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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仁福作品精选-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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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金石开接到何铁夫这幅字,打开一看,就觉得有点不同凡响的味道。金石开说,如果拿去交易,我敢肯定能卖大价钱。何铁夫就笑了,这样的东西能卖钱,我就不用卖苦力当这个财政局长了。
9
陈立宪汇总的收入数字出来了,何铁夫大吃一惊,国税和地税都滞后预算进度20多个百分点,也就是说两个税务局加起来欠进度6000多万元。原来是本地的两家烟厂销售滞涩,税收任务无法完成,而且从整个全省甚至全国的香烟市场形势看来,一时三刻也难得有什么起色,剩下的时间又只有一个多月了,市本级要想完成年初人大审定通过的全年预算任务,就几乎没有了希望。偏偏今年干部职工又长了工资,还恰逢2000年城庆,支出增长比例猛增。收支的一缩一伸,财政必然面临捉襟见肘的窘境。
何铁夫于是带上陈立宪,去找常务副市长白日升。白日升也已从两个税务局那里获知了情况,正急得热窝上的蚂蚁似的,见了何铁夫两个,就说,我也正要去找你们呢,总得想个什么法子吧?何铁夫说,法子自然有,天无绝人之路嘛。
听何铁夫这么说,白日升眼睛就亮起来,他知道何铁夫在关健时刻,常常会有些出人意料的点子,就说,你说说看,是什么法子?不想何铁夫却说,把两个烟厂还有您白市长和我何铁夫卖了,总能换几个钱回来。白日升气不打一处出,骂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何铁夫说,不开玩笑,又怎么办呢?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
白日升在何铁夫的口气里听出了一点意思,就望他一眼,脸色缓和下来。他掏出一包大中华,准备发烟,何铁夫一把抓过去,撕开烟盒,反客为主地给陈立宪和白日升一个发了一根,再往自己嘴里插一根,余下的塞进了自己口袋。白日升就笑了,长长地吐一团浓烟出来,对何铁夫说,这烟可不能白抽白拿哟。何铁夫说,我这是不见鬼子不挂弦。
接着何铁夫给白日升出了一个主意。何铁夫说,我们不是酝酿了多时,要征收各行政事业单位包括文化卫生和教育在内的收费调节资金吗?这个办法一直实施不了,如果不趁这个特殊的困难时期下手,以后恐怕又难搞了。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白日升一拍脑门,显得有些兴奋。可随即又垂下了头,叹道,这事真要做起来,阻力不少,还不一定行得通。何铁夫说,只要常委意见统一,下得了决心,有什么行不通的?白日升说,难就难在常委这一关,他们各管一块,一旦触到自己那一块的利益就不肯干了。何铁夫说,您先在关书记和黄市长那里说通,再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财政工作,由您汇报财政形势,我来提征收收费调节资金的方案。我们这双簧一唱,事实一摆,常委们想不通过,也得通过。
调子一定,两下就分头行动起来。
等何铁夫这里方案基本成形,白日升在关书记和黄市长那边也串通得差不多了,接着常委会如期召开。两人都是有备而来,资料数据充分,说服力强。白日升先把今年的财政形势一摆,收入差多少,支出有多大,收支之间还有多大的缺口没有着落,一五一十,说得一清二楚,常委们听了都意识到今年的财政形势相当严峻。最后白日升说,我把情况都如实汇报了,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是想向大家讨一个可行的法子,扭转局面,渡过难关。
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出声。最后关书记开了口,对白日升说,你们今天汇报财政工作,不仅仅只说困难,总得说些解决困难的具体办法吧?财政也来了,财政有什么办法,拿到桌面上来。
何铁夫觉得关书记说话有水平,他不说何铁夫来了,而说财政来了,是因为何铁夫是代表财政列席常委会,而财政又是政府的财政,何铁夫代表着政府,他所说自然不是个人意图,常委们也就不好轻易否定他的意见。何铁夫心里就有了数,说起话来底气足多了。他说,过来一段,各行政事业单位包括文教卫生部门的各项收费还没有完全纳入财政专户管理,有一小部分虽然纳入了财政专户,基本上也只属于代管性质,左手收进来,右手全额返还给单位,只不过在财政的账上空转了一番,财政收入的数字是搞大了,却并没增加一分钱的可用财力。根据预算外资金管理条例和外地做法,各项收费在全部缴入财政专户的同时,地方政府还可根据当地财政状况调剂使用,并征收政府调节资金。
接着何铁夫不慌不忙把对行政事业单位征收政府调节资金的政策依据、征收范围、征收比例以及具体的操作办法,都条分缕析地给大家做了说明。
何铁夫刚说完,会议室就不安静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关书记见状,在桌上敲了几下,说,有高见一个一个地来,不要各自为政。立刻,分管教育的副书记发难了,说,现在上面口口声声要科教兴国,《教育法》明文规定教育要按高于当地财政收入增长的比例增加投入,现在倒好,不但教育投入没达到法定比例,政府反过来还要从学校的收费项目里征收8%的调节资金,这不是挖教育的墙角是什么!
