近你。”

“还要怎么样,”尹白诧异,“我单独在王老五寓所已经坐着超过三十分钟,对我来说,是项极大的让步。”

韩明生既好气又好笑,开个玩笑,“令尊令堂可知道你在这里?”

“当然,我往何处都不忘留下音讯,好让家人放心,你永远不知有什么急事。”

刚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起来。

尹白俏皮地扬扬眉毛,“这会是谁?”

韩明生去接电话,一分钟后回来,忽然说:“尹白,找你。”

“我?”

“是你妹妹:描红,快来听。”

尹白警惕起来,应急时她往往额外镇静,动作敏捷。

“描红,什么事?”

“尹白,三叔进了仁心医院,叫你赶快前去。”

尹白要隔好几秒钟才领悟到描红口中的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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