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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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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注,仿佛要抛开自己融进她的世界里。他的眉头在不知觉里微皱,他的心里有了隐秘的不安。回忆来回穿梭,带着芬芳又血腥的过往。章尺麟尽了很大努力,保持隐忍不发的姿态。他刻意远离着她,客气得好似陌生人。命运牵扯着他们回到了原点,可谁都没了重头再来的勇气和执着。
看了有多久,连章尺麟自己都不知道,他如暗里的一只黑猫,眯着眼睛,连气息都恨不得隐去。他的眼神从淡漠升温,却又从炽热跌至冷漠。他深深呼吸,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嘴觉得很干,连着喉咙都瑟得疼。空气里有灼热的分子,像是要刺痛每一寸□的肌肤,刺激每一粒骚动的细胞。章尺麟抿着嘴,隐忍多时最终冷面转身。刚出客厅,撞上从院子里进屋来的刘妈。
〃少爷今天回来得可真早,老太太在院子里觉得凉,我进来拿件披肩。〃刘妈并没多心,见着章尺麟回来,还甚是高兴。
他却还是那副冷然的面孔,听了刘妈的话,默默点头,却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吩咐,〃对了,我今天不在家吃饭。回头转告老夫人。〃章尺麟丢下这句话。便再也没回头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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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这一顿,显然吃的有些寡淡,冯执今天又准备了好多菜。大多是为老人家准备的,可有一道菜她却是存了私心的。这些天章尺麟因为谈判项目接近尾声,公司里忙得□法术。人也因为疲乏,不觉憔悴了好些。于是特地做了他爱吃的菜,是要花些手脚的东西,她熬顿了一个下午,刚端上桌,便被告知章尺麟不回来吃饭了。菜品的口味因为寡淡怪异,只对章尺麟的口味,如今爱吃的人没在,最后也免不了被倒掉。冯执自然觉得蹊跷,章尺麟每周末的晚餐从未缺席过即便是再重要的应酬都会推掉,可是今天显然很多事情都不在状态上。
老太太不高兴了,吃得也并不多,好些菜虽都是遵了医嘱却因为烧得极清淡,滋味也显得寡淡。因为都是合着病人的口味来,平常人自然吃不惯,原本章尺麟在家的时候,饭菜都是他解决的最多,如今他不回来,便剩下好些菜。老人一不开心,厅子的氛围自然也降到了冰点。所有的菜,老人最多不过浅尝辄止,最后还是让厨子熬了些小米粥来。一家人草草结束晚餐,碗筷也丢给了下人收拾。
虽是周末,老人兴致却也不高,和冯执小聊了没多会儿便觉得疲乏了休息去。老太太一旦安顿下,冯执这一天的任务也算大致完成了。梁瑾与章豫总是和她保持着客套而疏远的距离,他们并没有活在过去,他们始终冷静清醒,莫名沉醉,迟迟不醒的,只有冯执一个罢了。
还是习惯晚睡,洗完澡已是快要凌晨,冯执合着湿漉漉的头发就这么躺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窗子半敞着,狡黠的月光从斜顶上透进来,像是霜密密地洒了一地。夜很寂静,偶有凉风习习,裹着院子里淡淡的桂花香,若有似无地从窗子里飘进来。冯执睁着眼,全无睡意地盯着天花板。枝叶的倒影摇曳着投进洁白的墙上,仿佛印染。
像是在等待一个夜归人,她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姿态,静静躺着,直到一束光缓慢地从侧墙边位移而过,那是车子的远光灯。她听见马达作响声,车轮碾压水泥路时,石子飞溅声,最后是车子轻巧停稳时微不可闻的刹车声。接着,车门开阖,章尺麟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四十六章的时候,很明显感到一个瓶颈期所以那个高,潮过了后面这两章会显得有些平淡没办法,因为事情实在太多了,文章要是粗糙也请见谅啦按两万字的榜单,今天这一章已经到要求不过,还是决定明天最后再加更一章夸我吧~
、肆玖
厅子里似乎一下便喧嚣得多。
人一定是喝醉了,隐约能听到章尺麟的无理取闹,磕磕碰碰撞得茶几叮当作响。他很少这么晚回来了,自从老太太回来养病后,他推掉了部分工作,应酬更是极少参与。虽然目前为止,申莫手头还有一个项目已经进入洽谈尾声,可章尺麟即便是不亲力亲为,最后的结果也是可以预见的。跟完这个项目,他便放掉手头全部工作,安心回来陪老人养病。然而,谁都看不明白,好好一个人,怎么又像是重蹈覆辙般,把过去做过的错事,走过的错路,再原原本本重头到尾温习一遍。
