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执尺-第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林虑山神出鬼没,做完访谈便搭晚上的飞机又去了西茸。冯执老觉得这小子肯定有猫腻,还好她人懒,没那闲心去问候他的八卦。
简单洗漱后,便出酒店。
其实看行程表,如果没有章尺麟这次访问,冯执还是要回来的。因为今天是冯易远三周年的忌日。当初她和章尺麟离婚,是对外封锁消息的,冯执离开闽粤的时候除了骆定琛和余暖暖,没有第三个人来送她。作为女儿,冯执一点都不称职。冯易远生时,她从未尽过孝道,他病时,她同样没有常伴床前,他到死,她都没有再来看过他,她甚至没有出席他的葬礼。冯执一直记得,那一年是冬至,科隆这边已经下了很大的雪。她为了考编制,熬了一个通宵。刚出市立图书馆,就接到余暖暖的电话。那天的雪比往常还要大,积雪很厚,一踩下去便没到小腿肚。她走得很慢很慢,电话就握在手里,一路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大雪后的清晨,世界安静极了。只有她一步一步踩雪时,咯吱咯吱的轻响。因为冷,她鼻子都冻得酸涩而生疼。她用力嗅了嗅,却越发得酸,酸得眼泪都要出来。回到公寓,她就感冒了,高烧不退,差一点点就没赶上考试。
往后的一年,她回了一次闽粤,不动声色,谁也没有告诉,就和今天一样。冯易远没和姜瑜葬在一起,他是单墓穴,纯黑的大理石碑上有他黑白照片。那是冯易远年轻时的样子,长得颇为俊秀,她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偷翻姜瑜的皮夹还看到过。现在回头想来,其实她母亲从没忘过他。女人比起男人来,要长情深情得多。姜瑜离婚后再没嫁人,生活再辛苦,她都是咬着牙一个人扛。姜瑜活得有多艰辛,冯执就有多痛恨她的父亲。她不想与他有半点瓜葛,于是把这段仅有的亲情搁置冰库,永久封存。
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冯执站在冯易远的墓碑前,曾经那么多生动的情感都被掩盖在黄土之下,没有人会记得,也没有人会忘记。她终于孑然一身,断了所有血脉,也断了唯一挚爱。这一辈子,她也就这样了。
阴沉的天终于开始下起绵密的雨。
##
从墓地出来,几乎没有半点耽搁,径直就去了南都苑。
逼仄的50平老式商品房里,王芳菲有些局促地坐着。茶杯里的热水从袅袅地冒着烟,到渐渐变凉。屋子里有一些沉闷,戴常运坐在她身边,时不时会抬首偷偷看两眼。
“啊,水凉了,我再倒杯热的过来。”王芳菲说着便起身要去拿杯子,冯执见状,连忙拉住她,“不用了,阿姨,我坐一会儿就得走的。”
王芳菲端着杯子看了她片刻,却还是固执地进了厨房,“干什么这么急着走,你爸走了,你难得过来。以后,这里就是你娘家,什么时候要来就来。别不好意思。”她说得难得中肯,冯执听了却不禁鼻子微酸。
“我也没有女儿,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讨来个媳妇儿,也是外人,做不得数。你是冯家人,你们冯家也就你这么一个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只要你不嫌弃,我还是你妈。”王芳菲把茶杯递送到她眼前,有些尴尬地看着冯执。
这样质朴的话,对于冯执来说,几乎等同于雪中送炭的功效。她是心怀执念,长情且很难放下的人,不爱亲近人,也很难让人亲近。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好容易才忍住了想要去抱一抱王芳菲的冲动。眼前这个曾经世故而精明的女人,被生活折腾得不像样子。红润而饱满的面色渐渐皱瘪下去,露出日渐腐败之色,头发花白了很多,皱纹如同风霜刀刻。
“阿姨,我知道了,有空我就会来的。”她好脾气地敷衍着她。
王芳菲却似乎觉出一点端倪。“和……小章最近怎么样了,你们……是不是分开了?”她迟疑了半晌,终于说出口。其实早在冯易远葬礼的时候,她就觉得蹊跷了,那次冯执没有出席,章尺麟也没有出席。偌大一个章家,只来了王漾,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下人。她知道这两人之间一定是出了问题,却总是苦于没有时机。
一听到王芳菲这么说,连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戴常运都抬头看着她。
“阿姨,我六年前就和他离婚了。他现在是申莫集团的老板,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婚?”事情比王芳菲想象得要严重得多,然而,问出口的却是戴常运,他是寡言木讷的人,过去对着冯执都是闷声不响,只有碰到章尺麟的时候,他总能像骗孩子似的跟戴常运热络地聊起来。
冯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为什么,各人有各人要走的路。”
