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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飞翔-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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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紧张,挤到人群外面远远盯着台上,希望主持人嘴里念出草莓冰淇淋的名字,又害怕听到。胡蝶像个精灵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后面,她拍我肩膀时我紧张得一哆嗦。胡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我心里发虚。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心神恍惚,只盼着这见鬼的网友见面会早点结束。
主持人手上还有厚厚一撂纸条,但他满脸疲惫地宣布网友见面会就到这里了,没见到的网友呆会儿自己想办法吧。我吁了口气,来了精神,跟胡蝶说别失望,你不就想见我网友吗我今晚上网现泡一个。胡蝶仍然不焦不躁地白我一眼说你瞧好了,今天我非得替你了却了心愿。
台下的小朋友还没过瘾,嘘声四起,满天的萤光棒流星雨一样扔到台上去,俩主持人弯腰抱着脑袋想往台下溜,台下的小朋友堵住了出口不让他们下去。女主持人大叫静一静静一静,然后说我们现在再最后满足一位朋友的愿望,再让一对网友上台跟大家见面。台下的小朋友其实知道这见面会迟早要结束的,而且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所以,有了这个台阶大家也就下了。男主持人抹一把脑门上的汗,气喘嘘嘘地把手中厚厚一迭纸条儿举过头顶,在大家目光注视下从中抽出一张以示公正。
男主持人大声念:秦歌想见草莓冰淇淋!
要命!主持人还没念完我人已经往后缩了,胡蝶一把拉住我说你干吗?我说尿急,得上厕所。胡蝶说懒人上磨屎尿多,你快上台吧,厕所天天能上,这网友可不等你。我苦着脸说你存心想让我憋出尿毒症来?胡蝶隐忍着笑拉着我不放手。这时台上主持人已经在第三遍叫秦歌的名字,台下的小朋友四处乱瞅。胡蝶忽然大声说秦歌在这儿秦歌在这儿。我来不及反应,身边便不知道出现了多少小伙子,他们不由我分说架着我就往人群里挤。我像个接力棒一样被人推到了台上。在这过程里我回头看着胡蝶在后面幸灾乐祸的微笑,心里想到还是中了这小丫头的圈套。
我站在台上比那些害羞的小朋友更扭捏。台下有认识我的孩子大声叫出了“色狼帮帮主”的名字,于是台下哄声更响,一枝萤光棒准确无误地砸在我的脑门上,我捂着脑袋差点摔那儿。我心里这个恼呵,觉得我的狼狈样让胡蝶看了,她不知道要取笑我到哪年哪月。现在的孩子一个赛着一个狠,我差点让一萤光棒砸一跟斗,大伙儿便都把我当靶子,更多的萤光棒飞过来。幸亏俩主持人过来替我解围。可能是我的年龄大了些,也或者是他们真知道我的过去,他们说了些久仰的话后还把话筒递到了我跟前,让我跟草莓冰淇淋说几句话。我是十年活八岁越活越败类了,几年前在电信搞的网友见面会上不打草稿能说半天,这会儿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主持人不再难为我了,说现在该轮到草霉冰淇淋出场了。连叫了好几声草莓冰淇淋的名字,没有人出现这是我希望的,可台下的孩子们不答应,他们跟着主持人一块儿大声叫草莓冰淇淋的名字。一时间,草莓冰淇淋的名字震天响,大伙儿好象事先排练过似的,叫得整齐划一。在叫声里,我变得冷静下来,心里忽然真的开始期望草莓冰淇淋能够出现了。
那个夜晚,我第一次在网上见到草莓冰淇淋,用一个虚假的谎言换取了她的故事。我本来希翼我们之间会生出一段爱情的,但因为胡蝶,我们却成了朋友。朋友的含义就是当你一个人时,你并不觉得孤单,当你痛苦或者面临艰难的决择时,有人会替你分担。我心里想着草莓冰淇淋,忽然听到震天响的叫声变成了密集如雷般的掌声。我回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我的身后。我瞪大了眼睛,错愕得不知所措了!
女主持人这时已经过去拉住了女孩的手,俩人亲昵地耳语,让我与草莓冰淇淋的见面更像一个阴谋。女孩笑咪咪站那儿,一点都不怯场,盯着我的目光里带些揶揄与恶作剧后的得意。台下孩子们的呼声仍然一浪赛过一浪,可我的心头已一片寂静,还有些温暖的感动漫过来。往事一幕幕浮现,我知道其实我早该料到的。我心里忽然激荡着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只觉得在这万丈红尘之中,能拥有这样一个女孩,实在是我莫大的幸运。
我向女孩走去,女孩却跟女主持人又耳语了几句,女主持人便满脸笑意地拦在了我面前。女主持人说你忘了吗,你曾经答应草莓冰淇淋第一次见面要做些什么?
