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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紫绮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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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对着叶洪生的胸口捅了一拳:“谁不知道你叶大才子啊,小心你家那个大洋马剥你的皮。”
“说谁呢?丁一,谁是大洋马?”门外传来一个女子尖脆的声音。
丁一吓得一缩脖子,小声地说:“不得了,说曹操曹操还真就到了。”
说话间一个身材高挑丰满的女孩走了进来,两手叉腰,大眼睛瞪着丁一。丁一嘿嘿笑道:“谁敢说你啦,林大小姐,刚才叶洪生说你是巾帼英雄,如果再给你找匹大洋马骑上的话,整个一花木兰。”
林月举手在丁一的手臂上狠狠地一拍:“哼,今天有事,不和你计较。”说完转身拖起叶洪生:“叶主席,校长找你去。”
丁一捏着嗓子学着林月说话:“你爸就你爸呗,还校长找你去。”
林月笑着啐道:“嫉妒还是羡慕啊,哼。”说完拖起叶洪生就往外面走。
丁一在后面大声笑道:“叶大驸马,快点去吧。”
叶洪生和丁一都是西洋乐器科有名的才子俊男,深受学院女生的青眯。
丁一生性好动,对于这些莺歌燕语却是天生的反应迟钝,系里的女生送给他一个绰号叫“丁一刀”。叶洪生是天津人,父亲是个布商,家道殷实,加上心思细腻温和,嘴巴又甜自然成了众女生注意的焦点。林月的母亲是个苏联美女,父亲是北平音乐学院的校长,她是一个典型热情奔放的混血美人,因为身材高挑丰满,男生们羡艳之余常常戏称之为大洋马。
丁一听着这对活宝互相调笑着走远了,低头继续整理桌面,这才发现叶洪生拿进来的那叠纸,是一份学生会新生干事的名单。
他迅速地一张张浏览起来,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他希望看到的名字…民族乐器科,杨素心。
2
杨素心被同学林放挽着手臂并排往宿舍走去,林放唧唧喳喳地说着话,杨素心只是笑。
林放的家在天津,也是新入学的民乐科学生,和杨素心分派到同一个宿舍。泼辣强悍的她虽然比杨素心还要小半岁,却处处以大姐自居。她从第一天看到杨素心开始,就喜欢上了这个温柔沉静的女孩。用林放自己的话来说:“一看就是需要人保护的那种瓷人儿。”
杨素心开始还真有些不习惯林放的热情照顾,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发现这个快嘴善良的小姑娘确实是很可爱,很快就习惯了和她形影不离。
“素心,听说学生会有几个大帅哥哦,明天你去开会可要好好认识一下。”林放拿腔拿调地念了一句戏文:“才…子…佳…人。”
素心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不要笑,我打听到了,据说最帅的还有一个名草无主哦,名字也够性格,叫丁一。”
素心楞了一下,重复道:“丁一?”
3
学生会欢迎新成员的聚会在小礼堂举行,新干事们站在主席台下,可以看到主席台正中大幅的国父像和青天白日旗。主席台的外端挂着大红的横幅:“欢迎新干事”。
叶洪生率先发表的热情洋溢的讲话,台下一片掌声。
丁一坐在主席台的侧边,他早就看见了杨素心。他看见她穿着月白色的短衫黑色的裙子藕色的布鞋,带着一种及专注的神态,安静得像一株睡莲。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父亲那夜醉里说起的樱花般的梅子,素心不是那种光彩照人的女子,她的身上有一种丁一说不出来的气质。其实他当时不知道,素心身上的气质,就是多年来让他叹息的母亲所缺少的坚韧。
正在胡思乱想着,叶洪生踢了他一脚,大声地说:“下面,欢迎学生会副主席丁一学长为大家讲话。”
丁一如梦初醒地站起身来,他看见杨素心的眼睛亮了一下。
学生会本学期的第一次工作会议在一个星期以后举行,叶洪生传达了林校长的指示:“下个月就是双十国庆,本校准备组织一个文艺汇演,请同学们做好准备,积极参与。”
叶洪生与丁一同科,自然得拿出一个新颖独特的节目出来才可以。
丁一说:“排个现代芭蕾。”
林月嘴快:“要新异啊,现在满世界都在革命,那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丁一不以为然地撇嘴:“林大小姐你本人就是资产阶级的典型,你瞧你那满脑袋的头发卷卷。”
林月气得杏眼圆睁,正要动手捶丁一,叶洪生开口了:“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整天咬来咬去的啦,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林月性子急:“快说快说,说得不好可要仔细你的脑袋。”
叶洪生慢条斯理地摸摸自己的油光发亮的分头:“咱来个中西结合,古筝和钢琴联姻,如何?”