然而,她的话戴常运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并且理解的。他愣愣地盯着冯执看了很久很久,却不知心下已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决定。
##
订婚礼定在东洲大酒店。
章家难得高调,这次婚礼是对媒体开放的,早在婚礼开始数小时前,媒体席就座无虚席。章家做事比较大方,准备了千份红包,避免了为抢红包而败了兴致这样的晦气事情。
当地的新闻电台从早上八点开始,就做全程直播。车载电视和广播台也不例外。不过只是个订婚礼,阵势却好似世纪婚礼一般,排场着实有些大得吓人。净穗已经很久没有什么热闹的事情了,记得最近的一次是尧和大少爷的婚礼。而二少骆定琛向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怪咖,和狗仔记者女友的恋情也扑朔迷离,着实叫人看不清。
章家对于到场媒体是定了规矩的,什么该问,什么该写,什么提都不能提,在当初发出邀函的时候,就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他们现在又回到了过去那个家大业大的世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随着申莫在海外市场上市,他们的权势势必越发壮大。即便整个闽粤的媒体行业,都不得不买他们的面子。
下午两点,订婚礼正式开始,请了京城名嘴,三两下便把场子炒热了。奉甜茶,压茶瓯,换戒指,场子热闹得紧。章尺麟难得脾气好,媒体有什么要求,但凡不算过头,都尽量满足。场子里男方亲属最爱热闹,章尺麟酒肉生意场上那帮子狐朋狗友,平日里好重口,这会儿逮着机会就要刁难,还好准新郎尚算撑得住场,一颦一笑里倒也把那帮祖宗给制住了。女方亲属来的不多,双亲加上要好朋友,也就一桌的人。他们显然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都颇有些拘谨。还好章尺麟也算体贴周到,恭恭敬敬地拜了一双老人家,场面上该说的该做的,分毫不差,丝丝入扣且细致到位。让老夫妻俩颇为满意。
仪式结束后媒体散场,接下来便是宴席。酒过三巡,狐朋狗友那一桌喝高了,尤其是祁连诚,分明酒量不好,可兴致一高,仰脖子就灌,还爱随处敬酒。好在章尺麟吩咐一旁的梁征夷好生看着他,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可却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一对准新人到祁连诚那一桌的时候,趴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倏地站了起来。他是真的喝高了,梁征夷在一旁盯着都没用。他端着高脚杯,摇摇晃晃地杵在章尺麟和沈毓贞面前,指头点点章尺麟,又点点沈毓贞,“你……你搞,搞了半天就,就喜欢这一类。你你看看。”他打着舌头,指着沈毓贞的眉眼,摇摇晃晃地比划着,“你,你瞧瞧……脸形,也是鹅蛋的,这眉啊也是……也是弯弯弯的,眼,眼睛,是月牙儿状的。这跟冯……冯呜呜呜”祁连诚才说了一般,就被梁征夷捂住了嘴,后面的话都成了呜咽,听不清。
章尺麟倒是有了兴致,挑着眉觉得祁连诚这话里似乎还带着点儿意思。他端着杯子,摇晃着里边晶莹的液体,开口问,“鹅蛋脸,柳叶眉,月牙眼,你想说谁?”
祁连诚被捂得不高兴,扒拉开梁征夷的手,张嘴就要说,恰在这时,门口忽然有了不小的骚动。因为是五星级酒店,安保措施做的着实到位。一有什么突发状况,警卫比主人反应更快,如同灵敏的猎犬,甩着舌头,风一样地扑过去。章尺麟原以为是想骗吃骗喝的小罗罗,本不打算在意。然而,吵闹声却越来越大。他觉得事有蹊跷,索性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然而,人一走到酒店大门口,便听到有人怒骂,“章尺麟,你有脸结婚,就没脸见我姐?”“你怎么有脸踹了她跟别女人结婚?”“你就忍心放她一个人?她一个亲人都没了,你也忍心甩了她?”“你知道她过得多苦?她却从来不吭一声。”
戴常运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像今天这样疯狂却勇敢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看到车载视频里章尺麟的脸,那张幸福到有些刺眼的脸,恰如其分地和昨天冯执淡漠而孤寂的脸重合到一起,那是一种反差,强烈到让人心生妒意。
“什么人?”章尺麟皱了眉看他。面如寒霜。
戴常运见他这般样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我呸,还来这一套。是,我是没用,是窝囊,你可以装作压根儿不认识我,可我姐不一样啊,她跟你生活了四年,你最难的时候,也是她一直陪着。你,你怎么好意思……”他被人揪住胳膊,每一句话都是歇斯底里地喊。
章尺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姐是谁?”
