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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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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玉尘也热情,但话少,比平时还少。佟一琮心里没底,悄悄问,“妈,你看咋样?”

安玉尘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佟一琮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指定没好话。佟一琮、佟一琪、佟瑞国都怕安玉尘把眼睛弯成月牙,看似在笑,实际上指定是另有说法。这次,安玉尘说,“挺好。”佟一琮的心顿时放下了,鸟悄地在心里说了句,妈呀,吓死我了。抬眼一看,安玉尘的眼睛更弯了,从初十的月亮变成了初三的月亮,接着叹了口气,“有眼不识金镶玉,这个……是给别人养的。”

佟一琮习惯了老娘怪里怪气的话,可这一句,让他的心拔凉拔凉。程小瑜是漂亮,是招风,是换了十几个男朋友。可自从跟了佟一琮,再没和别人打情骂俏,跟别人连句过分的玩笑都没有。程小瑜是铁了心跟佟一琮,佟一琮是铁了心娶程小瑜。两情相悦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给别人养的女人呢?佟一琮还想再问安玉尘一句:“这女人难道娶不得?”话没出口,安玉尘又叹了一声,道:“也是咱家的人。”佟一琮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咽不下吐不出,憋得难受,心想,老娘您老怎么总这么说话呢,玄乎乎地,吓自己儿子玩儿,拿别的事吓也成,怎么还拿婚姻大事来吓呢?这可是涉及到佟家下一代的重要大事。

佟一琮转过头,去问老姐佟一琪,“姐,咋样?俏不?”

佟一琪冷眼一瞥:“俏?!一眼就看出妖来了,像妖精!”

佟一琮没好气:“你才妖精呢,瞧瞧韩风让你迷的,都找不着北了。就你那臭脾气,看上你哪儿了呢?”

佟一琪飞了下眼风:“我哪儿都不好,可他乐意呀,气死你!”

佟一琮说:“程小瑜是妖精,可我也乐意!”

姐弟俩在一起没有不吵的时候,佟一琮早习惯了老姐的冷嘲热讽,在他老姐的眼里,他身上就没有优点,他的东西没有一样入得了眼,他的女人,自然也是入不了佟一琪的眼。不过,老姐怎么说佟一琮都不在意,他太了解老姐的性子了。佟一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程小瑜妖,饭桌上挨着样的给程小瑜夹菜,愣是把碗里的饭菜堆成了小山样儿。佟一琮在一边悄悄地笑,知道老姐还是向着自己的,还是自己挨了欺负能拔刀相助抡起板砖撵得几个小子疯跑的老姐。

出人意料,向来对佟一琮提反对意见的佟瑞国,竟然对程小瑜赞不绝口,背地里,拉过佟一琮:“儿子,这回眼睛长得挺正,这姑娘,好,看着就有福相。商量商量,适当的时候,就把结婚的事给定了。结完婚,你俩就到外面闯荡去,闯出一方天地,将来老爹老娘也跟着你们到外面长长见识。”佟一琮嘿嘿直乐,心说老爹性子太急了,这可是程小瑜第一次来佟家。不过,他也感激老爹只说程小瑜有福相,没说腰细屁股大能生儿子之类的话。

来到岫岩的第二天,佟一琮带程小瑜到外面转。佟一琮说,“得空儿了,再去鞍山,鞍山的千朵莲花山,二一九公园,温泉,都是顶好的去处,咱先看岫岩。”岫岩有山有水有风景,最有看头的还是玉石市场,在他读大学的几年里,岫岩的玉石市场已经从露天摆摊变成入室进厅,他知道程小瑜喜欢热闹,光是那些玉件就够程小瑜一看了。去的路上,佟一琮给程小瑜讲岫玉,玉石王,精灵古怪的传说,神采飞扬。程小瑜说:“虫虫,除了岫玉,没发现什么东西能让你这样专注。”佟一琮一笑,“谁说的?还有你呢!”程小瑜扬起了拳头,那场景和电影里看的一样,特俗,可佟一琮觉得特美。

