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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世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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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杨望着张婆婆,说:“幺婆婆,咋办?”

张婆婆六神无主,跑到小窗户前偷偷朝外边看了看,心里咚咚咚地跳得厉害。

白晓杨这时朝张婆婆说:“幺婆婆,你先别看了,赶紧帮我把那两口箱子藏床底下。万一我真被民兵带走了,你就把这两口箱子给我藏好了,谁也不能说,谁也不能给!”

听白晓杨这么说,张婆婆越加显得紧张慌乱,她哦哦地应着白晓杨,就去取放在黑暗处的那两口箱子。

箱子太沉,张婆婆不咋搬得动。白晓杨这时要下床帮张婆婆搬,张婆婆却朝白晓杨小声喊:“你不要过来使劲,你还不能使劲的。月子里挣出内伤了一辈子都医不好的。”

白晓杨已经顾不上张婆婆的提醒,还是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去帮幺婆婆搬箱子。可是,突然间没有了奶吸吮的婴儿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家伙的声音洪亮通透,张婆婆和白晓杨被孩子突如其来的声音震了一下。

而张子恒这个时候却在外边喊起来:“幺婆婆,赶紧开门,我知道你家里有人!赶紧!”

张婆婆抱怨道:“咋遇上这么个催命鬼?”

白晓杨催促张婆婆说:“幺婆婆,赶紧先把我的箱子藏好再说吧,然后你去开门。”

张婆婆又哦哦地边应白晓杨边和白晓杨搬箱子。

两个女人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费了好大的力气,张婆婆和白晓杨才把两口箱子塞到床底下。张婆婆气喘吁吁,白晓杨也鼻头冒汗。

张子恒在外边继续边砸门边喊,床上的婴儿也哭得越加响亮。

茫然无计的白晓杨朝张婆婆说:“幺婆婆,你去开门吧!”眼睛里已经噙着泪水。

看着白晓杨掉泪张婆婆就心疼,她捞起衣袖去给白晓杨擦眼泪,安慰白晓杨说:“小白,不怕!我去跟那个民兵连长说,就说你是我的干闺女,别怕!啊!有你幺爷和幺婆婆呢!”

白晓杨温顺地点头。

张婆婆刚要转身出去开门,白晓杨却一把拉住张婆婆说:“幺婆婆,你等下。”

说着就从脖子上解下那块老玉,塞到张婆婆的手里,说:“幺婆婆,你把这块玉拿给庹师,他会来救我的。”

张婆婆哎哎地应着,转身出去开门了。

白晓杨转身把号啕的婴儿抱在怀里,脸贴着婴儿的脸,泪水长流不止……

第五十七章 祸不单行

张婆婆慌慌张张地打开门,一见是张子恒一个人在砸门,虚惊了一场的张婆婆朝张子恒责怪道:“子恒!你要把幺婆婆吓死啊!”

张子恒还没等张婆婆把门彻底打开,就从半开的门缝中挤了进去,走上天井里的阶沿蹲下,双手抱着膝盖,勾着头,哭丧着脸。

张婆婆掩上门,走过来,见张子恒这副模样,心慌地问:“子恒,出什么事了?你幺爷他呢?”

张子恒说:“幺爷被狗日的吴章奎弄进学习班了!”

张婆婆一听,顿时惊得愣在张子恒的跟前,僵了一般。

张子恒抬起头,看张婆婆的模样就害怕了,说:“幺婆婆,你咋啦?”

半天,张婆婆才一下子号哭出声:“死老头子,你这一进去还有活路啊?那吴章奎这个冤孽就等着报仇了啊!死老头子,你这下可遭报应了!你要是被那冤孽打出个三长两短,我这下半辈子可咋过啊……”

房间里的白晓杨听见张婆婆在天井里呼天抢地的声音,抱着孩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张子恒看见抱着孩子的白晓杨,就站起身,眼神变得直直的了。

白晓杨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张子恒。就这轻轻的一瞟,张子恒的心间就像被一根鸡毛在上面拂动了一下,变得痒酥酥的了。

张子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动人的眼睛。

白小杨轻声问号啕的张婆婆:“幺婆婆,幺爷咋啦?”