接着分管文化和卫生的副书记开了腔,说,文化卫生这几年政府的投资越来越少,而现在社会进步那么快,对文化卫生事业的要求越来越高,科技含量、硬件软件设施的配套,其成本也在不断看涨,政府再来个釜底抽薪,还要不要让他们生存下去?
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不甘落后,如今各类案件直线上升,不稳定因素那么多,上面天天喊稳定工作压倒一切,稳定工作如果出了问题一票否决,政法战线的压力越来越大,困难越来越多,政府还要从他们的罚没收入里征一部分出去,今后谁来保平安,保稳定?
就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似乎就财政没理。一旁一直不吱声的黄市长心里就来了火。他说,你们说的都对,真理都掌握在你们手里,就我们政府一无是处。我看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样吧,十一月份的工资还没全部筹措拢来,十二月更是没有着落,你们如果不支持财政就算了,今后全市干部职工包括在坐的各位常委都不要领工资了,大家散伙外出打工去。
关书记这时也出来支持黄市长,说,大家应该看清一个事实,各部门的收费实际上都是拿着政府的文件,打着政府的牌子,不花一分钱成本,以牺牲政府税收作为代价收来的。那么又是从什么地方收来的?从企业收来的,从纳税人手里收来的,这不是变相的税收是什么?比如说教育,政府的投入年年增长,学生交的学费杂费这费那费也不断地在涨,而且涨得格外凶,我们好多学生好多学生家长都望校兴叹,望校却步啊。还要说教育经费紧张,钱都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样的话还没人敢说,一说就是不重视教育,大帽子吓得人死。可我们想过没有?我们的教学质量,我们的素质教育搞得怎么样?比如卫生,那边政府在医院里投入了不少,这边药费医疗费成了天价,药品销售的回扣风愈刮愈烈,有些制药厂的直销员天天泡在医院里,对着处方给医生数回扣,政府每年花在职工身上的医药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现在机关事业单位开始搞医疗改革,个人负担部分加重,哪个还敢上医院?报纸电视都是政府投资搞起来的,可有几页报纸几分钟电视不是广告?现在已不是文章和电视节目里插广告,而是广告里插文章和电视节目。还搞了什么广告中心,各企业各单位交的广告费都打到中心去,表面上交了几分钱的税款,实际上完全逃离了政府的监控。再比如公检法司,吃了原告吃被告,吃了嫖客吃鸡婆,吃了赌棍吃茶馆,你们去看看公安干警和政法干部家里的装修和家具,国家领导人有没有这个水平?你们去调查一下,到底有几个罚没款进了银行户头?
