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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起解-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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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当时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千起匆匆地拿了东西,跟母亲道了打扰就要出门。
母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修长的身影,清秀端正的侧脸,那样的年青,那样的无害,那样的孤单,母亲突然说:“小沈,你要是个姑娘该多好。”
千越怔了一下,是啊,如果他要是个姑娘该多好。
一切的苦痛,只缘于他生错了性别。
多么简单的错误,但谁能告诉我该如何纠正?
千越低了头,轻声对母亲说:“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替她带上门,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与母亲一直住在以诚这里,以诚常陪母亲去复诊。姐姐有时也在他这里留宿,哥哥也时不时地过来,以诚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千越。回到家里连打电话也不能。
以诚几乎快急疯了。
第三十九章 我不走
    39
家里所有的人,约好了似的, 不再提这件事。
可是他们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以诚。
母亲的哀伤的叹息,父亲的冷眉冷眼。兄姐暗暗窥视观察的神色,浮动在以诚的四周,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象沉在水底,水底里,他还能想见越越的面容,他的笑,他清朗的声音。
我多么想你,他想,多么多么地想啊!
那一天的晚上,以诚下楼倒垃圾。
他看见黑暗里有一个人影,站在角落里。
天渐渐地要入夏了,晚上还是有些凉意,那人,穿着白色短外套,里面的衬衣长出一截。
以诚突然地就哽咽了,这些天来,他只有在上班的时候能够给他打一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他不敢去找他,家里,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他不能再给越越添麻烦了。
以诚喊:“越越,越越。”
千越侧过头来,路灯的光半明半暗地打在他脸上,映着脸上一个薄微的笑容。
千越喊:“以诚哥。”
以诚也不说话,上前就把他紧紧地抱住,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
千越侧过头来用额角磕磕他的后脑,轻快地笑一声说:“是以诚,是以诚,你怎么了?”
以诚用力睁大眼睛,不让那泪水掉出来。也笑起来问:“越越,你怎么来了?”
千越说:“出来散个步。”,停一下,对以诚耳语,“实在是。。。很想你。”
以诚把他用力抱一抱,再抱一抱。忽然说,“越越,这么着吧,今晚上,我们就私奔了吧。这就走。”
千越说,“一男一女叫私奔,两个男人,叫乱搞。”
以诚说:“没有人,没有人,比我们更认真。”
千越轻轻拍拍他的背道:“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我老是想起我妈。”
想起她教他弹琴,无论他弹得有多么糟,她从来没有责罚过他,她说过,在暴力里成长起来的孩子,不会有沉静从容的气质。想起她给他买漂亮的衣服,自己也打扮了,拉着他在镜子前跳华尔兹,那时候,他已经与她差不多高了。想起她教他,不要在街上吃东西,走路不要晃肩膀。想起她教他吃西餐,纤长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服贴在他背上,叫他挺直了身板坐。想起她带着他一起,在晶莹通透的玻璃屋子里,用水晶碗与银勺子吃那贵得吓死人的冰激淋。那个活得很奢华很自我的女人,倒底是他的母亲啊,现在想起来,千越只记得她的美丽与她的好。
千越说,“做父母的,都太不容易了。我妈要是在,知道这种事,估计也得急了。”
以诚沉默半晌。拉着千越,在小区的长凳上坐下。这才发现,越越的手心里异乎寻常的高热。
以诚问:“越越,你发烧了。”
千越说:“一点点。”
以诚贴一贴他滚烫的额头说,“越越,我带你去医院。”
千越说,“不去。”
以诚说:“越越。。。”
千越说:“不去。好容易见到你。。。不去。”
以诚摸摸他的头发,“我给你去买药。”
千越拉住他,“我有。你不如去给我买另一样东西。”
以诚问:“你要什么?”
