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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饭局-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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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亮亮也不二话,接过酒一饮而尽。在座的一起拍手叫好,张处长还要继续加码:“喝个双杯,双喜临门。”
李处长是个戴眼镜的白胖子,人比较厚道,连忙阻拦:“算了算了,你没看钱总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我们鹭门人可不讲究给人灌酒啊,顺其自然,随便最好。”
阿蛟也出面帮钱亮亮:“是啊,我们钱总刚刚应付了一场,还没结束就让冬希给抓过来了,快,吃几口菜,压压酒。”
钱亮亮夹了一筷头酸辣海蜇头放进嘴里嚼着。张处长和李处长便转移话头继续和郝冬希聊他们的话头。
据美国科学家设计的公式声称,人类不涉及自己的忧伤,悲哀情绪保持时间只能用分钟计算,钱亮亮此时的反应就如这个公式的注解,刚刚还让鸟蛋弄得心情晦暗,此时很快就被张处长、李处长和郝冬希他们的话题吸引了,灰蒙蒙的心里顿时烟消云散。钱亮亮把鸟蛋扔到一边,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以钱亮亮的知识水平和人生经验,他很快就听明白他们正在谈论的是当下的经济形势。张处长显然是个乐观派,他认为鹭门市房地产的低潮是暂时的、短暂的,很快就会重新掀起新一轮的涨价潮:“你放心。”张处长用面巾擦拭着油嘴,雪白的面巾经过他这一擦,立刻变成了汽车修理工手里的油抹布:“国家出台的政策对房市价格确实有抑制作用,那也就是为了安民而已,老百姓都买不起房了,没房子住,嗷嗷叫唤,政府能不姿态一下吗?可是,房价真的降到老百姓能买得起了,政府和开发商就都受不了了,首先是政府受不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最近市政府已经在做研究,怎么样才能稳定房价,说是稳定其实就是怎么样把房价再搞上去。为什么会这样?财政受不了啊,去年市政府从房地产开发这一块拿到了五百多个亿,今年后两个季度才拿了三十个亿,损失最大的不是开发商,而是政府,政府能不急吗?”
李处长却不那么乐观:“我看房市的衰退不是那么容易遏制的,更别想轻易地再推高起来。房市的走向依赖的是经济的总体结构,这是市场经济的规律,现在总体上经济形势不妙,去年到今年上半年的通货膨胀推高房价、股价疯涨,那个时候最需要解决的是通胀的问题。可是,治理通胀的政策措施还没有落实,市场就突然出现了紧缩的趋势,几乎是通胀和紧缩同时到来,全世界都没有见过这种局面,别说我们鹭门市政府那么点能量,就是国家面对这种局面,也不可能马上就改变经济规律,让房地产业及经营衰退的潮流出现逆市疯涨的局面。”李处长端起酒杯让郝冬希,“冬希啊,我们鹭门人有句话,田螺含水忍过冬,你要有过冬的思想准备啊。”“田螺含水忍过冬”是鹭门谚语,意思是,田螺到了冬天,就会浸饱了水分养料钻进洞穴里等待春天的来临,如果水分养料不足,就过不了冬,八成会成为干瘪的螺壳。
郝冬希跟李处长碰了杯,两个人干了,张处长对李处长的悲观不以为然:“没那么严重,想当年亚洲金融风暴多凶猛?我们国家不是照样安然度过,而且经济建设还大踏步地前进了嘛。现在我们国家的国力跟那个时候相比更上层楼,怕什么?就拿我们鹭门市来说吧,国民生产总值比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增长了三倍,财政收入增长了五倍,经济规模扩大了五倍,抗击经济风险的能力肯定更强,就目前这么点紧缩,根本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影响。再说了,我们鹭门还有自己的特殊性,我们是一座风景秀丽空气清新的海岛,土地资源有限,而城市建设近年来又突飞猛进,多少外地人,包括港澳台同胞向往着能在鹭门置业安家。从长远看,即便是全世界的房地产都垮台了,我们鹭门市的房地产业也会一直保持向上走的基本态势。”
张处长的论述,让郝冬希振奋不已,举起杯子给他敬酒。两个人干了之后,李处长却冷冷地说出了一句让郝冬希顿时又浑身冒冷汗的话:“别忘了,不过三年之前,我们鹭门市的房市均价才三千多块钱。香港是不是岛?土地资源是不是紧缺?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亚洲金融风暴袭来的时候,房价一下由均价三万港币暴跌到四五千港币,多少房地产开发商跳楼?据我掌握的数据,鹭门现在主要的税收来源已经不是房地产,完全靠出口支撑着,去年这个时候,房地产业的税收还稳坐鹭门市的第一把交椅,现在空置率多少?你是国土与房产局的,比我清楚,房地产已经进入了有价无市卖方吆喝买方观望的僵持阶段,万一出口市场再有风云变幻,我们真的可能要勒紧裤腰带了。”
郝冬希又让李处长给说得直冒冷汗,作为一个渔民出身的民营企业家,这些大的经济形势分析和国家应对经济形势出台的各种方针政策离他都很遥远,他渴望的是实实在在的钱货交易,是眼睛看得见手能摸得着的客户,而且,李处长描述的经济状态跟他自己的境遇极为相似,他也正是楼盘卖不了,完全靠进出口公司支撑着,所以他连忙请教李处长:“李处,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该怎么办?”