关书记这通火一发,那些闲言碎语也就消失了。关书记发得实在太有道理了,句句都是实情。何铁夫原来以为,关书记只对大家头上的乌纱帽感兴趣,想不到他掌握的情况还真准确。何铁夫心存感激,暗暗感谢关书记对财政工作的大力支持。不由得就想起劳动局那张关书记签了字要借贷社保资金的报告,心想当时关书记还不知道上面有了新的精神,自己的态度不该那么生硬,应该转一个弯,自己拿着报告去跟关书记说明一下,关书记是聪明人,是会理解财政的。何铁夫就有些后悔,抬头望了关书记一眼。
关书记没有注意何铁夫,他右手握笔,左手的五个指头在桌上快速地弹了几下,十分坚定地说,如果没别的意见,就按财政这个办法搞,先以市委和市政府的名义下个文,再开个市本级行政事业单位负责人和财务人员参加的动员大会,老白做报告,我和老黄还有人大政协几大家一把手都要讲话,从今以后都要按这个办法搞。
关书记一槌定音,大家有没有意见都无话可说。
会后,白日升和何铁夫开始负责组织起草文件和筹备会议,紧接着召开动员大会。如今要从人家口袋里掏钱,比放人家身上的血还令人伤心,所以文件一下,动员大会一开,各单位各部门就炸开了锅,什么意见都出来了。好在常委们已经统一了口径,把各种意见都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可尽管这样,真正按文件具体实施起来,阻力仍然相当大。特别是教育和新闻两个口子的领导,连人都不见了踪影,就别说让他们把钱集中到财政专户里来了。关书记和黄市长来了气,把纪检书记和组织屈部长都喊拢来,一起坐在财政局,给教育和新闻单位打电话,如果他们再不露面,那就就地免职。这样,教育局长、电视台台长和报社社长才夹着尾巴跑了来。关书记和黄市长先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们也看到了,纪检书记和组织部长都在,你们头上的乌纱帽还留不留在你们的头上,然后由他俩来表态。
这些部门领导哪见过这阵势?钱是单位的,不是个人的,而乌纱帽只要戴在头上,便是自己的,为保住头上这顶好不容易得来的乌纱帽,他们只得乖乖地按财政要求,一分不少地把该交财政的钱交了财政。
教育和新闻这些钉子户一拔,别的单位也就变得老实了,纷纷把收费资金纳入财政专户。何铁夫让陈立宪把数字一算,各单位按征收比例可上交财政的资金比以往超过了5000多万,就是说,两家税务局短缺的税收也就弥补得差不多了。
何铁夫松了一口气,打电话给白日升报喜,白日升高兴地说,下次再给你大中华抽。何铁夫说,那是,不过还有一事请您也得关心一下。白日升说,什么事?何铁夫说,陈立宪那事,您催他们早点把文给下了,我这里也好另外物色预算科长,开展工作。白日升说,你放心吧,我去催。
·21·
下篇
10
做了一件大事,何铁夫心情不错,轻轻哼起一支小曲:
二呀嘛二郎山
高呀嘛高万丈
解放军铁打的汉
下决心坚如钢
……
刚哼了几句,女儿何叶青推门回来了。何铁夫立刻停止了哼唱,把头掉转去瞧女儿。不想平时活蹦乱跳的女儿今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何铁夫就笑她,公主今天怎么啦?是任贤齐还是张宇感冒或者住院了?叶青没好气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泪水就顺腮帮流了下来。何铁夫不解,问叶青出了什么事。左问右问,叶青也不说。
直到董小萍做好晚饭,喊他父女俩到餐厅去吃饭,叶青才说,班主任老师今天无缘无故就不让她做数学课代表了,还把她的位置调到了最后一排。何铁夫说,你做错什么事没有?叶青委屈地说,我做错什么了?我跟平时又没两样。
何铁夫就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骂道,真是卑鄙,竟把账算到了孩子的头上。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何铁夫就把陈立宪叫来,要他把这个月一中教师的工资扣着不要拨。陈立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地说,一中的调节金不是交了么?怎么还要扣他们的工资款?何铁夫说,你去问一中好了。
陈立宪当即跑到一中,把财务科长叫出来,打听情况。财务科长一时也搞不清是什么原因让何铁夫生这么大的气。陈立宪想了想说,何局长的女儿何叶青是在你们学校读书吧?财务科长说,是呀,何叶青进我们学校时,我还跟他们的班主任打过招呼,叫他关照关照何叶青。是不是何叶青的原因?我们去问一问班主任。
找到班主任一问,班主任也不隐瞒,承认了撤销何叶青数学课代表和调她位置的事。问班主任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难地说,这也不是我的主意。陈立宪和财务科长便找到校长,校长也为难地说,这不是我的主意,我是不得已而为之。陈立宪说,不是你的主意就是教育局长的主意,但你一定要发话,让班主任收回成命,否则这个月一中教职工的工资就别想到手。财务科长把校长拖到一旁,跟他嘀咕了几句,校长赶忙点头,找了班主任,责令他马上恢复何叶青的课代表职务并调回原来的座位。