不远处,有一团黄色的灯光,一片漆黑里在地上划出一小块半圆形的光亮。千越朝那光亮扬扬下巴:“爸爸tea。”
那一家门面很小很小的珍珠奶茶店,正开在小区的对面,千越很喜欢那里的原味奶茶,没有那么甜腻,却有一股很特别的茶香。千越想起自己教以诚念:bubble tea,以诚总是念成:爸爸tea, 爸爸tea。笑得千越倒在床上蒙着被子滚来滚去。
以诚也笑了,捏捏千越的耳朵,说,“等着。”
千越看着他的背影,我只想这样看着他,什么也不要,原本是什么也没有的人,只有他,只有他。能不能一辈子这样看着他。千越的头目火热,耳中的声音翁翁响声一片,一句一句,一声一声响着的都是一些想喊出来的话,喉咙却如同被堵住了一般。
不一会儿,以诚拿着一杯奶茶走了过来。
以诚说:“就剩了两杯了,我跟那对小朋友打了个商量,人家让了一杯给我。”
千越说:“怎么就肯让给你了?”
以诚亲热地用肩膀靠一靠千越,“我跟他们说,我弟弟生了病,就想喝奶茶呢。”
千越笑。露出一侧尖尖的犬齿。
千越小心地接过茶来,孩子气地把手包在杯子上,很珍惜地喝一小口,又喝一小口,抬起头来对以诚笑笑,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以诚就着他的手也喝了一小口。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到心里,象在心里冲开一条细长的路,以诚被烫得一个哆嗦。
千越笑了,回头抱着杯子继续小口地喝。
眼泪就那么无声地落了下来。
以诚把他的头揽进怀里。
千越搬着他的脖子。
听不见他的动静,只觉得他的肩膀在不停地抖。
以诚啊,他的青梅竹马的兄长,让他重拾幸福的爱人哪,他深厚绵长的爱意包容他,笼罩他,救赎了他的身体与灵魂,叫他怎么能放开他?怎么能放开他?
以诚低声地说,“越越,越越,你听我说。我们,走了吧。”
千越吸吸鼻子说:“哪里有那么容易。你的公司,不要了吗?”
以诚说:“不要了。这些天我想得很清楚。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不要你,越越。公司,我会把它盘给宁可去做,她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孩子。我们,走得远远的。总能找到一个立足的地方,我们,可以养活自己。以后的事,慢慢来,也许,终会有一天,家里的人,能够接受我们。那时候,我们再回到这里来。”
千越说,“那时也许我们都是老头子了。”
以诚说:“不会那么久的。越越,不会那么久。”
千越靠在以诚的肩上,“那时候,还会不会有这家‘爸爸’tea?”
以诚微笑,“会有的。我想它会一直在那里。”
千越也微笑起来。握了拳,在以诚额头上顶一顶说:“上去吧。出来得久了。”
以诚摇摇头,“我今晚不回去了。送你回去。”
千越说,“行了。不要火上浇油了。”
以诚站起来,把千越拉起来,“你在生病,我要还逃回去,自己都会踹自己一脚。”
千越的屋子,还和以前一样,衣服东一处西一处,与书本,杯子混在一处,但是屋子里并不脏,就象以前他说自己,乱而不脏。以诚看着周围满是千越的气息的物品,笑了。
这一夜,他们都没有怎么睡。
舍不得睡。
以诚一遍一遍地说:“越越,越越,闭上眼睡一会儿。我不走的。我保证。”
千越在黑暗里轻轻地笑,“我知道。这就睡了。”
早上,以诚迟迟不愿走,千越催了他好几次。
终于走了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那是一个薄阴的上午,空气里的湿气很大。
千越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远去,衬衫的一角被风带起。
千越突然冲出门追了上去。
以诚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千越已经追到了跟前。停了步子,弯了腰,喘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直起腰来,扑在以诚身上。冲得以诚一个趔趄。以诚反手抱住他,在无人的街角,两人紧紧地相拥。他们的头顶上,是初夏茂密的梧桐树影,斑斑驳驳。一只断了个湿了翅膀的粉蝶倐地飞起,片刻间,飞得远了。
千越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健康的,可以这样紧密而温暖地拥抱他的是以诚。
以诚没有去公司,他直接回了家。
