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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界乾坤-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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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下车别下车,你看你,还没走十分钟,就热出一身汗。那些人(她把嘴朝车窗外呶了一呶)搞拆迁也不止一回了,还能不放心吗?一边说,一边拿纸巾替蓝升擦额头上的汗珠。

蓝升说,不是你说要来工地上看一看现场的吗?

那女子一撇嘴说,哟,你还真听我的话呀,我跟你当秘书又不是半年一年的了,你还不了解我呀,我那是心血来潮!你看你,不来倒好,来了反而生气了,怎么回事嘛,是不是怪我没陪你下车?你知道我最怕晒的了。

秘书的嗓音又甜又嗲,把个蓝升说得心里气消了大半。他对司机说了句,开车,回去。车子发动后,他转过头来,捏着女秘书的手说,刘娟啊,好在听了你的,来这里一趟。妈的谭秃子,昨天跟我说拆迁已经搞完了,就剩下一两户扫尾了,今天我到了工地他才说,还有七八户钉子户,不肯动迁,我刚才下了死命令,让他用推土机把这里扫平!刘娟摩挲着蓝升的头发说,你看你,遇到事情总喜欢冲动不是?既然有七八户没有搬的,你让谭秃子强行弄,搞不好打起架来多不好,闹出人命就被动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拖下去?

看你,脑子就不会拐弯。刘娟用手指在蓝升脑门上顶了一下,说,难道不会采用调虎离山计?

蓝升一拍大腿:哎,你这个办法好。我和史公子打个电话,让他来搞定。

等蓝升和史飞打好电话后,便拨通了谭秃子的电话,没等他开口,谭秃子大着嗓门报告说,蓝总,簸箕巷这边的钉子户,已经拔掉了。

这么快?蓝升一听,把腰直了起来,户主在家里吗?

谭秃子回答:不在。

没发生什么情况?

没有。蓝总,早按照您的指令,昨天就干完了个娘的。我们把屋里的人往外一赶,推土机一上去,轰隆一下,真干脆。

蓝升说,好,秃子,你干得好!挺卖力的。元件厂那几户怎么样?

我们已经过来了。不过这边似乎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几家的男人都出来了。哦,手里还操着家伙,他妈的,弟兄们,去,去车里拿砍刀出来——谭秃子后面几句话显然不是跟蓝升说,而是对着现场说的。

喂,这几户你们暂时不要动,等下午我让刘娟给你们通知再动手。

不怕,那几个鸟人,还能挡住弟兄们!

 ̄文〃√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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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

老谭,叫你暂时不要动就不要动!等刘娟的电话,听见没有!

谭秃子疑惑了一下,然后说,是!

就在刚才,谭秃子调了十几个人过来,户主恰好不在家里,家中只有女人和孩子。谭秃子指挥一干人闯了进去,强令她们收拾东西搬家,但老太太偏不肯,她指着谭秃子大骂,说开发商给这么点钱,心太黑了。谭秃子恼怒了,让手下把这家人全部拖了出去,老太太见势不好,又往地上一躺。谭秃子说,把她们抬上车,把房子推倒!一帮壮汉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任凭老太太撕咬哭闹,硬是把她抬出巷口,往运货的卡车上一扔,其余的人也被推推搡搡弄到路边。一家人眼睁睁看着推土机加足马力开过去,把整栋房子轰然推倒,全部的家具物品顷刻间掩埋在瓦砾之中。

谭秃子的眼睛都是红的。把这里的“钉子”拔掉后,他带着人一直往元件厂那边走,推土机在身后一路跟过来。

元件厂的几户人家见谭秃子一帮人杀气腾腾的样子,心里也惴惴不安,紧张得要命。他们根本不想打架,不过是觉得补偿不合理,想多要点价。他们万万没想到开发商会采取这样的手段强行拆迁。看见谭秃子一伙人的形象,简直就是流氓土匪。有人赶紧回房间拨通110的电话,嘴里哆哆嗦嗦地把这里的紧张场面作了汇报。110说,你们那儿不是正搞拆迁吗?这边说,是啊。你们拆了不就完了吗?拆当然要拆的,可是开发商补偿太低,我们……这种事情,110去了能解决吗?你们还是找政府吧!说完,竟然把电话挂了。打电话的那个人不得不再次拨110,同时让万水根来接跟110说话。这次,110接电话的是另外一个声音,那声音说道,警车已经出动了,几分钟后就到,你们那边千万要稳住局面呀!