岫岩的玉石市场有些年头,清朝末年民国初期,岫岩就有了由琢玉作坊和玉铺组成的玉石街。关于那段历史,佟一琮小时候听爷爷讲过。那时的玉石街都是前店后厂的作坊,可也是卧虎藏龙的地界,能在玉石街站住脚的人,除了岫岩本地技艺出众的玉匠,还有不少以前在皇家和王爷府的玉雕能人,当年的长兴玉、兴记、德聚兴等八家玉铺是关东有名的岫玉八大家。别看被称作八大家,当时雕制的多是些小物件,像烟嘴、镯子、戒指、手球、帽花、佛珠之类的,只有极少的几家能做些中型的人物、花鸟、走兽摆件,倒不是匠人们的技艺不行,而是雕玉的工具和现在相比差太多了。就好比台湾故宫镇馆之宝“翠玉白菜”,那原是清朝光绪皇帝之瑾妃的嫁妆。用一块半白半绿的翠玉为原材,雕琢出鲜活得足以乱真的白菜,叶片上有两只小虫,一只螽斯,一只蝗虫,如果用今天的工艺来考量,技艺达不到极致,但若放在当时,却是极品中的极品。当然,这只是佟一琮的个人看法。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玉石街消失了。关于那些年的经历是岫玉雕刻师们最不愿意提及和面对的历史,一直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岫岩县城汽车站前有了玉石早市一条街,早上五六点钟开市,八点左右闭市,经营时间虽然只有两三个小时,倒也红红火火。哈达碑镇是岫玉的主产地,也自发形成了玉石一条街。没读大学前,那是佟一琮最常流窜的两处地方,他只看不买,只是为了玩,为了喜欢,自然是不能让佟瑞国发现的。

县城的两个市场是佟一琮读大学时才建起来的,一个是1992年建的荷花玉石市场,销售中低档玉件,生意特别红火。一个是1993年建的玉都玉石市场,销售的是高中档玉石,上得了台面,价钱自然也贵些。不过,已经在外面读书的佟一琮知道,无论是和同样靠原料占领市场的云南瑞丽玉石市场、云南滕冲玉石市场,还是靠雕刻加工取胜的揭阳玉石专业市场、平阳玉石专业市场、镇平专业市场,又或者依靠零售终端独占风骚的深圳玉石市场和广州玉石市场,岫岩的玉石市场无论在市场规模、所处地位,还是发展现状上,都稍稍差了一截儿。这样的逊色让佟一琮愤愤不平,岫玉那么好,应该摆在最好的市场里,应该卖出最好的价钱,从某种角度来说,价钱就价值的体现嘛!

这两个市场离佟一琮家不远,俩人边走边说话,本来俩人手拉着手,佟一琮看到熟人,离着老远就把程小瑜的手给松开了,本来就黑的脸膛变成黑红色。熟人过去,佟一琮瞧瞧程小瑜的脸色,仍旧挂着笑,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再伸手拉住程小瑜,程小瑜轻轻地挣了下,像是有些嗔怪,只是一挣,便又让他握在了掌心。

荷花玉石市场里经营的多是小玉件,里面回荡着《潇洒走一回》的歌声,来来往往全是人,年轻人走得快,风风火火,看货谈价,拿货闪人。也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走得慢悠悠,见到了喜欢的宝贝,从衣兜里取出手电筒、放大镜仔细地欣赏。

程小瑜第一次到玉石市场,看到各种各样的玉石摆件、玉石首饰,眼睛像是不够用了,从这处跳到那处,又从那处闪到另一处,使劲拽着佟一琮的手,兴奋地说:“虫虫,怎么有这么多的宝贝呀,太漂亮了!早你怎么不跟我讲啊,早讲我大一就跟你来!”

佟一琮说:“谁说我没讲过,是你没上心。我不是说过嘛,中国四大名玉,新疆的和田玉、岫岩的岫玉、河南南阳的独山玉、湖北郧县的绿松石,各领风骚。咱班上同学都知道我家儿这产岫玉,我以前还送过你一个玉观音呢,给别人的都是普通的岫玉,给你选的是上好的老玉。”

“你当时怎么不说?我都没当好东西,回去我再好好找找,戴在身上,片刻不离了。”程小瑜不懂什么是老玉,但清楚佟一琮给她的一定是最好的。她脑子转得快,行动更快,也不管玉石市场里那么多人瞧着,对着佟一琮脸颊亲了一下,佟一琮弄了个满脸红,生怕这一幕让谁看了去。佟家几代人都是玉匠,这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俩人之间亲密的举动绝对不能上演现场直播。

程小瑜走到一个摊位停了下来,拿起摆在上面的一堆玉镯中的一只,问:“这个多少钱?”

