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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旅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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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在储蓄室乱七八糟的东西中翻出工具箱,一口气向上爬了两层楼,他上了通往前厅接待台的楼梯,才走两步就皱起眉来,瞧,脚下的地板—;—;经人踩,就咯吱作响,他昨晚和今天早晨竟都没有注意到,但他能修复,只要有合适的工具,他相信自己可以修复任何东西,这个习惯的养成要追溯到他才六岁大小时,他从父亲手里换来了他的第一个工具箱。
“叮叮当当的修补工”,几乎是每个周末,当蒂姆和他父亲干活儿时,母亲总是这样喊他们爷儿俩。按菲茨杰拉德家
的经济条件,完全可以雇工人,让管道工、油漆工、工匠来干这些家庭的修补活,但蒂姆和父亲都喜欢在家里自己动手,在劳作中融入自己的感情,形成特有的风格;在个人的摸索中发挥他们自己的创造性,这正是父亲的、也是蒂姆自己的生活方式。
蒂姆相信,个人的实践经验是不可替代的。在制定他最近的一个工程项目的计划时,他不时地去工地和工人们一起干活,这样做只是为了手艺不生疏,体验敲进每一个钉子时的成就感,也为了呼吸一下新锯开的木头的清香。
他也能让埃玛琳旅店产生奇迹。他清楚,只要从整个旧式的上下水道着手,再更新电力系统,装一个新的非常大的热水器,更新线路和电闸,还有那个排出雨水的屋檐槽的角度也要增大,这都是他刚才在屋子周围转悠,一边撒盐,—;边观察到的。
必须先把走廊栏杆上剥落的油漆刮掉,才能重新上漆,但是用手工打砂纸需要多少个周末呢?三周?六周?噢,当然可以全部推倒换新的,可是扔掉旧东西是犯罪,太浪费了。
这个地方很值得留恋。想想吧,当他叮叮当当忙着干活儿时,莫莉坐在走廊的一个木椅上与他聊天;或者他在屋后或是房子边上的花园里修剪时,莫莉在他身边蹭来蹭去闲逛,这样打发夏季的周末该有多么充实啊—;—;将来他们在寝室里与孩子们一起玩儿也该是多么有趣,孩子们喜欢海滩,在沙丘里玩耍,踏浪,划舢板。
这里毕竟是大洋城,就像旅店账单的广告上说的那样,是全美国最大的家庭避暑胜地,几十条通向海边的木板便道
连接着好几个小型高尔夫球场、滑水场、休闲骑马场、电影院、服装店,还有比萨饼店,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建家庭度假别墅呢?
在穿过门厅径直朝厨房去的路上,他闻到一股烤巧克力薄饼的香味儿。“打住吧,菲茨杰拉德,”他警告自己,“首先,你得说服莫莉,让她相信自己并不愿意取消婚约,这样我们可以重来;第二,如果你告诉她你打算心血来潮买这房子,这昂贵而毫无用处的东西,她永远都不会同意,她肯定又会说你花钱如流水。”
