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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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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西的眼睛狐疑地飘瞄至一旁的墙上。那里布满了雷诺诸多丰功伟业的辉煌纪录,一些襟了框的剪报以及法庭上的原始文件,都曾经在国内的各大报上登过。

崔西驻足于一张已经由美国最高法院归档的案件摘要前,在它封面上的一个窄凹槽里则架着一支白色翎管笔。

“这些笔可是美国最高法院里的特产呢!”门边传来了马修·雷诺的声音,“如果你还没有上那儿打过官司,你会发现这些笔都搁在法律顾问们的桌上;如果你有本事拿到一支,那就代表着你曾经在这个国家的最高法庭上打赢过官司,这些翎管笔就是最好的证据。我曾经在美国最高法院打过七场官司,可是唯独这支笔对我的意义最为深重。”

雷诺顿了顿,而崔西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处,一直到雷诺脸上的和颜悦色被他沉着隐匿的热情所取代后,才稍稍回过神。

“我是用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伎俩羸了那场官司,关键在程序上。不过,我终究还是救了劳伊·葛斯的命,把他硬是从死刑台上拖了下来。”

雷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绅士般的笑容。“两个星期前这个案子重审,另一个家伙伏首认罪了。劳伊发誓说他绝对是湥О椎模墒窍嘈潘娜耸翟诹攘任藜赴。∏胱低吣尚〗悖胱!�

崔西本想接续着雷诺的话题往下谈,可是一时间她却不知该怎么回应。当她在椅子上坐下时,雷诺开始研究她的履历资料。崔西有一股不祥的预兆,她感觉得到雷诺将会完全主控今天的面谈过程。她可是从未在任何面谈中败过下风的。

为了重拾她的主控权,崔西开口了:“那些野外的照片都是你所拍的作品吗?”

“没错!”雷诺的脸上扬溢着骄做的微笑。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受过正式的摄影训练吗?”雷诺脸上的笑意顿失,浮掠而过的是一股忧戚的悲创。

“我没有受过摄影方面的正式训练。不过,我的父亲是一名猎人——一名伟大的猎人——有关森林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我的。他可以和一只动物在森林里待上好几天,有时候郡保官也会请他帮忙做一些搜寻的工作,大多数是寻找那些在森林里迷路失琮的猎人,而有一次则是协助搜捕一位逃犯。他还曾经救了一个大家都已经绝望并放弃了的小男孩。

“他教我狩猎的技巧,因此我也是这方面的好手。事实上,虽然我现在已经狠不下心来做那些杀戮的事,但我对森林的热爱仍然丝毫未减,而摄影正是我在沉闷的生活中唯一的舒怀路径。”

“我懂你的意思。就像我喜欢攀岩一样。当你面对着那道冷峻的岩壁时,对于生死会有一种决然不同的体验,仿佛一时之间,生命全操控在自己手里,攀附着绳索一点一点将自己救赎出来。除了眼前的山岩,你会忘却了所有的一切。”

当崔西开口说话时,她知道该如何适时展现出自负的一面。雷诺似乎是想将彼此间的距离稍微拉开一些,当他再一次开口谈论正事时,语气中明显少了点温暖之气。

“你是加州人?”

崔西点点头。

“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从事的是电影方面的工作,他是一位制作人。”

“做得好吗?”崔西笑笑,“非常好。”

“那么,你母亲呢?”

“她没有工作,但是她加人一些慈善组织,大部分时间都贡献在她的义工工作上。”

崔西希望这些事能够将自己包装得更好一些,可是她同时也害怕这些所谓良好的家势背景,在雷诺这种人的眼中只是一些令人嫌恶的魔咒罢了。

“耶鲁,”雷诺继续着,从语气中,探不出他对崔西,以及她的背景资历的好恶。“主修数学,还有史丹福法学院的学位。”

崔西耸耸肩,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吹爆了这次面谈。

“你在全国大学联盟竞赛中名列第五。这样看来,好像你所做的每件事都非常成功。”

崔西原本思考着该如何做适切的回答,然而,想了一下之后她又决定放弃了。如果这个工作是她应得的,她无需对任何事做假。

“我的运气一向不错,加上我很聪明,也是一名天生的运动健将。”崔西说:“不过这其中当然也有碰壁的时候。”

雷诺点点头,然后开口说:“你为什么会选择法律方面的工作呢?”

