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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饭局-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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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酒,每个酒杯里斟不同的酒,随便品尝啦,品尝完了,陈副市长、庄老板,还有老钱,你们三个各自猜一下,哪一瓶是一九八五年出厂的法国人头马,猜对了,今天的酒我请客,猜不对,就按刚才说好的,酒钱让庄老板掏啦。”
陈副市长和钱亮亮是白喝,所以两个人首先表示同意、赞成,庄垃圾刚才已经表态要请陈副市长喝十五万一瓶的酒,现在郝冬希这么说,等于又给了他一次机会,所以也没有意见。桌子上高脚杯里金黄色的葡萄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晶晶闪闪,淡雅却又清晰的芳香让人迷醉。熊包伸手要端酒杯,郝冬希却拦住了:“熊包,我知道你是内行,你光喝不准说话,等到我让你说的时候你才能说,而且一定要实话实说,不准顺情乱说啊。莎莎,你喝酒,不参加猜谜。”
郝冬希宣布完规则,伸手让酒:“好了,开始品尝吧。”
陈副市长、庄垃圾、钱亮亮、熊包便开始品尝,几个人先是端起酒在鼻子跟前嗅着,然后浅尝深品。李莎莎看到他们这样,也好奇地端起酒杯学着他们的样儿喝。郝冬希自己则在一旁充当裁判,摇头晃脑看着他们品酒,不时呵呵冷笑,仿佛谁要是品错了就要杀了谁似的。
品完了,郝冬希先问李莎莎:“莎莎啊,怎么样?你觉得哪一种酒最好喝?”
李莎莎为难地涨红了脸嗫嚅:“我觉得都不太好喝,一点都不甜。”
郝冬希说:“你说的那是不去糖的葡萄酒,跟这种酒是两回事,女孩儿就爱喝甜蜜蜜的葡萄酒,所以啊,我不让你参加猜谜,就知道你肯定觉得这些酒都不好喝。”
庄垃圾谦虚,请陈副市长先说,陈副市长踌躇半会儿,指了三号酒说:“我觉得这杯酒回味绵长,浓度也大,我就选这杯酒了。”
郝冬希马上吩咐服务员:“听到没有,陈副市长喜欢喝这瓶酒,认为这瓶酒值十五万八千块人民币,把三号酒封了,一会儿让陈副市长带走。”
陈副市长连忙推辞:“不好不好,我吃了喝了再带半瓶子酒回家干吗?老婆见了肯定得骂我鸡贼样子。”
郝冬希说:“不带也行,给陈副市存到柜上,下次陈副市长来了继续喝。”
服务员便遵照郝冬希的指示,把三号酒封了,还在封蜡上封印了日期,然后把三号酒放到了一边。郝冬希问庄垃圾:“庄老板呢?”
庄垃圾转转眼珠子,也指着三号酒说:“我跟陈副市长一个口味,三号酒最好。”
郝冬希嘻嘻笑着骂:“干你老,你干脆到政府当干部去啦,肯定升官快。老钱,你说呢?”
钱亮亮根本喝不出来个名堂,让他喝洋酒,那是名副其实的装洋蒜,觉得都一个味儿,当下也就实话实说:“都不好喝,没有鹭门高粱好,也没有北京二锅头好。”
郝冬希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儿:“老钱啊老钱,自家不会喝就说不会喝,也不至于这么样糟蹋人啊,十五万八千块一瓶啊,一瓶酒就是一辆轿车啊,一看就知道你那个接待处处长白当了。”
钱亮亮说:“你让实话实说么,我就喝着鹭门高粱还有二锅头好,当然,如果有钱天天喝茅台五粮液更好啦,咱没那个福气,就只好喝鹭门高粱二锅头啦,反正我宁可喝鹭门高粱二锅头也不喝这洋人尿。”
郝冬希真有点生气了:“李莎莎,你给我拿一瓶鹭门高粱酒过来,就让你们钱总喝,今天晚上这洋人尿不准他动。”
李莎莎为难极了:“郝董事长,咱们会所从来没有进过鹭门高粱酒。”
陈副市长连忙鼓动:“你别说,吃海鲜,还就是要喝鹭门高粱,你们多进一些,现在鹭门高粱有精装版,我让他们给你们优惠价。”
陈副市长的话蓦然间让钱亮亮恍惚又回到了金州,又当上了金州市接待处处长,又想起了那个蒋大妈,当年,就因为他把金州土产的金州大啤请进了金龙宾馆的商店和餐厅,大大扩展了金州大啤的销量,让分管工业的蒋大妈高兴得屁颠屁颠半夜三更打电话表扬他。如今回过头来想一想,地方官员有些地方也真不容易,别看平时吃香的喝辣的,过着一等人当官僚吃喝嫖赌全报销的好日子,可是,既要发展经济给上级报个好成绩,又要保护环境让老百姓不至于闹事,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是官场生存的常态。陈副市长抓紧一切时机推销本地产品,让钱亮亮认定,这家伙八成也能算一个想给老百姓干点人事的好官,马上答应陈副市长:“这没问题啦,有陈副市长一句话我们就去办啦。”
郝冬希在一旁皱眉头,可是又不敢说什么,因为,如果中国式饭局休闲会所进了鹭门高粱,仅仅凭用酒的品位,就能让会所的档次在人心目里降格。
钱亮亮对郝冬希说:“我明天就通知进一些精装版鹭门高粱,没人喝我喝好啦。”
熊包说:“我也喝。”
陈副市长装模作样:“让你们这一说,我还真的馋鹭门高粱了,家养的儿子吃老妈,鹭门人不喝鹭门酒还算鹭门人吗?”