他差不多已经一脚跨入了餐厅,然后就到厨房了,却又忽然停下来,朝阿尔伯特·;惠普尔的椅子旁边那张桌子上瞅了一眼,该死,那信怎么没有了?那个帮着干活儿的小姑娘—;—;叫什么,特比莎?—;—;一直都没在,所以不可能是她拿走了信。蒂姆琢磨着,认为还是特比莎拿走了信,以便让埃玛琳婶婶相信是阿尔伯特来过,取走了信。
如果不是特比莎,那就只有埃玛琳婶婶自己了。她写了信,放在外面等阿尔伯特看,然后她再把信收集起来,告诉自己阿尔伯特在夜间已经来过,读过了信。她大概有几十封这样的信,都塞在一个盒子里,放在什么地方。
是的,这才合乎情理和感觉,悲哀的感觉,然而也不过是一种感觉。
因为不可能有其他的解释,怎么可能呢?他注意到盛放阿尔伯特·;惠普尔那些散烟草的罐子的盖有些翘,就决定把它修直。有意思,罐子里都是新鲜的烟草,整整半罐呢,为什么埃玛琳要一直保存这些烟草,为什么呢?接着,他竟发现那飘散的烟草香味儿似乎就像刚刚有人在屋里抽过烟。
这可不只是愚蠢了,简直就是怪异,“或许埃玛琳婶婶又有了一个秘密情人。”他一边这么对自己说,一边就似乎听到了寂静的屋中有生人的声音。不过他不相信自己刚才的话,也不愿相信自己的想法。
一脚踏进厨房,他就立刻被眼前的一片热腾腾的蒸气笼罩住了,这里多暖和啊!虽然电还没有来,暖气也没有,这里真舒服,莫莉正背对着他,弯腰在一个大个儿的白磁砖铺就的煤气烤炉边打开炉门,把一托盘点心坯码放到架子上。
她穿一件非常大的、带有褶边的白色围裙,正转身和埃玛琳婶婶说些什么,她的脸颊红红的,浮现出一种单纯的快乐—;—;还沾着些白面粉。“这是最后一个了,埃玛琳婶婶,
蒂姆喜欢吃巧克力馅儿的点心,要我说啊,男人光靠吃小天使甜点心和心形大蛋糕切下来的小块儿是吃不饱的,对吗?”
埃玛琳婶婶正在一个白色的木凳上休息,那凳子高而她个子小,她的一双小脚就搭在凳子的横档上。“阿尔伯特喜欢吃加砂糖的水果馅饼,”她说着,笑着,那张布满皱纹的小精灵似的脸上容光焕发,让人觉得有些漂亮了,“我给他做的他总是吃不够,我妈总说,通往男人心的路是直接经过他的胃的,吃得舒服才有爱。你专门为蒂姆做点心他一定特别高兴。”
“只有午饭前他能尝到一块才会动心,”蒂姆说着,顺手把身后的门关上,好留住厨房的热气,尽管阳光透过朝海岸的那扇窗户射进来,但如果炉子熄火,那厨房马上就会冷下来,“说到吃午饭—;—;吃什么呀?:工匠已经饿坏了。”
莫莉瞧了他一会儿,把头发拂到耳后,朝冰箱走去,
“这里有些午餐肉必须吃掉,否则会坏的;埃玛琳婶婶有只大个儿火鸡,点心一好就进烤炉,一直到晚饭前拿出来,这样厨房就可以一直保暖,至少到开饭时,之后—;—;”
“噢,那会儿就会来电的,亲爱的,”埃玛琳婶婶说,“我们总是这样做的,所以我跟阿尔伯特说不用费事修那个发电机了,那次坏了就一直放在那里。”
“你们有个发电机?”
莫莉和蒂姆异口同声,而且都转过身来看着埃玛琳婶婶。
“我的天啊,一提起发电机,人人都觉得我好像长了尾巴藏在裙子里,鞋里还有些带爪子的脚似的不可思议,我们是开旅店的,还供早餐,当然要有台发电机啦,亲爱的,不能让我们的客人冻着,对吗?”