冯执缩在被子里,轻轻翻了一个身。头发还是半干半湿的样子,黏黏地让人难受。过去她很少为章尺麟留过灯。那时候他们彼此相看两相厌,因为年轻气盛不肯轻易低头,谁都不买谁的账。她还记得那次是因为冯易远住院,他帮了不少忙,晚上她等了他很久。最后也是像今天这般喝得酩酊大醉了才回来。冯执知道章尺麟是酒量极好的人,在彼此接触的这些年里,他的醉态甚至屈指可数。她有时候不明白,究竟是有多少事,要让一个千杯不醉的人宁可醉生梦死,也不愿清醒过活。
能听到梁瑾的声音,似乎也是被吵醒的,带着小声的责备。她低声吩咐下人把他扛回房间里,可章尺麟似乎并不轻易买账。他一定是醉大了,喧嚣只是停顿片刻,便被瓷器尖锐的碎裂声打破。章尺麟就像是耍脾气的无赖,在偌大的客厅里发起酒疯来。任何人都靠不近,任何人都劝不听。最后还是梁瑾觉得无奈,敲开了冯执的门。
客厅的声音瞬时清晰了很多,嘈嘈切切地冲进灰暗而静谧的房间里。
〃叫她出来!我要跟她说个清楚。〃
那是章尺麟的醉话,带着极端的挑衅,全然不是平日里斯斯文文的作风。
梁瑾有些尴尬地杵在门口,有些解嘲般似笑非笑,〃去看看吧,谁都劝不住。〃
冯执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随着梁瑾来到客厅里。瞬时变量的光线让她一时适应不过来,隔了好些时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碎瓷片凌乱了一地,茶叶和水渍把羊绒地毯淋得一塌糊涂。刘妈和几个下人几近焦灼地站在一旁,进退两难。梁瑾把冯执领出来后便挥挥手让下人都散去。偌大的客厅里,章尺麟宛如困兽。眼睛因为醉酒而有些血红,领带随意丢在沙发上,衬衫领口剥开了好几颗扣子,风衣大敞和昔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大相径庭。他是真的喝多了,甚至不能保持平稳,脚下有些踉跄,摇摇摆摆又跌跌撞撞。他早看见冯执了,痴狂的人不再暴躁,像是忽然安静,一动都不动地看着她。宛如假象一般,那个日夜思念的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突如其来,让人难以招架。
冯执淡漠地上前来,在触到章尺麟的手臂时,被他有些粗鲁地打开。
〃你走开!失踪六年,你倒也舍得回来。〃他的幅度很大,一不小心指甲便刮到她的面颊,冯执躲避不及,脸上瞬时便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然而,她却没有丝毫退缩,只是冷静地开口,〃阿姨,这里没事了。你先去睡吧。〃
干站在一旁的梁瑾也颇有些手足无措,进退两难间,停顿了好些时候,〃真的没事,放心。〃冯执再次开口,她便也不再多留,不放心地看着彼此僵持着的两人良久,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上楼去。空落落的客厅里终于只有他们两个。
冯执并未多做犹豫,还想上前去扶他的胳膊,却再次被章尺麟凶狠地拍开,〃你离我远一点。〃他恶声恶气,像是换了个人,可一撒开冯执的手瞬时便没了平衡,摇摇晃晃一个劲地往茶几的尖角上撞。他醉得迷糊,脾气还大。被撞疼了,更加恼火,踉踉跄跄地蹲□,眼见着就要把茶几也掀翻了。可他头重脚轻得厉害,人一蹲下去,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那么大一个人,就像是孩子,笨手笨脚却还要闹脾气。冯执觉得无可奈何,硬着头皮把他连拖带拉地从地上揪起来。男人很重,被她扶着才走了几步又要甩开她的手,冯执实在无法,只得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一路护送着,往房间里走。
章尺麟喝高了,就是原形毕露。过去那些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并都抛到脑后。平日里,对着冯执总是隐忍而内敛的,永远保持着客套和疏离。可也就冯执知道,他心里是有多恨她。
〃你死了心的要走,怎么留都留不住。〃
〃冯执,你有没有心啊?你他妈压根就没心是吧!〃
〃在我面前装得跟孙子似的,背里肯定笑我傻。〃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走,一百万一千万我都给得起!〃
〃这六年谁都知道就把我蒙在鼓里,都看我笑话呢吧!〃
章尺麟话很多,每一句都很难听,却必然是他内心真实所想。冯执始终保持着沉默,连拖带拉地把他丢进床里。
〃冯执我告诉你……我还真恨你了。〃
〃我可……不打算……原谅你,我见都不要……不要见你!〃
〃可是……可是〃
男人说得有些累了,口齿渐渐模糊,变成喃喃低语。