没等摊主回答,佟一琮拽走了程小瑜。程小瑜莫名其妙,嘟囔着:“你让我看看,这回我不让你送,我自己送自己还不行吗?那么好看的玉镯,我喜欢。”

佟一琮停下,两手握着程小瑜的小手,哭笑不得,“小瑜,你根本不明白,那些玉镯是岫玉中质地最差、做工最粗的玉镯。你没看那一大捆呀,那都是向外批发,糊弄不懂行的。”

程小瑜的脸立刻红了。

佟一琮指着远处一位拿着手电筒、放大镜的老爷子,说:“看到没?那才是真正的买家。”

程小瑜目光中写着不相信,一副质疑的目光,质疑里透出这样的意思:拿个放大镜、手电筒,就能看出玉的好坏?佟一琮你也太夸张了吧。

佟一琮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不屑,说:“只有真正的买家才会那么仔细地看玉、验玉,寻找真正的好玉。选玉的学问大着呢,不是谁拿着放大镜、手电筒都能看出来。颜色、透明度、质地、净度都得细看,无绺无絮无裂无杂质的才是好玉。鉴别方法有好几种:可以用水鉴别,倒一滴水滴在玉上,如果是露珠的形状,久久不散开才是真玉;水滴很快消失的是伪劣货。手触摸法就简单了,要是真玉用手摸一摸,冰凉润滑的就是真正。视察法是把玉石朝向光明处,如果颜色剔透、绿色均匀分布就是真玉。还可以用舌尖舔,真玉有生涩的感觉,假玉没有。至于用放大镜,主要是看有没有裂痕,没有裂痕的,自然是上乘优质玉。即使是真玉,有裂痕的价值也会大减,裂痕越多越明显的,价值也就越低。至于选玉件,就更复杂了……”

程小瑜显然对佟一琮的讲解没有多少兴趣,眼睛盯着各个档口的玉件,目光跳来闪去,很少停留。

佟一琮对程小瑜格外细心,看出程小瑜盯着的玉件,多是些花哨粗制的作品,没有什么上乘之作。虽然从小受到老爹限制,不许接触玉,但毕竟耳濡目染,整天在玉石堆里泡着,佟一琮也算略知一二。本来他是想借机讲一些这方面的知识给程小瑜,岫岩人都懂玉,以后程小瑜是岫岩的媳妇,懂一点这方面的知识,和人家交流起来,也不陌生。回头瞧瞧程小瑜的表情,他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知道程小瑜只是看个热闹,再讲下去,反而会影响了她的兴致,干脆闭上嘴巴。他清楚,这事怪不得程小瑜,哪一个外乡人到了岫岩玉石市场的状态都和程小瑜差不多,毕竟不是从事这个行当,也不是专门的玉石收藏家,看个热闹,图个乐呵,过个眼瘾,至多再买上几件作为纪念或是送给新亲旧友,买卖双方皆大欢喜。

在佟一琮看来,无论什么种类,什么品质的玉石都是有生命的,只是要遇到一个了解的人,细细地品读,才是读懂、读透玉石的灵魂,将情感融入作品,达到玉人合一的境界,做出的玉石才能上乘。而那种粗糙的工艺,实在是糟蹋了岫玉,若是玉石会表达,一定会为自己的命运滴出眼泪。

第3节

两人从荷花市场转向玉都玉石市场,随意走进一家玉石行,上面写着“福岫轩”三个大字,推门进去,里面是中式装修风格,雕梁画栋,每一处都透着高雅内敛,玉石摆放得精致高贵,玉石的里侧是一副对联,上面写着:玉为月,温润恬益非凡物;心似晶,沁透善美无价比。佟一琮心里一动,却没多想。店的最里面摆放着中国传统造型的紫檀木家具,长方型茶几上是一套看似简朴实质工艺考究的紫砂茶具,不难看出,店主除了精通玉石,更是茶道中人。此时,店里回荡着《渔舟唱晚》古曲声。只是店里冷清,除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店员,一脸笑意地迎着他俩,再没有别人。程小瑜转了一圈,觉得店里摆着的玉件确实漂亮,价位也实在高得吓人,悄悄吐了下舌头,小声对佟一琮说:“这么冷清,东西又这么贵,这家店能挣钱呀?”

佟一琮说:“这你就不懂了,这种经营高档玉石的大店,三年不开张,开张顶三年。”

程小瑜显然被这个说法吓着了,目光不再闪来跳去,仔细地观察起那些精致的玉石,再怎么不懂行,好东西坏东西,程小瑜那么聪明的人,也能识得。让她特别好奇的是眼前这件玉件上的链子是怎么做出来的,一环套着一环,明明是玉石,怎么软软润润的,像是风一吹,那链子就能动起来。