“对,我觉得这很合理。”蒂姆说,而莫莉拿起两片面包,抹上芥末,在下面一片放几块红肠,两块一合拢,就把这三明治递给了他—;—;不消十秒钟就做好了,够利索的。
“去吧,干活儿,”她说,而当他满怀责任感,转身朝地下室的楼梯走去时,她忽然又摇摇头:“等一下。”
他疑惑地转过身,一手拿着工具箱,一手抓着三明治,之后他就笑了,张开嘴,咬住她又递过来的还热呼呼的巧克力馅饼。
啊,他可以买这房子了,他能够在这里看到夏季周末充满生活情趣的场景了。
只要莫莉同意与他共同拥有。
莫莉喜欢海风拂面的感觉,即便是二月里的寒风也好。
她欣赏海风从脸上吹开她头发的那股味儿,她快活地感受着风,随着风动,与风共舞,成为风的一部分。
这风有股沙子的味道,海的味道,生活的味道,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她已不记得从哪一刻起她允许蒂姆拉住了自己的手,不过她并不像被他拉着走,她只希望两人就这样自由自在地散步,走啊,走啊,步履缓缓地牵手走过那长长的海滩沙地。
他们走啊走啊,走过了好多个街区,在每条街的拐角处,都有好几条长长的,生了锈的下水道管子一直通到海里,这似乎成了街区的标志。他们从迪兰斯街一路走到了第八街音乐防波堤,那排长长的黄色房子几乎是木板便道靠海那一侧惟一的建筑,差不多矗立在海岸边上了。他们好几次不得不从木制的阶梯登上木板便道,有许多地方,海滩被冬季的暴风雪侵蚀了,但是只要有可能,他们总是回到海滩上走。
他们没有说太多的话,除了读那些关了门的店铺的标记,偶尔突发奇想,想象着在暖和的夏夜,坐在音乐防波堤边的房子里听音乐,那会是一番什么情景呢?浪涛的拍击与交响乐融合的天衣无缝,既有莫扎特,也不乏一两支风格迥异的“披头士”乐队的流行杰作。
这会儿他们又回到了迪兰斯海岸,蒂姆松开她的手,用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肩,又把她扳向木板路的方向,一起走回街道。
莫莉抬头看了看他,微风吹乱了他的长发,盖在他的前额上,又把它们吹散开去,他把羊毛围巾围到她的脖子上,而自己则翻起风衣的领子御寒,他的另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不过他从未喊冷。
她也不喊冷,因为她确实不冷,至少不会因为严寒而缩短这次长长的步行,失去这样一个珍贵的时刻该有多可惜,这真是一段静谧的、不寻常的插曲,不开玩笑、没有日常生活的琐碎交谈,也没有争执。
当他们走过短短的街区回到埃玛琳旅店时,蒂姆说:“天快黑了。”
莫莉非常自豪地接了一句:“哪里都是黑的,只有埃玛琳旅店除外,埃玛琳婶婶说那台发动机有十年不用了,你怎么修好的?”
他咧着嘴朝她笑,顽皮的笑,她感到自己渐渐地开始更加了解,也更加喜欢这个蒂莫西·;菲茨杰拉德了。“我的两只手好使,”他淘气地开玩笑,“它们会听我的使唤干活。”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一只手此刻从她的胳膊边滑下,停在她的胸前抚摩着,透过厚厚的大衣,她仍能感觉到这触摸。“非常有趣,菲茨杰拉德,”她说,低头从他的胳膊肘下钻出,径直爬上通向长廊的楼梯,“想打赌看这是什么东西,闻起来这样诱人吗?”