我微怔,想起来后便满脸不自在。女主持人挥了半天手终于让台下的孩子们静下来。女主持人把麦克风送到嘴边,大声说,秦歌答应过草莓冰淇淋,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要先学三声狗叫才能跟草莓冰淇淋说话。大家想不想听秦歌那三声狗叫?
女主持人这么一煽动,那帮孩子哪有不顺杆爬的,一时“学狗叫”的吼声又震天响了。后来在俩主持人的带动下,大家给我十秒钟的时间,大家从十开始倒着数秒,数到一时我终于拉下脸低声“汪汪汪”叫了三声。主持人说没听见,大伙也说没听见,一齐逼着我大声叫。我豁出去了,扯开嗓子“汪汪汪”大叫了三声。孩子们“噢噢”哄声四起,我羞红了脸,却也不再扭捏,大步走到草莓冰淇淋面前,想说句什么豪气点的话挽回面子,草莓冰淇淋却上来软软地抱住了我的腰。我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台下兴奋的小朋友们,终于也紧紧抱住了草莓冰淇淋。
时间似乎在这时凝止了,我不知道抱着草莓冰淇淋在台上站了多久,好象已经抱了她好多年,比一生一世还要久,又似乎只抱了一会儿。台下的孩子们仍在呼喊,晚上回家不知多少人得哑了嗓子。我在呼声里捧起女孩的脸,却发现湿润的雾气笼罩着眼睛。于是这一刻,我也有了想落泪的欲望。
我在女孩耳边轻轻说:我们回家。
草莓冰淇淋把头埋在我怀里更深了些。她说,我想去看我们的新房子。
我说好,我们去看新房子,那里,才有我们的将来和我们的幸福。
第22节 飞向桃源
    夏天的一个傍晚,我们四个人坐在步行街雪鹤千千咖啡屋里。我和胡蝶在向亦凡和杨晓萌讲述发生在我们之间的网络故事。胡蝶当然是这个故事的策划者,所以言谈间她抑制不住地兴奋,好象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是件多么令她开心的事。这会儿我心里对胡蝶只有暖暖的感动,女孩的这些小伎俩用在爱情上,让我想起来心里便甜丝丝的,便觉得自己的爱情与别人的不同。其实所有人的爱情都是不同的,像亦凡和杨晓萌,像远在云南此刻正在攀登梅里雪山的楚冰和等待他的柔香。
亦凡和杨晓萌的爱情,至少在我们眼中是恬淡且从容的,像此刻他们坐在我们对面的模样。杨晓萌柔柔地依偎着亦凡,透着些绝不过份的亲昵。俩人说话间经常会心地对视,然后身体就靠近了些,再很自然地分开。
亦凡说,这里面有一个问题,胡蝶你是怎么知道秦歌QQ号的。
胡蝶笑得灿烂,她说你忘了我跟秦歌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么?我开辆摩托车撞倒了他,然后送他去医院。他挂吊水的时候也不老实,带我去医院边上的一家网吧。那时我们坐在一块儿,虽然不说什么话,但我只要一侧头就可以看到他的QQ号码。
晓萌便夸胡蝶记性好,一个号码可以在心里记那么长时间。
亦凡向着胡蝶说那为什么你会隔那么长时间才在QQ上找上秦歌?
