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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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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都无以平复。终于,他只手捧过冯执的脸,倾身而来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平和而浅淡,毫不夹杂私欲,只是蜻蜓点水般短暂地一瞬,接着便迅速逃开。冯执依然保持着被他亲吻的姿态,那样一个温柔的吻,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非分的念想,可究竟是为什么,在那一瞬她竟希望他能多停留几秒。
霞山的老宅早早就准备妥当,老太太特意从市总院调来几个老资历的护工给冯执打下手,向南的大屋子腾了出来,阳光亮透了大半个房间,床头还摆了几束百合。因为有护工帮忙,加之章尺麟的情况日渐好转,冯执自然也轻松了不少,于是陪着他的时间便越发多起来。天气晴好的午后,冯执便拉着章尺麟到外边散步。不知不觉已经是初春时节,院子里的花开得艳极了,春兰,海棠,蟹爪莲,君子兰。他们平日极少回来,偶尔小住也从未关心过院子里栽的是怎样的花,叫什么名字,颜色生的是不是艳丽,味道是醇厚还是甜腻。他们甚至从未如此肩并肩,手挽手,在如此明媚的阳光里相携而行。幸福被塑封在时间里,凝固着停滞不前,所谓岁月静好,或许便是这样一种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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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执在医院看的那本诗集终于在这样闲散而安逸的日子里读完了,这天她把书放回书架,恰好这时,诗集的内页忽然掉落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张照片,冯执刚要蹲□去拾,却不禁顿住了。有什么东西一针扎破了她这几日来的非分念想,有一点疼,并且那种细微的疼在不断地提醒着她那些一直刻意忽视的,有些残酷的现实。
“祖母他们不回来吃晚饭了,就我们”章尺麟终于在书房找到蹲在地上发了呆一般,一动都不动的冯执。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她手上的照片给打断了。章尺麟没敢才出声,他知道她看到了什么,那是冯粤的照片,是在伯明翰他替她照的,唯一一张照片。章尺麟轻声走近她身边,慢慢蹲了下来。
冯执一定太专注了,连他走近前都没有发觉。她吓了一跳,连忙慌乱地掩藏起不该有的表情,强颜欢笑地把照片夹回书里,“我……我让陈师傅做点吃的去。”她站起身来准备逃离,而章尺麟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冯执没有执意离开,她就这么被他抓着,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章尺麟稍稍用了用力,把她拖到自己怀里。他的嘴唇就贴在耳郭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对不起。”他轻声道歉,“无耻自私了大半辈子,还连累了你,对不起……为了成全自己,牺牲掉你,对不起……从来没珍惜过你甚至伤害你,对不起……”章尺麟不知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他的眼里带着如水的柔情,他接过冯执手里的照片,一寸接着一寸地撕了粉碎。
此刻,冯执的委屈被他的柔情点燃,硫磺的味道熏得她直掉眼泪。身体里仿佛哪一处的开关坏掉了,所有的水分都从眼里潺潺地涌出来,她怎么擦也擦不掉,只能任其流淌。
章尺麟终于碰过她的脸,他温柔地吻掉她的泪水,“所以老天一定是看不过去了,于是干脆让我去死。死有什么可怕的,我这样的人也是该死,可是,我怕……”
“怕什么?”冯执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颤抖地开口问他。
章尺麟却始终没有回答,他的吻顺着泪水蜿蜒而下,最后封住她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关系良性化的转折呢还是进一步恶化的开端?以为这样就能和好如初么?呵呵呵呵,我忘了他们没有“好过”何来“如初”下榜啦,下周开始周更或隔日更。无存稿人伤不起觉得有点意思的妹纸,收藏即可。某线老骨头卖萌无能掉收什么,已经做好准备。
、贰贰