“我只赌实实在在的东西,”蒂姆答道,为她让开道,可等她刚要迈步跨进去时,他又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咱们今天过得很好,是吗,莫莉?”他问,那双棕色眼睛的眼神忽然严肃起来。
“是啊,菲茨杰拉德,”她同意,伸出一只带着手套的手去摸他的脸,“咱们过得很好,确实是非常好的一天。”
“噢,太好了—;—;蒂姆,亲亲她。”埃玛琳婶婶说,莫莉扭头一看,原来埃玛琳婶婶正坐在接待台后面,忙着剪她的硬纸红心。
“埃玛琳婶婶!”莫莉惊叫起来,老奶奶今天穿一身红丝绒的旧式拖地长裙,一条宽宽的象牙项链高雅地圈在脖颈周围,正中央是一枚胸针。“没治了。”
“不是我没治了,是蒂姆,在情人节这天,傻呆呆站在那里,不去亲吻他心爱的人,你知道,这是情人节该做的事情,快点儿吧,蒂姆—;—;吻她。埃玛琳旅店里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年轻的情侣了。”
“遵命,夫人。”蒂姆像是尽责任似的答道,上前一步,把莫莉拽在怀里,“别跟我闹,莫莉,记住我们做过的决定,我们这样做,就算是为了埃玛琳婶婶吧。”
“说谎。”她悄声说道,用手掌抵住他的胸膛,“你为你自己做的。”
“我亲爱的甜心爱人,”他也悄悄说着,一面把嘴对准她的嘴唇,“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
他的嘴唇因冬季海风的吹拂而有些凉,还带着咸味,不过迅速生长的欲望又使之加热升温,她张开嘴让他的舌头进去,舌头更热,她感到似乎有一把扇子正把炉膛里的火焰扇进她的体内,在这敞开的走廊上这炽热的欲火正把他们的身体融化在一起;埃玛琳旅店的前台暖如春日,足以抵挡二月的寒风,而那未曾料想到的,灼烧灵魂的亲吻则使他们感到迅速升高的体温。
蒂姆先挪开嘴唇,他轻轻地收回身子,还没有把她从怀抱里松开,“有理性的行为,”他轻声说,又一次俯身去亲她的鼻尖:“我想你也在把握自己,是吗,莫莉。”
他怎么会如此镇静,这样有节制,而她感觉自己在这样
的时刻似乎要化作一摊泥倒在地板上,“该死的,蒂莫西·;菲茨杰拉德。。”她说,记住不要从他身边离开太快,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不乐意的样子。
要表现慌张一些,她决定这么做,这样好些,埃玛琳婶婶也能期望看到她手忙脚乱的。
“啊,蒂姆,很甜的,”老妇人说,叹了口气,“我敢打赌,在莫莉抓住你的心之前,你是一个真正讨女人欢心的男士。过来吧,到这边来陪陪我,我马上就忙完了,你给我讲讲你和莫莉是怎么认识的。”
壁炉上的钟滴滴答答敲了四点,莫莉朝埃玛琳婶婶笑笑,咕噜了几声说是要泡热浴缸什么的,就转身跑上楼,把蒂姆一人留在那里。
四点,才四点钟,晚饭,还有埃玛琳婶婶安排的浪漫情人节之夜的节目都还没有开始呢。
这次没有争执,也没有放弃,以往她可总是放弃的,这是因为蒂姆的坚持,他从不改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改变。
这也并不能吓倒她,确实不能,而使她感到可怕的倒是自己开始不希望他改变了,那是因为她所喜欢的、所爱的、所钟情的他,正是以自己的方式行事,她爱的正是这样一个人。
“一定跟他好好谈谈,”她告诫自己,同时把浴盐顺着水势倒进哗哗的流水之中,水渐渐注满了很讲究的带爪老式浴缸,“我们必须得认真地、认真地谈谈这件事,当然啦,除非他再叫我一声他亲爱的甜心爱人,”她补充道,使劲脱她的毛衣,先褪出一只耳朵,脑袋使劲向外挣扎,猛地挣脱
后,头发搭在了脸上,她轻快地吹了口气把它们吹开,“因为,不管爱还是不爱,我都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下去了。”
第五章
他们刚刚在晚餐桌边坐定,电就来了,切断了发电机,餐桌上的吊灯亮了。
“哦,糟糕,”埃玛琳婶婶抬头瞅瞅明亮的灯光,撅撅嘴说,“现在这样,一点儿都不浪漫,对吧?”