丁一皱起眉头:“古筝和钢琴?”
“恩,古筝和钢琴,你家不是琴学世家么?正好能体现出音乐的共融性,最好是来个男女生合奏。”
林月生性爱闹,在一边起哄着:“好啊好啊,正好也符合我们男女平等的理念!”
丁一苦笑:“哪跟哪啊?还挂上男女平等了?”
说干就干,林月下午就把他父亲送给她的那把筝搬到了排练室。
众人在选曲上可是大伤了一番脑筋,因为古筝与钢琴的曲谱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也有许多差异,必须要先选好一个适合两者合奏的曲子,然后还需要改编加工才行。林月最没有耐心,她站起身来大声说:“哎呀,这样不成,该找个女孩来弹古筝,丁一你还是弹钢琴好。”
“不如去民乐科找一个好了,最好是个林黛玉。”叶洪生摇头晃脑地笑着。冷不防林月一脚踩过来,疼得他呲牙咧嘴。
4
林放推门跑进来的时候,杨素心正拿着一本琴谱在发呆。
“素心素心,你的机会来啦,有帅哥约会你哩。”
杨素心责备地看着林放:“什么事情这么咋咋呼呼的?”
林放兴奋地一屁股坐到杨素心身边,神秘地说:“学生会副主席丁一啊,你知道的,他刚才和我说话了。”杨素心漫不经心地舒了口气:“是吗?那不正好如了你的愿么?恭喜你了。”“哎呀,不是啊,人家找我来帮他约你呢,说是有些事要和你谈,还特别强调是工作上的哩。”
杨素心意外地看着林放:“找我?”
丁一在杨素心的宿舍外面等待着,他有些不安。想起要来找杨素心,主要是因为林月的提醒。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杨素心的身上有一种纯粹的东方古典优雅气质,以他的判断,那是因为琴。
丁一希望而又担心地等待着,他害怕杨素心会以为他是一个随便找借口接近她的登徒子。
杨素心终于出现在门口,她往门外张望着,正好就看到了丁一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
“丁主席,你找我么?”
杨素心依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衫,大辫子分成了两条,分别挂在胸前,辩稍还扎着两根红线,像两只蝴蝶垂在胸前。
丁一闹了个大红脸“哪里哪里,我这个副主席只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罢了,千万莫再取笑我了,今天是想请杨学妹帮个忙。”
丁一心情愉快极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他将要和素心一起排练合奏曲目。
第二天下午,杨素心下了课,丁一已经等在了琴室门口。和杨素心一起出来的林放兴奋地一捅杨素心的腰:“呀,发展很迅速嘛。”杨素心笑着打了林放一下:“又在胡说了,丁学长找我去排练。”林放嘻嘻哈哈地推着杨素心:“那就快去把,排上一场梁祝来缠绵一下。”
排练室里,林月和叶洪生正在等着,看杨素心和丁一进来,林月首先跑过来热情地伸出手来拉住杨素心的手:“杨学妹,欢迎你,这回可就指望你们了。”说完还别有用意地看了丁一一眼。杨素心不知所措地看着丁一,丁一笑着推开林月的手:“好了好了,不要吓到小学妹了。”
只要有林月在场的时候,叶洪生一贯是稳重的,他对杨素心笑了笑:“欢迎你,杨学妹,丁一大力推荐你,你可要多辛苦一下了。”
杨素心腼腆地微笑着:“我尽力吧。”
第二章5-8节
    5
经过一番慎重的选择,他们最后选定了春江花月夜。
大家反复地试图把钢琴和古筝协调起来,但是,排练室里只有一片杂乱无章的叮咚声。
“行云流水的古筝和着清脆的钢琴,要达到天衣无缝的效果,几乎没有可能。”杨素心说。
丁一点了点头,推开琴谱接口说:“如果,改用旋律性强一点的乐器是否会好一点?”