“家养的儿子吃老妈”是鹭门俗话,意思是说,儿子吃老妈做的饭永远是最香的。
郝冬希扫了庄垃圾一眼:“干你老,进就进。熊包,该你说了,你认为哪一瓶酒是一九八五年的人头马?”
熊包毫不迟疑地指着一号酒说:“我觉得应该是这一瓶,格老子味道正得很。”
郝冬希朝熊包竖起了大拇指,“这才是行家,你们啊,”郝冬希大手划拉了一圈,包括了陈副市长,“都是瞎胡闹。告诉你们,你们觉得最好的三号酒,是用国产白兰地兑进人头马瓶子冒充洋酒的假货,干这事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在商店里,这种假冒洋酒一瓶一百六十块。”
陈副市长哈哈大笑之后追问:“冬希啊,你给我说实话,这酒真的值一瓶十五万?”
郝冬希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印着英文盖着英文铭章的纸:“看看,这是香港拍卖会上的拍卖鉴定书,一共拍了四十瓶,四百八十万人民币,平均一瓶不就是十二万?我是从别人手里每瓶十五万八千块转买过来的,这还是最便宜的,中等的都要一瓶拍十多万美元呢。”
陈副市长、庄垃圾、钱亮亮几个人连忙又端起了一号酒杯,重新细细品尝,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不一样,重新品尝竟然真的觉得还是这瓶酒最好喝,如果要问他们到底好喝在什么地方,他们肯定照样说不清楚。
菜肴上齐,大家开始动手。站在门外的服务员突然闯了进来,附在李莎莎的耳朵边说悄悄话。李莎莎面色大变,推开服务员又对着钱亮亮耳朵说悄悄话:“钱总,不好了,鸟总带了几个人喝多了,走的时候不签单,还跟服务员吵架。”
钱亮亮本能地起身就要过去处理,然而多年在政府机关那种遍布机关的地方磨炼出来的本能又及时拦住了他,他愣怔片刻,转念想到,按照职务,鸟蛋是集团的副总,自己是鸟蛋的下属,这种事情由他出面处理非常不妥。于是马上把情况向郝冬希作了汇报,不过他没有像服务员和李莎莎那样说悄悄话,而是当着大家的面正常说,这样的好处就是,让在座的人都明白,没有什么需要背着他们的事儿。
郝冬希吩咐钱亮亮:“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把他赶走。”
钱亮亮做为难状:“董事长,鸟总可是集团的副总经理啊,我出面赶他不合适吧?”
郝冬希站起来:“那好吧,你陪陈副市长,我过去收拾他。熊包,你跟我来,我让你打你就给我打。”
熊包答应着跟在郝冬希后面离开。外面,传来了熊包和郝冬希越来越远的对话声。熊包:“老板,真的打鸟总啊?”