也是应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句旧话,何铁夫下班回家走在沿路上,一辆摩托车从后面风驰电掣般冲过来,在他身边一拐,把他撞翻在地。何铁夫只觉手上和背上像着了火一般,爬起来一瞧,好几处衣服都撕烂了,里面的皮都擦脱了一层。摩托车早已没了踪影,可何铁夫身边就留下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来,里面有一把水果刀和一张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了,否则你还有亏要吃。
何铁夫把信封和纸条塞进公文包,第二天拿到单位给陈立宪瞧,陈立宪想想说,我想这也与这次我们征收政府调节资金的事有关。何铁夫说,这我就不懂了,征收调节资金是公对公,我又没得罪私人,两码事风马牛不相及,怎能扯到一起?陈立宪说,教育局1993年在职工和教师中集资5000多万到广东那边抄地皮,结果亏得一塌糊涂,集资户经常到教育局吵闹,教育局没法,每年都要从各学校的收费提成中暗渡陈仓,弄一部分出去还款,现在我们把他们的收费收进财政专户,他们动起来不那么方便了,那些拿钱去抄地皮以及与抄地皮有关的人自然着急,便使起这下三流的手段。
想不到情况会这么复杂。如果为了公事自己真的把命搭进去,也不值得,何铁夫就气愤地说,这政府调节资金搞不搞,并不是我何铁夫一个人的事,跟政府汇报一声,干脆把文件取消得了。陈立宪说,这事根子还是在教育局长那里,我们先找白副市长,让他把这水果刀和纸条交给教育局长,也就不会有事了。
两人于是去找白日升,他也觉得陈立宪的分析有道理,就把教育局长叫来训了一顿。教育局长自然不肯承认这事与他有关,因为这是凭分析,并没证据证明就是他的人干的。白日升说,我不管是不是你的人所为,我只要你记住我的话,如果今后何铁夫有个三长两短,我先派人把你捆起来再说。教育局长心里头当然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说,我回去调查一下吧。
果然以后就风平浪静,再没意外发生了,何铁夫这才安下一颗心来。
11
城庆日即将到来,市委市政府专门召开各单位负责人会议,反复强调要把稳定放在首位,城庆期间不许出任何如安全和集体上访之类的事件。
开完会出来,何铁夫想起陈立宪那件事,就顺便到组织部去了一趟。刚好屈部长在那个没挂牌子的办公室里,一见何铁夫,就说,何局长我正好要找你,陈立宪的文发是发了,可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何铁夫问,什么小插曲?屈部长说,这本来是组织原则,不能跟你说的,可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告诉你也无妨。
何铁夫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只听屈部长说,本来我们的原意是安排陈立宪就地提拔的,后来常委考虑到陈立宪人年轻,今后前途无量,就安排到县里做财贸副县长去了,至于你那里我们以后会给你安排人的。
何铁夫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回到局里,何铁夫马上找来陈立宪,无奈地说,我本想把你留在身边,好好地帮我两年,想不到中途又变了卦,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提你,继续让你做预算科长,我的工作也好做些。
陈立宪似乎并怎么意外,放低声音说道,这是我早就预料到了的。何铁夫说,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早知道,也许还可补救一下。陈立宪说,何局长您为我的事情已经费了不少的心,我真不忍心再给您添麻烦。何铁夫说,那又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陈立宪说,这其实都是魏家桥造成的。有朋友私下告诉我,魏家桥几乎每个常委都找到了,说我们两个在财政局一手遮天,业务上的事情任何人都插不上手,如果我陈立宪提了副局长,两人的势力便更大了。
何铁夫无言,只叹息了一声。
文件很快就下来了,陈立宪被任命为一个偏远县的副县长,同时免去预算科长的职务。这就意味着,陈立宪再没了在预算科做科长的资格。身边没有陈立宪,何铁夫就等于少了一只胳膊,无所适从起来。何铁夫就对魏家桥恨恨的,找到白日升说,白市长,这个局长我不干了,您让魏家桥来干好了。
白日升当然明白何铁夫的意思,因为魏家桥也是找过他的。不想白日升却说,要说这事,还不能完全怪魏家桥。何铁夫就深感意外,说,这话怎讲?白日升说,魏家桥找人之前,常委就做了研究的,常委会曾就陈立宪的去向征求过我的意见,我也同意按这个方案办,只不过魏家桥说的与常委领导的意思不谋而合而己。
何铁夫愣着,还是不明白这之间的道理。白日升只得点破了说,说白了,你和陈立宪太合得来了,你那里又是财政局,财权在握,陈立宪提了副局长,还把他留在你身边,谁放得了心?