这个问题崔西已经相当熟稔了,她一如先前几次,稍加思索后便回答。“当我小的时候,我真的搞不懂这个世界。地球和太阳没有理由不会碰撞在一起!为什么我们无法飞进外太空?而椅子既然是由微小不相连结的原子所组成,那么为何又可以坚硬得无法让我的手穿透过去?数学是所有科学之母,它的许多定理帮我理清了一脑袋奇奇怪怪的问睿�

“人类应该将自己视为理性而文明的,但我常觉得我们却是一直处在瀕临脱序的边缘。看看非洲所发生的种种癫狂之事,还有东欧的大屠杀,真是令人心痛不已。于是我受到法律深深的吸引,理由就如同我对数学的着迷一般。因为法律是社会之本,约制所有野蛮的行径。一旦法律崩解,文明也将随之消逝。

“美国是一个以法立国的法治国家,我总是惊异于她可以拥有如此大的权力,以种种严制的方式对待她的公民。并非我认为这个国家很完美,至少以宏观的角度看来是如此。我们已经救赎了无数不公平的现象,奴役制度就是一个很鲜明的例子。不过那是因为人类有着容易犯错的劣根性。然后我想到了总统所能做的事,特别是以今天的种种技术所能做的改善。我们为什么不能活在独裁政权的体制之下?为什么尼克森必须辞职下台?我想这是因为在我们国家里有一套令人信服的法律,而律师正是法律的护卫者。至少我是真的这么相信。”

崔西说得滔滔不绝。她歇了嘴,打量着马修·雷诺。然而从他的脸上却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无法辨视自己方才洋洋洒洒的那段长篇大论,究竞是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是让他以为自己是个白痴。

“我知道那个在法院里遭人谋杀的年轻女子是你的朋友。”

雷诺突然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像支闷棍般,狠狠敲了崔西一记。她唯一所能做的反应只有不住点头罢了。她脑海中倏地闪进萝拉的影像:那头乌黑亮丽的卷发,当她在料理棘手的案子时,总是会盘卷缠绕在她那纤细的手指上;然而当她被谋害时,黑发上却印染着鲜血。这两个影像不停地在崔西的脑中交叠呈现着。

“你想,如果那个杀害你朋友的凶手被逮捕,他应该被判什么罪?”雷诺这个问题的意图崔西心知肚明,无非是要问问她对死刑的观点。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竞然会以这种方式问她。为了回应这次面谈,她曾经花了许多时间阅读文章,仔细探究过死刑的问题,其中当然包括了雷诺的一些着作。但是,这和要她凭空想像该如何治杀害萝拉的凶手的罪,实在是大相迳庭的两码事。

“这样问并不合理。”崔西说。

“为什么?”

“她是我的朋友,而且尸首是我发现的。”雷诺同情地点着头。

“凶杀案里总逃不开尸首、受害者,还有活着痛苦哀悼的亲友。难道你不想为你的朋友报仇?”

这个问题正中怀抱,强迫着崔西说出她对死刑的看法。崔西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马修·雷诺,他也贴近脸盯着她。

“如果我找着了那个杀害萝拉的男人,我一定会想要亲手掐死他。不过,我希望身边神智清醒的人会阻止我。一个文明的社会应该怀抱着更崇高的理想,是远远凌驾于合法的杀戮复仇之上的。”

“你是倾向于以死刑来抑制犯罪的发生?”

“也许,但也不尽然。我不必告诉你是不是有相关的统计资料证明死刑可以抑制谋杀案的发生,然而在奥勒冈恢复死刑之后这几年,倒有一份谋杀案发生率的记录。

“这当中也有误谬存在。在我最近的阅读中发现,一九九〇到一九九一年间曾经有四百一十六名无辜的美国公民被定死罪,其中有二十三名未得平反而被真正执刑。其实,只要当权者能够了解他们在审理案件时所犯的错误,每一个误判的案子都可以被平反的。”

“那么你为什么会想来为我工作?”