杨素心认同地说:“可以试试,小提琴或者大提琴也许可以。”
“古筝清亮跳跃,大提琴稳重悠扬,”丁一的眼睛亮了,“林月,快去把大提琴搬过来。”
丁一几乎每天下午都在教室外面等杨素心,然后一起排练,林月照例发挥着她那无比周到的热情,而叶洪生每天傍晚磨在排练室的借口也越来越多了。
这天,杨素心照例出了教室,习惯地用目光搜寻起丁一的身影,但是丁一没来。杨素心有些疑惑了,她决定自己去排练室看看。刚走到排练室门口,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丁一的茶杯正在桌子上冒着热气。也许他们出去有什么急事了吧,杨素心这样想着,就坐了下来。
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杨素心突然发现排练室里多了一把琴。杨素心抚摩着十六弦古筝上细如牛毛的断纹,她突然发现琴肩上刻有一行小篆:清康熙六十一年,印章署名“蜀中雷氏”。杨素心激动不已地抚摩着琴身,金黄光滑的梧桐木琴身,白玉的琴徽,琴额有一大块似乎曾镶嵌过装饰品的痕迹。从琴的保养程度来看,琴的主人弹得十分爱惜。《琴书大全》上记载,“雷氏古琴,之所以为异者,岳虽高而弦低,弦低而不拍面,按若指下无弦,吟振之声则有余韵。”
本来只能在典籍上神往一下的绝代名琴,今天竟然如梦幻般地出现在了杨素心指下。正沉浸在这天籁之中,身后突然传来叶洪生低沉地声音:“喜欢吗?我特意找林校长借来的。”
杨素心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这样的琴要是我可舍不得借给人家。”
“呵呵,如果是借来给一个绝代佳人使用,那是琴的荣幸啊。”叶洪生笑道。
杨素心羞得满脸通红,正要起身出去,林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素心,丁一出事了,你快去看看。”林月自顾自地说着,她显然没有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尴尬和窘迫,只顾拉着杨素心就往外走,边走边丢下一句:“洪生你出去的时候把门锁好,今晚不排了。”
被林月这一顿拉扯,杨素心如释重负,跟着林月跑了一阵,她突然想起:“不对呀,丁一昨天还是好好的,再说他病了我这么着急做什么,人家要笑话的。”林月一边喘气一边说:“丁一刚才正要去接你,过宿舍的时候被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茶杯砸到了头,头顶开了一个钝三角口子,流了好多血,他还急着要去接你哩,我好不容易把他拖到医务室去了,正在包扎,我就来叫你了。”
杨素心被林月连拉带拽地拖到医务室,丁一正呲牙咧嘴地被校医摆布着,一个女孩局促不安地在解释着什么。丁一见到杨素心,立刻收起那副痛苦的表情,做出满不在乎的笑容说:“对不起,我本来是要去接你的。”
杨素心抿着嘴看了看丁一的伤口,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血还在慢慢地浸染着纱布。杨素心上前扶住丁一的手臂:“好了,我自己会走啊,你先不要说话。”
闯祸的女孩在一边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当时,她和男朋友在吵架,她生气起来把那个男朋友买来的茶杯扔了出去,结果丁一正好从那里经过。
丁一幽默地说:“算了,不是茶杯不好,是我的头不好,谁叫我的头要在那个时候从那里经过呢。”
林月这时才注意到,叶洪生并没有跟过来看丁一。
经过了这一场小小的风波,排练还是在继续着。杨素心每天早早地来到排练室,第一件事就是仔细地擦拭那把雷氏古筝。
叶洪生依旧每天找借口在排练室磨蹭着,但是林月总是有意无意地把丁一和杨素心往一起凑,然后在两人尴尬的时候拉起叶洪生就走。
每天的排练,几乎就是丁一和杨素心两个人了。有时候杨素心正专心演习,丁一却发呆一样地看着她,等她发现的时候又赶忙把目光转开,然后顾左右而言他。
他们的感情在林月的撮合下,在林放的取笑中,慢慢地发展着,只是谁也不肯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6
演出非常的成功。温婉幽雅的古琴,婉转悠扬的大提琴,一曲春江花月夜将整个演出推向了最高潮。台上兴奋的一对年轻人,台下热烈鼓掌的观众,没有人注意到,有个人的眼睛湿润了。
林校长看着台上那个小巧单薄的女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简直是太像了。
林月最近一直向他提起的女孩,名叫杨素心。
林月的母亲安娜,还笑林月说那肯定是位天仙,才能让我们迷人的林小姐如此崇拜。当林月提出要借雷氏古筝给杨素心演奏的时候,连不苟言笑的林校长都说:“能被我们家林月夸奖的女孩,才是真的迷人啊。”
杨素心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旗袍,肩披浅绿色的轻纱,长发挽了天仙髻披散在肩背上,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全场安静极了。她和身穿黑色礼服的丁一携手向观众致意,然后从容地坐下来,前奏如水般地荡漾起来。
燕儿,台上的杨素心像极了燕儿。林校长喃喃地唤起了一个在心底埋藏了20年的名字:“燕儿,真的是你么?”