原来,110的警察早就听说这个开发商挺有来路,况且处理拆迁纠纷之类的事情也从来用不到110插手,只不过听说这边马上要打架了,他们不能不前来阻止。

当警车赶到的时候,谭秃子已经接到蓝升的电话,指挥手下的人撤退了。他们爬上皮卡车内,看见110的警车亮着警灯呼啸而来,便摇下车窗,一个个伸出头来对着警车扮鬼脸,还举起两根手指头做出“V”型符号。警车里几名警察一看就知道,这些家伙是开发商请来搞强制拆迁的,他们气得牙痒痒的,骂道,这帮社会渣子,一个个得意洋洋的样子,恨不得把他们都铐起来。

万水根是元件厂的老劳模,已经退休好几年了。这里开始拆迁的时候,厂里一些职工就认为拆迁补偿太低,不愿意搬家。但厂里领导却在上面的压力下,“配合”开发商,给职工下达指令,一定要及时搬迁,如果不按时搬迁,扣发救济金,按时搬迁的由厂里发给搬家费。县官不如现管,虽说厂子已经不生产了,但职工们的社保、老保和医疗保险什么的都还在领导手上攥着。领导们软硬兼施,再发动部分骨干分子“带头搬迁”,职工们虽不请愿,也只好服从。唯有几户不肯服软的人家,领导怎么劝都不搬家。万水根在厂里劳动表现一贯积极,但他也有个特点,特喜欢打抱不平,替普通工人说话,有时为了一些事情,顶得领导挺难堪的,领导拿他也没办法。由于他的文化程度不高,比他年轻的劳模,甚至他的徒弟后来当上了厂领导或者车间主任什么的,他却一直在一线当工人。他个人倒不计较这些,直言不讳地批评领导,也常常是为别人的一些事情,而不是为自己的事情。这次领导强令大家搬迁,那几户坚决不肯搬迁的人家便经常上他家念叨,说补偿太低,不合情理。万水根赞同他们的看法,因此表了态:一定要开发商将补偿提高到合理水平才搬家。当住在厂里的大部分职工先后搬家后,万水根的老伴也动摇了,说,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搬家,至少还能省下几个雇车的钱,不然连现有的补偿都要扣除,那就更亏了。但是,眼看着剩下的几户人家眼巴巴地都看着他,希望他能够坚持下去,老万也就横下一条心,说,一定要把这个理讲清、讲透才搬家!

上午那一阵,眼看着开发商找来进行强制拆迁的那帮痞子样的人气势汹汹朝厂区宿舍这边走来,这里几户人家手里都捏了一把汗。他们从家里拿出扳手、榔头,其实是做做样子,意思是表达自己坚决不妥协的决心,真的那帮人要上来打架,他们还真的不知该如何应对。倒是万劳模挺沉得住气的,他说,他们不敢动手。光天化日之下的,他们要来拆房,那不是明抢吗!政府能允许他们这样做?!果然,那些家伙不知何因止住了脚步,后来又退走了。当110赶到的时候,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现场,一片风平浪静,工人们一迭连声地向110民警道歉,民警说,没有打起来就好,没有打起来就好。那帮家伙,要真的动起手来可是亡命徒呀。

110警车一走,这边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区政府主管部门决定主持召开一个会,由厂里尚未搬迁的住户和开发商见面,协商有关拆迁补偿问题,时间定在下午两点,户主都必须参加,家属是厂里职工的也要参加,不是职工的可以陪同前来。当着区主管部门的面,大家把内心的想法谈清谈透,最好能与开发商达成一个较为一致的协议。

电话里说的意思居然和万水根讲的要把理讲清讲透是一模一样的,这让几户“钉子户”感到欣慰,大家说,好在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要熬到头了。政府主管部门出面协调,哪怕达不到我们的要求,至少把补偿标准提高一些,总是有希望的。几户人家这么硬顶着,停水停电,还不时遭到骚扰,也怪让人担惊受怕的。电话通知里既然说了下午可以多去些人,那不管男男女女,能去的尽量都去,免得到了会场,人数过少会显得势单力薄。多几个人,在和对方交涉的时候,也免得言语支绌,毕竟大家都没有多少在会场上讲话的经验,万一到时候心情过分紧张,该提的条件忘记提,该说的话没说出来,不是白白浪费这么一个机会吗?