张婆婆扁着嘴继续哭,没有回答白晓杨。

白晓杨就看着张子恒。

白晓杨的眼神此时纯净得就像饮牛池里的水似的,清澈见底。

张子恒被白晓杨看得心里漾起了微澜,他对白晓杨说:“幺爷被弄进学习班了。”

白晓杨走到张婆婆跟前,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条素白的手绢递给鼻泪横飞的张婆婆,说:“幺婆婆,先别哭,不是多大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光哭是没有用的。”

白晓杨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张婆婆还真就止住了哭泣。

白晓杨朝着张子恒问:“子恒哥,幺爷为啥被弄进学习班的?”

张子恒根本没有料到白晓杨会用这种亲昵的口吻叫他,愣了老半晌才回过神来,说:“还不是因为幺爷在罗汉松上拴了根红绸子的事。我当时就叫幺爷不要在树上拴那东西,可是幺爷就是不听,犟球得很!”

张婆婆一听,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说:“原来是我害了我那死老头子啊!是我叫他在那棵树上拴红绸子的。”

张子恒抱怨地说:“当时幺爷要是不那么犟,会被那个二流子逮住把柄吗?”

白晓杨却说:“现在谁都是怪不上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都是借口和手段,不关那条红绸子的事。”

张婆婆伤心地说:“我只怕老头子被那个二流子弄进去后公报私仇啊!”

白晓杨说:“什么公报私仇?”

张婆婆说:“那个二流子小的时候被我那老头子打过。”

白晓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张子恒也闷闷地不做声了。

天井里的气氛显得凝重起来。张婆婆抽抽泣泣地掩着面一个人进灶屋里悲伤去了。

张子恒像呆瓜似的看着白晓杨。

白晓杨这时朝张子恒说:“子恒哥,你现在到大队上去下行吗?”

张子恒说:“我去管什么用?”

“至少你可以去招呼一下,叫他们别打幺爷啊!”

张子恒不好拒绝白晓杨的请求,只好说:“好吧,那我去试试。”说着就走出了大门。

白晓杨又抱着孩子到灶屋里去安慰张婆婆。

这时疯子张子坤就像幽魂似的蹑手蹑脚地从门外边悄悄溜了进来,一下子闪到柴房里躲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黑暗中的幽灵

这一夜对于卧牛村来讲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张幺爷被民兵连长吴章奎带走后,村子里的人一下子就好像是少了主心骨一样,忧虑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中弥散蔓延。张子恒到祠堂的坝子上打了声招呼,就去大队部打探消息,一直到晚上也没有回来。这就更加令卧牛村的人感到失去了仅有的精神支柱。

村子里的人聚集在坝子上,忧心忡忡地围着火堆烤火,大家都没有了说话的情绪,只有火舌舔卷起来的呼呼声和火星子在火堆里炸裂的轻响声。

冬天的夜寒冷而且寂寞。这是一种漫长的煎熬和等待……

苍白的月色从几朵乌云的缝隙间探出头来,冷冷的清辉给卧牛村涂上了一层凄惶的色彩。张家祠堂也被笼罩在这惨淡的月色下,透露出几分神秘、几分苍凉。

张幺爷家的天井里,显得更加的寂静冷清。大门紧闭,黑子卧在大门外的狗窝里支棱着耳朵,一双透着乌光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张婆婆和白晓杨在房间里枯守着昏黑不清的煤油灯火,也没有入睡。

白晓杨看着一脸忧伤的张婆婆,神态安静柔和,她对张婆婆说:“幺婆婆,你还是先安稳地睡觉吧。子恒哥去了大队部,幺爷就不会有多大的事情的。”

张婆婆摇头,没有说话,看着豆点的煤油灯火出神。

这时,大门外的黑子发出了两声吠叫,吠叫声短暂急促,显然是有陌生人惊动了它。

白晓杨小声说:“幺婆婆,屋外边好像有人!”

张婆婆也警觉起来,说:“是不是幺爷回来了?”

白晓杨摇头,小声说:“幺爷回来黑子是不会这么叫的。”

说着白晓杨吹灭了床边的煤油灯,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

白晓杨用灵敏的耳朵谛听着外面的动静。

黑子又吠叫了两声。

床上的张婆婆耐不住性子,要起身下床去外面看动静。黑暗中白晓杨握住了张婆婆的手,压着嗓子悄声说:“幺婆婆,不要出声。”

这时,窗户下传出一声“喵——呜”的声音。

张婆婆小声说:“是一只猫!”

黑暗中的白晓杨没有出声。

“喵——呜——”又是一声……

张婆婆抖着声音说:“不是猫,是人!”