林月和叶洪生,丁一和杨素心,两对年轻人兴高采烈地举起手中的杯子。
林月兴奋地看着杨素心:“素心,你可把大家都镇住了。”
叶洪生也起哄:“来来来,我们为这对才子佳人干杯。”
几杯下来,林月和杨素心的脸上都泛起了桃花。
杨素心也高兴极了:“丁一,你上台的时候那么镇定,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哩。”
丁一凑到杨素心的耳边轻轻地说:“你不知道你的头发披散下来有多美,我都看呆了。”
杨素心的脸迅速地红透了,她羞涩地瞪了丁一一眼。
林月在一旁不停地倒酒,要求大家干杯。叶洪生看出林月有些醉了,于是提议:“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林月咯咯地笑着:“今天高兴,我要好好和我素心妹妹聊聊哩。”叶洪生不由分说,连招呼都不打,扶起林月就往外走,留下杨素心和丁一愕然地站在那里。
杨素心照例和林放挽着手下课,却发现林月站在教室外面,一副等了很久了的样子。
看到林月,杨素心真心实意地高兴,自从上次醉酒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林月和叶洪生了,她还一直惦记着要去谢谢林校长借她古琴的。
“素心,我爸请你去我家吃饭。”
“啊?你是说林校长?”林放大呼小叫。
“林月,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你和叶主席啊?”杨素心高兴地说,“我还要去谢谢你爸爸哩。”
林月的反应却是反常的冷漠,她重复道:“我爸请你到我家吃饭。”说完转身走了。
杨素心疑惑地看着林月,回头对林放说:“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杨素心一路小跑追上林月:“林月,你不要走那么快啊,发生什么事了?”
林月头也不回,淡淡地说:“没什么,我和叶洪生分手了。”
“啊?为什么?”
这下轮到杨素心发愣了。
7
林月的母亲林夫人安娜,穿着一套白色的洋装,金黄的卷发披在肩上,显出一副极雍容的笑脸。
林校长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穿着灰色长衫,头发向后梳着,显出充满了智慧和宽容的前额,浓黑的胡须像个“一”字,更加显出一种威仪。
杨素心看着这对看上去怎么也不相称的夫妻,突然有些明白林月性格的与众不同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心,除了开始林月奇怪的态度。
安娜热情而又不失风度地劝杨素心不要客气,而她只是稍微喝了些汤就回卧室去了。
林月不声不响地大口吃饭,好象饿了三天的模样。
林校长吃饭吃得很慢,不时地沾一沾面前那一小碟小磨香油拌的红辣椒。令杨素心惊奇的是,她的面前也有一小碟,显然是为她和林校长特别准备的。这令杨素心感到一些安心,原来林校长知道她和他是同乡。
杨素心小心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和那小碟红辣椒。
“听林月总是提起你,那天的演出非常好啊,看来你也是出自琴学世家,令尊和令堂都好么?”林校长说话的声音和蔼而又浑厚。
“是的,家母是衡阳人,外祖见家母从小体弱多病,便送她惜福养神,师从云游到衡山的岭南派大师云中子,所以自小受些熏染。”杨素心很恭敬地回答。
“难怪,岭南派从道光年间创立以来,讲究的是清和淡雅,你小小年纪,手法便有几分神似了,不简单啦。”林校长微笑着放下筷子,啜了一口茶,“令堂今年也该四十了吧?”
“恩,今年整好四十。”
“林月啊,你陪你学妹好好坐坐,素心你慢慢吃啊。”
林月和杨素心都愕然地楞了一下,林校长刚才称她“素心”?
卧室里,安娜抱着白色的波斯猫丽丽,正在专心地给它梳毛,见丈夫进来,轻轻地把猫放到地上:“丽丽,自己去玩去。”
林中立背手站在落地窗前,没有说话。安娜用俄语问:“是她吗?”