李处长说得很果断:“现金为王,赶紧回笼资金,把钱紧紧攥在手心里,别的都是瞎扯。”
郝冬希沮丧极了,这话谁都明白,说着也非常简单,可是,资金能够回笼得了吗?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就在他们坐在中国式饭局休闲会所的贵宾包厢里吃着山珍海味,喝着法国红酒,研究国家经济和企业未卜的前景时,在他们脚下,穿过地球的另一端,世界经济的龙头老大美国,爆发了次贷危机,随之而来的雷曼兄弟金融机构的垮台,终于让全世界都开始打寒战了。
钱亮亮对他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这些东西跟他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不过,凭着他的知识水平和人生经验,他还是更相信李处长的论点。所以,郝冬希扭头问他“钱总,你也在政府里呆过,你觉得前景是凶是吉”的时候,钱亮亮不假思索地说:“收缩更稳妥一些。”
郝冬希暗自叹息,这又是一个他明白却做不到的好主意。
阿蛟端了酒作总结性发言:“好了,不管怎么说,天塌下来有大个的顶着,再怎么困难,我们也不至于像六○年那样饿肚子没饭吃。来,我敬各位一杯,感谢张处长和李处长,我先干为敬。”
阿蛟喝酒历来是后发制人,凡是跟她相熟的人都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及时告辞、散局,接下来的局面八成就是被阿蛟放翻之后,狼狈不堪地被阿金送回家里。所以,干完阿蛟敬的这一杯酒之后,张处长马上提出:“够了够了,吃也吃好了,喝也喝好了,就到这儿吧。”
郝冬希的心情让这桌饭局闹得灰蒙蒙的,也没有兴致再继续喝,站起身来正要送客,李莎莎却惊慌地在贵宾厅门口探进脑袋叫钱亮亮:“钱总,鸟总和你的那桌菜怎么一点都没有动啊?”
给客人上的菜肴客人一口未动,对厨师绝对不是好消息,李莎莎关切熊包,她知道今天给鸟蛋上的菜肴大都是熊包亲手操盘,如果菜肴原封不动地端回去,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熊包脸上会很不好看。
钱亮亮明白李莎莎是在替熊包担心,告诉她说:“没事儿,不是菜不好,是鸟蛋和我都没心吃,也不是一点没动,我们动得不多。”
李莎莎放心了:“噢,那我就撤桌了啊。”
钱亮亮摆摆手:“撤吧,撤吧。”
他们俩的对话让郝冬希又想起了鸟蛋那码子事儿,随口问:“老钱,鸟蛋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委靡不振,半死不活的,整天就知道摆饭局请客,他究竟要怎么样?”
鸟蛋的秘密存放在钱亮亮这里,在郝冬希的一再追问下,钱亮亮有点窒息的感觉,忍不住就把秘密转发给了郝冬希:“你还说对了,他真的没几天好活了,天天摆散伙饭呢,今天只请了我一个,算是最后的晚餐吧。”
在座的人同时大吃一惊,阿蛟和郝冬希异口同声追问:“他怎么了?闹离婚呢?”
钱亮亮一口气说了出来:“人家没闹离婚,得癌症了,胃癌。”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郝冬希、阿蛟和张处长、李处长几个人面面相觑,鸟蛋跟张处长和李处长混得比郝冬希还熟,几个人谁都难以相信:“真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几个人异口同声如此发问,倒好像事先商量好了。
阿蛟也说:“真的?不会吧?是不是误诊?”