黑暗中的白晓杨还是没有出声。

突然,窗户下又传出一阵短促的“嘻嘻嘻”的诡异笑声。

张婆婆浑身立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本能地朝窗户外颤抖地喝问道:“谁?”

外面的人又嘻嘻嘻地笑了几声,接着一个人在窗台下沙哑着声音低吼道:“幺婆婆,东南方有鬼——幺婆婆,东南方有鬼——”

张婆婆一听这声音,顿时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大声朝躲在窗户底下装神弄鬼的人骂道:“子坤,半夜三更的你出来吓人!看你幺爷知道了,不剥了你的皮。”

外面窗户下的张子坤嘻嘻嘻地笑得更加诡异。

张婆婆摸黑起身下床,说:“半夜三更的,你变鬼来吓幺婆婆,看幺婆婆不打断你的狗腿。”

张婆婆披衣下床,摸着黑在门角处寻找撵张子坤的家什。而外面的张子坤却嘻嘻嘻地笑着跑过天井,拉开大门,一溜烟地跑了。黑子汪汪地吠叫,挣得拴它的铁链哗哗地响。

白晓杨在黑暗中说:“幺婆婆,不要去撵了,已经跑了。”

张婆婆却说:“我得去把大门抵上。”边说已经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此时的黑子突然间吠叫得越加地疯狂起来。

白晓杨一听黑子的叫声就知道张子坤虽然跑了,而另外的陌生人却来了,于是急忙也披着衣服下床。

白晓杨还没有来得及出门,借着从门外流泻进来的月光的清辉,她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堂屋的门外敏捷地挤了进来。

白晓杨警觉地喝道:“谁?”

清瘦的身影没有回答白晓杨,而是从堂屋里几步走进了房间。

没有点灯,房间里很黑,白晓杨明确地感觉到人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白晓杨再次用警告的声音喝道:“别过来!你是谁?”

人影终于在白晓杨的面前停了下来,用冷冰冰的声音说:“你不认识我,可是我知道你!”

白晓杨本能地朝床边退却,她努力地想在黑暗中辨清来人的大致模样,可是仅有的一扇小窗户被张婆婆用斗笠遮挡着,堂屋里月亮的清辉又不能绕过房间的门溜进来。房间里几乎没有一丝光线,白晓杨根本不能看清来人的丝毫模样,就像在黑暗中隐藏着一个触手可及的鬼魂!

黑暗中的身影又说:“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来拿我要的东西。”

白晓杨镇定地问:“什么东西?”

“你父亲让你带到卧牛村的东西!”

“你究竟是谁?”

“你父亲会告诉你我是谁的!”

白晓杨说:“我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欠过谁的东西。”

来人冷笑了一声说:“白晓杨,你是聪明人,我只拿我要的东西。你把东西拿给我,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如果你现在还心存侥幸,那就别怪我对你一个坐月子的女人不尊重了。”

白晓杨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外面张婆婆的安危。于是她朝黑影问道:“你把幺婆婆怎么了?”

黑影阴森森地说:“我只是让她暂时睡着了。你别担心,你如果也想像她一样睡一觉,我也同样可以办得到。”

“你敢!”白晓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充满了倔犟和坚强。

黑影冷笑道:“这世道,还有什么不敢的?你父亲也真是冥顽不化,不惜把你也搭进来。这又是何苦呢?其实他应该比谁都清楚,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事情只要轻轻地一放手,或许就是另一种天地,何必还要死死坚守着一种空洞的信仰不放!他现在的处境,怎么说呢?说咎由自取或许不算恰当,只能说是一种信仰害了他!难道你也想步你父亲的后尘?”

白晓杨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深陷在黑暗中的这个幽灵。

白晓杨现在真的非常后悔没有听父亲的话,和父亲在牛棚里偷偷分手时,父亲告诫过她,到了卧牛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让庹师离开她一步。而她恰恰忽略了父亲的这句话。

黑暗中的幽灵见白晓杨没有出声,又说道:“我可以给你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你自己把握吧。”

这一刻时间在黑暗中凝固了,房间里出奇的安静。这一分钟对白晓杨来讲显得极其漫长。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邪恶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她。

白晓杨没有做任何小动作,她也在黑暗中盯着那个昏暗不清的人影。

终于,黑暗中的人影又说话了:“好了,一分钟到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白晓杨一字一句地说:“其实已经用不着我给你什么答案,除非你从我手里把东西抢去!”

