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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饭局-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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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钱亮亮正在按照郝冬希的电话指示,陪伴那位陈作家和他的朋友。饭局的主客是一位省作协的头头,据说此君上个世纪曾经是省内文学界的领军人物。陪客有一位女作家,还有满腹牢骚极想进入编制吃官饭却怎么也进不去的野草作家,还有鹭门大学文学院的一个教授。鹭门市的作家分成编制内和编制外两个圈子,能进入政府编制的作家,每月拿着薪水啥也不用干专门写没人看的主旋律文章赚稿费,写出来的东西出版不了政府还会给投资、给补贴。编制外的作家就成了野草,上大街讨饭也没人管,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编制内的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二奶作家,编制外的是野草作家,二奶作家、野草作家两大圈子相互鄙视,老死不相往来。
郝冬希接触的大都是“二奶作家”,这一类作家写东西的本事不大,钻营溜缝的本事大,跟官场的关系也更加密切。这种人也更加能得到郝冬希这一类人的认可:“你一定要亲自陪一下,单子免了,我签字,这些人都是穷文人,可怜兮兮的,招待好一些,面子上要给足一些。”这段话是郝冬希安排这场饭局的时候在电话里说的。钱亮亮追问,饭局以后,还安排不安排别的活动,因为会所并不是单纯的饭馆,让人家吃完了就滚蛋好像不够意思。
郝冬希回答得非常干脆:“愿意玩儿什么就安排他们玩儿什么,花不了几个钱,总比让那个陈作家追在我屁股后面要赞助强。”
钱亮亮知道,郝冬希对文化人一向比较尊重,这也是鹭门人价值观的群体意识。虽然郝冬希没有亲自陪客,但是他的重视仍然让钱亮亮不敢怠慢。钱亮亮把他们安排进了会所最好的一问临湖包厢里,然后亲自陪客。钱亮亮本质上也是一个文化人,接待这一帮酸货倒也蛮能应付得来。陈作家当仁不让地坐了主位,大喇喇地好像是他埋单。那位省作协的头头被让到了主客位,那位女作家不着痕迹地坐到了省作协头头旁边,其他几个作家推推让让地忙乱了一阵也都落座。钱亮亮反而被挤到了末座,似乎不是主人倒是蹭饭的。
席间钱亮亮请教那位省作协的头头都有什么作品,那人和周围的作家都瞠视钱亮亮,似乎不知道他的大名、没有读过他的作品文化层次就跟蟑螂同级别,应该用拖鞋拍成平面体:“这位先生不是搞文学的吧?”
省作协头头乜斜了钱亮亮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向陈作家询问。陈作家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向这位省作协的头头汇报钱亮亮的身份:“噢,赵主席一来大家都太高兴、太激动了,忘了介绍,这位是钱亮亮钱总,会所的总管,听说赵主席莅临,专门来陪赵主席的。”省作协头头一本正经地纠正:“副的,副的,赵副主席。”
陈作家连忙吹捧:“赵主席虽然是副主席,可是水平成果那可是正的。再说了,您还是百草文学奖专家评审组组长啊,那可是正的吧?”
赵主席让陈作家挠到了痒痒肉,摇头晃脑呵呵笑,指着陈作家:“你啊,你啊,不愧是我们省最知名的作家啊。”
陈作家也学着赵主席一本正经地纠正:“之一,之一,最知名的作家之一,万万不能少了这两个字:之一啊。”
女作家也娇嗔地吹捧赵主席:“我就愿意叫您赵主席,赵副主席,多麻烦,我就叫赵主席。”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赵主席,赵副主席听着做作得很,不符合现代汉语规范。”
钱亮亮看到陈作家和这帮酸文人对这位赵副主席居然如此恭敬、如此谄媚,不由纳闷:在他自己的心目里,别说一个省作协的头头,即便是国家级的作协头头来了,也不至于“太高兴、太激动”,那不过就是一个官方职务而已,并不能代表他的文学成就。那个女作家便开始喋喋不休地向钱亮亮介绍这位赵主席的作品,说了好一会儿,这位省作协副头头、百草文学奖专家评审组组长的作品钱亮亮不但一部或者一篇都没有看过,甚至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看到钱亮亮满脸茫然,女作家叹息道:“中国文学现在处于死亡的边缘了,一个不喜欢读书,不知道尊重文化的民族,可悲,没有希望。”扔下他不再搭理,全心全意地照顾“赵主席”,夹菜斟酒递纸巾,服务比钱亮亮专门培训出来的服务员还周到细致。