一家子,全都在。
也许,从昨晚起,他们就一直聚在这里。
在等着以诚。
以诚进门的时候,他们转过头,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第四十章 哥,你可别丢下我
    40
以诚也看着他们。
慢慢地走到桌边坐下来。
父亲的眼神一路跟着他。
都坐定了,父亲开了口。
“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有些话就说开了吧。是以诚,我也看得出来,你是铁了心了,也好,我从此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父亲用眼神阻止了母亲想要开口的企图,继续道:“我们,脱离关系吧。这套房子,是当年拆迁分给我们老俩口的安置房,原本是留给你娶老婆的。既然现在你也不是我儿子了,你就不能再占着这房子。我们穷家小户的,也是有规矩的,女孩子不能分家产,这房子,将来我留给以刚的儿子。你搬走吧。另外,我跟我老伴儿养你一场,花得那钱,我不会跟儿子计较,但是我得跟你计较。你拿出五十万来,我们两清,从此我们走我们的阳光道,你去过你的独木桥吧。有本事,你跟男人生个孩子也不关我的事了,我也不会稀罕他叫我一声爷爷。”
以诚心里突然地就空了,原来,他们不要他了,他们把他扫地出门了。他不再能叫这个老人为爸,不再是哥姐的弟弟,不再是是家的小三子,除了一个姓氏,他与这个家再无瓜葛了。
那一天的中午,以诚离开家的时候,只带走了随身的一些衣物,父亲最后说,“这个钢琴你回头找人搬走吧。我们家供不起这种东西。”
姐姐还是瞅了空子追出来,“小诚,小诚,”她说,“爸不是真的想赶你走,不是真的想要你的钱,小诚,你就跟沈千越断了吧,啊?咱们还是一家子。”
以诚看着她,摇摇头。“不行,”他说,“不行。”
姐姐把额头贴上他的胳膊,说,“你不要我们了吗?我们一家人,多么不容易才过上今天的日子。”
以诚揽住姐姐的肩,“咱们永远都是亲人,姐,我真心爱千越,我不是变态。我只是丢不下他。”
以诚先回了自己的公司。
宁可给他打了电话,新近接了一单生意,有一车急着要运出的货,公司的三个司机都出去跑车了,以诚说,他自己跑这一趟。
临走前,以诚给越越打了个电话,说,“越越,我要去跑一趟车。”
千越说,“你昨晚没睡好,干嘛不叫别人去。”
以诚笑道:“都出车了。很快的,明天这时候我就回来了。”停了一歇,以诚说,“越越,从今后要你来收留我罗。”
千越在电话那头说,“什么?”
以诚说,“我从家里,出来了。越越,我去做你的房客好不好?房租咱们平摊。”
千越说,“不用了,你负责做饭抵房租吧。”
以诚说,“好。”
千越又说,“还有洗衣服,打扫卫生,家里有东西坏了也归你修,剩饭剩菜全归你吃。”
以诚呵呵地笑,“还有没有?”
千越说,“还有,你早点回来。早点回来。”
以诚说,“好。”
电话里有非常非常细微的电流声,还有轻轻的,彼此的呼吸声。
千越说,“挂了吧。回头手机没电了。”
以诚说,“你忘了我有两部手机,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包,摇一摇,让那叮叮的声响从电话里传过去,“忘了?”
千越说,“没忘,电话狂人。”
再挂掉的最后一刻,以诚说,“越越,”在那一刹那,他很想说,越越,你亲我一下。说出来变成:“越越,晚上怕要下雨,你关好窗再睡。”
那一头的千越,哧地笑了一声,有很轻的啵的一声传来,还有含着笑的话,“给你盖个章,是以诚。”
以诚走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叭叭地打下来,很快湿了地面。
以诚抬头看看天,微笑着想,已经七月初了,今年好象是个凉夏呢。
这一次,是以诚第一次没有按时给千越打电话。
以诚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事的。
一辆超载的货车对着他冲过来,直把他的小型的运货车掀翻了,压在下面。
车子是支离破碎了。
人救出来的时候,只有一口气。
是宁可通知千越的。
千越有一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定下心来仔仔细细地去辨别宁可的一字一句,怎么回事,他想,这些字句单个儿听都是明白的,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让自己听不懂了呢?