钱亮亮说:“我也不敢说真假,不过看那个样子是真的,你们没注意他最近一些日子瘦得厉害吗?他说了,过几天就要动手术,割胃去。”
阿蛟对郝冬希说:“不管真假,我们不知道就不说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明天我们去看看。”
郝冬希点头:“是啊,明天我们去看看。”
这个消息如同一瓢冰水浇进了锅里,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饭局再也没了热气儿,大家情绪再也鼓不起来,这让钱亮亮想起了兔死狐悲那句成语。两位处长没情没绪地告别,郝冬希夫妻俩通过这场谈话也算看明白了,别想指望他们两个小小的处长扭转乾坤,甚至连个有价值的意见都提供不了,便也不再挽留,客客气气却又没情没绪地送客,钱亮亮没情没绪地回去睡觉,饭局没情没绪地散了。
11
鸟蛋被推进了手术室,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暴露了人性的脆弱,手术还没有开始,仿佛人就已经死了。他闭着眼睛躺在推车上,脸色蜡黄,形销骨立,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死死地闭着眼睛不做回应,似乎一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熟悉的世界,而是阴曹地府。不了解内情的人此时看到他大多会以为是从病房送往太平间,而不是从病房送进手术室。钱亮亮和熊包还有鸟蛋的一个亲戚担当起了推车的差事,把鸟蛋推进了手术室,然后就被等在里边的医生护士赶了出来。郝冬希通过不知道哪条线上的朋友,直接跟主刀医生挂上了,医生保证认真割,起码做到鸟蛋平安从手术台上下来,即便死,也要让他睁着眼睛和家里人见过面说过话之后再死。
郝冬希、阿蛟守着鸟蛋的妻子,鸟妻没有哭,有椅子也不坐,呆傻傻地蹲在地上,活像一个给老公上坟的陈年寡妇。钱亮亮一伙当完力工回到走廊,鸟妻腾地蹿起来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了?没事吧?”
钱亮亮安慰她:“没事,一切正常。”
郝冬希告诉鸟妻:“我问过了,医生说胃切了啥事都不影响,两三年就又长出来了。没事,你放心。”
阿蛟比较细心:“手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别在这走廊里耗着了,安排个舒适点的地方等吧。”
郝冬希便打电话联系附近的宾馆,联系好了就让阿蚊陪着鸟妻过去休息。鸟妻不放心,不愿意去。郝冬希吓唬她:“我们跑船的人都有讲究,船上不能有女人,女人阴气重,神明不照应。你守在这儿,既帮不上什么忙,神明也不过来照应,万一手术不顺利,可别怪别人。”
鸟妻让郝冬希给吓住了,生怕手术真的有什么问题大家怪罪到她身上,连忙跟着阿蛟朝外面走。迎面碰上了提着矿泉水、冰红茶的阿金。郝冬希让熊包把阿金手里提的东西接过来,吩咐阿金跟阿蛟和鸟妻走。阿金问去干吗。郝冬希不耐烦:“干吗?就在外边守着,女人叫你干吗就干吗。”
阿金苦笑,连忙跟着阿蛟和鸟妻走了。郝冬希骂他:“熊包,什么事情都不懂,老板娘跟前总得有个人跑腿吧?”
熊包回头懵懵懂懂答应:“老板,叫我?”
郝冬希说:“我没叫你,骂阿金那个熊包仔呢。”
熊包愣怔片刻,明白自己的名字再一次被人当做骂人话,苦笑一下给留下的人分发矿泉水和冰红茶。
这当儿,郝冬希接了一个电话。钱亮亮注意到,郝冬希接电话的时候眉头紧蹙,神态紧张,躲到一边唠叨了半会儿,放下电话后,脸色非常难看。钱亮亮试探着问他:“头家,有事你就忙去,我们在这儿就行了。”
郝冬希愣怔怔地看着钱亮亮,似乎没有听明白钱亮亮在说什么。钱亮亮又重复了一遍:“董事长,现在公司事情多,你去忙你的,我们在这照顾着,有什么问题随时向你汇报。”
郝冬希没有直接回应钱亮亮,却好像自言自语一样地问钱亮亮:“你说这人是不是真的有命运啊?”
这个问题不但是郝冬希的,也是所有人几乎都不时会闪现出的困惑。钱亮亮也一样,不论顺境还是逆境,都忍不住要把遇到的一切朝“命运”这两个字上挂靠:“三十岁以前我不相信命运,四十岁以前我半信半疑,现在我相信命运了,如果不信命运,我没办法解释我自己的人生。”
郝冬希长叹一声:“唉,是不是命里注定我就该败了?干你老,今年真的是老子的破败年?”