章尺麟一病就是大半年,在最初他入院的那段时间岳麟堂一时群龙无首,整个就陷入了管理瘫痪的状态,幸而章豫及时出面主持大局,这才让眼见日趋失控的事态得到了暂时的缓解。然而,这却依然不能避免岳麟堂一步步走入暗无天日的死胡同。公司现在究竟到了何种岌岌可危的地步,他们的市场份额被人抢去了多少,乘虚而入的尧和几乎能把他们嚼都不嚼地一口吞到肚子里。这些事情,王漾一个字都不敢跟章尺麟提。他接了老佛爷的指示,安排些人去处理常舜会的事情,可谁也想不到出事后没多久,常舜会就被人整个抄底。别说是那些地下赌场,夜总会之类,就是他们在海州的欧式小别墅都人去楼空。常舜会的大家长久居泰国,很多事情都是交代了薛公来办。这次帮会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却也不见有人出面主持大局。着实让人觉得蹊跷。
财经新闻上还在播着岳麟堂现今的局势,他们股价大幅跳水,公司工会在今天早晨举行了罢工活动,抗议岳麟堂在过去4个月内未给员工发放一分钱。几十号的示威者堵住了岳麟堂在闽粤市区的办公大楼入口,举着横幅的人冲着镜头高声喊叫,石子和砖头被人们一并拿起,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大楼的玻璃幕墙。等了好一会儿,章豫才在王漾和数十名保镖的护送下匆匆走出大楼。愤怒的人群见到始作俑者,一下子失控了,即便是有防暴警察维持秩序,却始终无法彻底控制局面。章豫寒着脸,故作镇定地低着头快速往车边走,拥挤的人群里,忽然便有人向他脸上投掷鸡蛋。淋漓的蛋清从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章豫的脸色更难看了,可他没做半点停留,只身快速地钻进车子里。
“看什么呢,心情这么好。”不知情的余暖暖走进屋子里,一屁股坐到骆定琛身边,看见电视新闻,才忽然像是有些明白过来。她没继续说下去,单从他猫玩耗子的那兴致就该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也苦了章豫,一把年纪还要替儿子收拾烂摊子。”余暖暖抱着胳膊,回想起方才章豫苍老而尴尬的脸不禁有些替他心酸,骆定琛却不买账,“嗤,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语气轻佻,“章尺麟被人打黑枪,脑子中弹没死就是万幸。捡回一条小命,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再说,他岳麟堂呼风唤雨那么多年,也该是让别人尝尝甜头的时候了。”骆定琛口气狠毒,叼着烟便起身,烟灰落了余暖暖一脸。
“打黑枪的事情……不会也是你做的吧?”余暖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口。
骆定琛吐了一口烟圈,凑近她的脸,“小姑娘就别纠结大老爷们的事儿了,晚上出去吃?东直街上新开了一家印度料理店,我喊阿诚定了位置。”他捏捏余暖暖的下巴,很聪明地把方才敏感的话题绕了过去。
余暖暖看了他良久,却一句话都说不出。骆定琛在这条路上,并不决定回头,他不折手段地置人于死地的冷酷和决绝甚至偶尔会让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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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静养了大半个月,但是头疼的后遗症却恢复得很慢。章尺麟很抵触吃止疼药,可偶尔还是有疼得受不住的时候。除去头疼,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渐趋平稳。原本因为病痛而瘦削的身体也在日后的复健里一点点壮实。剃光的头发一点点长了起来,他头发又黑又硬,才长出一点点寸头,短而密,碰着却扎手,到真成了不折不扣的刺儿头。章尺麟在家里闲不住,即便王漾不说,他也知道公司如今的状况。即使家里人把财经报统统收起来,他不看新闻都能猜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病初愈的人,没有喘口气的功夫,下一秒就一头扎进公司的混乱不堪里。岳麟堂的状况每况愈下,毕竟章尺麟拱手让出了最大的东南亚市场。章豫在最初知道这件的事情时,便在老宅开了家庭会议。岳麟堂是章家最大的资产,虽然在转手由章尺麟经营后,公司的涉猎分布到医疗行业,几年来也卓有成效。然而,所有流动资金的源头说到底还是岳麟堂。如今,公司退出东南亚市场,这也就意味着章家有一半资产都要落到别人的口袋里。
章豫派人查过常舜会的底细,他们在前年因为资金亏空,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被尧和买走,实际意义上,不过是尧和在闽粤的一个子公司,负责经营赌场和夜总会。如此一来,岳麟堂一半就都握在了尧和手里。其实早在章尺麟在海州二院的时候,公司的资金问题就初见端倪。好在那时章家还有一些家底,投了百来万进去本想暂时缓解燃眉之急,可谁料公司状况却似抱薪救火,没有得到半点遏制。章尺麟转入市总院之后,岳麟堂实际上已经发不出员工工资了。当然,这些事情有些章尺麟知道,有些他接手公司事务后才清楚。而唯一不可否认的是,岳麟堂现今的状况比他所能想象的要糟糕得太多太多了。