吃过中饭,几户人家串联好,家里除了户主外,能行动的家属都一并去开会,家中有孩子的,都集中到一户人家家里,其余把门给上好锁。有一个工人说,我们人都走了,开发商要是万一派人来强行拆迁怎么办?另一个人说,政府主管部门进行协调,开发商也要参加。在政府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怎样也不可能做出这样无聊的事情来吧!然而,话却偏偏被这个人给说中了。

当几户“钉子户”一起来到区主管部门的时候,一名干部招呼他们进了一间会议室。会议室里开了空调,气温比起外面来,凉爽宜人。成一字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整齐摆放着瓶装矿泉水。干部让他们在会议桌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说,天气真热呀,你们先喝点水,休息休息吧。万水根他们被这位干部的态度所感染,进门时忐忑不安的紧张心情放松了不少。

两点差一点,大家进的会议室。头一次来政府机关里开会,坐在柔软的真皮会议椅上,手脚都有些不知怎么放,也不敢大声讲话,生怕吵闹影响了机关里幽静的环境,只是面面相觑地看着,不时又用眼睛瞄一下墙上的挂钟。一瓶瓶的矿泉水摆在面前,却没有人伸手去动。万水根的老伴从自己携带的布挎包里摸出一个装酱菜的玻璃瓶改的茶杯,轻悄悄地放在万水根面前,茶杯里泡的是老伴自己配制的菊花茶。万水根拧开茶杯盖子,喝了两口水,再将杯盖拧好。他觉出大家的眼睛老往自己这边看,脸上便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在“呜呜”吹着冷气的空调底下等着,路上出的汗渐渐干了。万水根的老伴正好坐在当空调机风口的地方,感到身上略微有些凉,她瞅一眼万水根,似乎是征求老伴的同意,然后坐到另外一张空椅子上去了。

又瞄一眼挂钟,已经两点半过了。大家的屁股开始在椅子上磨磨叽叽,老万也觉得椅子上面发热,有些坐不住的感觉。一干人心里一着急,汗又开始往外冒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不少人讲话的声音,那些声音嘈嘈杂杂,听着越来越近,像是朝会议室这边过来的。果然,会议室的门被刚才那位工作人员推开了,他推开门后,侧着身子站在一边,让后面的人鱼贯而入。

走进会议室的人呼呼啦啦一大帮,总有一、二十个。他们有的拎着包,有的端着茶杯,也有的既拎着包同时还端着茶杯,进来后,有两个人径直朝长条形会议桌顶端走过去。那两人坐下后,其中一个用手特意招呼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人坐在“钉子户”们的对面,其余的人则任其坐在不靠会议桌的后排椅子上。

等大家坐定后,坐在顶端一个被称为吴科的人开口说,今天,局里委托我们主持这个会,召集开发商和拆迁户双方一起坐下来,共同商议一下拆迁补偿问题。互相先认识一下吧。他把脸朝向左边拆迁户这方,说,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等万水根他们介绍完了,他指着右边的人说,这位是“王者至尊”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办的曹副主任,这位是韩工,这位是小王。吴科越庖代俎地替开发公司的人做介绍,开发公司曹副主任脸上摆出的满是矜持和傲慢,这让拆迁户们的心里很不受用。但大家都没说话,看吴科就拆迁补偿问题如何进行协调。

吴科先是正儿八经念了一通市政府和区政府有关老城区开发改造的文件,时间就到了三点多钟,然后,让协商双方分别就各自立场谈意见。他说,不要着急,你们拆迁户的户主充分发表意见,每个人都可以谈,然后开发商方面也把你们的观点拿出来,大家把意见谈透,我们开这个会的电话通知里就是这样讲的嘛。不是早就有这样的话,“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吗,啊,这个这个,谁先说?见万水根他们这边先举手,他说,好,说吧,没关系!

