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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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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闭嘴!」连自己都未能省清的困惑被别人轻易地看穿,季子桑倍加狂乱地揪住他的衣襟。
却没料到经过一段时间的蜇伏,常留瑟已积蓄了一些气力来反抗,他猛地扣住季子桑的手腕。与此同时,垂丝君立刻足尖一点向二人扑来。
季子桑又急又怒,急忙将那枚血红的丹药塞进常留瑟口中,卡着他的脖子向下一迭。
常留瑟慌忙想要推拒,却已是太迟。
垂丝君铁青着脸色,看着那一枚鲜红消失在常留瑟口中。
下个瞬间,他一把捉住了常留瑟的手臂,迅速将他从季子桑身边拉开,咬了咬牙一掌拍上他的后背,常留瑟当下吐出一口酸液与鲜血,然而其中却并没有半点丹药踪影。
「没用的。」季子桑在一边凉凉地说道,「那东西入口即化,是专为了不听话的人准备的。」
垂丝君再按捺不住燥怒,回头抽出了楔入地下的太凤惊异,几步冲到季子桑面前,喝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好东西,一种让他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的蛊毒。」季子桑咧嘴笑了笑,忽然主动撩开了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我杀了你的陆大哥,害了你的殷好友,毒了你的小情人。」他慢条斯理道,「你确实应该杀了我。」
说着,伸手在自己的胸口上象征性地划了一条,眼睛里茵茵地跳着磷光。
「砍这里,杀了我,让解药的配方和你的小情人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这句话让垂丝君立刻清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将常留瑟抱在怀里。
「我确实不能杀你。」他冷静地对季子桑说道,「而同样,你也没这个胆量让常留瑟死去。」
「我当然知道。」季子桑骄傲地笑了笑,「于是我们就这样耗着,看是我的教徒来得快,还是你们有别的方法能够逃出升天。」
说完这句话,三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偌大的洞厅中之余下火把跳动的声响,不知不觉中,四周开始起风,细微地绕着三人转着圈。
「这又是何必——」被垂丝君搂在怀里的常留瑟忽然叹息。
「援军不仅仅是你这边有,我这里还有一人,比我们更为迫切地想要和你作个了断。」
季子桑闻言,心中咯登一声,隐约就浮出了那人的轮廓。
「你是说……」也正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边的微风愈来愈强,最后演变为一阵自头顶上空盘旋而下的乱流。
他慌忙抬头,正见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桐顶通天的大口处降落下来。
好大的一只白色猛禽,半空中开始飘落雪团一般硕大的羽毛。
是归尘主人!季子桑的脸色彻底变成死白。
雪枭上的男人一身青衣,盘腿坐在精巧的竹椅上。
披散的满头黑发在紊乱的气流中狂舞,显露出一番截然下同于以往的凌厉与张扬。
「惭愧情人远相访……子桑,久违了。」他坐在竹椅上笑,手里又捧着一束送葬的菊花。
有那么一个瞬间,常留瑟与垂丝君几乎都要以为,季子桑立刻就要尖叫起来。
他将自己藏在一乍石笋丛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泛青的十指紧紧扒住前面的岩石,整个身子因为过分紧张而僵硬,仿佛见了洪水猛兽,又或者似常留瑟见了那条花蛇。
这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无奈与惊恐,也正代表着归尘主人在季子桑的心目中是一团怎么样的阴暗存在。
归尘主人眨了眨盲的血红双眸!温和地笑道:「以前飞鸽传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讨厌我。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愈发胆小了呢?」