女作家的数落让钱亮亮暗叫惭愧,莫名其妙间自己就被划进了不喜欢读书、不知道尊重文化、可悲、没有希望的那一堆里。转念又想,反正自己也不是他们圈里的,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自己今天就是照看着他们吃好喝好玩好就算完成任务,便也不再跟人家提“文学”两个字。他不提了,别人可忘不了提,一个戴着眼镜、长相属于纯种作家的作家不知道怎么把话头引向了政府对文学正反两方面的作用力问题,用一个贫困市的市委、市政府对文学和作家满腔热情支持、鼓励的事例,痛骂鹭门市委、市政府对文学轻忽,对作家刻薄。鹭门大学文学院一个姓牛、长得却像老鼠的教授,反驳长得像作家的作家的言论,认为鹭门市委、市政府的做法才是真正让文学回归本质属性,因为,文学创作本身就是个体劳动,就是个性舒张的结果,如果政府包养起来,文学很容易成为政府的二奶,就如改革开放前的文学创作,大部分都是歌功颂德的赞歌,根本就没有文学价值……
这二人观点截然相反的论战,引发了其他作家的热烈参与,你来我往,热闹非凡。一个长相扮相既像诗人又像画家,惟独不像作家的作家甩甩马鬃一样的长发,激愤地站起来,把手中的酒杯蹾得嗵嗵响,直面那位教授发作:“你说的是屁话,作家都饿死了,还有什么文学,还有什么创作?什么叫独立精神?那是精神层面的问题,和吃饭穿衣是两个概念。我他妈的要是能在鹭门大学靠写读后感假装权威骗学生每个月拿几千块,我也会说这一套烂话。”
长得像老鼠的牛教授也愤怒了:“什么叫骗学生?谁骗学生了?说话要有证据,不然我要告你诽谤。”
长得特像作家的那位作家呵呵冷笑:“不是骗学生,起码也是误人子弟。请教你一个问题:你们文学院培养出来几个作家?你对文学那么懂,那么权威,你都写了什么作品?拿出来让我们拜读一下啊。”
教授到底是教授,面对这个几乎无法回答的别扭问题仍然振振有词:“文学院不是作家院,文学院的培养目标也不是作家,是文学评论家和研究者,连这个基本常识都没弄清楚,最好不要讨论我们文学院的问题。”
长得不像作家的作家反唇相讥:“孩子的家长们最可怜,每年给你们交那么多钱,四年下来得几万块吧?你们教会孩子写读后感有什么用,连个工作都找不上,这不算骗孩子,算一家愿打一家愿挨,哈哈哈哈。”
牛教授面红耳赤:“那你们让教育部把文学院撤了算你们有本事。”
挑起论战的那个长得极像作家的作家这个时候却开始鸣金收兵:“不争论这个问题了,谁能有那个本事让教育部把文学院撤了?再说也不能撤,撤了今后谁来写读后感啊?对了,你们叫文学评论。”
长得不像作家的作家应声附和:“在欧美国家,没有文学创作成就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教授文学课程,只能做一些理论研究。也就是在中国,让你这样连一部小说都糊弄不出来的人,站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教写作、教文学,奇迹产生在中国啊。”
牛教授反唇相讥:“不管是读后感还是文学评论,不管我会不会写小说,我是不会看、更不会评论你的大作,我才疏学浅,评不了你的。”
另外一个没有参与论战的长脸眼镜这个时候端着酒起身做和事佬:“好了,各位都是我的老师,你们说的在我听来都有道理,我深得教益,来,我敬各位一杯,我先干为敬啊。”
钱亮亮过去在金州市的时候,也多次参加过文人的聚会,对那一套明白得很,中国文人一向是文人相轻,当了面大家你好我好,你的作品好我的作品也好,背过身去,自己和自己的东西就都成了香饽饽,别人的都是臭狗屎、烂垃圾。然而,像今天这样当面敲打起来的,还真不多见。钱亮亮对这些人不了解,但是知道他们聚到这里不是为了吵嘴呵架的,他们聚到这里真正的目的只有作为主人的陈作家心里有数。用中国式饭局的格局特征考核,陈作家属于这顿饭局的设局人。局精大概就是那位女作家了。谁属于局托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不过那位长脸眼镜八成就是拜山的新人。至于其他人,一看就知道是设局人用来凑热闹的陪客。
果然,争吵告一段落之后,长脸眼镜便开始跟牛教授窃窃私语,其他人开始扎堆瞎聊,钱亮亮刚好坐在长脸眼镜和牛教授旁边,就听见他在请牛教授约几个人参加他的作品研讨会:“我这部小说是我的第一部长篇,出版以后影响虽然不轰动,可是也有一些反响,澧州市文联愿意帮我开研讨会,到时候拜托您一定去露露面。”
有人相求,牛教授便摆谱:“我不一定能去,到时候得看看日程安排。对了,你是鹭门人,怎么鹭门作协不给你开研讨会,反倒是澧州市作协给你办呢?”澧州市是鹭门市的邻市。
长脸眼镜怨怼地扫了正跟省作协赵主席窃窃私语的陈作家一眼:“现在这世道,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不是他们的作品,他们才不会管呢。我这也是求了澧州市委宣传部的领导,他出面安排的,经费也是我自己跑的。您要是去,车马费一定少不了。我问了一下赞助商,与会的专家学者每人一千,专题发言两千。”
牛教授上下打量着长脸眼镜:“你贵姓?”