“我之所以想来为你工作,是因为你是一位最出色的诉讼律师,也是因为我这辈子所有的事都太顺遂了。我并不后悔,只是现在我想要为那些不像我一样幸运的人尽点心力。”

“这个理由的确非常高尚,但你现在所要面对的客户可不仅是一些‘不够幸运’的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与社会脱轨,适应不良,或是精神异常的人;他们欺凌妇女,谋害儿童,和你在比佛利与耶鲁所接触过的人是大大不相同的。”

“这一点我知道。”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们的工作时间很长?晚上和周未加班可是家常便饭的事。你觉得如何?”

“薛赛尔法官早就警告过我这件事,但我还是执意要来面谈。”

“告诉我,康瓦纳小姐,”雷诺问话的语调比较持平了,“你有没有在天黑之后到过佛罗里达的史塔克,去看看那里的监狱?”

“没有,先生。”崔西完全被这个问题给震慑住了。

“那我猜想,你势必也从来没有在天黑之后去过南加州哥伦比亚的监狱罗?”

第七章

1

崔西·康瓦纳穿着牛仔裤和一件褪了色的那鲁运动衫坐在地板上。当她将纸箱里的法律书籍逐一取出上架的时候,她听见了背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一个有着一头深棕色卷发,笑容朗朗的男子正斜倚在她新办公室的门边。崔西的心头突然一凝,很惊讶地感觉到自己居然会马上被眼前的这位男子所吸引。此时此刻,她真希望自己的深褐色皮肤能掩饰住脸颊上温润的红晕。

“你一定就是新来的合伙人。我是巴瑞·法兰姆,马修的调査研究员。”

法兰姆有着六尺左右的身螅缈硌粒碜爬渡ぷ鞣涂ㄆ湫菹锌恪K囊滦渚碇潦种獯Γ冻隽嗣奕薜男∈直邸4尬鞲厦ζ鹕恚谏焓只队θ菘赊涞姆ɡ寄分埃仍谂W锌闵吓拇蜃攀稚系幕页尽�

“在整理东西?”法兰姆盯着成堆的纸箱,关切地问。

“哦,没错。”

“需要帮忙吗?”

“谢谢你!不过我的家当不太多。”

“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唔,我在河边有一间不错的公寓。来这里之前,我就住在那里了。”

“那么,你住在沙仑市啰,对不对?”

崔西点点头,“我之前是在最高法院里当书记。”

“跟哪一位法官?”

“爱丽丝·薛赛尔。”

“五年前我曾经担任过拉弗康法官的书记。”

崔西一脸困惑,因为她很确定法兰姆刚才说自己是一位调查员。

法兰姆噗哧一声,大笑出来。

“你一定在怀疑,我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执业律师,对吗?”

“我……”崔西因为心思被识破而显得有些困窘。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律师们用这种眼光看我了。我不是因为考试没过而被法院刷掉。在我为拉弗康法官做了五年的书记工作之后,马修请我到他这里来当律师。只不过,我比较喜欢当个调查员,所以当他原来的调査员辞职以后,我便主动要求接替这份工作。薪水虽然没有以前多,但我不需要再被成天困在办公桌后面,当然也就不必打领带了。”

“那么,雷诺先生有没有要你负责任何法律方面的工作?”

“在等你到来前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我们的工作负担都很重,但除非不得已,他是不会要我帮忙的。前一位合伙人走得很匆促,让我们有点措手不及。”

“他为什么离开?”

“撑不下去了。马修对人的期望非常螅囊恍┮笸嗣撬芨汉傻摹!�

“譬如说……?”崔西希望法兰姆能告诉她关于雷诺是如何折磨他手下人员的一些血淋淋的例子,她好有个心理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样说吧!马修处理的案件分布在全国各地,有时候他会期望他的合伙人也可以精通其他州的法律。”

“这听起来不太合理。”

“我就曾经看过他将这种案子在开庭前一个星期派给那些可怜的糊涂虫处理。”

“你在开玩笑吧?”

“千真万确。”

“拜托!那太刁难人了!”崔西的语气中有着一丝忧虑。在最高法院工作的时候虽然压力也很大,但是薛赛尔法官总是不断强调,良好的学养远比工作速度来得重要。崔西真希望这种可怕的差事不要临到她才好。

“你觉得自己胜任得了吗?”法兰姆问道。

“我学得很快,但那得视情况而定。不过,狗急是会跳墙的。如果这里的情况够急迫的话,我想自己应该应付得来吧!”