季子桑的嘴唇已抿出了一白,哪里还能做什么回答,只铁青着脸色,看雪枭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终于落在前面一块尚算平坦的岩地上。
归尘主人离开天荒坪便不能自由行动,此时也没有从鸟背上下来,只冲着垂丝君所在的大略方位稽首道:「这只笨枭儿有些找不到方向,耽搁了些辰光。不过所幸,二位似乎并没有什么损失。」
垂丝君怀里接着常留瑟不能动作,也只是点头致意道:「偏劳了。」
归尘主人笑道;「这本是林内私事纠纷滋扰了二位,又何来偏劳之说。」
常留瑟最不喜做作,这时候也正恢复了几分精神,便也软绵绵开口道:「归尘主人今日礼数出奇周全,倒像是有意在拖延时间,我也不过是被逼吞了一枚同生共死的药丸,你大可以等我死透之后再来,更加省事了。」
这话分明带着讥诮,而归尘主人倒也不恼,依旧笑笑道:「你说我拖延,其实真正办起事来,只消一刻钟便足矣……」这话立刻勾起了常留瑟的兴趣,微微欠身起来。
「愿闻其详。」
三人如此往来对话,一来二去,竟好似遗忘了第四人的存在。
这本该是季子桑脱逃的大好时机,但他却反而怔怔地看着,挪不开脚步。
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也没有任何介入的理由,似乎永远无法融入的孤独之感,让他在骄傲自我的尽头,猛然落入自卑的悬崖。
在光鲜美丽的外表下,他何尝不明白自己的内在已是一团漆黑,他曾不想,无力改变。于是被迫扭曲,直到将归尘赶出了尸陀林,这时候想要改变,却发现再也回不到从前。
接着某一天,他开始这样想:既然走入了泥潭,便又怎么能奢望清洁地离开?杀一个人是杀,杀一群人也是杀。
唯一不同的是杀一个人,只是个凶手杀一片人,则称为高手,任意杀天下人的,便是枭雄。
自己究竟何时甘心情愿被人冠以妖孽、凶神的名号?这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会变现在这个模样,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是宠爱还是憎恶,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的一生都已经与他纠缠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作为罪魁祸首的这个人,却好像对自己完全不在乎起来。
季子桑的目光,依旧充斥着警惕与阴险。然而警惕与阴险中,更夹杂了几分失落与不甘。
他忽然持高了衣袖,探出指刀在自己的手臂上慢慢地划了一刀。
血,滴滴答答地蜿蜒而下,溅到岩石地面上。
与此同时,常留瑟急促地闷哼一声,颓然倒向一边。
「小常!」垂丝君慌忙将人扶住了,发现常留瑟臂上竟平白无故地多出三寸来长,赫然浮凸的鲜红疤痕,薄薄的一层皮肤下,还有更多的血水渗涌出来。
「这是!」他正惊愕,忽然听见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垂丝君抬头,正见到季子桑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举了起来。
「彼此同命。」他露出一口白牙,阴惨笑道,「看你能奈我何。」
男人这才明白了同命丸的作用,脸色顿时又是猛地一黯,心想无论如何都要先将季子桑拿下,不让他再轻举妄动。
而这时候,雪袅背上的一声轻噫便阻止了一切的动作。
「子桑——」归尘主人缓缓侧过身子,向着黑暗说道,「自残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若还想留着性命继续做孽,就安静地听我说话。」
他那离血红的眼眸虽已失明,却似乎依旧保有蛊惑人心的力量,甚至叫季子桑见了也抵抗不住,慢慢安静了下来。
「先把血止了。」
他这样吩咐,扬手抛出了一根轻飘飘的布条。
周围明明已经不见半丝微风,这布条见鬼使神差飘到了季子桑手上。
季子桑便用着它将伤口草草捆了,垂丝君抱着常留瑟立在一旁,感觉像在参观着别人的家务事。
等到响动稍息,归尘主人又伸出手来,这次做了个召唤了动作。
「十多年没见你的模样了,就不能走得近一点么?」
季子桑愣了愣,倒没有再依言接近,反而大大地后退了一步。
「别想骗我接近你。」他低声讥讽道,「你忘了你现在是个瞎子!」
归尘主人不意听见这样孩子气的咒骂,顿时失声笑道:「你还是没有变。子桑,算是我想念你了,能过来让我摸一摸么?」
季子桑心中打了一个疙瘩,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做梦。」
归尘主人早料到他会这样嘴硬,也不气恼,只是将手靠在竹椅上来回抚摸着,一番暗示叫人看着心里发毛。
他缓缓开口道:「这么多年的争斗,你难道不觉得厌倦?从襁褓里便开始,一路走来,就非得要死去一个才能了结?」