郝冬希:“他要是老老实实滚蛋就不打,不听话就打……”
李莎莎听到郝冬希让熊包打人,替熊包担心,连忙跟了出去。陈副市长担心地对钱亮亮说:“钱总,你跟着去看看,别让冬希闹出什么事来。”
钱亮亮说:“董事长收拾鸟蛋能闹出什么事来?放心吧。来,庄老板,我们陪陈副市长再干一杯,这可是十五万八千块一瓶的好酒啊。”
第五章
4
庄老板打着郝冬希的旗号请来了陈副市长,目的就是要启动他的咪表收费停车工程。本来这件事情他是想拉着郝冬希一起干,郝冬希拒绝了,巨大的利润诱惑着他,让他欲罢不能,于是做出了这种隔墙上房的很不地道的事情。其实不这么做他也没办法,要干那种事情,没有市政府的支持不可能成功。郝冬希一走,庄垃圾就把话头往咪表停车上面引:“陈副市长,近几年我们鹭门的城市建设突飞猛进,老百姓生活水平与时俱进,这些成就都离不开陈副市长的心血啊……”
陈副市长是官场老油条,非常清楚,庄垃圾这种表扬赞许一钱不值,官员们看重的是上级怎么看自己,而不是一个卖垃圾箱的老板怎么看自己,所以有点不耐烦地说:“庄老板,有什么话直接说,只要是对鹭门市有好处,对鹭门老百姓有好处,又不违反党纪国法的,我一定会支持、帮助的。”
钱亮亮听到他们开始说事儿,连忙告辞:“陈副市长、庄老板,我还有点事儿,你们慢慢聊。”
陈副市长一把扯住他,好像他要逃跑:“你别走,冬希跑了,你再跑了,谁陪我喝酒?我们说的话没有国家机密,除了国家机密政府公务人员没有怕人知道的事儿。你别走。”按住了钱亮亮,陈副市长再次对庄垃圾说,“庄老板,实话实说,别绕弯子耽误时间啊。”
陈副市长这么一说,庄垃圾也再没了说虚话的空间,只好从鹭门市汽车数量飞速增长开始说起,最后终于提到了他的计划:利用鹭门市城市道路的空余载量,学习一些外国城市,建设咪表停车收费项目。陈副市长在他诉说的时候,一言不发,埋头吃喝,好像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钱亮亮根据自己的经验知道,官员们这个样儿其实就是一种态度:你说吧,你怎么说是你的事儿,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儿。
庄老板唠叨了半会儿,话说完了实在没什么可说的,眼巴巴地等待陈副市长回应。陈副市长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事情么,牵涉的面太广,我一个人不可能定得下来,回头我让有关部门做一个调研之后再说。”
陈副市长这话跟直截了当地拒绝没有多大区别,庄老板当然也明白,仅仅靠一顿饭就想搞定这个项目那是痴心妄想,他也不指望通过这一局饭,就能办成这么大的一件事儿,这顿饭局不过是为今后和陈副市长联络沟通建立一个起点而已。尽管如此,陈副市长的推拒也让庄垃圾情急,情急之下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在给陈副市长敬酒的时候,他凑近陈副市长的耳朵不知道说了旬什么,陈副市长淡淡一笑,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清晰地问庄垃圾:“庄老板能给我多大的好处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大惊失色,就连钱亮亮这个官场老手心里都掠过一个念头:鹭门市的官员胆真大,当着别人的面就敢跟商人谈好处。
庄垃圾也有点蒙,他刚才凑到陈副市长耳朵边上说的是:“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做好了,也少不了陈副市长的好处。”陈副市长当面这么一问,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潜意识告诉他,今天要砸锅。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陈副市长开始跟他讨价还价了:“庄老板啊,在鹭门市,按照我这个级别,一年工资奖金能算十四五万。我现在五十岁,六十岁退休,总收入二百万不算多。六十岁退休以后,少算我活到七十岁,一百五十万的收入又能拿到手。总体上算,我这个人啊,至少值三百万啦。”
陈副市长念念有词地在那里替自己算身价,庄垃圾和钱亮亮听得直瞪眼儿,他们都不明白他算这种账是什么意思。
陈副市长接着又说:“刚才说的是正常的工资奖金收入啊,还有配好司机的专车、每年至少两次的出国考察。对了,老百姓都把这叫公款旅游,还有每年一次的休假疗养,这些待遇加起来,每年也得二三十万吧。赶到我退休,还能有二三百万的待遇呢。庄老板,你能给我这么大的好处吗?”
庄垃圾目瞪口呆,既不敢说能给,也不敢说不能给,只能赔着一脸僵笑劝酒。陈副市长喝酒倒是来者不拒,庄老板敬酒,他就喝,喝过一茬又说:“庄老板啊,我知道你也是好意,我估计你要是给我三五百万也不会拿不出是不是?可是你的三五百万我不敢要啊,我要了就会进监狱啊,如果你是党中央、国务院,不,不用那么高,即便你是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给我不要说三五百万,就是给我三五千万我也敢要,只要舍得给。谢谢你了,今天你花十五万块钱买的酒我敢喝,可是要让我把十五万块钱拿回家,我就不敢了,懂不懂其中的道理?”