戴常运一听,都笑了,发狂一般地笑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令人心惊。“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居然无情无义到此地步。畜生,简直是畜生。”他破口大骂。
沈毓贞终于寻得见缝插针的好时机,当机立断,对着保安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送公安局去。”
章尺麟只是小小地一个失神,便被她钻了空子。
“章尺麟,你不得好死你!王八羔子!死不足惜!”戴常运还在嘶喊着,声音粗糙得都破了,章尺麟盯着戴常运被众人制服,还不依不挠的背影,眼神黯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如果爱,请收藏文以后周二,四更新,有榜随榜我说过,会加快速度的写完以后隔日更另祝元宵节快乐,记得看卷毛弹钢琴
、叁伍
下午的飞机。冯执处理完了在闽粤所有的事情后,几乎提前了两个小时到达木府机场。
林虑山没有和她同行,前一晚便直接从西茸飞过去。冯执一个人坐在候机大厅,是工作日的午后,木府机场的候机厅里人烟稀少,就像她六年前离开时一样。已经是夏天了,蝉鸣有些聒噪地从外边的法国梧桐上细绵绵地透进来。大厅里冷气很足,她穿的是无袖裙,胳膊因为冷,起了小小的鸡皮。
大厅的液晶宽屏上正在直播章尺麟的订婚礼,还是参访那天穿的一身长套礼服,蝴蝶领结和白衬衫,干干净净的模样。他原本就个子颀长,如今穿上礼服,便越发丰神俊朗。还是精短的头发,脱掉了眼镜,看着镜头的时候,眉眼越发凌厉。沈毓贞就站在她身旁,宝蓝色露背长裙很好地修饰了她玲珑的身段。一头漂亮的长头发被悉心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瓷一般通透的粉颈。高清液晶屏上,主角每个细小的幸福表情都被及时捕捉,再被不断放大。像海水一样无边无际地涌进冯执的眼里,让她觉得窒息。仿佛是觉得冷,她又用力抱紧了胳膊。
是安检的时候接到王芳菲的电话,显然她是急坏了,说话都显得语无伦次。冯执从她断断续续地讲述里,终于是听明白了,原来戴常运闹了章尺麟的订婚礼,这会儿人被抓进局子里去。冯执这下哪里敢耽搁,立马寄存了行李,掉头就往闽南的局子里赶过去。
##
像戴常运这样的闹事分子,一进局子就是狠揍一顿。嘴角碎了,眼眶打出了血,颧骨和鼻梁都是淤青一片。冯执一看到他这样子,那股子怒气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这怎么回事?不给我一个解释,医药赔偿那是自然,回头咱们还得法院见。”
当班的是个年轻人,眉目清秀却带着点乖戾,他抱着胳膊把冯执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迟疑了片刻才道,“他刚进局子,章家就打电话过来,说订婚礼坏了规矩,要好好接待他。再来,这小子进来了还不老实。”
“章家让你们修理你们就修理,你们警察吃什么饭当什么心啊。他们让去拿人性命,你们也跟哈巴狗似的巴巴着过去?”冯执的怒气越烧越旺,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扑在那年轻人身上。此情此景恰恰好被让人引着进到屋里来的章尺麟看的一清二楚。
“哟哟,这算个什么事情,你这叫袭警。我们可以抓你的。”领头的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一看到同事吃了亏,心里不服气,嘴上立马便不饶人。
冯执不吃这套,“这就叫袭警,那人被打成这样,该算是蓄意谋杀了是吧?”