“是啊,埃玛琳婶婶,一点儿都不。”蒂姆说着,把餐巾扯下扔在桌上,走过去关上开关,屋里立即回到烛光摇曳的更“浪漫”的昏暗之中。
在烛光下,莫莉显得很美,当然,莫莉在任何光线下都很美,就像他下午在跟埃玛琳婶婶聊天,讲述恋爱经过时说的那样,他第一次见她,第一眼就发现了她的美,那是一个烛光聚会,在满屋的宾客之中,他看到了莫莉,似有一室如闪电般的火花,就在当时当地,他心里刹那间清澈如明镜:这就是我要找的姑娘,他一直这样想。
然而莫莉可没有这么快,作为被动的一方,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才了解了蒂姆,不过他是那种执着的人,坚持不懈地努力,最终使她信服,她的生活中不能没有他。
既然她尝试得还不够……
“我想咱们饭后玩纸牌吧,你们喜欢吗?”埃玛琳婶婶的话打断了蒂姆的思路,其时他正心不在焉地嚼着肉汁鲜美的火鸡,一边想着心事儿。
“听起来很不错,埃玛琳婶婶,”莫莉说,隔着桌子冲蒂姆笑,“蒂姆可擅长玩各种游戏了,是吧,亲爱的?”
我的宝贝,她还在为我那一吻生气呢,肯定是的。“喜欢玩,”他欢快地说,还是盯着她看,“我特别擅长玩的那种叫做‘垄断游戏’,虽然有些人不相信我。”
“‘垄断游戏!”埃玛琳婶婶拍手叫好,显然很激动,“在长廊的壁柜里有一副这样的牌,阿尔伯特和我总玩。你知道不知道里头每个地址都是大西洋城的一条街的名字?温特勒?太平洋—;—;木板路、停车场,你知道那些蓝色的代表什么吗?我每次结束时手里都是些紫色的牌—;—;像地中海啦、波罗的海啦等等,是些廉价出租区,我想你们是这样叫的,而阿尔伯特总拥有木板路、停车场这些好地方,每次他都在那里建旅馆,而我每次只能停在那里,他总是逗乐儿说对他来说唐纳德王牌也不在话下,我真想玩。”
“那我们就玩它了,埃玛琳婶婶,”莫莉说,“我记得小时候我的那一套牌是金属制的,让我想想,我当小轿车,埃玛琳婶婶,你是顶针—;—;蒂姆扮一只旧靴子。”
“靴子,啊,亲爱的,就像‘给他一个’里说得那样?”蒂姆问,夸张地皱皱眉,“我猜那可以教我怎样吹牛皮,夸夸我的玩牌技术,啊?”
“咱们看看,最后谁有权吹牛皮,行吗?”莫莉答道,又添了肉汤,“埃玛琳婶婶,我真高兴你教会我做这肉汤,味道真香,实际上每一道菜都好吃,下午去海滩散一会儿步真让人开胃。”
“我也一样,”蒂姆说,心想只有莫莉能准确理解他的意思,怎么搞的,她的腿在桌子下面动,他知道她的一双腿修长,可也不至于那么长,她怎么竟然能隔着桌子从那边用小腿踢他?
“对不起,蒂姆,”埃玛琳婶婶朝他笑笑说,“刚才我的脚睡着了,所以我伸伸脚,想把它们踢醒,伤着你了吗?”
蒂姆仔细地瞅了埃玛琳婶婶一眼,看出了她眼中的狡黠神色,这暗示着她知晓一切,知道他和莫莉正处于一场争执之中,她究竟怎么知道的呢?是不是女人才有的所谓第六感给了她启发?还是她体内有雷达装置?可能真的是这样,使她们总是能够找到某种方式把焦点聚集在这个星球上那些可怜的不受信任的男人身上。
“没事儿,埃玛琳婶婶。”他说,企图让自己相信老妇人并不知道一切,不知道他是个傻瓜,一个愚蠢无比、不可救药的傻瓜。
埃玛琳婶婶冲他笑笑,又眨眨眼,那双洞穿一切、充满智慧的老眼淘气地朝他挤一挤。“嘿,那就好。如果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并且及时醒悟,像阿尔伯特总爱说的那样,那还可以,不然的话,一切都无感觉,麻木不仁,简直像死人一般,那并不好,是吧?”