“是她,是她,衡山云中子,24年了。”林中立的眼圈红了,“她的女儿也这么大了。”
安娜温柔地拥着丈夫宽阔的后背,把脸帖上去:“这就是缘分啊,这个女孩子长得一定很像她的母亲。”
林中立感激地转身搂住了妻子,深情地说:“安娜,谢谢你。”
8
1927年5月24日,驻长沙的中共第三十五军第三十三团团长许克祥叛变,许多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遭到了迫害,史称马日事变。
作为参加过中共在上海召开的第四次代表大会的民主人氏、当时的中共湖南省委执委,林中立被迫在革命同志的掩护下离开了长沙。面对当时危急的形势,他没有来得及向父母告别,更没有来得及向他的未婚妻王燕儿告别,转移到广州。
同年十二月,震惊中外的广州起义失败,党安排身受重伤的林中立取道日本前往苏联医治。
苏联的春天,美丽的黑海之滨,旖旎的海滨风光却无法抚慰林中立心中的郁闷和孤独。
他照例靠在海滨的法国梧桐下,看着天空发呆。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将他挺拔魁梧的身形笼上了一层金边。他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照例有一位蓝眼睛的姑娘在看她,她就是安娜。
安娜是莫斯科美术学院的学生,她喜欢在有太阳的傍晚来海滨写生,因为她喜欢夕阳,血红的一轮红日在高楼和群山间挣扎,那种绝望的美丽动人心魄。在某一天的黄昏,她发现了一个英俊的中国青年,她着迷于青年眉宇间那种来自灵魂的专注和忧郁,于是她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画架。
咖啡馆,林中立看着打着雨伞匆匆来往着的人们,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迎面走来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女孩金黄的卷发湿淋淋的,大衣的肩膀和袖子也湿透了。
女孩径直向他走过来,微笑着放下怀里抱着的一叠纸:“你好,我可以坐以下吗?”
林中立只好点头:“当然可以。”
“我认识你,忧郁的王子。”安娜说,“不请我喝杯咖啡吗?”说完不等林中立回答,招手对侍者说:“两杯咖啡,加牛奶。”
安娜继续说:“我看到你每天都去海滨看风景,你在思念一个人,是一个东方女子。”
林中立扬起眉毛笑了:“你是女巫么?”
“除了没有骑扫帚以外,基本算,因为我的祖先是吉卜赛人。”安娜调皮地答道。
美丽聪慧的苏联女子安娜,就这样理直气壮地闯入了林中立的生活。
黑海之滨的傍晚,从此多了两个年轻人的身影。
与其说安娜像一个女巫,不如说她更象一朵解语花,从不会在不该讲话的时候多讲一句,甚至她会知道林中立下一句想说什么。安娜的热情和善解人意令林中立感动而又不安,所以他常常在安娜眉飞色舞的时候想起燕儿柔顺美丽的眼睛,然后就黯然神伤。
“林,我爱你。”相识以近两年的安娜,终于还是先说出了这句话。
“安娜,对不起,我有爱人,她在中国。”
安娜沉默着,然后认真地说:“你现在不能回去,等你回去她已经结婚了你怎么办?”
“中国人讲究承诺,安娜你不懂的。”
安娜大声地吼了起来:“我懂的,你想为她守着,这样可以显示你的爱情有多么高尚!”
她惊讶地发现,林中立的眼睛里有两行泪流了下来:“燕儿等了我5年,她从16岁和我订婚,我却忙着上学忙着革命,婚期一拖再拖,现在她连我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知道一个中国女子没过门死了丈夫就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将永远被人看不起,会被人骂作克夫的丧门星。”说到这里,林中立已经是语不成声了。
王燕儿出嫁了。
整个王家坳的族人们都大大地松了口气,可怜王家坳最漂亮贤淑的姑娘,未婚夫定婚5年却不成亲,然后干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这对于21岁的王家小姐乃至整个王氏家族,是一件多么奇耻大辱的事情啊。
职业媒婆三喜娘,经过重重寻访,终于访得她姑婆家有个远房表侄杨士杰,28岁死了老婆。杨家在长沙城也算得上书香门第了,祖上八百年来还出过一任将军两个进士。虽说是做个填房,好歹没有儿女,何况还是明媒正娶。所以,王念祖王老爷虽然没有当场表态,却在当夜命令夫人王余氏提了丰厚的礼品到了三喜家。
王燕儿面对父亲的叱骂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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