那人是老江湖,对着冯执这样的小姑娘,自然是有一套的,“哎,你这女人,不要出口伤人随便乱说,谋杀也不是我们的事儿,喏,酒店里押过来的时候就这付样子了。要兴师问罪,去东洲。要保人呢,先得问问人家章先生愿不愿意私了。”
听他这么说,冯执才看到早不动声色站在一旁的章尺麟。他目光深沉且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仿佛要看透她。冯执忽然就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况。她有些心虚地不愿和他对视,却听到他开口,“刘警官,我和她想单独谈一谈。”此话一出,两位警察立马接了领旨。满脸俱是迎奉拍马的谄媚之姿,一路点头哈腰着退出了审讯室。
空荡而闷热的空间里,章尺麟,冯执,戴常运,没有一个率先开口。室内的光线有一点阴暗,持重的知了声从不大的方格小窗里透进来,那是这个近乎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章尺麟拉了张塑料凳,有些疲惫地一屁股坐下来。他交握着手指,轻仰着头,看冯执,“不是说要回科隆么?怎么来这里了。”
他的声音有一点沉闷,冯执不知道订婚宴结束之后,他是瞒着一大家子,马不停蹄地从霞山开过来。祁连诚的酒后胡言,戴常运激愤时的怒骂,都是他耿耿于怀的原因。他放心不下,他不相信任何人,即便沈毓贞在事后不止一次地和他解释过戴常运口中所谓的姐姐不过是过去他一时糊涂招惹的小姐,柳叶眉,月牙眼也仅仅是和某个明星长相相似。
然而,这样的说辞,远远无法满足章尺麟对于真相的诉求,他多疑惯了,不是自己亲历,那么所有解释都是掩饰,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只有亲身体验,才能放了一百颗心地去相信。章尺麟有些烦躁地搓着手指,却等不到冯执的回答,于是他又问,“你是从小在科隆长大的吗?还是说,你……一直都在骗我。”
他终于说出内心真实所想,直视着她的眼睛,直逼她的内心。
冯执终于抬首与他对视,话却是对一旁的戴常运说的,“常运,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是我和章先生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说着,她回头眼光示意了他。末了,才转首看他,“沈小姐是怎么解释的,她说的,就是你想问的。何必来找我。”她想迂回婉转,并且铁了心的不准备将过去那些合盘说出。那都是别人碰都不准碰的伤疤,她怎么会蠢到亲手剥开痂,生生再疼一次。
章尺麟显然不买她的账,歪着脑袋觉得可笑,“我现在是在问你。”
“问我也是一样,她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你还想怎么样?你现在是干什么?审问我吗?对不起,我无话可说。”冯执耐性尽失,一心想要快一点结束这样不愉快的谈话。
她不合作的态度惹恼了章尺麟,他猛一深呼吸,伸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不由分说,便把她拉得凑到自己面前,“冯执,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然而,即便这样,冯执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不准备再说一句话。她的态度比章尺麟更加强硬,她的决心比他更加坚决。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连,一丁点的瓜葛都不允许。冯执是有新生活的,那个未来里,章尺麟是永久列入黑名单的。
两个人仿佛是对峙,无声地互相对视了长久,最终章尺麟一把松开了手,“阿贞说,你是我过去一时糊涂碰过的小姐。后来因为我生病,就丢了我自己走了。”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她,无声地望着窗外很久,“冯执,我想听你亲口跟我讲,你是不是这种人。”他一直保持着背对的姿势,背部线条有一点僵硬。
又是静默,墙上的钟声和蝉鸣混合到一起,聒噪得有些让人觉得头疼,冯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挑个不停。屋子里很安静,她似乎能听得到自己有些粗重的鼻息和因为某种莫名的原因而不断失衡的心跳。过了半晌,她终于开口。
“对,我就是那样的人。”
“阿执姐!”戴常运终于没忍得住,有些痛心地喊了一声,即将脱口的话却被冯执随即而来的眼风给生生咽下去。
“你动手术前,岳麟堂就已经大不如前了,你们家里的底子我清清楚楚。你过去很宠我,不吝啬钱,大手大脚的日子过惯了我,要是你们公司倒了,跟着你过那种穷酸的苦日子,我不行的。况且那时候你手术风险那么大,就算痊愈了,也不过半残不废的,我可没这个闲心来伺候你。索性走为上策。”她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仿佛说的都是别人的事情。