“太太,章先生说今天留在公司不回来了。”佣人刘妈刚刚接过王漾打来的电话,她虽然只是个下人,却也从他们平日私下的议论里多少知道了如今章家的状况。自从搬回闽东的小洋房之后,章尺麟比过去回来得更少了。当初小夫妻两人搬去了霞山,也就她一人被留了下来打理这边的事务。谁想这么一走就是大半年的光景,虽然都没见过章尺麟几面,可但从两人的交往里,刘妈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那种改变究竟是什么,她不好说,或许是因为春天的缘故,屋子里平和温暖了许多。
“哦,我晓得的。”冯执转眼看了看桌上早已凉透的饭菜,又想起什么似的,吩咐:“对了,刘妈,让陈师傅准备一盅参汤,我等等要去公司一趟。”刘妈愣了半晌,才终于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当即便跑到后厨去。
章尺麟已经有好几天都吃睡在公司里,冯执也知道公司状况不好,起初还只是财经新闻大肆报道,后来因为罢工问题引发员工暴动,一度竟上了社会版头条。过去她从不关心他的事情,可这些日子,她竟有点担心章尺麟,他身体才刚康复,生病时候吃了多少苦,掉了多少肉,如今刚刚才有了些像样的气色,却又这么没日没夜地拼性命,他的头痛病有没有再犯,倔脾气地不肯带止痛药如果疼得受不来怎么办,冯执天天呆在家里,便是这般整日胡思乱想。她过去没操心过公司里的事情,如今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看着他疲于奔命,每每此刻,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便越发地深刻。
车子就停在岳麟堂大楼下边,夜有些深了,初春的晚上还有些尚未退去的寒意。外头漆黑一片,大楼里边却依然灯火通明。冯执端着保温杯,一出直达电梯,便和一张熟悉的脸孔撞了照面。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病房桌上的老旧古朴却有着家的味道的保温罐,低头经过她身侧的剪影,章尺麟平和无波的眼神。
沈毓贞见到冯执,着实有些意外,在章尺麟出事之前,她来过岳麟堂很多次,却没有一次碰到过冯执。虽然关于他们的传言很多,可夫妻不和却好像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沈毓贞看过关于他们的那个报道,虽然事后章尺麟表示要追究到底,但最终还是因为一些事情而不了了之。如果新闻里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们的这段婚姻,对于彼此都是一种折磨。沈毓贞本能地对冯执近乎软弱的姿态嗤之以鼻。这世道谁离了谁不能活,既然大家都过不好,离婚就是了。何必苦哈哈地演这么一出。
“上次……来医院看他,谢谢你了。”冯执先开了口,她看到她手里的保温罐,用碎花布包着。
“章先生是我的恩人,那么做也是应该的。”
沈毓贞冲她笑了笑,却没有再开口,也不等她再开口,便径直进了电梯。
独留冯执若有所思地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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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后没多久,闽东的别墅里来了一位稀客。
冯执已经记不起该有多久没有见过余暖暖了,那个有着红润的苹果脸,总是叽叽喳喳闹腾得没完,却一点也不招人嫌的姑娘。当初冯执在杂志社工作的时候,和余暖暖的关系最好。她是靠着章家的关系进的社子,一些资历老的同行们不放她在眼里,年纪差不多显然又和她说不到一块儿。于是刚进公司那会儿,冯执总是一个人,形单影只,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事情的转折是在一个早晨,冯执上下班是拒绝司机接送的,只有一次因为去霞山的缘故,老宅派了车子来接。结果第二天一早谣言就传开了,这种事情在这样的八卦杂志公司是最要命的,那时候同事们还不知道她是章尺麟的妻子,可年纪轻轻就有人差了司机开宾利来接她下班,肯定是绑了有钱的老板。上了年纪的女同事躲在茶水间里嚼着添油加醋的八卦,却恰恰好被余暖暖和一同过来的冯执听得一清二楚。余暖暖那时候是新人,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她快人快语,嘴巴伶俐得紧,在茶水间里稀里哗啦地数落一通,结果把全公司的女同胞都给得罪了。