胡蝶瞟我一眼,轻轻哼一声说那会儿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记住他的QQ号也只是下意识地记住,我心里对他根本没有什么想法。要不是后来我们再见面,我早不知道把他忘哪儿去了。
我顺着胡蝶往下说。我说我们再见面她就丢下她以前的男朋友跟我跑了,到最后我把她一个人丢在一家超市里自己先走了,她气不过,这才想在QQ上捉弄我一番,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捉弄我不成整个人都赔给了我。
胡蝶小拳头又不知轻重地挥过来,我捂着脑袋任她动作。
胡蝶说别听他瞎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坐出租车前面开,他后头踩着自行车追,小腿差点没累折了。后来我可怜他,才下来等他。现在社会上到处都在讲要保护弱势群体,咱能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我不想再气胡蝶,便给了她面子不跟她争。现在跟胡蝶在一块儿,我总有底气不足的感觉,不仅在经济方面,而且,我总认为自己辜负了胡蝶的期望。从蓝鸟公司出来,我至今仍然没有找到固定的工作。这么长时间,靠朋友介绍,我接了些单位的企业网来做,虽然也赚了点钱,混了点小名声,但是,飘泊的感觉始终笼罩着我。想到我与胡蝶的将来,想到我们那近在咫尺的新房子,我的心里便压抑极了。后来我向胡蝶问起她还给安然的十万块钱,胡蝶沉默了好长时间,才告诉我,她卖掉了小镇上老家的老房子。
我至今仍然没有去过那个小镇,但那所老房子在我后来的记忆里,总和一场暴雨密不可分。在雨中一扇玻璃窗后面,一个小小的女孩盯着雨中的黑暗想,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后来,小女孩的爸爸终于回来了,为小女孩儿带来了一块漂亮的小蛋糕,蛋糕上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她被一颗大大的红星包围着。
想着那场暴雨,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知道从此我将要做那颗红星,一生一世包围着胡蝶,让她快乐,给她幸福。
夏天的这个傍晚,我们四个人在雪鹤千千里聊到了七点钟,亦凡跟杨晓萌有事先离开了。胡蝶跟我说要吃隔壁翡翠坊的奶油爆米花,我就一个人出去给她买。翡翠坊的生意很红火,爆米花机前排了七八个人的小队伍。翡翠坊的拐角处吊着一台大彩电,此刻正在播报中央台的新闻联播。我排队那工夫,一条新闻突然让我全身一紧,只觉一股寒意瞬间涌上来,让我的手脚变得冰凉。那条新闻很快便过去了,我傻傻地站那儿一动不动。排我后面的人推了我一把,我醒悟过来,也不买爆米花了,飞快地跑出去,到雪鹤千千里拉出胡蝶。胡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紧张的神色显然吓坏了她。她脸色惨白一迭声问我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我一句话都不说,只拉着胡蝶在步行街上飞奔。胡蝶跑得踉踉跄跄的,但后来也一声不吭跟在我后面。
我领着胡蝶跑进了步行街上的一家网吧。坐在电脑前,我飞快地敲入一家常用的搜索引擎的网址,输入关键字,很快,几十条相关新闻便出现在屏幕上。我听见胡蝶发出一声低低地惊叫,她飞快地握住我的手,那手,已变得冰凉。
我跟胡蝶在电脑前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又走上了街道。娇小的胡蝶紧紧地挽着我,到后来,她在啜泣声里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我抱紧了女孩,一些迷朦的雾气也在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在街道上打电话给亦凡,亦凡十几分钟后便带着杨晓萌打的赶来。
那一晚,我跟亦凡在一家排档里喝了很多酒,到最后都有了些醉意。两个女孩在边上担忧地望着我们,却不说一句话。到十点钟那会儿,亦凡说,我们走吧。我点头说是,我们去找柔香。
这么多人这么晚来敲门,是柔香想不到的,但她仍然很热情地招呼我们。我们四人沉默着,都不敢看柔香的眼睛。柔香笑嘻嘻地问这都怎么了,一个个都成闷葫芦了。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仍然保持沉默。柔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飞快地捕捉到了僵硬的空气中飘荡的灾难。于是柔香也沉默了,她转过脸去,甚至不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看到柔香的肩膀在轻微地颤动,她的哭泣声终于轻飘飘地传过来了。我们一起走过去,胡蝶和晓萌挽住了她的肩膀。柔香蓦然转身,眼底的泪痕仍在,但脸上却现出了些坚定的神情。
柔香说,好了,现在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们该告诉我楚冰的事情了。
我跟亦凡对视,亦凡说,还是你说吧,大家迟早要面对这件事的。我点头,嘴里冒出楚冰两个字便顿住了。我深深地呼吸,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今天的新闻联播里播报,一支大学生登山队在攀登云南梅里雪山时发生了意外……
我看到柔香惊悸地颤栗了一下,神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我不看柔香,强迫自己狠下心来。我接着说,大学生登山队共有十一名队员遇难,我在网上查到了遇难者的姓名,楚冰排在第一位。
柔香已经站不稳了,她的身体摇晃了两下,需要胡蝶和晓萌的搀扶才能站住。悲伤的柔香如我们想象中一般悲伤,她的哭泣却不像我们想象中那般声嘶力竭。知道事情全部的柔香坐在床沿上无声地啜泣,身子像筛糠样颤抖。胡蝶和晓萌一左一右坐在她边上陪着她落泪,却想不起说任何一句安慰她的话。
我们知道此刻柔香需要悲伤,这半年多来,等待一直是她的全部生活,而现在,她再也等不来她的楚冰了。甚至,网上的消息说,因为冰川流动,连遇难者的尸体都已消失不见。楚冰就这样消失在这世界上了,柔香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楚冰了。
这晚的下半夜,柔香停止了哭泣。她说,帮我一个忙好吗?