佟一琮走到一块玉石前,停下一动不动了,两眼被玉石粘住了一样。透过外面的岩石层,他赫然看到了玉石里面斑斓瑰丽的色彩,最让人惊奇的是,那些色彩正在不停地旋转、流动,仿佛要冲破外面的岩层喷涌而出。佟一琮自小就喜欢花玉,但像眼前这块花玉的丰富色彩倒是不多见,称得上精品中的精品,让人惊讶的不光是这一点,那么多的色彩糅杂交融在一起,仍然保持着清澈通透,就像叫孟庭苇的那位歌手,满脸涂满了脂粉站在舞台上依然清纯。

程小瑜正准备拉佟一琮到下一家转转,被他的状态惊呆了,眼前的佟一琮不像是在看一块石头,而是在看一个人,而且两者之间正在进行着秘密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交流。佟一琮的神情是程小瑜从来没有见过的,深情、专注、全身心投入。程小瑜担心佟一琮是不是着了魔,要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对着块石头就成了痴呆?

程小瑜轻轻地拉了拉他。

佟一琮没动。

程小瑜又拉了拉。

佟一琮还是没动。

现在不光是程小瑜,就连那位三十多岁的店员也让佟一琮的神情给惊住了,两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程小瑜的心里还涌出了一个念头:完了,佟一琮入魔了!

突然的一个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一琮,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年纪五十多岁,衣着朴素,面貌慈祥的女人从店铺的后门走了进来。

佟一琮这才回过神,笑着说:“索阿姨,我昨天刚回来。真巧,竟然能遇到您。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程小瑜。”

索阿姨说:“这是我新开的店。你们俩个过来坐,尝尝新到的铁观音。”

佟一琮看了一眼那副对联,明白了当时心动的原因。那对联已经指明了主人的性别,谁能比索姨更配得上这副对联呢?

完成了介绍的例行过程,佟一琮和索阿姨坐下来边喝茶边探讨起了眼前的那块玉石。程小瑜的心安稳下来,再打量佟一琮,好像刚刚看到的一幕根本没发生。在程小瑜看来,让佟一琮着迷的那块玉石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外表看上去和摆在其他档口的一模一样,圆圆滚滚。佟一琮和那位索阿姨却谈得眉飞色舞。

佟一琮说:“索姨,您这块石头真是上好的花玉,要是我没看错,里面共有红、褐、橙、黄、绿、白五种颜色。”

索阿姨一脸的惊讶,问:“你居然能看出来几种颜色?”

佟一琮说:“我怎么敢骗您呢。”

索阿姨叹息了一声,说:“多好的胚子,和玉有缘,可惜了,你爸不让你碰玉。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最喜欢花玉,一看到,就能说出里面都有什么颜色。画画还好,又爱读书,底子厚。不像我们这一辈,书读得太少。你不琢玉,真是可惜了。”

佟一琮嘿嘿一乐,“那时,还能看出里面装的是山水、花鸟还是人物呢。现在不行了,只能看出里面有什么颜色。这块玉真是上等的好料,不知道您怎样设计?”

索阿姨说:“我想了很久,设计一个推倒一个,你有什么好想法?”

佟一琮摇摇头,不作回答,他清楚这块玉的价值,更清楚每位玉雕大师都有自己独特的创意和思路,有些话不能信口开河。内心深处,倒是对索阿姨的这份信任敬重不已。所谓做玉先做人,修艺先修人,索阿姨能在玉雕界成名成角,凭借的不仅仅是雕工技艺,更有做人的高深修为,索阿姨能向他这个后生晚辈提问,本身就是一种胸怀和姿态。按照佟一琮最初的直觉,这块玉应该雕成人物,索阿姨笃信佛学,他猜测,最终这块玉石百分百会雕成一尊观音像,而玉石中的那块红色,必然会成为观音顶上的那轮红日。至于这尊观音何时才会真容得现,则是不得而知,凡事都有定数,特别是这么有灵性的玉石。索阿姨心里对这块玉石的设计,应该早已经成型,犹豫的应该是具体细节。她想从佟一琮这里寻到的,只是一个同自己一致的设想。可佟一琮不会说出来,一来他不想影响索阿姨的设计思路,二来是不敢更不能班门弄斧,最后一点则是佟一琮对自己眼光的不确定,毕竟对玉的接触同索阿姨相比,他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程小瑜没兴趣听这些,坐了片刻,便起身继续欣赏起那些玉石。她明白,这里面陈列的玉石,比在玉石市场档口里看到的那些,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每一件都像是有了灵魂,光洁润泽,又好像在讲着什么故事。看了一会儿,她的目光游离,不时地望向店门口。