长脸眼镜连忙掏出名片给牛教授:“文学新人,文学新人。”
牛教授接过名片随便看了看,揣进兜里:“好吧,回头你把你的作品给我一本,我认真看看,去了就得发言,不然去干什么?如果你有什么想让我说的话,给我拉个提纲,我在发言里体现出来。”
长脸眼镜立刻激动万分,忙不迭地给牛教授斟酒:“太谢谢教授了,有了您这样掌握文学话语权的人莅临研讨会,我真感到万分荣幸,万分荣幸,来,我敬您一杯。”
两个人干过了,长脸眼镜悄声对牛教授说:“他们刚才说的那些您就当放屁,都是吃不着葡萄的狐狸,别理他们。”
两个人开始小声骂刚才跟教授抬杠的作家。钱亮亮有点厌恶这俩人,也知道他们的交易完成了。长脸眼镜的研讨会请到了这位教授替他吹喇叭。这位教授跑一趟澧州,吃喝玩乐之后,还能拿两千块钱的“车马费”。
长相扮相都像画家的作家扒拉了钱亮亮一把,朝钱亮亮挤挤眼睛:“看明白了没有?”
钱亮亮装傻:“看明白什么了?”
作家悄声说:“那小子见了期刊、出版社编辑就像见了他爹妈,不,简直比见了他亲爹妈还要殷勤,拼了命地溜须拍马,目的就是一个,能把他那些垃圾当成作品发出去,丑陋,无耻。”
钱亮亮没吱声,看着兴高采烈、精神焕发的长脸眼镜,却觉得悲哀。
2
当钱亮亮看到女作家陪着那位省作协的赵副主席、百草文学奖专家评审组组长姗姗而来一头钻进小包厢里的时候,两个念头同时涌进了脑子:一个是关于陈作家的,他想拿省上文学奖的企图八成要泡汤;一个是关于他自己的:钱亮亮真厉害,当时就看穿了这个女人是那场饭局的局精。那是陈作家宴请赵主席的第二天,钱亮亮接到了这个女作家的电话,让钱亮亮中午给她安排两个人的饭局,还有饭后的娱乐活动,唱歌、洗浴。钱亮亮接到这种半生不熟的人来电话预订休闲,照例要问一下签单还是自费,如果签单,就得和郝冬希或者阿蛟、鸟蛋之类的集团领导打招呼,否则就要由钱亮亮承担费用。女作家告诉钱亮亮,应该给她签单,因为她也认识郝冬希郝老板。钱亮亮说要签单得郝冬希亲自打个招呼,不然他没有办法核销费用。放下电话,钱亮亮算定这个女人是来蒙吃蒙喝的,可能前两天跟陈作家他们一起在这儿蹭过饭局,自以为跟钱亮亮有过一面之交,钱亮亮会买她的账。
出乎钱亮亮意料的是,过了半个小时,郝冬希居然真打电话过来,让钱亮亮给那个女作家免单接待。钱亮亮不由开始对这位女作家刮目相看。根据他的了解,郝冬希应该和这位女作家没有什么交情,如果有交情,既要过阿蛟那一关,他自己也会把这种关系展示给钱亮亮,以显示他不但和男性文化人有交情,和女性文化人也有交情。
当时钱亮亮没说什么,一切照办。过后钱亮亮半开玩笑地问郝冬希,怎么还会认识女作家。郝冬希懵懂反问:“什么女作家?”