我们四人一起重重地点头。
胡蝶和晓萌留在柔香的房间里不知在忙些什么,我和亦凡到街口去等出租车。我们都没有问柔香这么晚了要去哪里,但是,如果能有一个地方可以抑住柔香的悲伤,纵使它在天涯海角,我们也会义不容辞带她去的。
我跟亦凡坐着出租车驰到柔香家楼下,三个女孩已经抬着一个大大的纸箱在楼下等我们了。我们上车,司机问去哪儿,柔香平静地说:海边,我们去海边。
夏夜的海像在寂静里睡去了,那轻柔的波浪泛着低低的涛声,永不停息地奔向沙滩。月光下的海碧蓝且晶滢,像传说里精灵的国度。我们走上沙滩时,微微有风吹过来,腥咸清新的空气里飘荡着海的空旷与无垠。海风吹起了三个女孩的长发,涛声也渐次澎湃起来了。我们走到离海很近的地方,我们无语,与海对视。然后,月光下的柔香低低在叫楚冰的名字,在呼唤声里,我们终于全都泪流满面了。
柔香打开带来的纸箱,里面满满的全是楚冰这半年多寄回来的照片和刊载他作品的杂志。柔香跪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坑,然后用一个打火机点燃了第一张照片。暖暖的火光生起来了,碧蓝的海像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那风从缺口里飞快地奔来,涛声在缺口里大声地呜咽。火光映衬着柔香忧伤的脸,那火光因为忧伤而渐渐曼延。我们一起跪在火的边上,面向大海。我们缓缓地将箱子里的照片一张张丢进火中,看那些山川河岳在火里消失,成为火的一部份。
那风驭着浪奔驰而来,在我们身边盘旋不去。涛声的汹涌变得有形,它们在火的光影里,重重地撞击我们的心房。火光终于渐燃渐弱了,残余的星星点点鳞光自我们身边随风而舞。海边重又陷入黑暗里,刚才还皎洁的月华已被我们的呼声驱散。我们一起在海边叫楚冰的名字,任那风吹过来,任那浪卷过来。
我们的呼唤比涛声更为雄壮!
九月的一个上午,我跟胡碟在明媚的阳光里拿到了新房子的钥匙。我跟胡蝶也将在一个星期后成为青年路上最后撤走的一批住户。胡蝶下班后,我们长时间呆在空旷的新房子里,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让我们着迷。家的温情始终弥漫在我们身边,我们在谋划房间的布局时常常会突然紧紧相拥。天黑透了,我们携手到楼下菜市场去买了些熟菜和两瓶啤酒,再上楼回到房间里,在地上铺几张报纸,席地而坐。胡蝶从不喝酒,但这晚破例陪我喝了两杯。半夜的时候,我们打的回家,微熏的女孩在车上睡着了。我揽着她,心里被一些沉甸甸的幸福包融,对于即将开始的幸福生活,我无限向往。
这一晚,胡蝶在床上沉沉睡去了,我坐在电脑前,大脑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全无一点睡意。我拔号上网,居然在网上看到了久违的艾桑。艾桑知道我们即将搬进新居,除了说恭喜外,还问什么时候可以吃到我们的喜糖。我回头看躺在床上的胡蝶面露孩童样的纯稚,微笑着敲打键盘告诉艾桑,这一天一定不会太久。
大约三点钟的时候,我断线下网。在床上搂着熟睡的胡蝶,脑子里天马行空好长时间,这才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铃蓦然打碎了夜的寂静,我迷迷糊糊抓起电话,然后使劲推边上的胡蝶。胡蝶眯着眼睛抓起电话,不吱声,只静静地听着。电话铃响起时我正做着一个美梦,我梦到我的彩票终于中了大奖,我和胡蝶带着四百万钞票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街头,想着如何安全带它们回家。这样的美梦难得一遇,所以,我推醒胡蝶后很快又沉入梦中,这回我梦里遇到的难题是如何带着胡蝶挥霍那四百万奖金。
早晨醒来,胡蝶照例已经上班去了,我的床前贴着一张小纸条。胡蝶像往常一样嘱咐我今天要做的事,最后一本正经地重点强调一定要把电脑桌上的烟灰给全部抹干净了。我攥着小纸条,心情愉快地在床上又躺了大半个小时,这才起来。我现在要把家里像点样的东西打包,这个星期天,我们将在一个搬家公司的帮助下,乔迁新居。我乐呵呵地忙碌了一整个上午,已经完全把夜里那个电话给忘记了。
中午的时候,我去外面吃了碗拉面,回来继续干活。家里的东西平时看着不多,这会儿一收拾,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零碎东西。这些东西现在当然已经不值什么钱了,但它们却可以让我保留一些记忆。后来我在衣橱最里面发现了一本相册,封面上长发的三口百惠睁着大眼睛处女样微笑。我欣喜若狂,并在打开相册时让一些雾气迷朦了双眼。我看到了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还保持着我记忆中的年龄。久违的父亲母亲,灾难深重的父亲母亲,你们如果活在今天,我一定要让你们远离灾难,让你们分享我的幸福。