黑暗中的人影呵呵地发出几声干硬的冷笑,说道:“白瑞峰,是你自己要把你的宝贝女儿往这火坑里推的,你也怪不得我不手下留情了!”

话音落处,白晓杨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黑暗中的人影朝她举起了右手,没有任何抵御能力的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白晓杨闭上眼睛的瞬间,一条黑影从堂屋门外闪电般蹿了进来,一个急停,折转身,如同一股凌厉的黑色罡风般朝着黑暗中的人影扑去。

黑暗中的人影是背对着房间门的,他陡然间感觉到脖颈处有一股冷飕飕的气流朝自己卷了过来,本能地一偏头侧身,罡风般的黑影擦着他的肩膀腾跃了过去。

黑暗中的人影惊出了一身冷汗,白晓杨也重新睁开眼睛。她感觉到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脚前。

是黑子!

此时的黑子显得神勇凶悍,一双狗眼在黑暗中闪着凶光,白森森的牙齿寒光闪烁!

黑子呼呼喘着粗气,对着黑暗中的人影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吠鸣。此时的黑子已经完全不是一条温顺的狗,而是蜕变成了一头凶恶的野兽!

冷气四溢的房间里顿时充斥着一股强悍残酷的气息。

黑暗中的人影又气又怒,朝黑子呵斥道:“你个狗东西,难道你也想卷进来?”

黑子当然听不懂他的话,它现在拥有的只有忠诚!它朝黑影发出的低吠声越来越凶悍低沉。

就在这时,天井的外面响起一阵敲击瓷盆的铛铛声,疯子张子坤在门外一边敲击瓷盆一边扯起喉咙撕心裂肺地吼起来:“东南方有鬼——东南方有鬼——”

张子坤将瓷盆越敲越响,铛铛铛的敲击声在冷冰冰的空气中显得又干又硬,而且具有震动耳膜的穿透力。

深浸在黑暗中的卧牛村顿时被张子坤石破天惊般的敲击声和吼叫声震动了。

黑暗中的人影被张子坤疯疯癫癫弄出的动静镇住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卧牛村怎么会出这么一个疯子?”

说完一闪身出了门,像幽灵一般在堂屋门外消失了。而黑子却在这时汪汪汪地吠叫着,箭一般追了出去。

黑暗中的白晓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感觉浑身有点不听使唤地发软,才想起该点亮那盏煤油灯!

而张子坤还在天井外边使劲地敲击着瓷盆,好像还在大门口来回地跑动。

“东南方有鬼——东南方有鬼——”

张子坤诡异的吼声在冷气森森的黑夜里显得特别的耍�

在祠堂坝子上围着火堆取暖的人听见张子坤敲击出的声音和疯狂的呼喊,都站起身朝张子坤弄出动静的方向张望。

有人骂:“狗日的子坤又要疯了!半夜三更的搞啥名堂?”

有警醒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不好,好像是幺爷家里出事了!子坤是在幺爷家那边喊!”

这话提醒了所有的人,立刻就有人大声喊:“幺爷家出事了!赶紧过去看看!”

所有的人呼啦一下子争先恐后地朝着张幺爷家飞跑……

第五十九章 发泄

白晓杨点亮床头的那盏煤油灯,房间里燃起了一丝光亮。她走出门外去找张婆婆。

白晓杨没有照煤油灯出去,外面的月色很好,冷清中透露出一丝皎洁,茅草屋上起了一层白霜,在月亮的清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晕。

月光下,张婆婆低垂着头坐在阶沿上,像是在打盹儿。

白晓杨走过去,她摇了摇张婆婆,张婆婆没有动静。

白晓杨走到张婆婆跟前,蹲下身,想把张婆婆背起来。

刚坐月子的她身子还很虚弱,又被刚才一阵惊吓,背张婆婆的时候力不从心。她努力了两次都没有从地上站起来。第三次,她一咬牙,终于颤巍巍地站起来了,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非常沉重,迈步都很困难。

倔犟的白晓杨紧咬住嘴唇,一步一步地背着软塌塌的张婆婆挪进了房间。

终于把张婆婆平放在床上,白晓杨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堵得难受,殷红的血液从她的嘴角处渗了出来……

下腹处传来的隐隐阵痛令白晓杨虚汗直冒,她强稳住心神,最终没有让涌上喉咙处的血从嘴里吐出来。

白晓杨知道自己是刚才用力过猛受了内伤引发了内出血,于是伏在床边调整了下气息。

而外面却闹哄哄的了。

村子里的人跑到近前,张子坤见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兴许是感觉到情况不妙,丢下手里的瓷盆想一溜烟跑掉,但是几个愣小子已经截住了张子坤的去路。

张子坤见无路可逃,索性蹲缩进黑子睡的乱草堆里,把头死死地埋在两腿间。

几个愣小子上去把张子坤就像提小鸡似的提起来,厉声问:“疯子!你喊的鬼呢?鬼在哪儿?”