季子桑原本以为他是个没心没肺、只知道占有与侵略的人,却不意从他口中听到这样一番感叹。整个人明显地震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这就是我们的命,你知道的。」
归尘主人却不以为然。
「我的命?」他自嘲道,「自从尸陀林易主,自从被你剐去髌骨,我就已不再是尸陀林主的人,当然也不是尸陀林的命。」
这话中的曲折分明一言难尽,但他却表现得异常坦然与舒畅。
而这两句话显然激起了季子桑心中的又一阵波澜,他很有些出神地想了开去。
自己用了这么多心思、花了这些手段,方才夺到尸陀林主这唯一的宝座,也算是从归尘的手上获得了重生。然而此刻的重逢,看见归尘主人一脸解放的神情,他却又患得患失起来,恍惚看见自己其实还被笼罩在一层更为深重的黑暗之中。
那层名为尸陀林的黑暗,真恐怕要等到他死亡的那一天,才能真正散去。
这样一来,他最渴望的两样东西,关注与自由,其中一样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哪怕是一瞬之间。
那么关注呢?季子桑没有再去思考,他充满了怨毒的眼眸中忽然缥缈了一层溥雾。
于是任常留瑟或垂丝君都看出了他的迷惘。
然而也就在这片刻犹豫之间,归尘主人竟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道:「回想当日你若不是使阴损计,绝不可能动我分毫。而今日我来找你,自然是做了万事周密的安排。你,再也逃不掉。」
季子桑闻言,双睫重重地扑了一下,竟然有些期待地追问:「你——待要如何?」
归尘主人道:「我一直等着今天,希望能与你心平气和谈一谈。此后两人都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季子桑重覆,「如何开始?」
归尘主人道:「你若是真心悔过,就发个话,由我作和事佬,放你一条生路。」
季子桑人依旧躲在石笋后面,试探地问道:「你……要我如何悔过?」
归尘主人朗声道:「只要你把常留瑟的解药拿来。」
听到这个实质性的条件,季子桑顿时清醒了几分,警惕道:「若我给了解药,你们又会把我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归尘主人答,「如你曾经对我一般,放一条生路。」
季子桑因为这句话而重重地打了个寒噤。
「我不相信。」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相信你有这个善心。」
归尘主人红色的盲眼霎时睁大了,又在瞬间暗淡下去。
「子桑。」他似乎是在叹息,「你也有让我呵护的时候,你甚至会在我怀里哭,而我对你的好……你都已经忘记么?」
这些露骨而热切的言语,不仅令一旁的垂丝君与常留瑟暗暗惊奇,更惹得季子桑一阵心血来潮。
不是不记得,而是骨子里不想记起来。
茫茫的黑暗虽然没有光,却还能感觉到温度。
记忆中的炽热,那是肌肤赤裸裸的相贴,是身体合契时迸发的火花。
从第一次的年少好奇到日后的肉体相依,每当归尘温柔以对,自己也确实曾沉溺过,但季子桑始终不敢去咀嚼其中是否有爱的存在。
从光明正大竞争的师兄弟,直到最后一方成为另一方的影子,除了爱之外的一切都被毁灭了,甚至连尊严与骄傲都被那个人践踏在了脚下。
应该爱,还是应该恨?季子桑这一瞬间竟着实犹豫了。
「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他慢慢地问道,「要怎么做才肯放我一条生路。」
归尘似乎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依旧面不改色地要求道:「我叫你把解药交出来,师弟,听话。」
「师弟……」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季子桑双脚发虚,他伸手抓了身边的石笋,手心冒了层汗,感觉如蛇蜕了层皮,露出柔软的身体来。
此时此刻,归尘主人的脸上满是温柔与不可忤逆的期待,他继续慢慢伸出手:「交出来罢……」
季子桑最后挣扎般的沉呤了一下,身子微微后倾,像是要避开某种并不存在的热情的视线。
但这种挣扎也是徒劳的。
他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妥协道:「解药需要我的血液来配。」
「乖……」归尘主人那惑人的红眸满意地睨了一睨,当即又招手道:「我腿脚不便,你自己过来。」
季子桑闻言,不情愿地又僵了一僵,最终还是漫慢挪动了几步爬到雪枭背上。
觉察到了他的靠近,归尘主人的笑容愈发温柔诱惑。