他伸出手,象是要在宁可的肩上按下去,又悬在半空,对她说,“请慢一点说。请慢一点。”
他甚至对那女孩子微微笑起来,象是安慰她,你慢慢地说。
宁可比千越更慌张,泪如雨下,一个劲儿地说,“如果我不接那单生意就好了, 不接就好了。”
千越打断她的话,“告诉我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宁可断断续续地说,“人现在在鼓楼医院抢救。”
千越转身要走,宁可拉住他,“你。。。现在。。。不能去,他们一家人,全在。”
他们一家人,全在。
他生死未卜的爱人,他甚至不能去看他一眼。
千越低声地说,“那我不进去,我就要外面躲起来看着,行不行?你带我去好不好?”
宁可看着他脸上浅浅的笑,瑟缩的,混乱的,薄脆得仿佛会应手而碎,应声而落。
宁可说,“好。”
以诚还在抢救中,家里人,全等在手术室外。母亲已经站不起来了,依着女儿,半躺着。以刚烦躁地踱来踱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他们痛恨的人。
千越一直站在那里,没有椅子,他的腿软到无法站立,只好坐在地上,轻轻地用背磕着凉凉的墙面。
千越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平静,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不象是真的,他昨天中午还和以诚通过电话,他还对他说,要他关好窗子再睡。也许,一切不过是一个荒唐的梦,或者,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千越低头看着自己紧紧握着的手,握得太紧,血流得不畅,手指尖是青白的,他慢慢放开拳,看那血色一点点回到指尖,看得很认真,很专注。
雨还在下个不停,今年的雨水真大。砰砰砰的,好象全打在空洞的脑子里。脑子里的雨声与窗外的雨声,响成一片。
以诚整整抢救了六个小时。
他被从手术房里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以诚被送进了ICU。
千越看不见他,他被他的家人们围在中间,很快被推走,奇怪的是,千越听不到声音,那一幅画面无论是当时,还是很久以后想起来,都是无声的。
以诚没有醒来。
五天了。
陈向东是抢救以诚的主治大夫。留德回国的博士。年青的专家,拥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这一天早上,他接待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访客。
那是一个极年青的男孩子,非常清秀,神情有些恍惚。言语却有礼有致,他问到那个名叫是以诚的病人的情况。
陈向东在不弄清来者的身份的时候,一般是不会轻易透露病人的情况的,这个男孩子听得他问是是以诚的什么人时,有一点点发愣,然后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知为什么,那个淡淡的笑空很有力地打在陈向东的心头,居然让他破了例。
他告诉千越:人是救过来了。不过还没有知觉。还有,他,不可能站起来了。
他的脊椎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高位截瘫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只是,倒底严重到什么程度,要等他清醒以及一些外伤稍好一些才能做出判断。
那男孩很安静地听完他的叙述,道了谢,走了出去,没有忘记替他关好门。
宁可忙完了手中的活儿,拉下公司的卷帘门。今天比较晚一点,很多琐碎的事,现在全部落到了她的身上。
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看见千越从灰蓝的夜色里走过来,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他的人,比影子更细瘦飘乎。
千越走近来说,“宁小姐,请你帮帮我。求求你,请你帮帮我。”
以诚的父母受不了打击,双双病倒了,母亲的病尤其严重,姐姐只好去照顾他们,以刚要去处理交通事故的后续问题,配合交警大队进行责任的调查,还有关于赔款的问题,非常的繁琐。宁可这几天一直帮着守夜。
宁可点点头,“别急,别急,我帮你。”
那一天晚上,是千越隔了这些天,第一次见到以诚。
以诚安静地躺着,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面上罩着氧气罩。一动也不动。微弱的灯光里,只见一个轮廊。
千越走过去,看着他,低声说,“你这个样子真难看,象科学怪人。”
他在他的床边坐下,把头小心地贴在他的手侧。
手很凉,以诚的手,一直那么暖,手心干躁有厚厚的茧子,大得象莆扇,只一只手便可罩住千越的头顶。
这么凉,千越有点不习惯,把那手慢慢地用双手包住,暖着他。
他可以摸着他很细微的脉搏。
千越说,“快起来,弗兰肯期坦。”
以诚不能回答他。
千越又说,“哥,你可别丢下我。”
第四十一章 是我是我
    41
从那天晚上起,轮到宁可值夜时,千越都会去替她。
宁可说,你别总睁着眼,也睡一会儿,啊?