何铁夫吱声不得,垂下了头,无奈地出了白日升的办公室。
回到家里,何铁夫还是闷闷不乐的,晚饭只吃了一点点就放了碗。以往见何铁夫这样,董小萍就会问他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可今天董小萍却无动于衷,理都不理他一下。何铁夫似乎也意识到了董小萍的反常,瞥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的脸青着,难看得很。因为自己心烦,何铁夫就不想去管董小萍,看了一阵电视,洗完澡就上了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习惯性地伸了手往董小萍那一边捞去,董小萍竟生硬地用背朝着他,扳了好几下也没扳过来。何铁夫就开了床头灯,欠了身子去瞧董小萍,只见她脸上两行泪水正无声地往下淌着。何铁夫有些惊讶,问,小萍,你怎么啦?
不问还好,这一问,董小萍就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何铁夫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吧,光哭是不管用的。董小萍就一边哭一边说,还用我说吗?你自己心里有数。何铁夫一时摸不着头脑,有些生气道,我心里有什么数?我又没惹你。董小萍说,你当然不会惹我,你有的是人可惹。何铁夫还是不知所以然,撇开董小萍,把自己放平,望着屋顶说,真是莫名其妙。
董小萍就猛地翻转了身子,低声吼道,谁莫名其妙了?何铁夫我哪点对不起你?你竟背了我,在外面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以前人家说你如何如何,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可自从当了财政局长,手中有了点权,你就跟其他当了官掌了权的人一样完全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样了。你要跟我说清楚,那天晚上你出了市委就撇开司机,一个人去了哪里?还有那一个星期天,你说上图书馆,可你根本就没迈进图书馆半步,到底干什么去了?你不跟我说出来,今天晚上就写离婚报告。
何铁夫怎么也没想到,董小萍原来是为这生气,一定是有人别有用心,在她面前说了闲言碎语。好在何铁夫尽管心里默默地喜欢着吴凤栖,但并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所以等董小萍稍稍平静一点后,他就把两次碰见吴凤栖的事一五一十做了说明。董小萍本来也不相信何铁夫有事,这一下也就释然了,转过身来,柔柔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何铁夫在董小萍头上抚摸着,一边说,是谁在你面前说我烂话的?董小萍说,我一连接到了好几个电话,说你在政府办就跟吴凤栖勾搭上了,你当财政局长后,又把她调到身边,还提了科长,两人更是以工作为借口经常待在一起,形影不离。开始我也不信,后来接的电话多了,想想吴凤栖既能干又漂亮,也就相信了。
何铁夫气得骂了一句粗话。
其实财政局早就在传着何铁夫与吴凤栖的风流韵事了,只不过没传到何铁夫本人耳朵里来而已。传说是有鼻子有眼的,说何铁夫经常与吴凤栖上公园,看展览,夜深了还在街头谈心迈步,末了就用公款到宾馆里开房间,还被公安局抓过,公安局里还有何铁夫交罚款的单据。何铁夫也似乎从人们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但他没工夫去关心这些,他要做的事情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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