钱亮亮从来没有见过郝冬希如此沮丧、无奈,连忙关怀:“董事长遇上什么事了?”
郝冬希没有回答,却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美国的次贷危机是怎么回事吗?”
钱亮亮保留了知识分子和政府官员关心时事的习惯,不管顺境逆境一向对时事都非常感兴趣,迄今为止,哪怕是打工赚糊口钱的人生最低潮时期,都记得天天买一份《参考消息》过目。听到郝冬希问这个问题,倒让钱亮亮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渔民出身的民营企业家郝冬希,居然也会对隔着太平洋的地球那一端发生的次贷危机如此关注:“了解一点,不是很深入。董事长知道?”
郝冬希狠狠地:“我知道个屁,我就知道狗日的美国人那个破次贷危机闹得我们进出口公司快倒闭了,建材出口纷纷退单,进来的建材积压了十几个货柜。你是文化人,有知识有学问,给我讲讲,那个次贷危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亮亮只好尽量通俗地给他解释:“美国人基本上是靠贷款过日子,中国人基本上是靠存款余额过日子,这是我们两个国家经济模式最重要的区别之一。也就是说,美国人花的是明天才能挣到手的钱,中国人花的是昨天就已经挣到手的钱……”
郝冬希打断了他:“别绕那么远,你就直接告诉我,那个次贷危机怎么会把我的进出口给毁了。”
钱亮亮略为思索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对郝冬希尽量简短直说:“美国人和中国人不一样,大到买房子买车,小到上厕所买热狗,都可以贷款。所以,通过贷款牟利就成了各种金融机构的主要业务。一家美国大银行的贷款利息比方说是百分之五,次一级的金融机构从银行贷款再转贷给再次一级的金融机构,贷款利息是百分之十,次一级的金融机构就能赚百分之五的利润,再次一级的金融机构贷款给下一级的金融机构,贷款利息是百分之十五,他们也可以得到百分之五的利润,依此类推,最终这笔贷款以膨胀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价格给了房地产商,房地产商只有不断推高房价,才能保证既能偿还高达百分之二十至五十的贷款利息,还能自己有盈利。”
郝冬希听明白了:“干你老的美国人,就这么发财赚钱过好日子啊?”
钱亮亮继续阐述:“这还仅仅是房产行业,美国任何一个行业,都可以说是欠债经营,欠债享受,比方说一百块钱就这样贷来贷去,最后以一千块甚至一万块钱的价格水分投入到最终消费者身上。所以,在这种贷款经济模式下,美国的资金链始终处于紧绷状态,只要有一处发生了问题,整个资金链绷断了,整个金融体系就会崩溃,直接影响到整个国家的经济。”
郝冬希想了一阵才说:“你的意思是说,美国人现在的资金链断裂了,开始危机了?那跟我的建材卖不出去有什么关系?”
钱亮亮愣怔片刻,这才算真正认识清楚了这位民营企业家的底数,哪怕家资上亿,他仍然是一个渔民。渔民归渔民,人家目前的身份仍然是大东南集团的董事长,向他垂问,他是不能不答的。钱亮亮暗中苦笑,只好用他自己认为最通俗的语言来描述美国的次贷危机:“董事长,过去我们常说地球村,说的时候自己也觉得那只不过是一个形容,可是,实际上随着经济一体化、国际化的快速进展,地球在很大程度上确实已经成了一个大市场,美国房地产泡沫破裂了,金融机构爆发了,老百姓贷不着款享受了,谁还有闲钱有胆量再买房子装修房子?所以,像你这样的建材出口商出口给他们的建材他们当然就不要了。”
看到郝冬希又在发呆,钱亮亮明白他的经营环节确实遇到了重大困难,连忙安慰他:“董事长,其实退单总比你已经把货发过去了收不回来钱好。如果货发过去了,我们这方面的银行按照美国那方面付不出款来,银行肯定还是回过头来找你,更麻烦。”
郝冬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钱亮亮试探着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能不能给我说说?”