千越微笑着答应。可是他想,如果在他睡着那会儿,以诚醒过来了呢?他想他第一眼能够看见自己,听见自己跟他说话。
天渐渐地热了起来,晚上十分地闷,好在病房里有空调,为了便于检查,以诚的身上,几乎是裸着的,千越每一次都细细地替以诚盖好被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他轻轻地对他说,“你看,你别尴尬,除了医生没人看见你。给医生看看没什么的。还是,你会怕我看呢?”
以诚沉默无声。
后来,千越晚上终于能睡上一会儿了。实在太困,坐在那儿也睡得香。却感冒了,咳得厉害,胸口涩涩地痛,可是喉咙痒痒地没法控制地咳。
千越看着以诚的脸,黑暗把他的轮廊模糊柔和了,不象白天看起来那么瘦得吓人。千越说,“你看,我都感冒了,你还不起来,我不喝姜茶,你给我做柠檬可乐。”
千越会把电脑带来病床,这本本还是以诚送他的生日礼物,翻过来在底部,以诚用油性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小小的字,越越。千越想着,家里有许多东西上面都有这两个字,象上幼儿园时那样,以诚有着那一点天真的固执啊,千越想起来就要暗笑。
还象以前一样,以诚陪着他做活儿,他常做到很晚,只要有以诚在身边,即便他是无知觉的,千越依然觉得安心。
千越把手机上的闹钟开着,五点钟,宁可会来替换他,勉得碰上以诚家里的人。
躲到后来,倒底还是撞见了他们家的人。
那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千越太困了,怎么也醒不来。
那乐声一遍一遍地在唱,是一首英文的儿歌。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唱着有一点含糊的词句:Bring back, bring back, OH, bring back my Bonne to me, to me。 Bring back, bring back, oh, bring back my Bonne to me。
千越惊醒的时候宁可已经来了。宁可说,“不着急,慢慢地醒,醒猛了会头晕。还早。他们不会过来的。”
千越有一点害涩地笑一下,拿了口杯去刷牙。
ICU里面没有盥洗室,只有一道玻璃门,隔出一间护士的工作间。许多看上去很复杂带着特有的冰冷感的仪器。
千越拿了东西往外起,迎面就碰上了以刚。
那天,以刚提早来的,因为等会还有事,他想早点来看看好早点去办事。
以刚看见他,彼此都是一愣。
然后,以刚抬起脚,对着千越就踹过来。
以刚以前是武警。
千越连半声惊呼也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猝然的撞击之后,巨大的痛楚升上来,千越蜷缩着,好办天才喘过一口气。
以刚说,“你还敢出现?你把他害成这样你还敢在我们面前出现?”
千越慢慢地跪蹲下来,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腹部被踢到的地方痛得象火烧,心头却一片清明的静。
千越说,“把他害成这样的,不是我。我以后,还会出现,天天出现。”他慢慢地站起来,安静地看着以刚说,“还有,打人是犯法的。”
第二天,千越白天也在病房出现。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出现。以刚几乎每次来都看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在电脑上叭叭地敲着字。抬起眼来看一看他一眼,那眼光无怨也无恨,象水面飞掠过的鸟儿落下的暗影。
以刚也看着他,那个男孩儿,比以前更加单薄,山清水明的眼睛,秀气极了,安静极了,却叫以刚微微地有点儿犯怵。
他没有看见千越在屏幕上打出的一行又一行的字,我不走,不走,不走。不走。就不走,不走,不走。天天来,天天来,天天来,天天来。
以刚没有在意,其实,千越的手在抖,细密的抖动,仿佛牵引至他的心肺之间。
姐姐来的时候也看见了他,呆在一边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半是因为吃惊,一半,因为千越的镇定与那镇定底下暗藏着的什么,姐姐说不出来,却开不了口赶他走。
千越垂着头坐着,他自己也不清楚何来的勇气,心里不是不怕,只是他知道他不能走,他不走。
一个星期以后,以诚的家人居然也就默认了千越的存在,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但是,没有要他离开。
甚至,他们默认了千越晚上的陪夜。
没有床,千越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平躺下来睡过了,却也不知道累,睡意很浅,脑子里象新雨后的空山那般的清楚。
腹部被以刚踢过的地方这么些天来一直在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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