“那很好。”法兰姆的笑容变得更明朗了,“因为你下个星期一就必须去亚特兰大。”

“什么!?”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马修也叫我扮黑脸?没有!好吧,告诉你,我就是那个人人喊打的该死的信差。”

“要我去亚特兰大做什么?”崔西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甚至还没有拆封呢!”

“你得当李维史东这个案子的副手。档案资料在图书室,你最好赶快去拿来看看。还要把你的行李清掉一些,因为那个档案是非常厚的。”

“这是什么样的案子?”

“死刑案。马修很少接手其他类型的案件。这个案子颇为棘手。不过,如果你好好用功一个礼拜,应该可以顺利赶上进度。前面几条街上有一家不错的外带中国餐馆,他们通常会开得很晚。”

“你的意思是,雷诺先生要我在短短五天内,不但要成为乔治亚州的法律专家,还要通盘了解整个案子?”

崔西仍是无法置信的表情,彷佛以为这只是个吓唬新进人员的玩笑罢了。

法兰姆一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看到人家脸上的这种表情,真是让我再兴奋不过了。振作点!我听说亚特兰大八月的景致是相当迷人的——百分一百二十的的阴霾,外加百分之百的湿度。”

语毕,法兰姆又狂笑起来;人都已经消失在崔西的眼帘了,他的笑声依然拖曳着。崔西瘫坐回地板上,傻楞楞地看着那些散乱一地,仍未拆封的纸箱出神。她原本还打算在整顿好办公室后去小跑个几圈,而现在一切都毁了。这样看来,日后她所仅剩的运动,大概就是将这些法律书籍不断地搬上搬下了。

2

“谢谢你愿意抽空跟我见一面。”当艾比吉儿·葛里芬请他进办公室时,马修·雷诺非常有礼地说。这是自从他们三个星期前在法庭交锋过后第一次会面。

“我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艾比一边回话,一边轻弹着手中那份法院对‘弗兰克林与州政府’案子的裁决,“法院买了你的帐。你什么时候派人去弗兰克林太太家搜査啊?”

“我打过电话到加州,与我共事的犯罪学家星期二可以来一趟,而我在波特兰方面的人也会随传随到。”

“那我会先通知弗兰克林太太说你们在星期二会过去。不过,她真的不想再见到你,所以到时候那里会有个警察给你们钥匙,让你们开门进去搜査。”

“我要到亚特兰大几个星期去打一场官司,我的调査员巴瑞·法兰姆会和法庭专员一同处理的。”

“我也要离开这里几天。”

“哦?”

“不像亚特兰大那么样富有异国情调,我只是到自己的海边小别墅渡一个礼拜的假。丹尼斯·赫卡会代我料理这边的事,我已经交待好了。”

“我们可以要一组犯罪现场的照片,和一份你们法庭人员所画的现场图解吗?”

“当然可以。”

艾比透过对讲机唤入她的助理,请她去将雷诺所要的资料取来。当她在说话时,雷诺趁机偷瞄了一眼艾比下巴的线条和平滑细致的皮肤。她一身黑色裤装,搭配着浅黄的衬衫,一条窄边的金项链环旋在她细挺的颈子上,项链的中央缀着一颗闪亮亮的钻石,和她所戴的那对钻石耳环款式相合。

艾比转过身,正巧与雷诺的目光乍然交会。他的脸唰的一阵晕红,赶忙将视线移开。

“请稍等几分钟。”艾比若无其事地说:“要不要来杯咖啡?”

“谢谢。”

艾比离开,给了马修一个稍微喘息的机会。他杵立环顾着这整间办公室。他原本期望会看见一些艾比和她老公的照片,但却惊讶地发现,这屋里竟然没有陈放一点点私人的东西。艾比的桌面几乎快被堆叠的警局报告和档案资料所淹没,一面墙上缀满了她的学位证书与各样的奖状,另一面则挂满了镶框的剪报,全都是有关她在法庭上杰出表现的报导,这些都是艾比绝佳的审讯技巧与她坚毅不屈之精神的最好例证。她经手过的案子里,不是死刑,就是被奥勒冈法院处以无期徒刑的重大要犯。艾比吉儿·葛里芬丝毫不会为对手留情面,绝对是全然阻却封杀。