于是余暖暖和冯执便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块儿。他们是冰火两重天的性格,一个热情而急躁,一个冷淡而沉稳。老编一定是慧眼识才的伯乐,才会心有灵犀地把她们俩安到一块儿做新闻。那一阵,倒还真让她们八出了几个独家。
看着昔日形影不离的朋友,如今就面对面坐着,满脸竟是形同陌路的神情,冯执多少还是觉得伤心。
“最近好吗?他住院那一阵,一定累坏了吧,我看你都瘦了。”忍不住先开口的还是余暖暖,她原本还是话唠,可对着冯执,却是一句一句滞涩地说。
冯执搓着手指,笑“还好了,最近好歹养回来一点了。”她的神情里有种淡淡的幸福,在春日阳光里,泛着淡淡的柔光。
余暖暖看了她良久,仿佛思虑再三,“那个时候,为什么不选择离开他?”她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冯执愣了好久,那原本的柔光忽然便褪去了。她的神情冷淡下来,带着几分警觉和决绝,“这样的问题我们很早就谈过了”停了半晌,她忽然又开口,“其实暖暖,你也应该懂。不然,你不会陪在骆定琛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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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叁
天气渐暖的午后,章尺麟难得在家。虽不知道岳麟堂事态发展,但人回来了,那多少说明情况或许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他少有喘息的机会,可以和冯执这么肩并肩坐着。章尺麟也爱摆弄些花花草草,小洋房的后院里种了好些,平日里都是他亲自打理,这一阵子忙的晕头转向,还不忘叮嘱刘妈时时照看。正是阳春三月,庭子里的花都开了,垂丝海棠,波斯菊,君子兰,虞美人,艳红的,浅粉的,鹅黄的,热闹了满院子。午后阳光正浓,裹着清风洋洋洒洒地披上人身,连着心都是暖融融的一片。章尺麟就坐在她身边,他昨天很晚才回来,脱了西服到头就睡。他的头发长长了,下巴有一些青色的胡茬,领带被扯得松散,衬衣扣子解了几颗,整个人甚是沧桑而落魄。刚出院那会儿好容易养厚实的身板又一点点清瘦下来,披在背上的西服都像是大出了一号儿。
冯执一点都帮不上忙,她能做的事情太少了,除了像这样的午后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她什么都不能做。落在枝头的喜鹊驻留片刻,又振翅飞了出去。章尺麟靠坐在藤椅上,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陈师傅做完这个月就回乡下去了,现在刘妈和我轮着做菜,可不许说难吃。”章尺麟勉强从袭人的睡意里跳脱出来,他好脾气地笑了笑,“你会做菜吗?四年里,唯一记得的一次是鸡蛋方便面。”
“那次是你太笨手笨脚好不好?有谁打个鸡蛋面里都是壳儿的。”冯执不满他的牢骚,斜睨了一眼,嗔怪道。
章尺麟依然是微笑的样子,他握住了冯执的手像快温润的玉,放在掌心来来回回地把玩。满心都是爱惜。所谓岁月静好,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如果时间可以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干脆停在这个点,该有多好啊。过去他太奢侈,摆着大把的时间尽做混账。他没好好珍惜她,他变着法子折磨她。四年,章尺麟用四年的时间和一颗深入脑颅的子弹换来了他的良心。他要用比四年长得多的时间来弥补她,他要一直这么陪在她的身边,看细水长流,直到彼此白头。可是,也只有章尺麟知道,这个愿想该是多大的奢望。
昨天回闽中别墅的之前,霞山打来电话,一家子人背着冯执把他招回了老宅。
这一个月来,章尺麟全身心都扑在岳麟堂的危机上,然而所得到的成效却并不乐观。他的病容还未来得及消退,便被疲惫再次覆盖。老太太一看到章尺麟那样,就不觉心疼,方才她执意反对的事情,也就渐渐开始动摇。
“这个时候叫我回来,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吧。”章尺麟看着厅子里三个人,梁瑾没敢和他对视,遣了下人去沏壶茶来,“快过来坐,看看才一个月的时间,人倒是又瘦了。”做母亲的到底心疼,没顾着丈夫的脸色,不禁心疼道。
章尺麟盯着章豫看了半晌,男人阴郁而严肃的脸让他想起当初他决定让他去日本处理帮会问题时的那个样子。他谨慎地坐到老太太身边,空气里飘着沉重的因子,章尺麟隐隐预感到他们在他尚未到来的时候,便已做出了什么严重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必定和冯执脱不了干系。