捧着相册,一些久远的记忆飘然而至,我沉浸于过往的时光里,不知道暮色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涌进了房间。我起身开灯时,电话铃响,我拿起电话,里面没有声音。我喂了两声之后,听到里面传来些粗浊的呼吸,我立刻叫胡蝶的名字,我说快点回来吧,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你,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我冷静下来,想到胡蝶现在已经不会再跟我开这种玩笑了。一些莫名的不安掩过来,我说胡蝶胡蝶你说话呵,我知道是你,十里外我抓一把风都能闻出你的味道来。
胡蝶终于说话了。她说:我现在在火车站,你来,我给你半小时的时间。
我一怔,不知道胡蝶在车站干嘛,也想不出来她要我去做什么。我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胡蝶已经挂上了电话。暮色完全涌进了屋子,我在昏暗的房间内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被蓦然而至的不安占据,那不安后来让我后脊发凉,感觉到一些莫名的力量又开始围绕在我身边了。我打胡蝶的手机,语音提示对方关机了。我不再犹豫,飞快地穿了外套,到外面打的去火车站。
车站门口照例是人头攒动,我在车上,一眼望去,便自人流中找到了一个广告牌下的胡蝶。胡蝶今晚显然刻意打扮过了,一件高领奶油白的上衣,一条黑色短裙,高高的靴子过了膝,站那儿引得好多背着旅行包的外地人回头看她。我下车向她奔过去,远远地便叫她的名字。胡蝶迎着我走来,面色沉凝如水,我从她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感情色彩,因而我也就失去了可猜测的依照。我微喘着拉住她的手说,我说为什么不回家呢,我很担心你。
胡蝶勉强在脸上现出一个笑容,把两张车票递到我的跟前。胡蝶说,我想离开这城市,你陪我?我狐疑地接过车票,看上面的目的地是上海。我不知道胡蝶为什么这时候要去上海,她对于我们搬进新居已经期待许久,我不知道当这一天马上就要到来的时候,她为什么要选择离开。
我抓紧了胡蝶的胳膊,我焦灼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这城市。
胡蝶眼中终于现出些恐惧了,她转过头去不回答我,我便使劲摇晃她的身子。我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了,它让我伸手便可触摸到的幸福在这时攸然远离。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胡蝶眼中的恐惧曼延到了我身上,我迫不及待要知道究竟有什么力量可以掠走我唾手可得的幸福,我还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让胡蝶离开这座城市。
胡蝶在我的摇晃里流出泪来,她摇着头把长发摆得如雨中的柳丝般纷乱。胡蝶说,不要问好吗,不要问,我只要你陪我。
你必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有些事是必须我们共同面对的。我低吼。
胡蝶瞪着我,蓦然挣脱我的双手转身大踏步离开。我怔一下,飞快地赶过去从后头抓住她的胳膊。她回头,眼里有些挑衅的目光,我注视她许久,然后重重点头。我说,好,我不问,你要去哪里,我陪你。
我带着胡蝶挤在一群旅客中上了车。
胡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我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但她却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竟似无视我的存在。
我伸手揽住了胡蝶,胡蝶便柔柔地倚在了我身上。我低声叫她的名字,她不应,目光仍然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我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却摸到了泪。我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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