佟一琮看出程小瑜呆得无聊,说了几句,便找个理由,起身告辞,索阿姨一再相留,并说改天一定要请他们全家吃饭,有件重要事情要和佟瑞国说,事情和佟一琮有关。佟一琮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并不是碍于程小瑜在场,而他猜得出,商量的事情一定与玉石有关,要不然索阿姨不会这样的郑重。但与玉石有关的事,他自己哪里做得了主,佟家的事,还得是老爹佟瑞国说了算。

出了店门,佟一琮才对程小瑜讲了这位索阿姨的身份。索秀珏十五岁从事玉雕,十六岁进京,师从北派玉雕名师,玉雕的素活、人物、动物、花鸟,无论从设计到雕刻,无一不精。在岫岩玉雕界,索秀珏是唯一的一位女性泰斗级人物,身肩中国玉雕大师和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双重身份。索秀珏对佟一琮的相识,源于佟一琮的老娘安玉尘,俩人情同姐妹。佟一琮隐约知道,老娘对索秀珏好像有过救命之恩,其中的内情,他却不知情。

佟一琮确实是个玉迷,佟瑞国那样地拦着吓着,也没挡住他对玉石的痴迷,更没挡住岫岩玉雕大师们对他的喜爱。就说这位索秀珏,是看着佟一琮长大的,自他小时候,就说他是个玉界奇才,为佟瑞国的决定耿耿于怀,说他将一个玉界奇葩掐死在摇篮中了。佟瑞国却说,有得有失,有失有得。说得像是禅语,可这得是什么,失是什么,佟瑞国却不肯对别人讲,哪怕是有一次和几位好友喝得云山雾罩了,也不肯吐出一个字。只是嘴里不停念叨,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别人顺着他的醉话问,安排什么。他倒清醒了,吐出三个字:说不得。

佟一琮骨子里还敬佩着另外一位岫岩玉雕界的高人,那人制作出来的《鸟鸣玉壶》,能从同一个壶嘴里分别斟出两种酒来,而且泾渭分明,同时在斟酒的过程中小鸟造型的盖钮还会发出“啾啾”的鸟叫声。那位高人的另外一件作品《九龙玉亭》更是奇妙,亭中有一条玉龙,口中喷云吐雾,中间有一颗玉珠,悬在云雾之中,按下去又起来,永不下落。这两件作品佟一琮曾经有缘得见,只是现在已经被海外的收藏家重金收藏。关于这些,佟一琮都想讲给程小瑜听,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话在舌尖打个滑咽了下去。

程小瑜对佟一琮说:“我觉得你妈有些怪,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佟一琮哈哈大笑起来,“老娘烧了一辈子的柴,还不食人间烟火?不过,你一说,我也觉得我妈是挺怪的,你说吧,我爹脾气多爆,可到了我妈那里,什么火气都没了。”

程小瑜说:“那是你爹爱你妈,事事让着。”

佟一琮笑得直嚷肚子疼:“爱?你以为我爹妈是小青年呀,我就从来没听这个字从他俩嘴里说出来过。不过我知道,我爹心里装着的全是我妈。”

程小瑜拉着佟一琮,缠着他讲父母的爱情故事。

佟一琮讲不出来,关于父母的故事,他所知太少,索性讲起了玉妖的故事。其实岫岩人管那个故事的主角叫玉娘娘,可佟一琮还是觉得当娘娘不如当妖好,当妖自在,少了束缚,自小听来的那些故事里凡是叫了娘娘的,虽然端庄美丽,可是个个都是过得孤寂冷清,反倒那些妖,美艳无比,精灵古怪,快活自在,于是故事的主角到他嘴里成了妖。

说起来,玉妖的故事还是奶奶讲给佟一琮的,话说几百年前,有一个小伙子上山砍柴,遇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哭泣不止,柔细的腰肢,愣是让人用刀子砍出了血,正汩汩地向外涌着血,面色苍白,见到小伙子,她也不说话,只是泪汪汪地看着他,看得小伙子顿生怜惜,抱起小姑娘带回家中。到山上采来疗伤的中草药,精心服侍,小姑娘的伤一天天好了,两人的情也一天天浓了,小姑娘就嫁给了小伙子。结婚那天,屯子里的财主见到小姑娘肤如凝脂,面若桃花,过来抢亲,小姑娘宁死不从,小伙子当然不让,财主恶向胆边生,举起大斧砍向小伙子,这时候,小姑娘突然向山顶跑去,跑到山顶后,化做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径直冲向财主,活活将财主压死。小伙子得救后,见到小姑娘化为巨石伤心不已,日夜守着巨石,滴滴泪水砸在石上,人们都说小伙子着了魔,说那个小姑娘是玉妖的化身,小伙子说即使小姑娘是个妖,他也要和小姑娘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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