章尺麟早就没忍得住,回头就是皱着眉看她,他不马上说话,仿佛一字一句地揣测她话里的真假。可琢磨了半天,愣是再怎么不愿相信,连本人都亲口承认,那多半都是不真的事实了。没有人,是会如此污蔑和抹黑自己的。他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她很久,最终,眼里那隐约的光泽忽然便黯淡下来。他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是觉得累了,那种久违的沉重与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觉得心口有一点疼,那道横亘在心脏外侧的疤痕又开始疼起来。他越失望,那分疼痛便附加一分。
“冯执,我一直觉得,你不会是那样的人。”他还想做垂死挣扎。
而冯执能做的,就是将这最后的一丁点希望都扼杀在摇篮里。“如你所见,我就是那样的人。”她的眼光很冷,即便是在夏日的傍晚,即便是在闷热的审讯室,章尺麟都觉得冷,仿佛兜头凉水,淋了一身。
他终于不再说什么,只是蓦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边,“领了人就离开,别再让我看见你。”章尺麟没有回头,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门重重地关上,断掉了彼此间短暂回温的念想。
##
一转眼,就是入秋的时节了。
章尺麟一个夏天都是闷闷不乐,虽然嘴上绝口不提,可沈毓贞猜都猜得到,这多半是和冯执有关系。她后来又托了王漾去查冯执的近况。订婚礼第二天,她便搭最早的航班回了科隆。之后的一个月里,住在南都苑的王芳菲母子被骆氏的人送到了赤城,重新安居。并为戴常运安排了稳定的工作。两人的生活较之过去也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善。
沈毓贞倒是蛮感激冯执,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接领旨,是个知趣的人。她把皮球踢给她,她倒也愿意不惜在章尺麟面前毁了自己清白,演这么一出苦肉计。只可惜,这样依然远远不能让她满意。章尺麟沉郁了那么久,她就怨了冯执那么久。这个女人,如同阴魂一样,即便人不在,影子依然恋恋不舍地留着,那是她与章尺麟之间的阴影,挥不去,也说不破。
好在入秋后就要开始张罗着为老太太过生了。沈毓贞又可以暂时抛开那些恼人的事情,单纯地忙活一段,只为讨得老太太的欢心。
一大家子在霞山忙忙碌碌准备着的当口,老太太却还在净穗疗养。
这天,她难得来了兴致,随手翻看放桌上的财经杂志。中间彩页,有很大篇幅都是关于章尺麟的专访报道。老太太很少有地耐着性子把专访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不禁心里纳闷,总觉得这次的记者倒是跟平日的不一样,可究竟哪里的不同,她却实在说不清楚。于是,翻到前页去看采访记者。
那两个字特别小,老太太老眼昏花得厉害,还特地喊了刘妈把那副刚配好的老花镜拿出来。
接着她颤巍巍地带了眼镜,把书慢悠悠地凑到跟前。那小又模糊的两个字,她是终于看清了。
“冯执……冯执!”
、叁陆
于辰有些拘束地站在大宅的厅子里,两手老实地背在后头。他刚从警局下班,便接到刘妈的电话。于是一身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便马不停蹄地就赶到霞山来。
于辰原来是跟在王漾后头做事的小卒子,后来机缘巧合里,救了老太太的性命。老人家看他为人正直,跟在王漾后头,这辈子都是成不了气候的,于是便从上头打通了关系,先送他进警校,之后就在闽粤那边的警局做刑警。老人家原本是留了个心眼,那时候,章家还有涉黑的生意,本想在警局里设枚棋子做内应,谁想后来出了那样的事情,岳麟堂重组后,彻底洗白,闽粤的两大黑色势力如今也只剩下尧和。改组后的申莫集团做的都是正正经经的买卖,于辰的任务也名存实亡,索性就留在局子里,一做就是七年的时间。当初的毛小孩子,一眨眼已蜕变成俊朗的年轻人。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老太婆老眼昏花,都要认不出了。”老太太被吴妈推着从后院里进来,于辰一见,立马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喊她。
老太太倒是客气得多,笑着摆了摆手,她把于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这小伙子,一身制服,俊气得紧呐。”她伸手拉了拉于辰的袖子,满眼都是赞赏,看的小伙子都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托老太太您的福。”他还有些拘谨,依然保持着那幅恭恭敬敬的模样。
老太太听了摇头,“哪里的话,这是你自己的造化。”她说着示意于辰坐到身边,刘妈端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