冯执不动声色地脱掉他的鞋子,翻转他的肩背,褪去他的外套。整个过程里,章尺麟都变得老实起来,像听话的孩子,牵了线的木偶,被她来回迂挪,嘴里还是听不清的呓语。
绞了热水毛巾替他擦好脸,所有能做的事情也都已经做好了。冯执还穿着睡衣,却因为这番动作,出了薄薄一层细汗。她替章尺麟盖好被子,便准备离开,可这个时候,一直沉沉睡着的人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冯执吓了一跳,以为他还要闹别扭,用力甩了两下,却像是带上一副手铐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章尺麟分明是睡着的,可他的手却紧紧抓住她的,就像不久之前在医院那次一样。
冯执踟蹰了很久,最终做了妥协。
那是很大的一张床,房间依旧是他们当初的婚房。冯执小心翼翼地钻进薄薄的蚕丝被里,她离得他很远,紧贴着床沿。而身边的男人早已经昏睡过去,只是那只手依然死死扣住着她,哪里都不能去。
##
章尺麟醒来的时候还是凌晨,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屋里是青蒙蒙的。露台的移门没有关好,有风带着清晨的寒气和湿气从外边一丝丝地涌进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冷,翻过一个身刚要把被子裹紧一点,却瞥见身旁一枕漆黑的发。他不禁一怔,这才意识到他还紧抓着某人的手。
章尺麟吓了一大跳,他的头还因为宿醉而疼得厉害,昨晚的事情,有好些都记不起来了。只知道四瓶伏特加是真的喝过头了。
从老宅出来便知道自己情绪不正常,他觉得自己又是要犯贱了。自从找回记忆,章尺麟不止一次告诫自己,要彻底离开冯执,远离任何她所能带来的伤害。他怨恨她,怨恨当初的不坚定,怨恨他们吹弹可破的情感,怨恨她一走就是六年毫无留恋的决绝。章尺麟觉得冯执没良心,可就是这样没良心的女人,他却至此不忘。于是,他又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
章尺麟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一个失败的人,六年的时间可以摧毁一个人,消磨他的心性,模糊他最要呵护的回忆,改变他最终无力改变的一切,时间如此强大却无法动摇他依然爱着她这样一个事实。恍如噩耗,他的心无动于衷地于他判下这样的酷刑。
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那些细小的动作都会吵醒身侧熟睡的人。她还是离得他远远的,瘦小的一个,缩在床边,像是委屈极了忍不住惹人怜惜。他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说了哪些中伤她的言语,他害怕自己那么一时的不理智,最终拉开彼此的距离。
章尺麟从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神里转过身来。放眼打量这个被他一不小心就尘封了六年的房间。
那还是他们的婚房,章尺麟出事之后便一直锁着,后来冯执搬进来,屋子才被重新打扫过。陈设都还是当初的样子,紫檀木的梳妆台,床头柜上的水仙,老旧的摆钟,还有书桌边他们的合影。衣柜里有冯执当时留下来的衣服,都是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挂了一溜。柜子一角还有她绣过一半的十字绣和织得歪斜的长条围巾。
冯执过来之后,章尺麟就住在这间房间里,这里所有的东西,他一件都不敢碰。当初车祸痊愈后从医院出来,他甚至有过要把她所有东西统统丢掉的冲动。然而,真正取了钥匙来,竟是像傻子一样把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一件一件细细地打量一遍。那盆水仙是他从西茸带回来的,因为从下人那里听说过冯执喜欢。那条围巾是他中枪养伤时候,她抽得闲时胡乱织的。他还记得她说,以后要帮他把三件套都聚齐。可说那话没多久,他们就分开了。还有那个老旧摆钟,与她在日本家里那只一模一样。章尺麟花了很多功夫,原本是想搏她一笑,可她到此为止,都没有多看过一眼。
爱一个人,隐晦,孤独而苦涩,宛如酷刑。
章尺麟忽然觉得有些冷,他悄悄靠近了冯执一些,接着,几乎是屏了呼吸,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把手臂环进她的腰里。
六年了,她比过去还要瘦了,脖颈后都露出了突兀的脊椎骨,腰肢纤细地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断掉。他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嶙峋的蝴蝶骨膈得他有些生疼。他不动声色地把她笼进怀里。用尽所有的力气,却又不敢用太多的力气。