郝冬希看看钱亮亮,然后下了决心似的告诉他:“我跟美国人一样,资金链也断掉了。东方花园卖不掉,贷款还不上,过去靠进出口公司的资金补贴东方花园,现在进出口也没的做了,欠银行的贷款又不能不还,剩下的只有一条路了,就是让银行封楼拍卖。”
钱亮亮从郝冬希说这话时候吞吞吐吐的样子断定,他肯定没有告诉他事情的全貌,至于他还隐瞒了什么,人家不说钱亮亮也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追问出来。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鸟蛋被护士推了出来。钱亮亮和郝冬希不约而同地朝鸟蛋的车迎了过去。
鸟蛋身上盖着白布单,胳膊上吊着玻璃瓶,脸色黄得像河西走廊的戈壁滩,眼睛紧紧闭着,如果不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脯,谁看着也会以为这是一具死尸。
郝冬希冲在前边,揪住护士问:“怎么样?”
护士爱搭不理地说:“没怎么样,刚刚做完手术都这样。”
郝冬希通过关系结识的医生跟了出来,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装着一团血糊糊猪肚子状的东西给郝冬希看:“手术很顺利,没问题,你看,这就是割下来的胃。”
医生用手翻开了那团血糊糊的东西给郝冬希他们看:“这里,看到没有,这就是那颗瘤子,上边的溃疡点就是造成他疼痛的关键。”
郝冬希、钱亮亮、熊包几个人围拢过去看,鸟蛋的胃和猪肚子没有什么区别,翻过来的里边长了一些疙疙瘩瘩的东西,疙疙瘩瘩的东西上有小拇指大小的溃烂。郝冬希感叹:“干你老,就这么小一点点破口,就能把人疼成那个样子?”
钱亮亮对熊包说:“人的胃怎么跟街上买的猪肚子一模一样?”
手术顺利了,人的心情都松弛下来,也有了说笑话的情绪。郝冬希吩咐熊包:“熊包,把鸟蛋的胃带回去放冰箱里,等他能吃东西了,给他闹一盘爆炒肚块,吃啥补啥么。”
钱亮亮忽然觉得胃里翻腾起来,一个劲作呕,脑子里闪现出一个念头:今后,自己可能得跟爆肚块、拌肚条之类的菜肴绝缘了。
医生没明白郝冬希是在开玩笑,连忙把盘子藏到了身后:“那不行,还得做病理呢。”
郝冬希问:“割下来了还有用吗?”
医生说:“我看这些瘤子的边缘整齐,你看看,四周组织也没有明显的变质现象,看样子还没有扩散,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还要做进一步病理检验,对肿瘤的性质作最终的结论。”
郝冬希明白:“那好,你们好好做一下,要是检验报告出错了,你们医院把人家没有肿瘤的胃割了,可是要赔的。”
医生很不高兴:“这跟割胃没关系,你别瞎哄哄,即便是良性的,溃疡成这个样子了,还是得割,≮更多好书请访问:。。≯不信你们就请医疗事故鉴定机构评定。”
郝冬希连忙赔笑脸:“我是开玩笑呢,如果结果是良性的,鸟蛋高兴都来不及,哪还能跟医院计较呢。不会的,不会的。”
医生绷着脸说:“不管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我们都是对病人负责,哪怕检验错了你们告我们,该做的病理检验还是要做。这是人的胃,不是猪肚子。还吃啥补啥呢,也不嫌恶心。”
医生说完,扭头又回了手术室,不再搭理他们一伙人。郝冬希、钱亮亮几个闹了个没趣,一窝蜂地又跑到病房看鸟蛋。郝冬希这才想起来,鸟蛋的老婆还和阿蛟在宾馆里等消息呢,连忙给阿金打电话,告诉他手术做完了,一切顺利,让他们过来照看鸟蛋。
阿金陪阿蚊和鸟妻,没有看到鸟蛋的胃,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一个劲追问:“什么鸟总的胃?鸟总的胃怎么成了猪肚子?”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守候了大半天都疲惫不堪昏昏欲睡。郝冬希自言自语:“眼看着鸟蛋作废了,集团现在一大摊子事要他料理,这个时候他又闹这么一出,没有大半年回不过劲来,干娘的,这真叫台风来了发洪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啊。”
他这独幕话剧独自一样的喃喃自语别人没法回应,大家都装昏睡不吱声,他却回过头来对钱亮亮说:“眼看着鸟蛋作废了,集团需要用人,钱总管,你过来帮忙吧,顶替鸟蛋做我的副总。”
第六章
1
饭局特别多,而且花样翻新,吃饱喝足了,客人们还要根据各自的需求寻找饭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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