庄垃圾那张一直挤出谄笑的脸活像一张定格的老照片,晦暗、泛黄、毫无生机,嘴里说着:“懂,我懂……”给人的感觉却是正在遭受戏弄的傻瓜。
陈副市长把杯中酒干掉,然后起身:“钱总啊,冬希哪儿去啦?怎么也不过来喝酒?算了,不来就不来了,我吃饱喝足了,晚上还有事儿,我先失陪了。”
钱亮亮连忙起身送他。这时候郝冬希一头撞了进来,看到陈副市长朝外面走,惊问:“怎么了?这就走?我还没喝呢。”
陈副市长说:“你没喝我们不会自己喝?反正我已经喝够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你跟庄老板慢慢喝。”
庄垃圾也起身朝外面送陈副市长,却被陈副市长拦住了:“好了,你别动,我走了没关系,你一走饭局就彻底散了,冬希还没喝没吃呢,你们慢慢吃,慢慢喝。各位留步,留步。对了,冬希,我的车放回去了,你让你那个阿金送送我。”
郝冬希连连答应着陪着陈副市长往外面走,庄垃圾看到陈副市长态度坚决不让他送,也不好硬跟着,待在包厢里发愣。钱亮亮跟在后面送陈副市长,出了包房郝冬希关心地问:“陈副市长,没事儿吧?”
陈副市长嘿嘿笑:“能有什么事儿?十五万一瓶的酒能把人喝醉吗?”
郝冬希瞅瞅后面,后面只有钱亮亮跟着,这才问:“庄垃圾给你说咪表停车收费的事了?”
陈副市长“哼”了一声。郝冬希又问:“怎么样?有希望没有?”
陈副市长再“哼”一声:“怎么可能?现在从上到下都在查政府权力寻租牟利,谁跟他那样的扯淡?事情倒是能办,马路上画个格,旁边再竖个咪表就收钱,这么好的项目我政府凭什么不能作为市政工程自己做?给他做,想得美。”
钱亮亮顿时明白,政府尽量避免“权力寻租”之嫌,却并不怕打着市政工程项目的幌子直接敛钱,庄垃圾算是倒霉,碰上了这位精明的陈副市长,好好的一个发财计划,白白便宜了市政府,倒霉的就是那些刚刚圆了轿车梦的市民。
送走陈副市长,回包厢的路上,想起了鸟蛋,钱亮亮问郝冬希:“鸟蛋呢?你真的让熊包打他了?”
郝冬希嘿嘿笑:“鸟蛋还用得着熊包打?让我给骂跑了。我干,那小子从来就没见他花钱吃过饭,现在可好,我们会所起来了,成了他家的饭厅了,动不动就跑过来吃。吃也行,也不少你这一口,现在还学会接待人了,动不动把他的狐朋狗友带过来,白吃白喝让集团核销。我实在懒得和他计较,叫熊包过去,就是当着他的面告诉熊包,今后这位鸟总再来了,一律交现金,不交现金不给吃。鸟蛋这个人啊,越来越不像样子,整个成了一个鸡贼了。”
两个人回到包厢,包厢却已经空了,李莎莎带着两个服务员正在打扫包厢。郝冬希惊问:“庄垃圾呢?”
李莎莎说:“庄老板也走了。”
郝冬希问:“埋单了没有?”
李莎莎说:“埋了。”
郝冬希追问:“酒水也结了?”