蒂姆看看莫莉,她正盯着盘子,似乎她的那只火鸡腿会忽然变活,她在等着看鸡腿在桌上跳舞,“嗯,是呀,埃玛琳婶婶,对的。”他费劲儿地说,接着快速地转换话题,扯起屋外墙上淌雨水的屋檐需要修理一事,谈论感情不安全,说说漏雨槽还差不多。
他们已经玩完了“垄断游戏”—;—;埃玛琳婶婶轻而易举地赢了—;—;然后三人都心满意足地坐在门厅里,一篇一篇地翻着老妇人的相册。
相册很厚,而且相当旧了,在每张照片的四个角上都贴有小小的白色三角,把它们粘在黑色的硬衬纸之上;封面像是快要散开的样子,白色的皮面早已变成象牙色,一根粉红色的缎带从边侧金属棍儿支架的洞里穿过,为得是把相册扎紧,原来的带子早就断了。
屋角里传来格兰·;米勒的曲子,与那旧相册的内容相配,像二战时的气氛。
“这是穿着军装的阿尔伯特,他刚刚结束培训,准备参加一场大战,你们知道,我说的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埃玛琳婶婶叹息着,回忆起了那段远逝的恐怖岁月,“那是我一生最漫长的一年,我的阿尔伯特离开了我。最后在意大利的麦西那海湾,他臀部中了一弹,被送回家中,从那以后就瘸了,一到阴雨天就特别难受,不过无论是他还是我对这个都不在意,因为至少他还能回家,有多少人都回不来了啊。”
她又指着相册:“这张没准儿是那个乔治年轻时候拍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拍的,我记得阿尔伯特告诉我说,在被征入伍之前,乔治从没离开过宾夕法尼亚州,噢,就连他的斯坎兰顿农场也没走出过。他结婚了,有一个儿子,我想这就是他,是乔治。”她说,指着另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阿尔伯特·;惠普尔搂着另一个士兵的肩膀,两个人在朝镜头做鬼脸儿,前额上的军帽稍稍推到了后面。她又叹口气:“可怜的乔治,他再也没能回到他的斯坎兰顿农场。”
壁炉里的火苗一阵阵舞得更欢,整个屋子都暖和了,打开的相册放在老妇人的膝上,蒂姆和莫莉一边一个,紧挨着埃玛琳婶婶,每人都坐在舒服的椅子上,看到这里,他俩不由地越过埃玛琳婶婶的头,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战争使埃玛琳和她的阿尔伯特分离,是什么隔开了蒂姆和自己,是固执?是不愿妥协?是骄傲?所有这一切似乎都是这样愚蠢,这样恼人,这样令人忧伤。
“好了,这一页看够了吧?怎么样?”埃玛琳婶婶强打精神,翻开了另一页,“噢,我的天哪,瞧瞧,莫莉,亲爱的,出了什么事,这一页散架了,没在它原来的位置上。这是我和阿尔伯特站在大西洋城的钢铁防波堤前,恰好在他还没有接到应征人伍通知书之前。我的上帝,你瞧瞧我的那身打扮,这裙子怎么那样短,像随风飘着似的,当然啦,连踝骨都露出来了,还挺美的,瞧那双傻里傻气的系带子白鞋,小得夹脚,可是我当时喜欢得很,还有那头发!我都不记得有过这样一头又厚又密的头发。”
“你真的很耐看,埃玛琳婶婶,”蒂姆告诉她,还靠过来在老奶奶的脸上吻了一下,“你现在还是。”
莫莉从埃玛琳婶婶手中拿过合上的相册,用指尖轻轻地摸索着,翻回到刚才那一页,想再看看埃玛琳和阿尔伯特的笑容。他们站在那里,背靠着大西洋城海边木板路的栏杆,照片是黑白的,可莫莉能想象出埃玛琳婶婶裙子上玫瑰花的鲜红和他们身后天空的碧蓝。
在照片里,他们,埃玛琳和她的阿尔伯特是那样的年轻、快乐,就好像生活中没有烦恼;五十二年朝夕相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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