清晨的房间里昏暗而静谧,时间仿佛就此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他的心跳有温暖的频率,一下一下温柔地敲击着她的脊背。冯执几乎快要窒息,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颤抖,然而每一粒细胞都保持着血脉喷张的姿态。她无可救药地沉溺到他的怀抱里,只渴求时间顷刻禁止,再也不要走动。
那么一个拥抱,与他们彼此,都是这一世最奢侈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酒后不乱性的男银,是好男银其实是喝太多,机能丧失而已择良日再做深入浅出的交流吧好了,日更的幸福时光就这么结束了这一周一个字都没有动想尿裤子的心都有了还好所剩不多结局还要好好思忖一下下次更新在周二有榜则随榜——以上
、伍拾
当理智从酒精里褪出来,那些不露声色,羞于启齿的情感便被再次妥帖收藏。仿佛从未示人。
冯执醒得比章尺麟要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被褥凌乱,却看不见她的身影。
在露台找到她的。
是清冷的春日早晨,天一点点亮起来,她还穿着那身米白色的丝绸长袍。她很瘦很瘦了,腰肢那么细,丝带紧束着,莫名觉得萧条。冯执抱着胳膊,发丝飞扬,凌乱地拂过苍白的面颊。指间夹着烟,洁白细长的支杆仿佛她的人一样。晶亮的火星随着吮吸明明灭灭。她沉静地吐出一口烟圈,在清冷的空气里,凌乱得仿佛她的发。冯执的骨架很小,人也瘦。肩背俱是单薄,在萧索的清晨里,犹如一株残败的莲,在风里孤独摇曳。章尺麟站在不近不远处,好容易才忍住了要去拥住她的冲动。那样的傻事,他才做过一次,又怎么会再做第二次。
伫足良久,他终于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开口,〃外边冷,不要着凉。〃
冯执眺望得太过专注,被章尺麟的话猛地惊醒,随即回首来看他。手里的烟袅袅向上,有一些潦草,好像她的头发。她没有开口说话,却是章尺麟停顿良久,又解释,〃昨天是我喝多了。〃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衬衣皱巴巴地,好似咸菜,头发因为短倒没觉得有多乱。还没有来得及洗漱,整个人显得精神不济,虽然有些落拓幸好还算不上邋遢。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步走到她跟前,冯执低头笑了笑,语气依然淡漠,〃没什么。〃
她吸掉最后一口烟,一把掐灭在手边的盆栽里。
〃你……过去不抽烟的。〃章尺麟又开口。
冯执抱着胳膊,把睡衣又裹紧几分,〃人会变的,六年,有人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有人用尼古丁排解情绪,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忘记过去不是我的错。〃章尺麟听出她话里的用意,像是埋怨,可她的眼里写满的更像是哀默大过心死的情绪。这种情绪深刻地刺痛了他,于是本能地想要辩驳,可再多的语言似乎也成了徒劳。
冯执觉得他可笑,〃我没有说是你的错,我的意思是,人总该往前看。〃她说着转首眺望着露台外的风景。别墅是建在山顶的,露台下便是葱郁的树和陡峭的岩壁,蜿蜒的盘山公路掩映在丛生的山林里,因为高峻,细小得宛如游蛇。
〃你看,六年前,站在这里还能看得到白节岛。净粤大桥就在它左手边的位置。可现在呢,高楼掩映里,你还看得到什么?〃冯执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虚空,淡漠地回问他。
林立的石头森林挡在他们面前,仿佛屏障。
〃眼睛能看得到的风景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可你也该明白,想看的风景,换一个角度,还是能看见的,比如这里。〃章尺麟说着把冯执拉到露台另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因为空间有些逼仄,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他就站在她身后很近的位置,随手揽过她的肩,微倾着身子指给她看。
那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到的场景,白节岛和不远处的净粤大桥果然尽收眼底。
〃风景是不会变的,变的只是看风景的角度。人自然也是如此。〃