「这么多年,你的味道我依旧记得……」他一手拈起了季子桑的下颌,凑过去吻上那绯色鲜艳的双唇,由轻及重变化着力度,如饥似渴地吸吮。
而季子桑也从开始的惊愕推拒到无奈沉溺。
一双的人契合在一起,纠缠爱抚的模样竟然如此魅惑,就连在一边观看的二人也不觉心神恍惚。
思想如此一对壁人又为何要弄得劳燕分飞,彼此动如参商这么多年。
但他们很快就明白了此二人注定分离的原因。
当四片形状完美嘴唇再度分离时,季子桑的嘴角一咧,止不住地淌下了血丝。
归尘主人取了个随身的小瓶,笑着将采自季子桑舌尖的血液哺了进去。
「你这个疯子。」季子桑将口中残余的血液吐出,面颊上是一片难得的绯红,「比当年更见卑劣了。」
挨了怒骂,归尘主人却也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舌根下推出明晃晃的一枚蛇形钢针,吐到地上,又理所当然地笑道:「彼此彼此,所谓有美人兮,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不用点激烈的手段,又如何能记住彼此呢?」
这话又恰恰说中了季子桑的心事,令他在愤恨之余,又不由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唯有归尘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他这样半跪在雪枭背上,整个人几乎呈现出投怀送抱的姿态,少顷便觉得尴尬。
正犹豫着接下来应该如何自处,却听归尘主人冷不丁地将话锋一转,兀然吩咐道:「药已经取到,麻烦你可以退开了。」
这话让在场的其他二人都怔了一怔,季子桑更是一脸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他原本以为归尘主人是来捉他回去的,再不济,也该对过去种种有个彻底清算。然而现实却是:归尘主人只是以取得血液作为目的,而对他本人没有兴趣。
这其中的变化太快,叫人不安。
于是他忍不住追问道:「可你说的重新……」
归尘主人的唇角因为他的追问而略微扬了扬:「重新就是重新。」
季子桑见了这个笑容,立刻将所有疑问拦腰截断,换了种恍然大悟的目光。
「什么希望从头开始,都是谎话对不对!」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控诉道,「刚才的一切,只是欺骗我交出解药的骗局!」
归生主人依旧漫条斯理地点头,甚至还反问道:「难道你刚才没看出来?我本是受邀前来牵制你的实力。如今他二人得以全身而退,我任务便也达成。说了重新开始,是各走各的路,你以为一个曾经险些被你置于死地的人,还会有那个闲情逸致来与你再续前缘?」
这一番话,绝情绝义却又在情在理,说得季子桑仿佛从半山中跌进谷底。
又好像被人血淋淋地剐掉了脸皮,火辣辣地羞恼与疼痛着,他觉得自己是遭了非常严重的侮辱,面色不消说了,甚至连满头的黑发都隐约铺上了一层白霜,而全部的生命力似乎都转移到了一口雪亮的白牙上,恨不能将面前的男人咬成碎片。
但这种苍白凶狠的神情,归尘主人是一点都看不到的。
他还是端坐在竹椅上,抚着把手一字一句地说道:「生气了么?心里还是想和我在一起吧?不过迟了,要我一个瞎子来追你,子桑,你不觉得这也太难了么?」语毕,归尘右手轻扬,将瓶子稳稳地抛给了垂丝君,又兀自甩了甩手里的缰绳。
那雪枭得了指令,一抖翅膀腾空而起。
季子桑在大鸟的背上立不稳,一个跟斗落下来,在坚硬的岩地上闷哼了一声,又迅速爬起来,倔强地立得笔直。
这时候雪枭已经腾到了一丈多高的地方,狂风卷集着雪白的羽毛轻蔑地打在他的脸上。
「子桑吾爱……」逐渐远去的男人笑得那般可恶,「此去永诀,后会无期……」
季子桑瞪大了眼睛,嘴唇白得发紫,任凭它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他嘴角的血还在流,黑色的袍子破了露出大片擦破了皮的肌肤,散乱的黑发在火把与月色的交融下显得凄凉诡异。
但这一切,归尘主人的盲眼看不见。
雪袅很快就升到了半空,但不知为何却并不急于离开,反而依旧在半空中盘旋,不时俽落几具干尸,挑衅地将枯干的肢体扔到地上,发出彭彭碎裂声。
而每丢一具,都会在季子桑身边扬起一阵棕红色的粉未。
看着归尘主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常留瑟已隐约猜到了他接下去的计划。
归尘正在激怒季子桑。
这一点,常留瑟看出来了,垂丝君看出来了,唯独季子桑一人被缭乱了眼眸。
果不其然,就在第十具尸体重重地砸落在脚边的时候,他爆发了一阵声嘶力竭地怒吼!「归尘——」空中猛然腾出一股熊熊的杀气,震得火把哗波跃动,金黄的火焰噌得变成诡异的青绿,形成几道丈余高度的蛇形火柱。