李莎莎说:“结了,十五万八千。”
郝冬希咯咯笑,钱亮亮觉得他的笑很诡异,试探着问:“董事长,那瓶酒真的是十五万啊7‘’
郝冬希没有回答,吩咐李莎莎:“莎莎,这的事别管了,让熊包给我好好煎四只螃蟹,我带回去,我先去泡个澡,煎好了到水浴馆叫我。”
李莎莎答应着跑了。郝冬希叫钱亮亮:“老钱,走,泡澡去。”
5
鸟蛋在钱亮亮心目中并不是个坏人,在他把钱亮亮那么糟践诬蔑过后,钱亮亮对他的恨意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这让钱亮亮自己都觉得奇怪。也许这正是鸟蛋的本事,那种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处世方式将他的严重过失淡化成了一种过分的恶作剧而已。会所开业以后,鸟蛋动辄跑到会所混吃混喝混玩儿。最近一段时间鸟蛋更是几乎天天都要往会所跑,来了又没什么事儿,跟钱亮亮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近乎,时时刻刻地担心着那笔吃喝道歉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他个人的账上。如果钱亮亮给他转过去,郝冬希没有签字核销,集团就会从他个人的工资里面扣除。
钱亮亮没有权力给他核销,因为钱亮亮跟他一样,说到底不过就是给郝冬希打工的。这一点鸟蛋倒也理解,他渴望钱亮亮做的,就是把账一直压在会所,不要转到集团去。
“钱大哥,你说我们在外面打工容易吗?听着工资不低,可是现在这物价涨得比他妈的海水涨潮还厉害。海水涨潮还总有个退潮的时候,物价是只涨不退,你说这不是要人命嘛。”自从摆饭局给钱亮亮赔礼道歉之后,鸟蛋就对钱亮亮改了称呼,学着熊包、李莎莎的样儿把钱亮亮叫钱大哥,过去一般情况下他把钱亮亮叫老钱,如果在会所混饭了,就叫钱总。
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儿钱亮亮就想笑:“行了,你要是再怕物价涨,鹭门市就没人有活路了。”钱亮亮说的是实话,鸟蛋是鹭门本地人,家里有底子,现任大东南集团的副总,虽然没有拿年薪,每个月一万块钱进账是跑不了的。相较大多数人,鸟蛋绝对小康。
鸟蛋再次提及他最担心的事儿:“钱再多也经不起折腾,你说说,那天一顿饭,就造进去五千多块,我刚开始还不相信,专门到厨房找熊包对账,两瓶皇家蓝带就是两千六,干你老我的天妈,这不是坑人嘛。”
钱亮亮安慰他:“你别着急上火,钱不是还没有收你的嘛。我这边不转账就那么压着,你怕什么?再说了,董事长我估计也不是真的要你出那笔钱,吓唬吓唬你,让你长点记性,今后别再瞎胡闹了。”
鸟蛋叹息着连连摇头:“不行啊,人活账不死,只要那笔账还在,老板随时随地想起来就得扣我,五千多块啊,一想起来我连觉都睡不着,我看啊,就这笔账迟迟早早得把我熬出癌症来。老钱,你懂不懂癌症?”
钱亮亮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就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一样,人人都知道,人人也好像都明白,比方说人生、生命、幸福、爱情、疾病、灾难等等这些好的或者不好的概念,人人都明白,也都常说,可是真要问谁懂不懂,恐怕大多数人一时半会儿都会张口结舌。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问题本身,而在问题的问法。如果鸟蛋问什么是癌症,钱亮亮自可以回答他:癌症就是人体细胞的癌变,是细胞组织生长出来的恶性肿瘤,可以手术切除,也可以化疗、理疗……可是他问钱亮亮懂不懂癌症,钱亮亮一下子真就无法回答了,谁敢说自己懂癌症呢?
鸟蛋倒也不需要钱亮亮告诉他自己懂不懂癌症,他告诉钱亮亮,癌症就是精神不愉快,心里长期压着事,熬煎出来的病。钱亮亮说,“再怎么着,你鸟总也不至于让这五千多块钱给熬煎出癌症吧?”
鸟蛋一本正经:“难说,难说,我现在就剩下半条命了,这笔单子如果不想个法子核销了,剩下的半条命早晚也得就地还给郝老板。”
钱亮亮让他说得哈哈大笑,断定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装出来的。钱亮亮心想,自己手里没权,如果能像过去当接待处处长的时候那样签个字就核销,这笔账他肯定早就一笔勾销了。不是怕鸟蛋熬煎出癌症,而是受不了他动不动就跑过来为那笔账絮叨半天。
就是这种絮叨、纠缠,不知不觉间让钱亮亮和鸟蛋成了朋友。在鹭门,作为朋友的象征之一,就是可以到对方家里泡茶聊天。那天会所一切正常,也没有需要钱亮亮作陪的饭局,他难得这样清闲,就谋划着勾引咪咪出去逛街买衣服。给咪咪买几身像样的衣服,一直是钱亮亮心里的愿望。他曾经给过咪咪钱,让咪咪自己上街买几身衣服,咪咪刚开始不要他的钱:“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我要你的钱,不就成站街女了。”
这话说得钱亮亮瞠目结舌,呆愣半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咪咪,换个女人肯定不会有这种思路、说这种话。于是就给咪咪解释了半会儿,说了一大通这钱跟那钱性质不同,男人给和自己相好的女人买衣服穿是天经地义,是一种爱的表达云云。咪咪最后接受了他的衣服钱,可是并没有买。过一阵子,钱亮亮看没有动静,问咪咪衣服买了没有。咪咪说没买。钱亮亮问为什么。咪咪实在:“我舍不得。”
钱亮亮由此明白,像咪咪这种出门在外打工挣钱的女人,不管从事的是什么职业,到手的一分钱都舍不得往自己身上花,因为,她们在外生活的全部价值就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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