冯执这一次终于沉默下来,回身望着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这是六年来,他们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谈话。抛却怨恨委屈,用彼此的一颗心来解对方的结。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的对望,在逼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能融合到一起。空气似乎一点点变质,带着暧昧的温度。然而,凝视片刻,冯执眼神还是黯淡下去。
她自嘲地低下头,笑着问他,〃所以,你想说,无论过了多久,你对我的恨都是不会变的,你永远会记得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你?〃
冯执的话是带着疑问式的口吻,那么小心翼翼地问他,连看都不敢看他。章尺麟这下才真正明白过来他方才那番循循善诱,竟又是把她误导进了百口莫辩的尴尬境地里。
是啊,他是恨她,世界如此之大,好的人那么多,他尝试遗忘,替代,愤懑与怨恨,然而没有哪一种情感比爱她更浓墨重彩,即便章尺麟淡忘过去,他的身体比回忆更加怀念这个女人。他的胸口有她留下的伤痕,他的感情里也有她馈赠的硬伤。他不打算原谅她,可这并不妨碍他隐忍内放多时的情感。
章尺麟爱冯执,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曾被他拼命克制,刻意疏远,用淡漠乔装打扮。理智在清醒的多数时占了上风。然而,当整整四大瓶的伏特加送进肚子里,当滑入愁肠的相思泪拼命发酵,最终把理智拖入情感漩涡里时,他觉得天旋地转,头很疼,心比头还要疼。想见冯执成为这场病痛里唯一的良方,显而易见他已病入膏肓。
可惜了这么丰富多彩的情感,面对冯执,他无从言说。千言万语最终都只能拼命吞咽。章尺麟自己也知道,他们顷刻面对的,不过是一场重温的旧梦。而梦最终会醒来,现实总是有些残酷,有些伤。
章尺麟隐忍了太久,然而此时此刻,他似乎有了豁出去的冲动,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别有深意的拥抱。
露台太冷了,冯执只穿了单薄的睡衣,那么瘦的一个人被他笼进怀里。她有一些发抖,隔着薄薄的衬衫依然能体会得到男人的胸怀里暖人的温度。那是让人眷恋的怀抱,六年了,越来越多的人从她身边离开,孑然一身的冯执即便是在最寒冷的时刻,都只能抱紧自己。没有人会替她取暖的,不会有这样一个怀抱的,她此生都要漂泊,此生都注定孤独。在科隆的漫天雪地里,在冯易远寂寥的墓碑前,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怀念章尺麟的深夜里,冯执都是如此一遍一遍重复着麻痹自己。
她等了这么久,冷了这么久,寒心都要变成坚石。却好在终于有人拦住她马不停蹄要逃离的身影,漂泊那么久,那个人终于把她拉进温暖的港湾里。可谁又知道,这样的温暖只是上苍何曾短暂的怜悯。
冯执终于闭上眼睛,她依然保持着隐忍与克制,眼泪拼命地忍着,她轻轻环住他的腰,手臂渐渐收紧,妄图再靠近一些那方温暖。
然而,只是短暂片刻,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老太太醒了,该下去吃早饭了。〃
紧紧相拥的两人俱是一惊,像是如梦初醒,连忙松开了对方的手。
梁瑾在露台已经待了有些时候了,看到此情此景,不禁还是打断了他们。章尺麟似乎并不觉得尴尬,对着梁瑾谴责而凌厉的眼神,只是拍拍身边人的肩,〃你先下去吧。〃
冯执知道他在替她解围,便也不多说,在梁瑾灼灼的目光里迅速走开。
〃我整理好了自然会下来,你们别等我了。〃章尺麟知道梁瑾要说什么,他只觉得心烦,一心要支开她。
可当妈的自然明白儿子的心思,她可不吃这一套。
〃章尺麟,我可要提醒你,别忘了你是有婚约的人。阿执就算现在住这里,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要跟你过日子的人是毓贞。〃
〃你跟她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们已经离婚了,这一章就已经翻过去了。别再心心念念出些什么乱子了。〃梁瑾讲话向来不留余地,章尺麟只觉得刺耳又烦躁。他隐忍不发,克制着不说一句话。
〃你觉得这样对得起毓贞吗?你动完手术,就跟个废人似的,是谁守在你身边,是谁一字一句叫你说话,喂你饭吃,把你伺候得那么周到。〃
〃你那时候就是个废人啊,她好好一个小姑娘,铁了心地跟在你身边,一呆就是六年,为的什么?可那个时候,阿执呢?你进手术室前,她就已经把离婚协议书寄到家里来了。〃
梁瑾一说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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