而就在这一片惨绿的蛇火摇摆之中,季子桑双足猛蹬,腾空一跃而起,破裂的黑袍借着风势向两边散开,如一对鸦翅,惟有指锋钢刀闪亮,化作一段电光直逼归尘咽喉要冲。
但那归尘主人依旧坐在竹椅上,不慌不忙地徒手来挡他的招式,并且挡得从容,优雅得好像在品一壶茶,赏一朵花。
两人在半空中不断上升,一片青绿之中电光与真气乱流暴突,形成各种斑斓瑰丽的壮景。
垂丝君虽然与季子桑、归尘二人经常来往,却不知道此二人身负武学已臻如此绝妙之境地,看着不由得有些痴了,然而上头不过来回了几招的功夫,常留瑟却忽然捂了心口,低低地哀叹道:「糟糕……」
一边垂丝君还没反应过来,半空中忽然跌落了几滴艳红。他愕然抬头,正看见季子桑七窍中源源不断地溢出血水来。
是那化功的药汁起了作用。
因为雪枭只可能从石林上方的天洞进入尸陀林内部,所以常留瑟原本的打算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季子桑诱骗到石林来,方便与归尘主人的遭遇。于是索性也将药汁藏在林中,大有放手一博的决心。
事实证明了常留瑟的判断与运气,但如今这显然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地方。
看见季子桑七窍流血,垂丝君才猛然记起常留瑟尚且身中同命丸药,于是慌忙低头,正见怀中之人眼角同样划下了浓浓的一滴血泪。
男人大惊失色,立刻探其寸关尺,当下觉出他体内血脉逆流,于是急忙催动内息,利用自己的真气试图制住常留瑟逆行的血液。
然而小常却挣扎得更加厉害,最后甚至抽搐起来,血也慢慢从,鼻气窍中溢出,几乎要窒住了呼吸。
垂丝君慌忙停了内力替他擦拭血痕,可又越抹越多,方才过了一忽儿的辰光,手上袖上已经是一片殷红。
他正有些着慌,忽又听头顶上一声惨叫,垂丝君骇然抬头,正见到半空中绽开一朵凄艳绝色、一塌糊涂的桃花!归尘主人的右手晃过重重杀招逼到季子桑面前。
他只分花拂柳地那么一点,季子桑浴血的身躯顿时便从半空中坠落,飞散的血珠恰似一阵血雨。
眼见他即将如干尸一般怦然落地,雪枭却以更快的速度俯冲,驮着归尘稳稳落下,让主人伸出双手,将人事不省的季子桑稳稳地抱在怀里。而与此同时,常留瑟也猛地一个剧烈的痉挛昏死过去!
「小常——」垂丝君不禁惊呼出声,再将内力灌入常留瑟体内,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血脉的抵抗。
他一时心乱如麻,抱着爱人的身体如同抱着一件脆弱的琉璃,全然不见了往日的冷静。
直到最后,雪枭沉重的落地声才令他清醒了一些。
「解药……」他喃喃念道上边手忙脚乱地将归尘给他的那瓶血液灌入常留瑟口中,一边为他推宫过血,即便如此,常留瑟的手脚还是无法扭转地冰凉了去。
「没用的。」
归尘主人摸索着将不省人事的季子桑捆在竹椅上,一边幽幽地插话道:「同命丸一旦发生效用,仅仅是原始的血液还是不够的,解药需得复方调配。」
季丝君愣了愣,立即明白过来。
「难道连你也救不了他!」
紧要关头,归尘主人也无心去卖这个关子,便又摇了头道:「多亏你刚才护了他的心脉,这时或许还有救,只不过我需要将他带回山顶上医治,是吉是凶也还得看他的造化。」
垂丝君一听,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便急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上山!」
而归尘主人第三次摇头道:「雪枭身上别无更多余地,你若要救你的爱人,便要将他安心交托与我,他若痊愈,我自然会送下山来寻你。」
垂丝君不语,显然还有几分犹豫。
归尘主人便又催促道:「这是你唯一的选择,磨得越久,他生还的可能越小。你本不是一个优柔之人,关键时刻又怎么拖延了呢。」
这话自然在理,望着常留瑟失却了血色的险,垂丝君心中一滞,惟有咬了牙将他抱上雪枭,然后看着归尘主人带着他与季子桑腾空而起。
也只不过是转瞬之间的功夫,雪枭已经消失在了欲晓的天宇之中。
男人孤零零地立了一会儿,觉得心中空荡荡的。
救完火的那些教徒这时候也慢慢朝着石林这边赶来,他命令自己冷静,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太凤惊蓝拨起,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禁不住地顫抖,连剑都握不好了。
他便如此且战且退,半是恍惚地离开了尸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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