钱亮亮也懵懂:“不是你那天打电话过来让我给她免单接待吗?”
郝冬希瞠目结舌,想了一阵拍拍脑袋:“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有一个女人说她是作家,和陈作家是朋友,说省里作协来了领导,要请省作协领导光顾我们会所体验生活,我一想,她既然知道我的手机号码,肯定是陈作家给的。人家请的是省里的大文人、大领导,到我们这里是给我们面子。再说了,即便是蒙的,不就是吃顿饭、洗个澡的事么?就答应她了。”
钱亮亮嘻嘻嘿嘿地笑。郝冬希连忙解释:“你可别胡想,更不准胡说,让阿蛟知道了日子就不好过了。当时我也没多想,就当在马路上碰到个乞丐,你扔给她俩零钱不就得了?况且人家还不是乞丐,好赖也是一个作家么。”
钱亮亮给郝冬希宽心:“我没胡想,那个女作家可真不是凡人,有能量,有本事,让我刮目相看了。”
钱亮亮说的是真心话,这位女作家让钱亮亮刮目相看的是她带来的客人果真是那个省作协的赵副主席,不过,这一次可不是集体饭局,而是单兵教练,只有她和赵副主席两个人。
钱亮亮把他们送进小包厢,心里便暗暗为那位陈作家惋惜,陈作家从省里拿百草文学奖的梦想肯定化为泡影了。
那天在饭局上,钱亮亮就注意到,陈作家不停地和赵主席窃窃私语。钱亮亮的经验告诉他,作为设局人,陈作家设局的对象铁定就是这位赵主席,既然为他设局,那么目的是什么呢?有了这份好奇,钱亮亮就把注意力从那个和事佬作家跟鹭门大学教授那里转移到了陈作家和赵主席身上。
果然不出所料,陈作家一个劲吹嘘他前不久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说那部小说实现了鹭门市文学创作的新突破,在全国造成了轰动效应,鹭门文学评论家认为那部小说开创了鹭门文学宏大叙事、纯文学创作销售佳绩的奇迹。钱亮亮在郝冬希的办公室看过这本书,好像叫《少女如虎狼》,当时钱亮亮还翻了几页,语言晦涩,内容低俗,满篇病句,钱亮亮实在看不进去,扔还给了郝冬希。郝冬希看出钱亮亮的不屑,问钱亮亮感觉怎么样。钱亮亮说了两个字:垃圾。
郝冬希恍然大悟,告诉钱亮亮,难怪陈作家的这本书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果真是写得太差劲。早知道这样当初就找个理由回绝了他,钱亮亮这才明白为什么郝冬希办公室会摆上这么一本烂书,原来是郝冬希掏钱赞助的。郝冬希还告诉他,书出版以后,陈作家不知道又通过什么关系跑通了市委宣传部,由宣传部派发给各有关单位,光是市文联就公款购买了一千册,积压在库房里到处送人都送不出去。
钱亮亮听到陈作家没羞没臊地向人家吹嘘他的所谓作品,身上直起鸡皮疙瘩。陈作家又开始询问省里两年评一次的百草文学奖什么时候开始接受报名。赵副主席意味深长地问他:“陈老师要申报奖项吗?”