“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老太太蠕动了下嘴皮子,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还是一旁的梁瑾,循循善诱道:“你看,前一阵儿我把王婶和你们那儿的陈师傅都给辞了。你也应该知道,他们都是在章家干了好些年的老人了……咱们家如今可是大不如过去,用不起那么多的下人了。往后我也得下厨洗手作羹汤了。”梁瑾说话间,悄悄打量了下章尺麟的脸色,他始终都是淡淡的,到了这个年纪,梁瑾是再也看不透这个儿子的心。她停顿了半晌,接着道,“公司的状况,你也是知道的。工会闹得很凶,上过好几次社会版头条。公司声誉都跌倒谷底去了,要再这么下去,咱们整个章家都要去喝西北风。我和你爸还不要紧,可祖母都八十好几了,可怎么好让老人家吃这种苦头。”
“我身体可倍儿结实着呢,还怕喝西北风不成?”老太太小声嘀咕了一句,一旁的章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老人家全然不看在眼里。
章尺麟知道梁瑾话里有话,“这个我清楚,我在尽力做补救措施。可能要点时间,不会太长的。给我一点时间。”他反复强调了,却终究觉得词穷。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岳麟堂要能再回到过去的那副模样,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着的章豫终于开口了,“时间?你还要多少时间?再一个月?还是半年?你不是不清楚公司现在的形式。尧和抢了我们大半个市场,当初因为洗白得罪的大佬现在都在给他们撑腰。咱们公司欠了多少钱?哪个银行敢借?哪个帮会乐意借?他们一个个都乐呵看着我们怎么破产倒闭。虎落平阳被犬欺懂不懂?”他的话把章尺麟所有不愿面对的,不想面对的,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统统甩到他脸上。仿佛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扇得人生疼。
厅子的气氛一下子冷了很多,章尺麟沉默了半晌,冷冷开口,“那你们想怎样?”
“你爸爸也是托了好些人,才终于有了点眉目。”梁瑾忙着替剑拔弩张的父子两人打圆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傅叔?”
章尺麟沉默地看着他们,脑海里迟迟找不到任何关于傅叔的记忆。
“傅叔是你远房阿姨的小舅舅,年纪跟我相当,四五岁的时候带你去过净穗一次。他是那里的地产商,家产很大,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话说到此,聪明如章尺麟也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抬手急急打断了章豫,“爸,商业联姻这种事情,我不会做的。我结过婚,我有妻子。这个没有商量的余地。”说罢,他起身便要走,却是一旁的老太太急急拉住了他的衣袖,“尺麟,再好好想想,这件事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奶奶,家里数你最疼她,现在怎么连你也忍心让我把她轰出章家?”章尺麟用力拧着眉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和无边无尽的心痛之情。
“当初靠着自己那么点混账手段,把个没感情的女人骗进门,一过就是四年,你考虑过冯丫头的心情没有?你耽误了人家四年,你还想耽误她一辈子不成?”章豫血压一高,嗓门就大起来。
可章尺麟不吃那套,他是认定她的,如果说事故之前,他还尚存疑虑,那么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他越发地坚定了要和她继续生活下去的想法。“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用下半辈子来弥补她。我欠冯执太多,我不能就这么放她走的。绝对不可能。”章尺麟倔脾气也上来了,完全对着干。
“弥补?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就靠着你章尺麟,还想给她幸福?笑话!你是记性不好啊?要不是因为你,人家会绑了冯丫头?弥补?你拿什么来弥补?你他妈吃了花生米瘫床上,还不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着你!你章尺麟给过她什么?以前你还能给钱,你现在屁都不是,还有一屁股的烂债。你不放她走,你就是害她!”章豫扯着嗓门吼红了脸,他句句都是往痛处说,他不说不痛快,如果骂能骂醒这个混账儿子,那费点口舌也就罢了。
“不可能!我不会放她走。”章尺麟依旧固执地摇头,不愿做半分让步。“最困难的时候,她都陪在身边,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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