会议结果,既在万水根他们的预料之中,又在他们的预料之外。说在预料之中,是开发商方面竟不肯做丝毫的让步。那个什么曹副主任,年纪轻轻嘴上没毛,说起话来还很冲,口口声声我们是来帮助你们市里搞开发搞发展的,我们不来,你们还想建五星级宾馆?你们河阳的城市还想提高品位?你们老城区的居民还想搬出住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破房子?门都没有,告诉你们!

让人可气的是,那个主持会议的吴科对曹副主任这等带藐视性的语言居然毫无感觉似的,还一再强调大家要顾大局,要支持市里的建设和发展,要相互体谅。他的所谓“相互体谅”,大家听出的意思主要指的要确保工程按期开工,不要耽搁,没有半句要开发商提高补偿标准的明确态度。因此所谓协调,竟成为拆迁户和开发商双方的讨价还价和相互争执。一直争辩到下班时间,吴科这才说,今天大家都不肯让步,协商没有取得结果,我们作为政府主管部门,不能强制你们任何一方,虽然感到遗憾,但是也尽了力了。下一步的问题,我们只能请示领导,今天就到这里吧。

开会期间,不断有人出出进进,包括吴科、曹副主任腰间的手机也不时响起,中间跑出去接听电话去了。唯独拆迁户这方的人员心里虽气愤和焦急,行为却很拘谨,就连出去撒尿的都很少。散会后,大家心情沮丧,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心里充满深深的失望和怨恨。

·49·

第五十章

尹凡接到市委书记高前的电话,让他去书记办公室一下。尹凡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带上房门,快步走了过去。

市委办公楼和市政府办公楼是并肩而立的,距离很近。虽说不是同一幢楼,但两幢楼之间有两个悬空的高架通道,其中一个通道全部用铝合金玻璃窗封闭起来,既遮阳又挡雨,它是专门方便市领导及其办公班子来往通行的。

两分钟后,尹凡就来到高前办公室,高前的秘书小张见他到了,赶紧从办公桌前起身,用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他引到里间高书记的办公室里,然后轻悄悄退了出来。

别看尹凡是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他到书记办公室来得并不多。毕竟书记作为地方一把手,工作异常地繁忙,每天光上面下发的文件、材料和下面送来的报告,花上两、三个小时都看不完,更不用说还有数不清的会议在等着。没有特别的原因,尹凡不会随随便便登领导的门——尽管他自己已经是市里的领导,他的名字和图像隔三岔五出现在河阳市的报纸和电视新闻里,但对于正职领导,他仍然向过去一样,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姿态。

高前正握着红机子的电话听筒打电话,他看见尹凡进来,做个手势,让他坐下,然后很快用几句话收尾,搁下听筒,把目光朝向尹凡。

怎么样,尹凡同志,近来工作挺不少吧?

尹凡说,市政府那边头绪是挺多的,工作程序也复杂。不过,我们作为副职的,再忙也忙不过书记呀。市里一切工作最后都要归拢到你们(他的意思既包括书记,也包括市长)这里,你们比起我们事情更忙,压力也更大呀。

高前说,做好工作是我们当领导的职责和义务。我们挑着这么重要的担子,没理由不把工作做好,你说是吗。

书记说得对,我们副职要尽力替你们分忧,工作上当然也还有个学习、积累的过程。

高前说,主观上我们大家都有做好工作的想法,但实际上总是存在不少缺陷和盲点。他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份,递给尹凡,说,你看看这份《内参》,这是刚收到的,省委宋书记还在上面批了一段话呢。

尹凡接过文件来一看,原来是新华社印发的《内部参考》的复印件,目录上头一行黑体字的标题是《国务院领导同志就环保问题做出重要指示》,紧接着下面一行的标题就是《××省东阳县矿山开采造成污染,附近居民生活遭受严重影响》。该标题下面被很粗的笔划了一条杠。翻过几页,是有关东阳县那条消息的正文,正文的空白处,果真有几行手写的文字:

东阳县矿山污染问题,必须引起高度重视。请省环保局、河阳市进行调查,将调查结果报省委。

下面的署名“宋远征”三个字。宋书记的签名尹凡挺熟悉,笔画一气流注,果断有力,很有个性。

尹凡将内参上的文章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心情有些紧张。他说,这个事情,我作为主管副市长,要负责任。

高前听话听音,问道,这个东阳县的矿山污染,看起来是事实了?