陈作家脸上笑容堆积得活像一团揉皱了的卫生纸:“报自然是要报的,不报也对不起自己那一腔心血啊。报了,能不能获奖就要靠赵主席关照了。”
赵副主席故作谦虚:“哪里,帮忙那是肯定要帮的,可是有专家评审组,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啊。”
陈作家四下瞅瞅,看看有谁在关注他们说话,其他人都在扎堆聊他们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只有钱亮亮端了一杯可乐若有所思,陈作家对钱亮亮不太在意,因为他是圈外人。看到没有谁注意听他们谈话,这才悄声对赵副主席说:“哪一次评奖没有专家评审?评委们也就是个样子,挣个看稿费而已,谁有耐心把那些长篇小说从头到尾认真看一遍?摆着的一道程序,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作协,在您赵主席么,您可是专家评审组的组长啊……”
赵副主席又解释:“也不能这么说,这是宣传部统一组织的,怎么可能作协一家说了算呢?我就更不可能一个人说了算。”
陈作家却非常了解行情:“宣传部么,官僚衙门,谁会去关心哪本小说得奖呢?即使关心,官僚一堆,他们也没那个水平评。到时候还不是作协怎么说他们怎么办?作协怎么说还不是得听专家评审组的?关键还得赵主席认可啊。”
赵副主席也是一个官场老滑头,至死不给准定话,一个劲对陈作家打哈哈。陈作家也不是善茬子,心里急得要命,却欲擒故纵:“当然了,赵主席是讲原则的人,我也不能逼着赵主席一定要把一等奖给我,其实,给不给我奖,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只是希望省里评奖的时候能够认真阅读我的作品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来来,干一杯,预祝省里第四届尿不湿文学奖评选活动圆满成功。”
赵副主席纠正陈作家:“什么尿不湿文学奖,是洪短田文学奖。”
洪短田是生产尿不湿的企业老板,有钱了便想着附庸风雅,每两年一次的省里百草文学大奖评选活动由他提供赞助,花不了几个钱,还能买个好名声,等于给企业做广告,还把那些穷文人感动得要命,期待得要命,谁都想拿那两三万块钱的一等奖。陈作家一着急,把洪短田文学奖说成了尿不湿文学奖,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拿不着这项奖的作家就开玩笑,说省里的百草文学奖从奖状到奖金,都有一股尿臊味儿。
陈作家话头一转又说他最近淘到一块墨玉镇纸,正宗的明清古物,镇纸的底部有一个“朱”字,极可能是朱熹闽北聚众讲学时候用的镇纸。
赵副主席呵呵笑:“怎么可能?用不用我给鉴定一下?”
陈作家连忙奉承:“能蒙赵主席鉴定,那我可就是万分荣幸了。”
赵副主席继续呵呵笑,好像他变成了呱呱鸡:“你陈老师就不怕我给你换成赝品?”
陈作家连忙告白:“那怎么可能?我请您鉴定的目的,就是要送给您,我是怕万一是赝品送给您了挨骂。”
赵副主席忽然哈哈大笑,开席以来,他没少笑,不过一直都是那种有保留、有内涵的呵呵微笑。猛然间他换了个笑法让席间所有人惊诧,大家一起朝赵副主席和陈作家聚光。赵副主席老到地朝大家举起酒杯示意,大家都不知道赵副主席为什么突然哈哈大笑,只好陪着赵副主席傻傻地笑,然后干掉了杯中酒。
钱亮亮暗自摇头,他知道,陈作家的生意也做成了,如果他的那方镇纸真的是明代大儒朱熹的用物,送给赵副主席别说那个尿不湿一等奖不在话下,如果送给中国作协哪个主席,可能连茅盾奖、鲁迅奖都一锅端了。
今天,女作家与赵主席的私会,让陈作家的精心安排的获奖之路充满了变数,他的努力很可能要付诸东流,化为泡影。想到这里,钱亮亮觉得那个陈作家挺可怜,甚至产生了马上打电话给陈作家的冲动,告诉他如果那方可能是朱熹用过的镇纸还没有送给赵副主席的话,干脆就别送了,送也是自送。钱亮亮不相信,一方朱熹用过的镇纸能够抵抗女作家的两条大腿。当然,那仅仅是冲动而已,钱亮亮不可能真打电话给陈作家,蹬他们这帮酸货的浑水。
女作家和赵主席在小包厢里进餐,钱亮亮没有像陈作家开饭局那样作陪,一来因为没有郝冬希的明确指示;二来,即使有了郝冬希的明确指示,钱亮亮如果像个傻瓜白痴一样硬要插进去陪人家,惟一的结果就是被毫不留情万分难堪地轰出来。中途钱亮亮还是过去照看了一下,聊尽主人之谊,以示关怀。包厢的门紧闭。钱亮亮小心翼翼敲门。门开得很利索,让钱亮亮微微诧异。女作家看到是钱亮亮,挤出了坦然、温和的笑脸:“钱总啊,有事吗?没事进来一起坐坐,赵主席你也认识,一起喝两杯吧。”
钱亮亮连忙推辞:“不了,不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赵副主席也在包厢里招呼:“钱总吗?进来啊。”
钱亮亮知道让他进去仅仅是一个态度,展示一种坦然自若的场面,他还没有傻到拿着棒槌当针的地步,可是如果他就此告辞,又太露痕迹,好像在暗示自己有意回避什么。于是钱亮亮进了包厢,桌上的杯碟碗筷告诉他,这两个人没有像正常人共进午餐那样相对而坐,而是并肩联袂地坐在一起。钱亮亮没有落座,站在包厢进门处客气:“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没有,都是郝董事长的朋友,照顾好你们是我的责任。对了,饭后准备玩儿什么项目?我去安排。”
女作家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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