张子坤脸上全是莫名其妙的笑,不说话。

一个气得七窍生烟的愣小子见张子坤这副德行,一脚就踹在了张子坤的腿肚子上,张子坤倒在狗窝里,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救命啊!打死人啦!救命啊!打死人啦!”

白晓杨听见张子坤夸张的呼救声,强忍住小腹处的隐隐阵痛走了出去……

几个愣小子不解气,围上去对着张子坤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张子坤被湮没在了疯狂的发泄中……

“你们别打他,他是一个病人!”白晓杨出到门外轻声说。

白晓杨的声音虽轻,但却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几个愣小子还真就立马住了手,见是白晓杨,都退开了。

而蜷缩在狗窝里的张子坤还在手舞足蹈地大喊着救命。

一个愣小子又上去照着张子坤的屁股踹了一脚,喝道:“你还来劲了你?”

白晓杨上去拉开了那个愣小子。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张子坤不动了,睁着一双备受惊吓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白晓杨。

白晓杨蹲下身,借着惨淡的月光端详了张子坤片刻,说:“怎么打得那么狠?”

白晓杨的声音始终不温不火,揍张子坤的几个愣小子面面相觑了。

在白晓杨的面前,张子坤的神态由惊恐万状渐渐变得痴迷单纯,肮脏的脸上又浮现出傻傻的笑,他嘿嘿地朝白晓杨一笑,说:“妹妹,你真漂亮!你是七仙女,不是妖精!”

白晓杨也朝张子坤轻笑道:“你真是疯子吗?”

张子坤傻笑着说:“我不是疯子!他们才是疯子!都是疯子!”张子坤边说边指着刚才揍他的那几个愣小子。

一个愣小子又想上去揍张子坤,白晓杨扭过头,瞟了那愣小子一眼,愣小子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白晓杨又温和地对张子坤说:“刚才是你把黑子脖子上的链子解开的吗?”

张子坤憨痴痴地看着白晓杨,摇头……

白晓杨莞尔一笑,说:“我也不知道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你起来吧,进屋,我给你的脸上点药。”

张子坤又害怕地说:“他们要打我!”

白晓杨说:“他们不打你了,你起来吧。”

张子坤就爬起来,动作敏捷得就像脱兔般地嗖一下就蹿进张幺爷的大门,又回身砰地把大门死死关上了。

白晓杨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摇摇头,站起身……

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张子坤和白晓杨的身上,却忽略了在一堆柴垛下,躲着一个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幽灵……

第六十章 伤心

白晓杨朝村子里的人说:“你们都别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好吗?没事了,大家都请回去吧!”

见真没有什么事,大伙儿三三两两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又回祠堂里的坝子上烤火去了。

村子里的人都散去了,大门口又显得寂寥清冷,白晓杨脸上的神情露出了一丝忧戚。她看了看那个暗处的柴草垛,说:“你可以出来了,都走了,别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儿,没人看得见你。”

过了一会儿,柴草垛里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一个唯唯诺诺的身影从柴草垛里显现了出来。

那人手里提着一条布口袋,鼓鼓囊囊地装着东西。

白晓杨看着那人,情绪有些激动,她没有说话,眼眶里却涌起了泪光。

月光下,那人的神情显得疲惫不堪,头发很长,胡子也没有刮,一副落魄不堪的样子。

“小白,你还好吧?”那人的声音低沉而且沙哑。

白晓杨竭力控制住自己快要泛滥的情绪,音调非常不稳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到了这儿?”

那人有些激动而且迫切地说:“你前脚到,我后脚就来了。”

白晓杨说:“为什么不敢正大光明地来?难道你已经习惯做贼了?习惯避开世人的目光生活了?”

那人越加激动,说:“小白,我……”

白晓杨却打断他的话说:“你什么也不要给我解释。我真的很心痛。你怎么会采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我?你以为这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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