是啊,我刚来不久就接到了举报信。当时曾去过一趟东阳,到现场草草看了一下,就接到紧急电话赶回来了。

既然接到了举报信,为什么不调查清楚?为什么不处理?又为什么不向市委汇报?高前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口气不由严厉起来。

尹凡说,这件事的确是我没做好工作,没有尽到责任。不过……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环保工作由你分管,难道你还有理由推托?

尹凡解释:不是推托,后来,我在群众的举报信上做了批示,请东阳县政府进行调查处理。

他们的处理结果呢?

前一阵刚刚报上来,上面对栖凤岭矿山污染一事,说得轻描淡写,说不过偶然有含硫的水渗漏出来,并没有对农田和水源造成影响。

是这样吗?你不是亲自去过,亲眼看了现场吗?

当然不是这样。栖凤岭矿井的污染确实不小,挺严重的。不仅污染了水田,据当地村民反映,对下面村庄的饮水也影响很大。

东阳县政府的调查结果就是避重就轻,甚至刻意回避和隐瞒真相罗?

尹凡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可以这么说。不过——他又补充说,也许,他们这么做,有他们不得已的地方。

扯淡!下级政府向上级如实汇报情况,这是职责所在,还有什么不得已的?

见高书记不仅不满和不快,还有些动气了,尹凡只好硬着头皮说,东阳县的调查报告当然什么也没说,但据我侧面了解,那个矿井的开采,是有背景的。

背景?什么背景?什么背景也不能违背国家法律法规,不能对环境造成破坏呀。内参上写的,那家矿井是招商来的企业,难道招商来的企业,就能允许它们破坏环境吗?省委不是有规定,我们在发展经济、招商引资当中,千万不能让沿海发达地区淘汰的污染型企业借机向内地转移吗!

不仅仅是这个因素。

什么因素?尹凡呀,作为一个常务副市长,你做工作要有魄力,不能让一些人情的东西干扰原则。

高前讲到了这个份上,尹凡不得不说了:我听说,那家矿井是市政府一位主要领导的孩子开办的。他又补充一句,不过,我还没有过细了解,不知真实情况到底怎样。

尹凡把话说完,高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眼睛眯缝起来,在作思考。在他沉思的片刻中,尹凡看见他的眼睛倏地射出一道锋利的光。他像是自言自语,但话音明明让尹凡能听得见:看起来,是到了该摸一摸老虎屁股的时候了。

他把头抬起来,眼睛盯着尹凡说,面对这个情况,作为主管环境保护的副市长,你有什么建议?

这可是让尹凡难以回答的一个问题。明摆着,栖凤乡的矿山污染,宋书记已经批了字,要高度重视,进行调查,但如果真牵涉到史朝义的儿子,史朝义本身的态度是一个首先必须解决的关键。他把这一点提出来,高前微微一笑,说,这个自然。但是,史这个人(他在这里把“市长”或“朝义”这两个称呼都有意略去),他的情况恐怕不仅在这里(这里,他又有意把语法逻辑上应当使用的“事情”或“问题”这两个词说成“情况”)。停顿一下后,他注意尹凡的表情,然后接着说,你知道河阳市的干部群众对市政府有些什么反映吗?

高前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所谓“市政府”此刻在高前嘴里不再是名词,

而是一个代词,代指市长史朝义。史朝义的个人作风尹凡已经领教过了,而干部群众的反映,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他回河阳这几个月里,曾和过去的老同学如巫军呀、吴心仁呀、曹漕呀,还有过去交往比较密切的一些官员如卞虎、韩玉昆等在私下里有过两三次小规模的聚会,其间大家或明或暗都对史朝义这个人的政治品德和个人道德有过非议,史朝义的儿子史飞在东阳县开矿的信息就是在这样的场合得来的。那个卞虎,现在是交通局的局长助理,还讲了流传于河阳市政府公务员中的一个段子:领导没来我先来,看看谁坐主席台;领导没讲我先讲,拍拍话筒响不响;领导讲话我鼓掌,带动全场一片响;领导吃饭我先尝,看看饭菜香不香;领导喝酒我抵挡,早就把胃献给党;领导睡觉我站岗,和谁睡觉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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