马修注意到墙上的一个空处。原本挂在那里的那张镶框剪报被面朝下地翻盖在档案柜上。马修将它翻过来,读着那则新闻上的标题:爆炸案人犯被定罪。照片里的是查理·狄姆,双手上铐,被三个高大的壮汉警员架出法院大楼。

“我忘了问你要不要加奶精或糖。”艾比又回到办公室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雷诺并没有听见她进门的声音。“纯的就好了。”他的语气微微颤抖着,像是小男孩偷吃饼干被母亲逮个正着似的。艾比伸手将咖啡递给他,然后留意到雷诺的视线所盯住的东西。

“对于狄姆的案子,我觉得很遗憾。”雷诺这么告诉她。

“我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听见马修·雷诺因为死刑犯的咸鱼翻身而如此感叹呢!”

“我看不出来,反对死刑与没能让狄姆这种人乖乖地待在牢里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你也知道那个家伙?”

“他原本要找我替他辩护的,可是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狄姆这个人有一些地方我不太喜欢。你还准备再办他一次吗?”

“我不能。法院已经删掉了狄姆在警局所做的笔录陈辞。没有他的自白书,我们就没有办法拿他怎么样。他现在已经逍遥法外了。”

“你会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你为什么这样问?”

“狄姆给我的印象是那种很会记仇的人。”

艾比一楞,踌躇犹豫了半晌。她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企图闯进她家的男人。原本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单纯的宵小窃伲衷诒焕着嫡饷匆晃剩褂中似鹆肆硪恢挚赡苄岳础�

“狄姆可能正为自己得以大难不死而高兴不已,说不定都已经忘了我的存在。”艾比强挤出一丝微笑地回答。

艾比的助理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她检査过袋子里的文件资料后,随即将它交给了马修。

“我想跟你约个时间。”她说:“在你的调査员检视过那间房子之后,我想知道你下一步会怎么做。记得要跟我保持连系。”

“谢谢你的协助。”雷诺脱口而出的话,像是在签署商业信函似的。“等我们的工作结束后,我会将照片归还的。”

多么特别的一个人啊!当雷诺离开后,葛里芬独自纳闷着,这么严肃、僵凝,而且不苟言笑,绝对不是那种你会想和他一起出去喝杯啤酒的人;而且,在面对她的时候又显得那么笨拙呆滞,动不动就脸红,就像是那些脖子僵直的南太平洋牧师,不知该如何面对裸体的大溪地女子一样。要不是因为对他有些了解,她一定会以为这个男人对她有意思。

艾比出神地想了好一会儿。她不在乎雷诺是不是真的对她怀有特别的情愫,她一定要让那个男人在法庭上死得很难看,所以任何可以用来反制攻击的利刃,她都要牢牢地掌握在手上。雷诺也许是一只貌不惊人的怪鸭,但他绝对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律师,是她必须费力招架的对手。

第八章

1

乔伊·李维史东是一个金发碧眼,虎臂熊腰,面容俊俏的十八岁大男孩。在今天这个他一生中最关键的日子里,乔伊身穿白衬衫,套着一件海军蓝的运动夹克,灰色裤管上的两道褶线熨烫得锐利如刀锋。此外,他还特别结上惠特里学院的领带。这身装束,与他那天在这所螅端搅⒀г汉竺娴牧肿永锴勘┥焙β昀觥す∈彼┑募嗨啤�

在马修·雷诺位于亚特兰大的合伙律师的办公室外,阳光焦燥炙热地闷烤着桃树街。然而,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是阴霾沉凝的。乔伊仰着身子,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笑脸嘻嘻地盯着雷诺。不知情的旁观者见着他这副德性,一定会以为乔伊正对马修态度轻蔑,对其所言嗤之以鼻。但是,乔伊抖动迅速的右脚却不自觉地泄露了他心中的恐惧。马修很清楚,这抖动不止的脚所传递出来的讯息,正如这个大男孩在过去一年中所反覆询问的问题一样:“我会不会死?我会不会死?我到底会不会死?”这个问题,只有雷诺有资格回答。

“我们要上法院了吗?”

“还没有,乔伊,事情还有一些进展。”

“是什么样的进展啊?“男孩焦急地问着。

“昨天晚上,当我到达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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